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起风

船只划进了芦苇荡,惊起一片野鸭。

船上几人立刻不敢动了,尽皆伏低了身子,面现紧张之色。

彭陵摸出了一把短刀,严密戒备着。

其他几人有样学样,摸出了步弓、环首刀、盾牌,屏气凝神。

许久之后,芦苇荡内外已经一片平静,没有丝毫异样,几人才松了口气。

彭陵收起短刀,以目示意,然后率先下了船,趟着没膝的浑水,悄悄上了岸。

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一同上了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彭陵觉得匈奴人的守御越来越严密了。

这里是顿丘,按地界来说属于卫县,去年被石勒占据。

对岸的灵津驻防着兖州军后营五千众,曾经挫败过石勒的一次渡河企图,随后长达三个月没有任何动静。

双方隔河对峙,相安无事。

但大军不渡河,斥候还是会过河的。

彭陵是兖州军后营的一员,从郎陵屯田军调过来的,充任队主。此番奉命渡河北上,接应斥候回返,对他而言还是第一次。

只是,已经到了约定的地点了,斥候在哪?

河畔有个小村子,嘈杂之声不断。

彭陵就有些奇怪,他也是从河北南下的,对这些黄河边的乡村再清楚不过了。

连年战乱之下,压根就没几个人。

听闻太守乐谟还把能撤的都撤走了,这般嘈杂却是何故?

蓦地,风中飘来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鼻子嗅了嗅,挣扎犹豫了一会,悄悄出了草丛,摸到了大路上。

果然,这是新鲜的驴粪。

他往前走了走,又看到了一堆光滑的驴粪蛋子。

再往前走,还有。

他甚至远远看到了横七竖八停在村头的几辆大车。

有人躺在车上睡觉,有人倚靠在车厢边闲谈。

几棵大树下栓着马儿,看那鞍饰以及鞘套中插着的弓梢、短剑,绝对是经制骑兵的坐骑。

他不敢看了,悄悄退回了草丛中,回到了出发地。

“队主……”少年喊道。

彭陵凶光一露,直接上手掐住了少年的脖子。

少年吓得半死,但在彭陵凶恶的目光中,又不敢挣扎,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彭陵松开了手,轻声道:“休得大声叫嚷,这次给你吃个教训,下次记着了。”

少年连连点头。

彭陵手一挥,带着少年回到了船上。

彭陵二人走后,村中出来数骑。

上了驿道后,正待奔驰,领头一人却挥手停了下来。

他看着路上及草丛中湿漉漉的脚印,久久不语。

彭陵回到船上后,众人立刻询问:“如何?”

彭陵沉默了一会,道:“天色将晚,这还没回来,应是回不来了。走,不等了!”

有人不同意:“最近好多斥候没能回来,上头急死了,若咱们来了就走,却没接到人,回去如何交代?”

“死人怎么接得回去?”彭陵冷冷问道。

“这……”问话之人无言以对。

“若换去年,我早就一刀捅死你了。”彭陵收起短刀,坚决地说道:“走!”

