468.第458章 恭喜

第458章 恭喜

欲化行政举如祖宗创制之初!

显然,全旨的中心,就在这句话。

陛下想要寻良策,而非寻君子。

何为良策?

似乎从种种的迹象来看,理当是真正务实求治的方略。

陛下……他变了。

似乎因为红薯、土豆、捕鱼、下西洋,渐渐的开始务实起来。

虽然会试的八股文,定然不会更改。

可这份诏令,只怕会极大的影响殿试的策论。

刘健深看了弘治皇帝一眼,拜下:“陛下寻良策而安军民,用心良苦,臣不能及。”

是啊。

到了这个地步,连刘健都愈发的觉得,祖宗所创之制,时至今日,已有太多与当今天下不合之处,一成不变下去,天知道会闹出多少乱子。

当然,推行新制,自是不可能的,只能来一句,要效仿太祖高皇帝创制,这不也是学习祖宗吗?

弘治皇帝起身,一脸疲惫:“朕近些年,龙体欠安,从前从早至晚,精神奕奕,而今,晨起至午时,便疲倦不堪,国家大事,托庇于诸卿,诸卿与朕,共同戮力吧。”

却在此时,外头有宦官匆匆而来:“陛下!太子与新建伯求见。”

弘治皇帝露出了笑容:“宣进来。”

朱厚照和方继藩本在西山,而今急匆匆的入宫觐见,是因为得了一封书信。

这是唐寅送来的快报。

方继藩一见,喜上眉梢,鲸鱼,还真捕捞上来了。

伯虎还真是没让自己失望啊,果然没白心疼他。

方继藩美滋滋的和朱厚照二人觐见,便是来报喜。

“陛下……”

一进暖阁,方继藩道:“陛下,大喜,大喜。”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显得精神了一些:“有什么喜事?”

“巨鱼,捕上来了,不,不该叫巨鱼,还叫鲸鱼才是。”

所谓的鲸,本就有巨大之意。所以说文解字,所谓鲸鱼,就是好大好大的鱼。

老祖宗们在创字时,总会有一些恶趣味。

弘治皇帝眉头微皱:“是吗?何时捕捞上来的。”

“就在数日之前,唐寅率备倭卫,出海,与鲸鱼死斗,杀得海面都染红了,那鲸鱼,竟与船一样大,双方搏斗数百回合,那鲸竟通人性,牙齿有人高,而我备倭卫凛然无惧,将士争先,勇猛上前……”

弘治皇帝摸着自己额头。

还是觉得这家伙……在吹牛。

“牙齿有人高?”

“是的。”朱厚照也乐了,双臂张起来:“这么长。”

“你们亲眼所见?”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着朱厚照和方继藩。

朱厚照表情微微有些怪异:“老方说的啊。”

弘治皇帝摇摇头,心里想,人家还让你吃*呢。接着他看向方继藩:“方卿家亲眼见过。”

方继藩心里想,上辈子当然见过,电视里辣么大的鱼,怎么没见过。

当然……他没法说这个:“这……这……唐寅说的。”

弘治皇帝又摇头,心里又想,人家还让你吃*呢。

他淡淡一笑:“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朕倒很想见见,何来的如此大鱼,你们的话,朕不是不信,只是地方官吏,奏报多有浮夸,等见了实物再说吧。”

朱厚照和方继藩对视一眼,却也觉得有理。

说再多,有个什么用?

弘治皇帝道:“你们来的正好,朕已下诏,明年开春春闱,这西山书院,可要多用功了。”

朱厚照道:“父皇放心。”

方继藩心里想,弘治十五年的春闱,所中的进士倒是出名的不多,远远不如弘治十二年一般,人才辈出,西山书院的举人有十五名,却不知能中几个。

弘治皇帝又道:“你的父亲,上奏,这奏疏,你可知道吗?”

“什么?”方继藩有些懵。

自己爹最近的书信之中,没有关于要上奏的事啊,都是不痛不痒的问自己吃了吗。

大爷。

虽然方继藩不想腹诽自己爹。

可是……爹啊,你从贵州修书来,途中数千里,你问我吃了没有,那已是十天半月之后的事了,我特么的当然当然吃了,还吃了三四十顿饭呢。

方继藩道:“不知臣父所奏何事。”

弘治皇帝淡淡道:“你知道米鲁吗?”

