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决战(下)

这个老太监嗓音尖锐,笑容有些邪魅看着曹思诚道“杂家姓冯,曹大人应该见过才是。”

曹思诚细想一下,还真有些眼熟,上前一步低声道:“不知公公此来,可是魏公公有何吩咐?”

老太监笑呵呵的看了眼他身后的人, 凑近道:“魏太监让大人将通政司的折子压一压。”

曹思诚神色微动,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过去,越发恭敬道:“还请公公指点。”

老太监微微一喜,笑道:“东林党是输定了,魏太监不想让他们输的太好看,所以, 不论是咱们的还是他们的,折子都压半天。那,今天朝堂上可就有的瞧了。”

曹思诚琢磨着里面的深意,却还是有些不明所以,谨慎的又问了一句道:“咱们的也压?”

老太监笑眯眯的,颇有些高深莫测的道“都压。”

曹思诚又看了眼老太监,确定他是魏忠贤的人,便神色一定道:“是,下官明白了。”

“那杂家告辞了。”老太监揣着银票,高高兴兴的走了。

曹思诚是没有资格上朝的,目送这老太监离开,便坐着轿子前往班房,心里同时在琢磨着寻找压折子的借口了。

老太监转过一个巷口,一见冯祝连忙走过去道:“冯公公,都按你说的做了。”

冯祝神色淡淡点头, 道:“这里是三万两, 够你过下半辈子了, 你的那些事情我就当不知道,今后不要再我看见你。”

老太监慌忙点头,又小心的“是是,那我那小孙子?”

冯祝侧过身,指着不远处的马车道“都在那辆马车里。”

“是是,谢公公,谢公公。”老太监就差磕头了。

一干阉党被拦住没有上朝,哪里能瞒的太久,没有多久魏忠贤就知道了。

那阁楼上,魏忠贤听到消息表情只是动了下,却丝毫不乱,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傅应星摇头,有些紧张的道“就这些,没有其他了,舅舅,惠王反击了,咱们还要做些什么吗?”

魏忠贤目光中透着嘲讽之色,平静的道“不急,继续看着。杨涟进宫了吗?”

傅应星道“嗯,已经进去了。”

魏忠贤默默思忖了一阵,道“你去通知丰城侯,让他今天进宫,在杨涟弹劾我的时候,设法激怒皇上,廷杖杨涟。让李永贞在外面等着,狠狠打,你再派人在宫门外等着,杨涟一出宫门就抓到东厂来。”

傅应星一听就喜色道:“好,舅舅我这就去安排,杨涟在我们手上了,我看惠王还能怎么办!”

魏忠贤始终站在那,遥望着皇宫方向,对于傅应星的话恍若未闻。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宫里候着等上朝的杨涟等人也起了疑惑,上朝的时间就快到了,却没有发现一个阉党的人。

不过他们也只是疑惑,丝毫不影响他们今天与阉党决一死战的决心!

朱栩说是去睡觉,实际上只是躺了一会儿便又起来,披着衣服,站在宫门口,遥遥的看着乾清宫方向。

此刻不止是他,信王宫内的信王,坤宁宫内的张皇后,甚至是景阳宫内的朱由校,此刻谁都心情各一,或期待或忐忑或嘲讽或紧张。

厚重低沉的钟声响起,朱栩听着接二连三从外面传来的消息,表情渐渐放松下来,脸上还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东厂阁楼内,傅应星急匆匆的跑上楼。

“舅舅,不好了,咱们的人进不了宫了,听说是皇后娘娘的命令。”傅应星上气不接下气,急吼吼的喊道。

魏忠贤眉头皱了皱,神情冷硬如常,双眼犀利如鹰,漠然道:“不用急,在我意料之内。”

傅应星楞了下,道:“舅舅,惠王拦住了咱们上朝的人,现在又不让咱们的人进宫,宫里的事情,我们可是全瞎了?”

魏忠贤嘴角动了动,神色不变道:“继续盯着,就让我看看,他到底还有什么手段。如果仅仅如此,那杨涟下了狱,他也逃不了!”

傅应星立即沉声道:“好舅舅,您刚才交待的那些商会,尤其是那火器作坊我也都已经让人去盯着了,他与周应秋,傅昌宗等人相互勾结的书信我也拿来了!只要舅舅一声令下,咱们的人就能够一把查抄!”

魏忠贤脸角动了一下,语气冷漠的道“将东西都整理好,杨涟一旦下狱我就进宫,哪怕皇上再宠惠王,涉及到图谋不轨这样的大事情,谁也保不住他!”