几人纷纷应命,开始划动小船,离开芦苇荡。

而就在此时,数支长箭破空而来,吓了众人一跳。

“盾!”彭陵低吼一声。

少年下意识举起一面盾,遮护住橹手。

另一人也举起了盾。

箭矢越来越密集了,河岸边还响起了呼喊声和马蹄声。

船上已有一人中箭,捂着肚子惨呼不已。

彭陵面色不变,依旧死死盯着渐渐远去的芦苇丛。

一支箭矢从他头顶飞过。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稍稍伏低了身子。

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扒着船帮,伏了下去。

船只渐渐飘远了。

箭矢力道不够,纷纷落入水中。

片刻之后,数人出身在芦苇丛中,趟着齐腰深的水,往前追了几步,见实在够不着之后,终于悻悻地放下了弓。

“匈奴人在运粮。”彭陵突然说道。

“他们也秋收啊?”少年放下盾,傻乎乎地问道。

彭陵懒得理他,自顾自看着北岸。

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会烦忧。

彭陵已经成家了,就在鄄城。

有人家死了男人,寡妇带着孩子,而他死了妻儿,久而久之就凑在一起过日子了。

而且寡妇怀孕了,是他的孩子。

这让他有些许多牵挂,不再像以前那般凶狠了。

同时,这也激发了他的斗志。

他的人生似乎又有了目标,不再浑浑噩噩了。

他不想鄄城再遭受战火,让妻儿担惊受怕,但他知道这只是奢望罢了。

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控制的。

这個世道,没用的人身居高位,总是把事情搞砸,包括宫里的那位。

要是能宰了他就好了。

船只划到对岸时,天已经黑了。

彭陵没有耽搁,嘱咐手下把伤者送往医官营地后,他带着少年一起,直奔幢主营房。

******

深秋的河内大地上,万马奔腾,气吞万里。

沁水之畔,一座巨大的毡帐被搭了起来。

妙龄少女们进进出出,端着各种食器,忙忙碌碌。

大帐外,沁水两岸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牧草。

来自草原的少女发出惊叹的声音。

她们被部落进献上来,服侍大汉权贵,还是第一次来到河内,更是第一次见到长得如此高大的牧草,与沙碛中那些矮小贫瘠的同类完全不一样。

一位身材单薄的少年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某位少女挺翘的屁股。

少女像受惊的小鹿般跳了开去,然后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少年开骂。

少年相貌清秀阴柔,虽然满脸邪淫之色,却不善言辞,被少女骂了几句后,悻悻走开了。

正在河畔挤奶的妇人见了,连忙说道:“千万别招惹他。他是大王最喜欢的男宠。”

少女“啊”的一声,然后飞快地捂住了嘴。

堂堂大汉河内王,什么样的女人不可得?怎么会喜欢男人呢?

“大王喜欢‘美人’,无论男女。”妇人说完便低下了头,继续挤奶。

少女也走了过来,蹲下身子一起挤。

“听说大王马上就要离开野王了?”少女问道。

妇人指了指河对岸正在牧马的军士,说道:“他们什么时候走,大王就什么时候走。”

“那可是好多人啊。”少女双臂伸展开,仿佛在形容“很多”一样。

妇人笑了笑,道:“这次来了如许多的大官,肯定人很多啊。”

“你也没见过这么多人吗?”

“没见过。”妇人摇了摇头,道:“陛下连金帐都赐下来了,诸部头人皆来会盟,这场面好些年没见了。”

“你是中原人吗?”少女突然问道。

妇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叹息良久,然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我家就在邺城,离此不远。”

“哦。”少女也不知道邺城在哪里,只下意识觉得不太远。

二人挤完一桶奶后,少女便将其提走了。

妇人站起身,怔怔地看向东方。

其实很远了,什么都看不到,但她就是想看。

东面驰来了百余骑,走在最前面的人人朱紫,一看就是大官。

镇西将军单征、安西将军刘雅、中护军靳准……

一个个都是虏庭大员。

妇人收回目光,继续干活。

年少时听父兄议论,提及匈奴,皆摇头叹息,言朝廷但引胡人入中原,却不编户齐民,加以管束——所谓编户齐民,不是你统计一下户口就行的,而是得打破其上下组织,让牧民不再听头人的话,而是听官府的话,如此才是真正的编户齐民。

她被掳来匈奴好几年了,就这几年的观察下来,匈奴是越来越回去了。

一个个部落被他们招诱过来。

北方草原上每年都有数种乃至十数种部落南下,充实匈奴各部人口——这种事情,似乎国朝以来就没断过,每年都有。

新来之人愚昧无知,但以射猎、游牧为业,不事稼穑。

久而久之,匈奴却是越来越野蛮了。

而他们的野蛮,必然也会给中原百姓带来巨大的灾难。

“唉。”妇人叹了口气,心中难受,转身继续干活了。

十余骑朱紫官员远远下马,然后说笑着来了金帐。

不一会儿,金帐内外更加忙碌了。

一只只羊被拉了过来,当场宰杀、烹制。

酒也拉来了一车,牧奴们搬来搬去,奔走不休。

天空有鹘鹰在飞,地上有骑士在射猎。

数百里沁水沿岸,到处是成群的马儿,几有十余万匹,低头啃食着已渐渐枯黄的牧草。

曾经盛产青城稻的河内郡,竟然已化为巨大的牧场。

是哩,在汉代的时候,这里本来就有规模庞大的牧场,但到了此时,放牧的人却又不一样了。

鹘鹰振翅南飞,掠过黄河。

大河两岸,一片宁静。

从河南望向河北,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唯有北岸时不时出现的游骑,让人依稀记起此时的晋、汉双方还处于战争状态。

“呜——”苍凉的角声响起,宁静的河面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船队。

角声就是命令。

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出现在了岸边。

长枪森严、甲士林立,一面面旌旗战旗飞舞,仿如将士们那高昂的士气。

船只排着整齐的队列,逆流而上,直入洛水。

(本章完)

第371章 有那么傻吗?

