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苏策往事

“别人可不是来做客的,而是带着刀来当主人的。”

袁明妃伸手在电子案牍上一划,一份名单跃然其上。

“之前,帝国本土派遣到倭区十城的施政官员中,除了江户城的刘典以外,其他大多出身于一些小门小阀,甚至还有杨白泽这样的非东林党成员。可现在这批将要抵达倭区的儒序,可都是南、北直隶的一等门阀子弟。”

袁明妃眉头微蹙,面容上不见妩媚,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虑。

在谢必安受伤之后,这位曾经的川渝赌会谣将便暂时接手了犬山城锦衣卫二处的情报工作。

虽然有画皮、鸨鬼等一众二处小旗的协助,但即便是袁明妃,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情报网,也无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完全理顺。

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新东林党突然采取这样的行动,不由不让她心生不安。

“各城宣慰司衙门的真正长官是宣慰使。在新政开始之时,这个位置便一直空悬,恐怕就是为这些来摘果子的豪门子弟所准备的。”

“如果不是这样,杨白泽他们能有机会进入倭区?巧取豪夺,儒教一贯的手段罢了。”

李钧卧在椅中,淡然一笑,“不过你也用不着担心,他们不怀好意,难道我们就安了好心?无论他们是带着刀,还是拿着枪,这一次注定只能是给我们送钱的贵客!”

“行啊,知道往家里赚钱了,值得表扬。”

袁明妃笑着打趣了一句,话锋却突然一转:“我们最好还是得小心一点,毕竟这次来咱们犬山城送钱的这位贵客,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我收到消息,选中犬山城的是琅琊王氏,儒序一等门阀。”

“琅琊王氏和杨白泽有仇,”袁明妃正色道:“或者准确点说,是和杨白泽的老师,如今的重庆府知府裴行俭有仇。他们这次选中犬山城,恐怕也是刻意为之,想要把杨白泽给撵出去。”

“这是新仇旧恨碰在一起了啊。”

李钧眯着眼睛,沉吟片刻后吩咐道:“这段时间安排人盯着宣慰司衙门,让角谷组也注意着地面上的各种动静。可不要还没等开始交手,就让别人把我们的帅棋给吃了!”

袁明妃面露愕然:“你是担心王氏会派人暗杀杨白泽?同为儒序中人,做事应该不会这么下作吧?”

“读书人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小心点总是没坏处。”

李钧接着问道:“对了,小白的情况怎么样了?”

“目前还在沉睡之中,邹四九正在想办法为他‘招魂’。”

袁明妃顿了顿:“不过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目前还不能确定,毕竟道序的炼化手段对于名序造成的伤害性实在太大。”

“阁皂山,还有龙虎山”

李钧仰头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凝着森森寒意,“他们,才是真正的麻烦啊。”

袁明妃站在书案前,紧紧抿着嘴唇。

如今围绕在犬山城百户所之外的,赫然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明面上,犬山城锦衣卫已经答应和杨白泽的宣慰司衙门形成了攻守同盟,如今琅琊王氏来势汹汹,双方必然会围绕新政成果爆发一番明争暗斗。

而在暗地里,阁皂山地仙入境,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现身,但毫无疑问,迟早会来犬山城为罗城等人报仇。阁皂山要是不把这份脸面捡回去,那也不配在道序之中立足了。

被摆了一道的龙虎山张清律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虽然他们未必敢正面和锦衣卫冲突,但如果李钧一旦陷入危险境地,他恐怕也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更何况,龙虎山也有地仙将要进入倭区!

相较之下,锦衣卫内部目前倒显得十分平静。

特别是在‘清剿行动’结束之后,随着仁德资本的分崩离析,鸿鹄全面撤出了倭区,杀红了眼睛的各城锦衣卫终于能够歇一口气,各自缩在户所里舔舐着伤口。

“搬背景的搬背景,摇人的摇人,倒还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

李钧冷笑一声,两手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身来,看向袁明妃说道:“把车准备好,我现在就去江户城。”

袁明妃闻言一愣:“后天才是五月初一啊,你现在去干什么?”