“啥?”方继藩道:“此人不是叛贼,怎么,还没被明正典刑。”

弘治皇帝用古怪的表情看着方继藩:“噢,看来你父亲没有和你说。”

“……”

“还请陛下明示。”方继藩觉得有古怪:“难道我爹……”

弘治皇帝微笑:“不要瞎猜了,回去问你爹去。”

“臣明白了。”方继藩一愣。

“明白了什么?”弘治皇帝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道:“不会家父和米鲁,有什么苟且之事,甚至……还有了孩子这么狗血的事吧。”

弘治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方继藩一眼。

他叹了口气:“已满月了。”

“……”

朱厚照同情的看了方继藩一眼。

方继藩一切都明白了。

自己的父亲,从前那个大胆的想法,至今还没有实现,根本问题就在于,这被色*蒙蔽了眼睛的爹,自己有了大胆的想法。

米鲁可是叛贼啊。

而且还是罪魁祸首。

方继藩脸色苍白,突然有一种被人抛弃了的感觉。

朱厚照忙是拍了拍方继藩的肩:“其实这样也挺好,本宫就喜欢多一个弟弟,恭喜啊,恭喜。”

弘治皇帝瞪了朱厚照一眼,朱厚照忙是低垂着头,再不敢放肆了。

刘健也一脸懵逼,马文升脸很僵,他仔细在琢磨着什么,不过……这些日子一直都是自己倒霉,现在突然见到一个更……那啥的家伙,居然心里有一丝丝的小惊喜。

方继藩道:“陛下,是不是弄错了,臣……臣父的家书里,没有提过啊。”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何止是他瞒了你,此人胆大包天,朕敕他镇贵州,为的就是想让贵州长治久安,因而没有命他押解米鲁进京论罪……而是让他便宜行事!”

“什么是便宜行事?便宜行事,便是无论是他在贵州,诛杀米鲁立威也好。或是将米鲁暂时囚禁,使土人心有所忌也罢。即便是他释放米鲁,收买土人人心也可。可朕万万料不到,他还真捡了便宜,捡了大便宜。汝父做下这等事,怀胎了八月,知道纸包不住火了,才心急火燎的上奏,他居然还知道要脸,居然上的是密奏……现在掐着日子,孩子怕已满月了,你来说说看,朕该如何处置?这事说轻了,叫两情相悦,可米鲁乃是钦犯,往重里说,就是欺君罔上!”

方继藩嚅嗫着嘴,不知该说啥好:“……”

弘治皇帝板着脸:“刘卿家,你怎么看?”

刘健也懵了,老半天:“老臣先恭喜新建伯。”

“……”方继藩双目无神。

刘健随即道:“或许……这是平西候,为了安抚土人之心,因而舍身……”

他觉得自己有些编不下去了。

哎……

明明是想为了方家转圜一下的啊。

毕竟……这等事,荒唐归荒唐,可各地镇守的公候,狗屁倒灶的事确实不少,深吸一口气,刘健才道:“臣以为,此事,自当论处。不过念及平西候的功劳……这个……这个……”

一见刘健如此为难,弘治皇帝目光便落在了马文升身上:“卿是兵部尚书,此事虽是儿女私情之事,却也涉及家国,你来说。”

马文升一脸苦逼:“这个,这个……”

这个了很久,实在这个不下去了,真的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这等狗屁倒灶的事,他没心思去管,毕竟他不是御史,也不至对这种事喊打喊杀。米鲁确实是钦犯,可当初,陛下也确实下旨,让方景隆便宜行事,怎么处置,是方景隆的事。

唯一的毛病就是,朝廷想到了一切方景隆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唯独没有想到,方景隆用了自人类历史以来,最原始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臣……无话可说。”

弘治皇帝凝视着方继藩:“那么方卿家,你怎么说,你有什么看法吗?是否押米鲁与其子入京论罪?”

“不……不可。”方继藩憋了很久才道:“陛下开了金口,岂容更该,既是家父便宜处置,自是随家父处置,现在又要重新论罪,臣以为,若如此,陛下会失信于天下。何况,食色性也……家父……家父……”

方继藩编不下去了。

双手一摊:“臣也无话可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朱厚照急了:“有个兄弟好啊,那米鲁的叛乱能持续如此之久,可见其在土人心中,有多大的威信,这样的人,要嘛就千刀万剐,使土人畏惧,要嘛就一定需将其收买,使其对我大明死心塌地,平西候威武,上马能安邦,下马能生娃,何愁贵州不平?父皇,儿臣看来,这也没什么,为了大明,平西候娶米鲁生娃娃,能安定西疆,有什么不好,儿臣看,父皇太迂腐了,大汉的时候,不照样也和亲?权当是和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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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电了,无语,更新有点晚,嗯,赶紧继续码字。

(本章完)