充满节奏的号子在洛水南岸响起。

纤夫们在松软的河畔草地上踟蹰前行,将满载粮食的漕船拉往上游。

秋雨连绵,水势暴涨。

浑浊的河水夹杂着泥沙、落叶,汹涌而下,直奔黄河。

偶尔还能看到尸体。在河里浮浮沉沉,好似在挣扎,又好似在随波逐流。

他们临死前,可能还在挂念家里的妻儿,惦记田里的活计,幻想明年是不是一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景。

但大势之下,人被裹挟其中,除了去深山中当野人,不然怎么都躲不过战争与死亡。

沿途遇到了一些村落、堡壁。

村落空无一人。夜晚宿营之时,可看到厚厚的灰尘,显然许久无人居住了。

很多宅子被拆了个七零八落,木料、砖石甚至土坯被运走,变成临时营垒的一部分。

破碎的瓦罐、折断的箭矢乃至皑皑白骨随处可见,默默诉说着当时的苦难。

其实别说村子了,一路行来,围墙不够高、不够厚的土围子都渐渐废弃了。

活下来的人要么去山里建营寨,要么在平地上建大坞堡,或者在山中、平原上来回跑,不怕辛苦,白天下山耕作,晚上进山躲避,在乱世中苟延残喘。

宿营、行军之时,经常会遇到敌骑袭扰。

洛水北岸的敌骑人数不多,但一直死死跟着。

你停,他也停,你走,他跟着走,一路监视。

南岸的敌骑多一些,但也没想象中那么多。总共就三四千骑的样子,还分成三股,一股牧马,一股休息,一股袭扰。

银枪军的老兵们早习惯了,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十一、十二两幢新兵在他们的带动下,表现得还算镇定——其实也谈不上新兵,经历了三年的严格训练,各方面都不差,缺的是战争经验。

辅兵则有些骚动,不过在棍棒教育下,他们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恐惧,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害怕之心稍减,比刚出虎牢关那会好多了。

最镇定的大概就是漕船上的运兵了。

匈奴骑兵再厉害,也没法游到河面上来厮杀。

站在河岸上与他们对射,那更吃亏。他们有船舱遮蔽,匈奴人没有。

即便真趁夜泅水而至,在水面上战斗,还不知道谁更厉害呢。

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陈公的部队能护住河岸,别让匈奴人袭杀纤夫,那就一点事都没有。

待到回程之时,船只顺流而下,连纤夫都省了,那就更安全了。

九月十三,大军已至巩县附近,终于迎来了第一次相对较大规模的围攻。

几乎前后脚,大队匈奴骑兵向东调动,人数高达五千,直奔成皋、虎牢关方向。

两天后,大队步军从洛阳城外被调走,沿洛水北岸疾行。

于是,奇景出现了——

邵勋护卫着大批漕船逆流而上,沿着洛水南岸,前往洛阳。

匈奴步骑浩浩荡荡,离开洛阳,顺流而下,直奔成皋、虎牢关。

奉命调往巩县的匈奴游骑越来越多。

他们围在车阵、船队外,虎视眈眈,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

上万大军屯驻于伊阙关后休整。

梁芬、北宫纯、傅畅三人登上了城头,眺望远方。

“参见营军都督。”有小校喊了一声。

梁芬三人转身望去,却见一青年将领走了过来。

此人身量较高,体态魁梧,头上戴着武冠,左手抚刀,右手提着根长长的步槊。

虽身披重甲,仍健步如飞,远远看见梁芬后,快走几步见礼。

梁芬等人回礼。

“梁公欲北上洛阳?”来人便是邵慎,在许昌幕府挂了个营军都督的职务。

他尚未成婚,不过婚约已经定下了,乃一泉坞坞主杜尹的孙女。

别看杜耽、杜尹哥俩混成了坞堡主,但他们这一脉在朝中的关系网仍在。

邵慎未过门的妻子,往大了说是杜武库的曾孙女,联姻的是宜阳地头蛇。

杜耽、杜尹兄弟久居一泉坞,已经很难称得上是京兆人了,另立一房是肯定的。

如果一泉坞没有破败,杜氏兄弟存活下来并发展壮大的话,以后这就是京兆杜氏宜阳房。

“邵将军可遣斥候查探关北?”梁芬问道。

“旬日前派人查探过,人没回来。”邵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匈奴人最是贼眉鼠眼不过。说实话,我往常听人聊起诸王混战时候的事,鲜卑骑兵是敢正面冲锋肉搏的,就匈奴人最怯懦,一人双马,甲也不披,身上穿着个皮裘,四处晃荡。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散开。但散开了又不走远,依然死死盯着你。他们不敢正面冲杀,但拦截信使、驱逐游骑、袭杀斥候之事却很在行,你听说过么,前几天——”

“等等。”梁芬微笑着止住了邵慎后面的话,道:“也就是说,出伊阙关至洛阳,有没有贼兵,有多少贼兵,贼兵在哪里,都不知道?”

