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强权

伯洛戈睁开眼,又是那副熟悉的光景,每次死后会看到的光景。

死去的太阳,死去的群星,死去的、无光的世界。

在这死去黯淡的星空下,还有一颗星体没有失去其光泽,上面飘荡着黯淡的火,焰火十分坚韧,不断地燃烧着,终有一天能再次将其引燃。

在这逐渐燃起的星体之外,还徘徊着数不清的破碎的岩石,伯洛戈远远地眺望着那一切,而他则位于一片灰白的土地上,因为自身的局限性,他也不清楚脚下的究竟是同样破碎的岩石,还是某颗黯淡的星辰。

走过令人难忍的灰白旷野,最后在这片荒凉之中,伯洛戈来到了一处露天影院中。

坐在一张小椅子上,他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一会电影开始了。

先是一阵激昂的音乐,然后是逐渐浮现的电影名,但伯洛戈看不清其上的字迹,就像被刻意模糊了一样。

首先浮现的是导演的名字。

“导演……”

导演的名字还是看不清。

“主演……伯洛戈·拉撒路?”

哦,终于有一个认识的了,这是自己的名字。

“配角,艾伯特·阿尔弗雷多。”

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配角……”

然后尽是些看不清的文字了,直到电影开始。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士兵们在焦土上前进,踏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但很快所有的士兵都倒下了,只剩下一个士兵孤零零地站在焦土之中。

逐渐的、四周的厮杀声也休止了下来,战争似乎是结束了,除了士兵外,无人生还。

士兵伫立了很久,然后他再次前进着。

隐约间,有些东西在尾随着他,那些死去的人们,数不清的灵魂没有消逝,而是跟在他的身后,它们成群结队……

伯洛戈注视着荧幕,不知何时,他已泪流满脸。

一阵吞咽的声音响起,有人在大口大口吃着爆米花,还有些掉了出来,滚到了伯洛戈的脚边。

扭过头,空旷的露天电影院里,又多了一个观众,伯洛戈看不清他的脸,他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脚边还放着一大杯的饮料。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电影结束,字幕滚动着。

“我之前一直对电影没什么兴趣的。”

观众突然说道。

“直到有一天,我那位懒惰的兄弟跟我讲,电影这种东西其实很棒的,它将一个人的一生记录下来,只要有观众在,那个人的人生便是永恒的。”

“所以自那时起,我便萌生了一个想法。”

观众的语气兴奋了起来。

“我要拍一个电影,一个我的电影,一个我们的电影。”

不可知的混沌黑暗里,伯洛戈能感受到从其中投来的目光,观众正看着自己,他问道。

“这电影很棒,对吧?”

伯洛戈沉默,许久之后,僵硬地点着头回答道。

“我期待它上映的那一刻。”

……

“灵魂已液化,开始植入炼金矩阵。”

拜莉挥起虚无的手术刀,切割着虚无的力量,视线的余光扫向身下的“浴缸”。

浴缸旁,架设起来的仪器发出没完没了的警报声,水面也沸腾个不停,但在沸腾一阵后,它便会平静下来,在短暂的延迟后,再次沸腾……

拜莉猜这短暂的时间里,伯洛戈已经死掉很多次了。

伯洛戈仅有的灵魂被凝华了出来,液态的灵魂被液态的以太包裹着,就像有学者提出的那个理论一样,灵魂是最为精纯的以太,两者柔和地交杂在一起,保持着灵魂的稳定。

“他看起来真能忍耐啊,这么快就稳定下来了。”拜莉嘟囔着。

“也有可能是死了,正在复活。”