“我他娘的也去摇人!谁背后还没站着个大佬了?”

李钧撂下这句话,大步走出门外。

从犬山城到江户城,如果走的是高速驿道,而且中途不作任何停留的话,全程只需要三个时辰。

这一次,李钧并没有带上范无咎和陈乞生等人,只让马王爷一个人随行。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负责开车的锦衣卫小旗,鸨鬼。

在李钧杀了余沧海之后,已经暴露身份的鸨鬼自然不能继续留在大阪城。在变卖了名下的产业之后,鸨鬼便返回了犬山城任职。

或许是因为长期在外潜伏,鸨鬼一时间并不是很能适应在户所内的生活,和其他同僚相处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番能跟着李钧前往江户城,鸨鬼显得格外开心。

“大人,咱们这次去江户,是不是有机会能够见到苏千户?”

鸨鬼双手略显局促的摩挲着方向盘,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怎么,鸨鬼伱以前难道没见过千户?”坐在后排位置的李钧诧异问道。

“当然没有了,我就是一个小旗,根本没有资格进千户所。”

鸨鬼挠了挠头,粗犷的五官上竟露出一抹十分憨厚的笑意:“大人,您和苏千户熟悉吗?能不能跟我讲讲关于他老人家的故事?”

“我也不知道苏老头以前干过什么。”

李钧倒没有糊弄鸨鬼,对于苏策的过往,他确实知道的不多。

在倭区锦衣卫内部的案牍库中,关于苏策的档案他根本无权调阅。

只是从旁人的口中听过只言片语,例如苏策曾经的门派叫做镇虏廷,是昔日帝国本土煊赫一时的大门派。

“这样啊”

鸨鬼语气失望,不过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兴冲冲说道:“不过我这些年倒是听说了一些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

“说来听听。”李钧眉头一挑,来了兴致。

“据说在天下分武爆发之前,咱们千户大人就已经成为了武序,只不过因为资质不好,在门派里一直不受待见,属于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后来为了寻求破锁晋序的契机,千户大人毅然决然离开了门派,主动请缨加入了锦衣卫。”

“那时候帝国局势可跟现在不一样,三教九流之间争斗不断,为了一州一府之地,可以打得头破血流。就连最喜欢在背后玩阴招的儒序门阀都经常撸起袖子,为了几座能够传遍思想的夫子庙,就下场跟人玩命。”

“朝廷中也是混乱不堪,山头并起,有儒序的宰辅,有道序的卿相,有武序的柱国,虽然在总体的局面上武序占据着绝对优势,但随着黄梁梦境技术的出现,各种‘重灵不重肉’的序列开始崛起。而武序因为基因的限制,丝毫不能从中受益,再加上门派传承的弊端越来越明显,因此武序的统治已经开始有了动摇的倾向。”

鸨鬼脸上容光焕发,神采飞扬,似乎沉醉在这些年头久远的老旧故事之中。

“而在帝国之外,当时的罪民区,哦,对了,那时候应该叫藩属国。一个个同样也是贼心不死,不断试图脱离咱们大明帝国,想要自立门户。”

“内忧已生,外患将起。所以啊,那年头的锦衣卫才是真的刀口上舔血,不止要代表朱明皇室参与调停各方势力间的争斗。还要前往藩属国追杀叛徒,配合地方军镇镇压叛乱。”

鸨鬼语气感叹道:“咱们苏千户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中,就靠着一双拳头和一把绣春刀,踏着满地的尸骨,硬生生打碎了‘资质’‘根骨’‘天赋’等等所有用来形容基因优劣的词语,成功晋升武序四,成为了当时的锦衣卫镇抚使之一。”

“如果没有后面天下分武的爆发,或者爆发的再晚个几年,咱们苏千户恐怕早就成为锦衣卫的指挥使了。”

说到这里,鸨鬼突然长叹了一声,伸手降下车窗,让旷野中还有些微凉的风摔打在脸上。

“不过就算苏千户当上了指挥使也没用,迟早会因为震虏廷的事情被牵连”

“等等。”李钧眉头紧皱,忍不住打断了鸨鬼的话,疑惑问道:“我刚才听你说,老苏因为在门派中不受待见,才去参加的锦衣卫。那怎么又会跟震虏廷牵扯上关系?”