傅应星嘴角也跟着冷笑起来,道“是舅舅,不论惠王这次耍什么花招,一定不能轻易放过他!”

魏忠贤没有说话,他望着皇宫方向,隐约觉得,惠王真正的后手,只怕还没有到。

“公公,公公,宫里的信!”忽然间,东厂一个番子抱着一只鸽子跑了进来。

魏忠贤脸色骤变,猛的转身接过鸽子,从腿上拿出信,摊开一看,顿时脸色阴沉下来。

傅应星看着魏忠贤的神色,道“舅舅,宫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魏忠贤眉头拧成川字,目光阴寒的道:“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将张选侍遣送城外云雾山!”

云雾山!

傅应星也变色,同时心里惊慌起来。这云雾山他太过熟悉了,当初奉圣夫人客氏三番两次的要被遣送去的就是这个地方!

他嘴唇动了下,有些艰难的道:“舅舅,那,皇上没有阻止吗?”

魏忠贤眉头皱了下又拧紧,脸上阴沉的要滴出水来,漠然道:“我前不久就觉得宫里可能出事,现在看来,只怕真的是出事了。”

傅应星心里咚咚咚直跳,紧张无比的看着魏忠贤的侧脸。

张艳瑶是他们在宫里最大的助力,如果她被送出宫,那是不是表示,皇上对他舅舅魏忠贤的宠信,有了变化?

魏忠贤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强压着内心的波动,忽的睁眼道:“你立即去将惠王制造火器的地方给抄了,将那些书信准备好,我马上就进宫。”

傅应星刚要点头,又道:“舅舅,咱们现在进不了宫……”

“硬闯我也要进去!”魏忠贤陡然大声喝道。

傅应星一惊,忙道:“是舅舅,我这就去办!”

傅应星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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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0章 尾声

此刻,景焕宫,凉亭内。

朱栩实在是睡不着,便拉着姚清清教他下围棋。

“我下这里行不行?”

“这里呢?”

“哎,错了错了,这里, 对不对?”

“老曹你个臭棋篓子站一边去……”

姚清清坐在朱栩对面,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她已经与毕懋康成亲了,按理说应该要在毕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朱栩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于是,这个也被打破了。

姚清清求的不过是一个名分, 至于能不能长相厮守反而并不在意,她要的是归宿,而不是男人。

四人围绕着一盘围棋, 除了姚清清还算精通,其他三人跟棋盲都差不多。

过了好一会儿,曹文诏见朱栩消停下来了,才凑近低声道“殿下,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朱栩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手里拿着白棋满棋盘的找地方。

曹化淳一直盯着棋盘,忽然间手一指道:“殿下,下这里下这里,这回儿肯定对。”

朱栩怀疑的转头看了他一眼,依照他说的下了。

姚清清抿嘴一笑,手一动朱栩就大叫,拿起棋子道:“等等, 观棋不语真君子, 你们都着一边去!”

曹化淳没有一边去, 盯着朱栩的手道:“殿下,那几处商会真的不管吗?东厂的人可都是饿死鬼投胎。”

啪嗒

朱栩很有气势的按下棋子,还是曹化淳说的地方,同时嘴里道“不用担心, 赵晗今天没有上朝。”

姚清清恍若没有听到几人说话,专心的陪着朱栩下棋。

很快朱栩就投子认负了,捡着棋子喊道:“再来再来。”

朱栩在下棋,太和殿那边却让朱由校非常不适应,看着空荡荡的朝堂,如同见鬼了一样。

咸安宫内的张艳瑶在收拾东西,这次差点害死皇帝,张皇后处置她,哪怕是朱由校都没有借口阻拦,想着朱由校安慰她的‘最多三月便回’的话,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宫外静的出奇,不论是在野的朝堂上的,今日谁都没有心思走动或者做其他的事情,都静等着皇宫的那扇大门。

小半个时辰之后,傅应星一脸凝重与焦急的跑上阁楼,喊道:“舅舅不好了,那火器院子是假的,还有,那些信上的字,消失了……”

魏忠贤早有预感了,听完眉头一拧,脸色难看的很,望着皇宫的方向眼神冰冷的道:“果然不亏是惠王,不过我的圣心仍在,我的人也都在,他只不过挡住了今天,他难道还能挡住一辈子吗?”