泰达没有那么乐观,这仅仅是个开始,最为复杂的步骤还没有进行。

他挥起手,那漂浮在上空,由以太凝聚而成的炼金矩阵开始摇曳,它们收拢在了一起,汇聚成了一颗种子,伴随着泰达的手落下,种子也坠入平静的水面,落在伯洛戈的心脏上。

泰达闭上了眼。

秘能·幻想造物。

数不清的、虚幻的手掌被幻想了出来,它们轻轻地拨动着水面,金色的液体里蕴含着散发着微光的躯壳。

托举着种子,将种子送至那介于虚实之间的临界点,直到扎根于心脏。

短暂的延迟后,种子炸裂开来,宛如坠落的星火,迸发出灿烂辉光的群星之光。

它肆意生长着,散发出数不清的枝芽,以心脏为原点,向着全身蔓延,仿佛是光铸的骨骼,要撑起这脆弱的皮囊。

水面再次沸腾了起来,可这一次不是因伯洛戈的躁动,而是来自种子的生长,它消耗着大量的以太,似乎有烈火焚煮着大锅,就像炼金术师们用釜冶炼黄金那样。

灿金的液体逐渐澄清了起来,其中蕴含的力量全部化作了养料,被抽离干净,凝聚于这灿金的大树之中。

拜莉逐渐看清了水下伯洛戈的脸,他神情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而在他的体表,生长着诸多灿金的纹路,纹路并不复杂,甚至说有些简约,覆盖的面积也不大,和“荣光者”相比,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凝华者的弱小。

那便是被植入的炼金矩阵,奇妙的是它没有位于伯洛戈的身体上,而是漂浮于那被凝华出的、液化的、形似躯壳的灵魂上。

泰达长呼一口气,目前为止都还算顺利,炼金矩阵覆盖在了液化的灵魂之上,现在需要的便是令灵魂归复虚无,连带着炼金矩阵一起铭刻在伯洛戈的灵魂与肉体上。

对于老手而言,植入仪式并不复杂,甚至说有些简单,但泰达没有因此松懈,他很清楚,之后才是难关。

就像你用一堆破烂建造一台车很容易,麻烦的是得想办法让它安全又稳定地跑起来。

做完这些,他和拜莉都将视线投向了前方,看着容器里的霸主,植入的过程中,他们一直在以它身上的炼金矩阵为参考。

灰衣人们警惕地守在容器附近,根本没有在意植入仪式的异象。

“接着令他的灵魂复原吧。”

泰达的目光凝重了起来,这一步骤很简单,只要逆转凝华便可以完成,但同样,这也是植入仪式中,最容易出现问题的地方。

之前他们篡夺霸主之力,也都是在这一步失败的。

他和拜莉对视了一眼,不需多言,这是他们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前任升华炉芯的部长,与现任升华炉芯的部长,加上一个怎么玩也玩不坏的小白鼠,没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失败。

“开始逆转。”

拜莉的声音响起。

短暂的停顿后,清水之中的耀光灵魂开始下沉,它带着炼金矩阵一同下沉着,直到和伯洛戈的身体重新重叠在了一起,灿烂的纹路沿着伯洛戈的体表刻印着。

灿金的光芒夹杂着青芒,宛如飘荡的丝绸,包裹着伯洛戈,就像缠绕幼虫的茧丝,他在其中蜕变着。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要灵魂重新归于虚无,只要……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将两人的幻想击碎。

“怎么回事?”

拜莉看向四周,这是“垦室”的安保警报。

有人入侵?

入侵这里?这升华炉芯的深处?

拜莉的思绪一时间僵住了,如果真的有人能入侵到这里,那么他得有多么强大,能一路突破秩序局的重重安保。

杰佛里第一时间行动了起来,在场的人只有他是善于作战的外勤职员,虽然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上过战场了。

秘能爆发。

恍惚间,杰佛里褪去了平凡,目光如炬,手搭在了腰间的枪袋上,弓着身子,化作了头择人而食的狰狞恶虎,

“不……等等,”泰达想到了另一件事,“还有一种情况,‘垦室’会发出警报。”

拜莉也想到了,她看着泰达,又看向清水下沉睡的脸庞。

“我就说这植入仪式应该在安全收容部进行!”

拜莉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了,紧接着呼啸的风将所有的声音掩盖,撕扯着每个人的耳膜。

整个实验室都在颤抖、摇晃,坚实的表面被撼动出数不清的裂纹,并且裂纹还在不断地扩大,碎石与尘土卷积着,撞向核心。

“小心!”