“这就是门派武序的规矩啊。一入武门,终身不离。”

鸨鬼怅然道:“皇室对于行事霸道蛮横的武序早就心生不满了,特别是在黄梁梦境建立之后,更是让皇室觉得时机已至,便在暗中鼓动以佛、道为主的其他序列开始清算武序,想要借此机会重新巩固皇权。”

“千户大人所在的震虏廷,是帝国辽东地区首屈一指的武序势力,在清算过程中自然是首当其冲。据说当时以震虏廷山门方圆百里的范围,全部被佛序的地上佛国笼罩,任何踏入其中的人立马就会陷入重重幻境,根本无法分辨真假。天穹上的道祖法器亮了整夜,连山头都不知道被削平了多少座。”

“震虏廷一战覆灭,门人死伤殆尽,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而苏千户当时故意被锦衣卫安排在帝国本土外执行任务,闻讯立马赶回了辽东。”

“可他的车刚刚过山海关,就被时任的锦衣卫指挥使给拦了下来,让他不要参与其中。只要他答应立马掉转车头返回京城,皇室就许诺保他周全。甚至连因为门派覆灭而断绝的晋升之路,都能想办法帮他重新连上。”

李钧说道:“所以,苏老头肯定是没答应咯?”

“没有。”

鸨鬼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最终的结果是那辆车直接冲进山海关,一往无前,经过了被鲜血染红的黑水,停在了被轰炸成焦土的白山脚下。”

“眼看就要被屠戮殆尽的震虏廷幸存门人,终于等来了援兵。这一刻,他们忘记了昔日是如何奚落这个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是怎么嘲笑对方基因烂如泥,一套拳法要学一年,一门内功更是数年都难以精通。又是如何讥讽苏千户为了谋求序列晋升,不加入武序执掌的兵部,而是甘愿沦为皇室鹰犬,甚至要将他定为叛徒,清理门户,将一身武学尽数收回。”

鸨鬼搭在车门外的手掌紧握成拳,语气萧索艰涩。

“苏千户放弃了皇室许诺的高官厚禄,选择了为门派一战。可当他孤身直面追杀而来的佛道两序之时,后背却被人狠狠插了一刀。”

“那些幸存的震虏廷门人,早已经投降了。这些软骨头为了活下来,主动配合佛道两序演戏,目的就是为了将苏千户引回本土,围而杀之。”

“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饱受欺压的佛、道两家,好不容易等到了翻身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鸨鬼怒声骂道:“真是一群狗娘养的杂碎!”

“后来怎么样?”

坐在后排的李钧平静问道。和鸨鬼不同,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情绪的起伏。

鸨鬼快意道:“苏千户亲手把他们屠了个干干净净!”

“至于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但苏千户最终没有死在帝国本土,成了极少数能够从天下分武中活下来的门派武序。之后他便主动将自己放逐到了倭区,为帝国镇守这片穷山恶水,直到今天。”

“放逐.”

李钧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眼,良久后突然问道:“鸨鬼,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人您忘了吗?我是杂序出身啊,为了积攒构建黄梁梦境的素材,我可没少收集这些故事。”

鸨鬼笑了笑:“说来也不怕大人您笑话,我的毕生梦想就是构建一个以‘天下分武’为背景的黄梁梦境,让链接者能够以武序的身份进入其中,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横扫其他所有序列,看看如果历史拐进了这条岔路,帝国的未来又会是什么样。”

“你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记录、重塑、分享,这才是我理解中,杂序存在的真正意义!”