傅应星看着魏忠贤,脸色变幻不定。他心脏咚咚咚直跳,紧张与恐惧交织。他想到了客氏,他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公公,不好了不好了,金吾卫将军率兵包围了我们。”忽然间,一个番子跑上来大声喊道。

魏忠贤眼神一变,转身道:“你是说,是金吾卫?”

由不得魏忠贤不紧张,金吾卫是皇帝的亲军,一般不会轻易动用,一旦动用就标志出现了威胁皇上的大事情!

番子慌乱的道“是,那将军还要厂督立即去见他。”

魏忠贤心里琢磨着,猜测着是不是惠王露出了马脚,脸上瞬间恢复平静,道:“走,去看看。”

金吾卫将军带了足足一千多人,将东厂围的水泄不通,坐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冷冷的盯着东厂大门。

魏忠贤走出大门,看到骑马的将军,他并不认识,但一见他们气势汹汹而来还是皱了皱眉头,习惯性的微微躬身道“不知道将军来我东厂所谓何事?”

这将军看到魏忠贤心里一松,嘴角挂着我即将立大功的冷笑,猛的抽刀一挥,大声喝道:“所有人听命,魏忠贤勾结信王图谋不轨,奉皇上旨意,即刻封禁东厂,捉拿魏忠贤!”

“是!”金吾卫士兵手持长枪短兵纷纷冲向前去,这些人虽然大部分都是富家子弟世袭而来,但毕竟胜在人多,加上东厂也不敢反抗,很快就以压倒性的优势向前冲去。

魏忠贤眼神里惊恐一闪,大声喊道:“将军,我是冤枉的,我要见皇上!”

金吾卫将军毫不理会,喝道“全部拿下,旦有反抗,就地格杀!”

魏忠贤很快被打倒在地,一群人按住,死死的压在地上,他头发散乱,脸色狰狞,拼力挣扎,大声喊叫“我是冤枉的,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很快,东厂就被封禁,金吾卫没有关人的地方,加上又是重犯,直接被押送往了北镇抚司狱。

或许是事情太过突然,暂时除了我魏忠贤并没有其他人受牵累。

诏狱的大牢内,魏忠贤五花大绑的被绑在刑柱上,骆养性坐在前面不远处,他的身后站着田尔耕,再后面是两个侍卫,神色冷肃,全身戒备。

骆养性喝了口茶,抬头看向不远处显得狼狈无比的魏忠贤,平静中带着一点笑意道“魏太监,没想到你又落魄到这种程度吧?”

魏忠贤垂着头,表情已经平静下来,眼神仇恨闪烁的道:“宫里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骆养性微微扬头,道“张选侍给皇上用了禁药,令皇上昏迷了三天,皇后娘娘震怒。”

魏忠贤眼神的仇恨之光渐渐熄灭,整个人好似无欲无求,冷静的无比异常,抬头看着骆养性道:“所以,惠王或者皇后就向皇上参劾我,说我与信王勾结,谋害皇上,毕竟皇上没有子嗣,若是皇上驾崩,继皇位的就会是信王,一切都顺理成章,我说的没错吧?”

骆养性始终都脸色不变,听完好似想了想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但你是金吾卫抓来的,不论如何,你想要走出去怕是不容易了。”

魏忠贤脸角冷硬,语气中底气十足,沉声道:“不用骆大人为我操心,只要皇上见了我,我自有办法让皇上信我。”

骆养性这回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之色,有些好笑的道:“魏公公,你真的以为你还能活着见到皇上?你说是吧,田大人?”骆养性说着,就转头看向他身后的田尔耕。

田尔耕脸角抽搐了一下,他自然明白骆养性的意思,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魏忠贤,恰好也看到了魏忠贤的阴冷目光,他神色陡然狰狞起来,咬着牙微微躬身道:“是大人,属下明白!”

魏忠贤终于不平静了,盯着骆养性恨声道:“我要见惠王!”

骆养性却不理会他,起身向外面走去。

骆养性走出不远,朱宗汉便悄然出现跟在他身后,骆养性平静的脸色一垮,苦笑道:“父亲,以前都是这样吗?”

朱宗汉道:“不是。”

“是啊,模仿都不像。”骆养性叹道。

牢房里,田尔耕走向魏忠贤,脸上阴沉又带着快意的道:“看在过去的份上,告诉你三件事。第一件事,告发你的是王体乾,你们的旧怨你自己清楚。第二件事,锦衣卫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第三件事,惠王还没有交代这么处置你,你暂时还不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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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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