巴德尔高呼着,他飞奔过去,一把扑倒了拜莉,碎石与金属残片叮叮当当地打在了防护服上,如果没有巴德尔,现在的拜莉说不定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泰达保持着稳重,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继续施加力量,稳定着仪式的进行,狂风吹起他的白发,他就像头狰狞的老狮子。

年暮,但仍有力量。

虚无的以太蠕动着,凭空幻造出坚实的铁甲,甲片叠加在泰达的身上,转眼间便将他完全保护了起来。

灰衣人们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在他们的身边出现了一块真空地带,这疯狂的崩坏无法影响这片真空半分,而他们似乎也没有施以援手的意思,在他们的眼里保护容器便是唯一。

毁灭仍在继续。

金属仿佛融化了般,拉扯出细长的尖刺,全部朝向了伯洛戈的方向,紧接着又变成细密的粉尘,消失不见。

这样的情景在正在四周不断地上演着,“垦室”在不断地崩塌,轰鸣的坍塌不断。

杰佛里此时也回过了神,他看向核心处沉睡的伯洛戈,微微抬头,便能看到其后容器中的霸主。

这种角度下两者呈现一种极为神圣的构图,锡林就像从天而降的神明,他微微张开手,要将死去的伯洛戈从尘世托起。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杰佛里低声道,他解除了秘能,抬起手,能明显地感受到以太正从指尖流逝。

还有一种情况会引起“垦室”的警报,那便是“垦室”自己遭到攻击时,如果“垦室”有神智,那么它一定会对此感到熟悉与怀念。

有位暴戾的君王,他残忍暴虐,他冷漠无情,他强征着所视之内的一切存在。

无论是士兵,还是孩童,无论是怒浪,还是狂风,无论是生命,还是死物,乃至是那虚无的以太与灵魂。

只要处于他的强权下,万物都将受到他的征召,成为他手中的利刃。

所以他被称作“霸主”。

“快走!泰达!”

杰佛里用尽全力地大吼着,此时泰达也明白了杰佛里的意思,他身上的铁甲在凋零,并非是泰达自己解除了护甲,而是支撑铁甲的以太正被抽离。

被另一个更加暴虐的强权征召。

整个“垦室”也是如此,作为“虚域”的“垦室”,本身便充盈着以太,现在所有的以太都在奔涌向核心,效忠着那暴虐的强权。

灰衣人们也在这一刻终于正视起了这一切,光芒从灰暗的衣袍下亮起,可为时已晚,真空地带也开始了溃败,细密的裂纹跨越了边界,一直蔓延到了容器之上,造就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容器之中的天神这一刻也彻底黯淡了下去,被剥夺走了全部的以太,归于阴影。

尘埃覆盖了视野的全部,泰达躲到了远处,心惊地看着这一切,随之而来的便是阵阵的惶恐。

被征召的不止是以太,还有那些死物的灵魂们。

冷铁的灵魂们。

这一幕在炼金术中很常见,杀死物质,提取其灵魂。

那些被杀死的、失去灵魂的物质,最后便是这般模样,湮灭成了无尽的尘埃。

“他的灵魂是残缺的,无法承载炼金矩阵……那么就征召灵魂,让自己重新完整,哪怕只是暂时的。”