第459章 至死无憾

方景隆这件事,确实是可大可小。

弘治皇帝斟酌着,他已懒得去计较朱厚照的胡言乱语了,沉吟片刻:“下旨申饬吧,以观后效。”

这已是很大的宽容了。

在汉朝,皇帝申饬大臣,大臣是要自尽的。

不过也不知是为何皇帝申饬的多,还是大臣们脸皮都厚了。

一般的申饬,只相当于留校察看。

方继藩长长松了口气:“谢陛下。”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朕也该恭喜你啊,多了一个兄弟……”

“……”

方继藩心一沉。

乐了。

方才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有点儿风中凌乱。

随着那一声声的恭喜,方继藩有点懵。

大抵,无数人想看笑话吧。

这也情有可原。

为啥自己的爹就不能娶后娘了?为啥娶了后娘,就不能生娃娃了?

这是人情伦理。

当初为了自己,他吃了多少苦啊。

想来到了贵州之后,思想里的那根弦松了,这有啥?

我方继藩还想有女朋友,想娶媳妇呢?

看着许多人带着几分怪异笑容的看着自己。

方继藩真的笑了:“臣哪里当得起陛下的恭贺,不过……臣闻家父有喜,亦是喜不自胜,臣心里高兴啊,不妨这几日,臣在府上设宴做酒,陛下若是能屈尊,吃杯水酒,臣感激不尽。”

“……”

众人看着方继藩,见方继藩乐呵呵的样子。

有点懵。

按情理而言……

好吧,这家伙是有脑疾的人,怎么能用情理来度之呢。

居然还想设宴,还让皇帝都去。

弘治皇帝微笑:“朕就不必去了。”

这是原则问题,倘若当真去了,这还了得,岂不还鼓励方景隆那老不羞和一个钦犯苟且吗?

这件事,该申饬还要申饬,这已算是天家格外的开恩了。

方继藩一脸遗憾:“这样啊……”

这一次,反而使弘治皇帝陷于被动。

从暖阁里出来的时候,方继藩脚步匆匆,朱厚照疯了似得追了出来:“老方,老方……你不高兴?”

“高兴。”方继藩道。

朱厚照扶住方继藩的肩,使命的摇晃:“明明你绷着个脸。”

“没有呀。”方继藩徐徐咧嘴,眉眼中也渐渐的展现笑意。

“别怕!”朱厚照拍一拍方继藩的肩:“怕啥?你不还有我这兄弟吗?走,吃鲸肉去。”

鲸肉是连同着唐寅的书信一道寄来的。

不吃白不吃。

方继藩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其实内心也有点儿说不上来。

朱厚照道:“老方,其实你该娶妻了,也该生娃了。”他凝视着方继藩,心里大抵是认为,若是方继藩生个娃娃,或许能令方继藩好受一些。

方继藩双目含笑:“殿下可有什么人选吗?”

朱厚照想了想:“魏国公有个孙女……”

方继藩摇头:“我喜欢温柔的女子……”

朱厚照瞎咧咧道:“听本宫的话,这都是虚的,黑了灯,都一个样。”

说着,他竟脸红了。

方继藩突然想到了什么:“殿下为何不生娃?”

“我……”朱厚照便不吭声。

太子居东宫,出于传宗接代的思想,一到成年,其实到了十三岁,宫中自会选一批秀女至东宫侍奉太子的。

这个时代的人,寿命比较短,男人又承担着传宗接代的职责,因而,为了子孙繁茂,朱厚照乃是太子,皇帝只有这么个儿子……结果……自然可以想象……

历史上,明武宗朱厚照并没有儿子。

那么……

到底是哪个方面出了问题了?

方继藩故意这样问,颇有试探的意思。

朱厚照欲言又止。

方继藩故意乐了:“殿下莫非……”

“胡说,先说你。”

“我呀……”我方继藩乐观的道:“我要找一个不一样的女子,天下所有的女子都比不上她。”

“找着了吗?”朱厚照好奇起来。

“找着了。”方继藩道。

朱厚照眯着眼:“本宫代你下聘去。”

方继藩摇头:“算了。”

“这又为何?”朱厚照一头雾水。

方继藩叹了口气:“我……我的门生们还没有教好,我要好好教导他们,娶妻之后,他们就成了没爹的孩子一般。”

朱厚照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总是转不过弯来。

……………………

占城。

这里没有巨大的港口,所以船队只能在外海停泊,再命人乘舟划桨登岸,采买补给之物。

听闻有大明国使臣抵达,许多人都涌上了沙滩远远眺望。

徐经没有登岸。

他将自己关在了船舱里,他习惯了船舱里的潮湿和摇晃,也习惯了脚下的哗哗流水之声,再过不久,就当登陆泉州,他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在登陆之前,他需要顺着航路,规划处一个可靠的口岸。

船只要航行,就必须得有充足的淡水、食物供给,还有许多船只在沿途,都需进行修葺,这一路过去,若是没有补给点,是不成的。

譬如舰队从泉州出发,一路南下,过了上千里,此时船中的粮食已告罄了,那么必须得在告罄之前,进行补给。

似自己这样的小船队,倒没有什么大碍,毕竟补给不多,可若是大舰队呢?