“是不知道。”邵慎叹道。

梁芬点了点头,又看向关北,沉默不语。

邵慎看了看北宫纯,道:“梁公是想北归洛阳?看你们骑军不少,要不,我也带人随军冲杀一阵?我这骑军不多,三四百人还是有的,皆勇武敢战之士,如何?”

“都督。”有军校忍不住出言提醒。

梁芬哈哈一笑,道:“将军美意,老夫心领了。伊阙关甚为重要,一旦失陷,贼人大队长驱直入,攻入梁县。我闻陈公家眷皆在彼处,一旦受了惊扰,恐不美也。”

“他们月初就搬去许昌了。”邵慎说道:“不过你说得也对。我在广成泽还有個叔——呃,广成泽有恤田、禄田、军田,还有粮仓、匠营、牧场,确实不能被贼人劫掠。唉,可惜了。”

梁芬摇头失笑,继续看向北方。

傅畅拈须响了一会,向邵慎询问道:“小将军可知洛阳周边敌我排兵布阵之情形?”

“我知道得不多,有些还不一定是真的,你姑且听听吧。”邵慎说道。

“我二叔已押运漕粮进京,此时应该还没到洛阳,匈奴有没有派人围攻,不知道。”

“王弥屯兵新安,好像在筑城。偶尔派小股人马南下洛川,与宜阳屯军厮杀。”

“太谷、轘辕二关无事,没出现贼人。”

“嵩山上有糜氏坞堡,前些时日出现过小股贼军,为其迫退,他们应该是想看看有没有山径通往荥阳。”

“糜氏坞堡还说了一件事,柏谷坞遭受匈奴围攻,死伤惨重。这会可能已经破了,曹氏部曲不知还剩多少。”

“就这么多了。其实和前几次匈奴入寇差不多。”

梁芬、傅畅、北宫纯三人面面相觑。

匈奴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洛阳城下无功而返了,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有那么傻吗?一次次重复做无用功?

把敌人想得太过愚蠢,愚弄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最关键的是,现在连匈奴的总兵力都不知道。

在这个时候出伊阙关,其实是非常危险的,因为你对外界一无所知。

“明日北上。”梁芬想了半天,最后只是长叹一声,吩咐道。

若今上乃明君,他大可屯兵伊阙关,观望一番后再做决定。

但他担心天子被吓破胆了,见他久久不至,心生怨恨,最后倒霉的是梁氏宗族、倒霉的是他女儿。

他可没邵勋那么潇洒,能按着天子的头逼他认错。

******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从野王以东至汲郡,旷野千里,一望无际。

清冷的秋风之中,车马、牛羊穿过荒芜的田野,走过茂密的草甸,掠过高高的堡寨,停在清澈的淇水两岸。

牧奴们驱赶着牛羊去吃草。

牧人们洗刷着马匹,调校着角弓。

远处还传来步骑兵整齐的操练声。

金帐已经落下,河内王夜宿淇水,肆意享用着乡间坞堡帅、士族豪强进献上来的女子。

即便是邵贼治下的汲郡,在大汉天威之下,也不得不屈服。

妙哉!

中护军靳准典禁兵,此时带着千余精骑沿河巡视。

氐、羌之众已伐木扎营。

上郡四部鲜卑则只搭了个帐篷。傍晚时分,割完草的牧人们小心翼翼地铡着草料。

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牛羊也是。

与一般人想象中不同,普通牧人最主要的食物来源其实是牛羊马奶。

奶可以现挤,也可以做成酸浆、乳酪,能存放更长时间,很顶饿。

草原部落迁徙,有的一走就是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全靠此物过活。

这也是中原人难以比拟之处。

昔年李广利征大宛,居然长途转运粮食,最后还军馈不继,着实可笑。

草原部落征战,赶着牛羊远征就是了,哪需要一车车转运粮食?

可惜的是,中原土地肥沃,牧草却不多,不知道要花多少年,才能让这些荒芜的田野长满草原常见的牧草,让大汉骑兵可以肆意驱驰,再无军馈之忧。

巡视完淇水两岸后,天色已经擦黑。

靳准又临时安排了三千余骑,令其南下黄河沿线,四处巡弋,捕杀遇到的敌方斥候。

回到金帐之时,热气腾腾的烤羊已经端了上来。

河内王爽朗的声音从帐中传出:“邵勋真是天生的草原雄将,骑兵用起来让人匪夷所思。奔袭苟晞一战,居然从大汉郡县绕路,胆子太大了。哈哈,他若来投,我一定奏报天子,把妹妹嫁给他,以后就以大汉驸马身份,在我帐下听令。”

靳准听完,暗笑两声。随即又皱起眉头,如果邵勋真的兵败来投,对他而言却不是什么好事。

伱最好死在洛阳。

大汉朝堂之中,自大行皇帝始,惦记你的人太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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