拜莉明白了正在发生着的是什么,她被巴德尔压在身下,勉强地抬起头,固执地注视着这一切。

在植入成功与灵魂崩溃,那稳定与失控的一瞬,伯洛戈本能地发挥了霸主之力。

湮灭风暴的核心,那浴缸之中,清水早已化作了猩红,不知在这短暂的时光里,伯洛戈的肉体究竟崩溃了多少次,而他又重新活过来多少次。

尘埃间夹杂着金属的碎片,它们撞击在了浴缸上,令其变得破烂歪扭,就像数不清的箭羽,贯穿其中。

猩红之下逐渐闪烁起了青色光芒,炼金矩阵在体表蔓延着,可仍无法完全覆盖。

那些被征召的“冷铁的灵魂”还不够,还不够。

阵阵的青芒亮起,那些被伯洛戈收集的灵魂碎屑全部涌现了出来,就像被放飞的萤火虫群,它们融汇进炼金矩阵之中,令这休止的轨迹,再度向前、挺进。

直到紧握住这权柄,直到抵达尽头。

狂风裹挟着尘埃,它们在不断崩塌的“垦室”内横冲直撞,呼啸声就像万千嘶吼的幽魂,又好像管风琴鸣奏余音,唱诗班的孩童们纷纷发出稚嫩空灵的音色。

在祈祷与狂欢中,欢迎着祂的到来。

风止。

所有的尘埃都堆积在了浴缸下,将这残破的浴缸高高堆起,就像建立在灰烬之上的扭曲王座。

猩红之中的意志苏醒了,浴缸向前倾倒着,大量的血水溢出,在他的身前冲刷出了一道血色的长梯。

伯洛戈大口地咳嗽着,吐出大量的积液,浑身传来难以遏制的痛苦,就像整个人被抛进了绞肉机中,每一寸神经都在放声哀嚎。

他试着站起,却无力地倒下,狼狈地滚下王座,低声呜咽着。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沉重的震鸣声响起,拜莉抬起头,只见那道阻隔的大门也彻底垮塌掉了,在强权的征召下,它变得残破不堪,直到崩溃。

紧接着阵阵的爆炸声从门外传来,更多的警报声响起了,技术员们大喊着,乱作一团。

“看样子征召的范围不止是这里,连外界也被影响了。”

巴德尔扶着拜莉起身,外面也进行着诸多测试,在强权的征召下,附近的区域都出现了以太真空现象,引发了各种事故。

拜莉一副憔悴的模样,她成功了,现在应该高声欢呼才对,可听着那不断的爆炸声,俊美的脸扭成了一团。

“明明还有几天就是年终审阅了,明明今年升华炉芯一直没有出过事故的……”

她充满怨念地自言自语。

泰达脱力地坐在角落里,浑身的以太被抽空,这种感觉令他感觉很不适。

看向一旁,灰衣人还是那副样子,注意力全在容器,再看向那个在血泊里,挣扎着想站起来的家伙,泰达的脸上泛起一阵解脱的笑意。

他们做到了,篡夺霸主之力。

“真是熟悉的感觉啊,所有的以太都被抽空,这感觉就像‘本源学派’的‘以太禁绝’一样。”

声音从身后响起,杰佛里回过头,不知何时列比乌斯出现在了这里,拄着拐杖,望着这一切。

“凝华者就像鱼,以太便是包裹我们的海水,感知不到以太,总是令人感到不安,”杰佛里回应着,“你怎么来了?”

“这种级别的骚动,很难不引起我的注意力。”

“只有你吗?”杰佛里又问道。

“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列比乌斯平静地回应着,阴影里响起铁甲的轻鸣。

目光远眺,看向那在血泊中逐渐站起的身影,他身上闪烁着诡异的青芒,阵阵痛苦的喘息声传来。

“杰佛里,七年前,我们处决了一位霸主。”

伯洛戈终于站了起来,他的身影恰好地挡住了身后黯淡的光,将锡林的身影完全遮蔽在他那灰烬的王座后,头颅低垂着,但仍固执地挺立起腰板。

“七年后,我们迎来了另一位霸主。”

列比乌斯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许的起伏,他既兴奋又惶恐。

“一位不会死的霸主。”

(本章完)

第56章 猎奇电影

视野内徘徊着混乱的画面,它们重叠在了一起,化作一部荒诞的猎奇电影。

先是一阵充满朝气与力量的歌声,紧接着便是大抹大抹的廉价血浆,涂满了视野内的每一个角落。

坏掉的布娃娃,棉絮从缝合线里滚出,夹杂着数不清的毒蛇,在女人临产的哭嚎声下,一辆红色的汽车撞开了墙壁。

灿烂的阳光透过撞开的裂口投入屋内,一时间充满力量的歌声微微失真,转而变成了万千的尖叫声,其中夹杂着暴躁的电吉他声,而后落下的阳光照亮了舞台。

一群身穿正装的狗熊正抓紧麦克风,大声歌唱着,歌声邪典且诡异,舞台下数不清的兔娃娃欢呼雀跃,将一颗又一颗带血的头颅丢上舞台。

狗熊们也朝观众们欢呼,然后鞠躬。

舞台归于黑暗,而后又泛起光明。

“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伯洛戈睁开了眼,视野短暂的模糊后,逐渐清晰了起来,剧痛从头颅之下升起,就像刚刚有人用电钻凿开了颅骨。

失神过后,首先入目的是灰色的天花板,然后是支起的铁架,上面挂着好几个吊瓶,有些瓶子空荡荡的,有些瓶子则装满了药液。

空气里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隐约地能看到在四周走动的白色身影,他们交谈着、窃窃私语着,好像是在议论着自己,又好像是别人。