又如三宝太监那般,动辄出海两三万人,舰船数百呢?

那么,到哪里停靠,又如何补给,就成了老大难的问题。

他一个个的标注。

第一站,自然是占城,占城之后,又该是哪里?

补给地点,是与各国商定,让他们早作准备,又或者是,大明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许多国家弱小,国力贫瘠,让他们搜寻这么多的淡水和食物,都不现实。

此番带来了如此多的使节,为的……就是这些问题。

他一次次的在船中,与各国的使节进行洽商,各国使节们,抱着各自的心思,与徐经进行交涉。

为了方便交流,徐经特意让自己的好兄弟王细作暂先在别的船上,名义上是说,大食船上需要王细作看着。

沿途的数十国,对于大明的态度不一。

有的压根只在祖辈口里听说过大明国,这大明到底啥样,他们心里也没谱,于是自然而然,对这样的要求,保留了看法。

也有一些,开始遭受到了大食人或佛朗机威胁的,他们自知大明对于他们的领土并没有太大的野心,至少……远比大食人和佛朗机人要温和的多,倒是很愿意,许出一些土地,容留大明人钳制大食和佛朗机,他们对此,求之不得。

还有的,与其说是国,不如说是部族,根本没有形成对国土的概念,徐经还未开口,他们便点头了,要多少给多少,反而不是自己的。

还有如安南、暹罗等大国,却显然,对此保持着警惕,对此模棱两可,甚至是直接提出反对。

真是……头疼啊。

徐经将各国的大抵态度,都暗中记录了下来,接下来,如何对症下药,却也不急于一时。

他走出了船舱,站上了甲板,远远眺望着目力极点的地平线,他心里忍不住在想:“恩师……在做什么呢?他……还好吗?两年了,已经两年了啊。这两年来,我无一日,不在挂念着恩师,恩师也一定如此吧。恩师……我要回来了,满载而归,看看这些船吧,我带来了数十国的使者,带来了大食国和佛朗机的许多匠人,带来了搜罗来的无数种子,带回来的,还有一条新的航路,这条航路,可以直通天涯海角……我还带回来了自己,我还活着,想来……对于恩师而言,多少匠人、多少种子,又或者是多少使臣,都不及学生活着回来重要。恩师……我徐经,信守了承诺,一路向西,学生……这两年,不能侍奉恩师,实是愧对恩师啊……”

泪水,又打湿了衣襟。

人离开了故土,思念便会成倍的放大,距离家乡越近,这种思念,已如几何一般的增长。

徐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享受着海风的吹拂,海风吹干了他的眼角的泪水,形成泪痕。

只可惜,他古铜的肤色,已使这泪痕,不见踪迹。

他只抿了抿干瘪的嘴唇,狠狠拍了拍船舷,回头,杨建却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徐编修。”

徐经颔首点头。

杨建叹了口气:“我们……转眼就要回乡了。”

徐经颔首点头。

杨建苦笑:“徐编修想过自己的命吗?”

“什么?”

“此次出航,乃为探索,可接下来,朝廷还需一次次的下西洋,徐编修有丰富的航行经验,卑下也是,朝廷在将来,离不开你我,而我们这辈子,怕都要在这海上漂泊不定了。”

徐经颔首点头。

“真是可怕啊……”杨建一脸颓然;“快到家了,我欢喜的厉害,可想到,用不了多久,我们又要下海,便说不出的……难受……”

徐经笑了:“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如你所言,这就是我们的命,既然命该如此,我们就该踏实本分的去做,海上多险阻,我们不下海,自然有别人下海,我们不跨出这一步,难道让我们的子孙,再去跨出这一步吗?我的恩师,历来教导我,家国天下,家国天下四字,说起来,轻轻巧巧,可要毕生去做,就难了,我有恩师教诲,无所畏惧,一息尚存,就要下第二次洋,下第三次,要使这天下全貌,俱都展现在我大明面前,要搜罗天下万物,以充大明府库,这是我的志愿,为此,哪怕有一日,葬身鱼腹,至死无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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