(本章完)

第440章 挣命

犬山城锦衣卫百户所,地下二层。

幽暗的光线中,浑身不着片缕的谢必安悬浮于半空,一头银白发丝如同水草般舞动,足有三指粗细的一根神经线束从地面窜起,径直插入他颈后的灵窍之中。

“躯体空寂,黄粱捞魂。吾名邹四九,以食梦伯奇之名,借权限,开后门,掘九幽数网,引迷魂知返!”

一身明黄法衣的邹四九盘坐于谢必安身下,两指并拢如剑,戟指向天!

嗡.

沉闷的机械嗡鸣声伴随着轻微的震颤,从邹四九盘坐的地面下方传来。

源头正是那台从千户所借来之后,就再没有归还过,被李钧直接埋在犬山城百户所地底的黄梁主机。

“来兮!!!”

邹四九一声暴喝,绣有阴阳八卦的衣袍无风自动,哗啦啦一阵震衣响动,贴着头皮的油亮发丝根根炸起,黑色的瞳孔向外扩散,其深处有如瀑幽光来回流动。

诡异骇人的画面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直到回荡室内的机械嗡鸣声衰弱到微不可闻,邹四九空洞的眼眸才重新回神。

“他娘的,奇了怪了,仪式感已经拉满了,怎么谢必安的梦境始终都是血红色的一片,根本没有任何具体的造物?”

邹四九抠着脑袋,口中喃喃自语。

“那是因为你盗入的是罗城残留在谢必安脑海里的洞天幻想,他的梦境还藏在更深的地方,你当然看不见了。”

邹四九回头看去,脑后扎着马尾的陈乞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

“你的意思是”

邹四九蹙眉沉思片刻后,抬手在身前比划出一个圆圈。

“罗城死的时候,他崩碎的黄梁洞天把谢必安的梦境包裹了起来?”

“应该是这样,因为黄巾力士炼化的最后一步,便是链接道序的黄粱洞天,完成意识认主。”

陈乞生两手抱着肩头,神色凝重道:“如果连伱这头黄梁硕鼠都钻不进他的梦境,那就只剩下这一种可能了。”

“可当时袁明妃的佛国明明已经切断了他和罗城之间的链接,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邹四九满脸不解。

“切断只是让罗城不能再远程控制谢必安的身体,并不能剔除掉已经入侵到他意识中的道序法旨。”

说话之人并不是陈乞生,而是紧跟着现身的袁明妃。

“不得不说,这些年阁皂山的法门进步很多啊。”

袁明妃迈步而入,语气感叹道:“先是开发出便携式微缩符篆,然后是能跟大幅度提升近战能力的四兽道甲,再加上现在可以强制将其他序列炼化黄巾力士的法门。恐怕如今道序的‘四山一宫’中,阁皂山的综合实力现在应该能名列第一了吧?”

说到此刻,袁明妃凤眼微眯,瞥了陈乞生一眼。

“在革新法门方面,龙虎山确实比不上阁皂山。”

陈乞生坦然承认了差距,可随即便话锋一转,不屑道:“不过这样就要把他们排在第一位,那也未免太高看他们了。这些法门是有独到之处,但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真正要带来翻天覆地的质变,现在还为时尚早!”

“全身上下就剩一张嘴是硬的!”

袁明妃冷哼一声,“罗城不过是一个连地仙都不是道五巅峰,靠着四兽道甲都能和李钧打的有来有回,这还不是质变?”

“你也说了,罗城是道五巅峰,而老李不过刚刚晋升武五,这种情况下依旧被杀了,这能叫质变?而且当年武当山的老派修士不依靠这些东西,一样也能和门派武序正面抗衡。”

陈乞生反驳道:“道序真正的未来还是在‘灵肉双修’上,阁皂山的这些法门不过是新派道序的亡羊补牢。”

“武当的道统已经被灭了,他们的剑修法门早就断绝了。”

“只要道路正确,法门被重新开发出来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可这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来开发,又需要多少代基因的不断迭代适应,才能比肩当年的武当山?”