自己看样子是在医院里,还真是好久没到医院了,自从获得“死而复生”后,伯洛戈便以为自己和医院绝缘了才对。

他试着坐起来,但浑身传来的针扎般的剧痛,好像关节里卡满了锐利的金属,稍有动弹,便会带来钻心的剧痛。

剧痛的同时,脑海里又想起刚刚那荒诞的梦境,隐约间伯洛戈觉得那支狗熊乐队就在自己的病床边,它们吹着小号弹着电吉他,扭动着笨重的身体,开始那见鬼的表演……

伯洛戈怀疑是自己“前世”记忆的原因,让自己总是能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觉得如果去当猎奇片导演,自己一定很有前途。

短暂的休息后,伯洛戈重振力量,喉咙里响起阵阵低鸣,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左手感觉有些笨重,忍着酸胀与痛意,抬起手,发现手背上扎满了输液针,大概是自己不会死的原因,这些医生下手时,真是半点客气也没有。

扭头看向四周,他听见了一声惊喜的呼喊。

“伯洛戈小哥!”

伯洛戈在想,现在装死还来得及不。

在拜莉的一声吼下,转眼间伯洛戈的病床旁便围满了人……其实也没多少人。

先是把自己看做小白鼠的拜莉,她扒拉自己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个没完,脸上飘忽着又爱又恨的情绪,然后是巴德尔,这家伙依旧是一身的防护服,总是伴拜莉左右,以免拜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接着是杰佛里,这家伙面带笑意,从他的表情来看,自己的植入仪式应该是成功了,不等他们说什么,一个略显冰冷的声音响起,轻微的碰撞声靠近了伯洛戈。

“恭喜你,伯洛戈·拉撒路。”

杰佛里让开了路,列比乌斯拄着拐杖站在了自己的病床前。

“你现在是凝华者的一员了。”

“凝……凝华者。”

这词汇对于伯洛戈而言,应该也算熟悉了,可在真的触及时,伯洛戈的内心升起一阵难以言明的情绪。

仿佛有电流在身体里掠过,这种惊异感令伯洛戈突然清醒了些许,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眼中的世界有所不同了。

这世界多了些什么东西,一些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可以被感知的东西……

伯洛戈可以肯定,它们一开始便是存在的,但自己无法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它们。

就像用眼睛可以观察到光线,用耳朵可以聆听到声波,用皮肤可以感受到物体的接触。

伯洛戈现在就像多出了一种感官一样,以此察觉到这些本不该被察觉到的东西。

以太。

神秘莫测的以太,现在它们不再是那居于高空的元素,现在它们触手可及。

青色的纹路在伯洛戈的体表泛起,光芒有些暗淡,随着呼吸不断地起伏着,光芒映照在眼瞳里,令伯洛戈的呼吸微微急促。

这是他的炼金矩阵,他现在是凝华者的一员了。

“你有记得什么吗?伯洛戈小哥。”

这时拜莉问道,仪式的最后那场突发的意外,令她的心里有着诸多的疑惑。

“记得……什么?”

“仪式的经过,要知道,你引发了一次灾难,掠夺了你周边所有的‘冷铁的灵魂’,摧毁了整个实验室不说,还引发了以太真空现象,导致升华炉芯多个实验项目出错,引发事故。”

拜莉本是想问询的,可她越说语速越快,最后大声抱怨了起来,接着向后躲去,靠着墙壁缓缓坐了下来,抱做一团。

“明明今年一直没有发生过事故的……明明……”

巴德尔适时地站在了拜莉刚刚所处的位置,虽然脸庞被护具挡住,但伯洛戈能察觉到从其下投来的视线,伯洛戈继续说道。

“我不记得了。”

脑海里隐约地记起那死寂的世界,可除了那死寂的世界外,伯洛戈便记不起其它的事了,至于那死寂的世界,他也早已习以为常,每次死亡他都会短暂地抵达那里。

可……可好像除了死寂外,还有什么东西来的……

伯洛戈绞尽脑汁也想不清楚。

“不过,我好像……隐约地能感受到一些……”

伯洛戈看着自己泛光的手掌,不确定地说道。

“我当时只觉得很痛,我难以容纳炼金矩阵……索取,我需要索取,我也不清楚索取什么,但就像出于本能一样。”