袁明妃接连发问:“你们龙虎山上现在可就只剩下‘斗部’这么一支了,能有多少走这条路线的道序,又能从龙虎山得到多少资源支持?”

“老派剑仙的信徒遍布整个道门,只需要一个人成功走出这条路,瞬间便能从者如云!”陈乞生的言辞掷地有声。

“可现在的大趋势已经掌握在新派修士的手中,他们会给你们这个机会吗?”

“你们佛序又能好到哪儿去?”

陈乞生冷笑道:“我们好歹还有其他的路线可走,你们则是所有人全部都挤在‘地上佛国’这条窄道上,基因多样性降低的风险我就不说了,光就是因果算力这一条,就是你们无法解决的难题。僧多粥少,在门派武序这个优质算力供体消失的今天,你们佛序的内斗只是迟早的事情。”

袁明妃一双细眉猛然倒竖,两手叉腰:“谁说提高因果算力只能使用门派武序的脑子?优化佛国主机一样可以做到!”

“然后还是接着玩催眠度化的老套路,失败之后就恼羞成怒,掏出护法神把别人强行超度?”

陈乞生不屑道:“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佛序还是半点进步都没有。”

“你”

“行了行了,现在又不是你们佛道两条序列的辩法大会,怎么还交流起法门技术的问题来了。”

邹四九把盘坐的两条腿伸直,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说道:“两位,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把谢必安唤醒,这才是重点啊!”

袁明妃哼了一声,不再和陈乞生争论,转而看向邹四九,沉声道:“我想了想,或许可以用护法神的法门试一试。”

“你的意思是以毒攻毒?”

邹四九一蹦三丈高,“你就不怕彻底把谢必安弄成傻子?到时候老李不得拿着刀跟着咱们追啊。”

“这总好过就这样看着他沉睡吧?”

袁明妃一脸冷峻,看了两人一眼:“难道你们还有其他的办法?”

“.”

不知道为何,邹四九总觉得袁明妃在加入犬山城锦衣卫后,身上那股深入骨髓的魅意正在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越发凌厉干练的气质。

“不行,风险实在太高了。”

邹四九沉吟良久,最终还是摇头否定了袁明妃的提议。

“无论是黄巾力士,还是护法神,都是具有强烈侵略性的法门,谢必安如今的身体状态根本承受不起更多的伤害了。”

“我同意神棍的话。”

陈乞生接过话茬:“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让谢必安清醒过来,还是得从阁皂山的人身上下手。只有掌握他们炼化黄巾力士的法门,才能彻底消弭残留在他意识中的洞天碎片。”

袁明妃蹙眉道:“可现在倭区境内的阁皂山道序,可就只有那个目前还没现身的地仙了!这种人物,可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啊。”

此话一出,三人同时陷入无言的沉默之中。

‘地仙’二字如同一座无形山峦,重重压在他们的心头之上。

“管他娘那么多干什么,惹不起难道就能躲得开?反正对方迟早都要找上门来,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敢斗不敢斗,他娘的气质要拿够!”

邹四九狠狠一拍大腿,抬头看向另外两人,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问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的意思是解决完阁皂山的事情以后,现在的倭区可不止这么一个麻烦啊。”

“我这些年已经逃累了,这地儿还不错,我是不准备再继续挪窝了。”

袁明妃依靠着墙边,伸了个懒腰,语调慵懒。

“那你呢?”邹四九朝着陈乞生挑了挑下巴。

“我也不准备走。”

陈乞生摇了摇头,脑后的马尾跟着晃动。

“还不愿意放弃?”

“当然不愿意了,难道你甘心就这样夹着尾巴逃?”

“不放弃怎么能长生久视?”

“放了难道长生就能唾手可得?”

陈乞生笑了笑:“咱们都有想杀的人,都有要挣的命!头上没有大树乘凉,可不就只有顶着烈日艰难前行?”

他话音顿了顿,反问道:“还是说你准备要放弃了?”

“我?”

邹四九哈哈一笑,“牛鼻子你可别忘了,阴阳序可是被别人喊成黄粱硕鼠啊。”

“什么意思?”

“贪!”

邹四九面容狰狞:“这次老子不把自己的邹子排名抬进前一百位,打死我也不会离开!”

江户城。

“这家粤菜可是我的家乡的味道,难得能在倭区找到这么正宗的馆子,你快尝尝。”

鬼王达招呼了李钧一句,随即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鸨鬼的碗中。

“你也快吃,这些年辛苦你了。”

“可不能这么说,我在大阪城过得那叫一个潇洒。”

鸨鬼嘿嘿笑道:“可惜您老一直没时间过来,否则我一定让手下的那些小姊妹们好好伺候您。”

“会有机会的。”

雅间内,三人埋头吃饭,直到将面前的饭菜一扫而空,李钧这才佯装随意问道:“老鬼,你现在在千户所过得怎么样?”

鬼王达笑道:“还行,比原来在犬山城当百户可轻松太多了。”

“没人给你找麻烦吧?”

“你小子可别小瞧我,老子现在好歹也是千户了,虽然前面还挂着个副字,但也不是谁都敢惹的。”

鬼王达笑骂道:“与其担心我,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麻烦。”

“我能有什么麻烦?”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呢,我可早就听说了,这次潜入倭区的道序有不少都栽在了你手里。先是永乐宫的道序在大阪城被你宰了两个,剩下的伏鹤也被拔了个精光,连裤子都当了,这才捡回一条命。阁皂山那就更惨了,年轻一辈的精英被你杀了个干干净净。”

鬼王达语气揶揄道:“你犬山城百户所的诏狱,现在恐怕已经要是关不下了吧?”

李钧两手一摊:“这可不能怪我啊。别人都找上门来了,我总不能光挨打,不还手吧?”

“可没人怪你,相反,苏千户倒是对你的表现赞不绝口啊,在我和老钱的面前念叨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也不知道那老头开心个什么劲儿,你们俩一个是独行武序,一个是门派武序,又不是一条路子的人。”

鬼王达话音突然一停,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了李钧两眼。

“你这次来江户城,恐怕不止是来参会这么简单吧?”

“知我者,唯有您老啊。”

李钧端起桌上的茶壶,殷勤地将鬼王达面前的茶杯斟满,“我想跟您打听点消息。”

“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想问明天的会议是什么内容吧?”

鬼王达没有卖关子,直接了当道:“新东林党最近的一些动作,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这个知道,但这跟咱们锦衣卫有什么关系?”李钧不解问道。

“今时不同往日了,如果是放在以前,他们内部划分利益是跟咱们没关系。但现在不同了,老苏是想让大家自己选好下家,还在倭区锦衣卫被裁撤之后,也能有个像样的后路。”

哐当。

一只被咬了半截的鸡腿砸在餐碟中。

坐在一旁的鸨鬼大张着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鬼王达。

“找下家?”

李钧同样面露惊讶:“新东林党要对我们动手?”

“锦衣卫能够在‘大朝辩’中留存下来,本就是皇室对新东林党底线的一次试探,裁撤只是迟早的事情。”

鬼王达语气平静道:“你加入锦衣卫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也能看出倭区锦衣卫的组织结构其实是畸形的。”

“光就拿倭区来说,一个拥有足足上千万罪民,面积堪比帝国一个行省的区域,却只有区区千名锦衣卫,而且坐镇一城的百户最高不过序五。说句难听的,如果没有苏千户在,光靠我们这些人,恐怕不到一个月就会被鸿鹄杀光。”

“人员、经费、装备等等一切,朝廷方面的支持都只能用‘孱弱’这个词来形容。而且不止是我们倭区,帝国其他的罪民区都是这样。”

“新东林党一方面需要锦衣卫帮他们看着地盘,一方面却又担心锦衣卫趁势做大。可在新政稳固之后,他们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鬼王达一字一顿:“这次儒序的高门豪阀派人来收割新政成果,只是新东林党的第一步。接下里,这些得了好处的门阀,就该把刀对准我们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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