“本能吗?”巴德尔思考着,“这也是一种可能,毕竟那是霸主之力,引发什么奇迹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至今也研究不明白这些,只好把它归咎于奇迹之类的说辞。

“对了,我昏迷了多久。”

伯洛戈追问着,他在仪式之中反复地死去、复活,短时间的大量死亡,会令他感到疲惫与昏迷。

“没多久,半天而已。”

巴德尔的答案,让伯洛戈感到意外。

“这样啊……泰达呢?他怎么看待?”伯洛戈问道,比起这些家伙,他还是觉得这位前任部长比较靠谱。

“仪式完成后,老师便离开了,他不是很喜欢长时间停留在这。”巴德尔解释道。

伯洛戈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

“我是因为灵魂的‘容量’不够,所以掠夺着‘冷铁的灵魂’,令自身的灵魂抵达所需的‘容量’。那之后呢?这并非是我的灵魂,不会出现些什么问题吗?”

“不会的,‘冷铁的灵魂’是最卑微的灵魂,不会自主地消逝,并且会被轻易地束缚,”巴德尔解释着,“炼金武装的炼金矩阵便是基于‘冷铁的灵魂’。”

“很多初步进阶的凝华者,在必要时,也会利用‘冷铁的灵魂’来固化自身的灵魂,只是他们用量没你这么庞大。”

“也就是说,我能利用‘冷铁的灵魂’,一直堆到祷信者?”伯洛戈问道。

“并不能,‘冷铁的灵魂’是最卑微的,最不具价值的灵魂,仅仅能对于晋升为凝华者的人有用而已,其效果也仅仅是稳定灵魂。

可以说除了被制成炼金武装外,‘冷铁的灵魂’毫无用处。

所以我们才好奇,灵魂残缺的你,即使有‘冷铁的灵魂’也不该这么顺利才对。”

这一点令巴德尔很头疼,凝华者的晋升需要的因素有很多,一是令灵魂稳定下来,二是在稳定之后,令灵魂固化、强盛,使其“容量”增大,从而令炼金矩阵继续生长。

这需要漫长的时间与大量的炼金材料,他们甚至准备好了,对伯洛戈进行长达数月的培育,来让他在生死之间,保证炼金矩阵的稳定植入。

也就是说,预计里伯洛戈得死上几个月……可一切就这么成了。

残缺的灵魂被强行撑大了“容量”,令炼金矩阵得以在掠夺而来的灵魂上,继续延伸,从而遍布伯洛戈的灵魂,完全植入其中。

“所以……这便是我的灵魂吗?”

伯洛戈低着头,他能隐约地感受到,在炼金矩阵之下,有介于虚实的东西,它填满了自己的躯壳。

那是伯洛戈的灵魂,与普通灿金色的灵魂不同,伯洛戈的灵魂无疑黯淡了不少。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是债务人,他出卖了自己部分的灵魂。

只是他本能地觉得,自己的灵魂不该如此黯淡……至少该稍微明亮些……

可随后伯洛戈想起了什么,他突然明白自己仪式顺利的原因了。

自己就像拥有着某种“汲取”的能力,那些被自己“汲取”的灵魂碎屑也在仪式之中被释放,和“冷铁的灵魂”一起融入了自己的炼金矩阵之中。

那是来自“灿金的灵魂”的灵魂碎屑,其蕴含的价值无疑要比“冷铁的灵魂”高昂太多,是它们构建了新的轨迹,令炼金矩阵在其上延伸。

就在伯洛戈思索之际,从他身体的深处、灵魂的深处传来了一阵难以遏制的异感。

完了。

伯洛戈的目光闪过一丝的惊恐,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随着灵魂的碎屑被消耗殆尽,本被填补的空洞,再次展露了出来,现在他的灵魂虚弱不堪,躁噬症爆发在即。

“你们这有拘束衣吗?”

伯洛戈突然问道。

“啊?”

巴德尔被伯洛戈这句话弄的一愣,紧接着伯洛戈的表情扭曲了起来,就像野兽一样喘息着,双手抓紧了病床两侧的扶手,用力地紧握下,钢铁被压瘪扭曲。

“稍微……失礼了。”

嘶哑的声音从伯洛戈的口中传出,巴德尔愣了两秒,高声喊道。

“医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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