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老子的意大利炮呢?

不管叶名琛等一众高官如何难以置信,但东西两个炮台,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之内,几乎同时被攻破,这是不争的事实!

收到拿下炮台的消息,团长许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盯着作战地图,道:“虽然夺取了炮台,但我估计,驻扎在东西校场的清军,很快就会发起反攻。”

“蚁多咬死象!清军的虽然装备低劣、战斗力低下,但人数实在多。”

许霖略一思索,下令道:“命令一营和二营两位营长,分别亲自驻守东西炮台!”

“是,团长!”传令兵立刻敬礼答道。

“告诉两位营长,要是炮台得而复失,我会亲自执行战场纪律!”

“是,团长!”

传令兵赶紧分头去传达团长的命令。

……

但只是片刻之后,两个炮台的炮声没有响起,反而是外城当中,响起了异常密集的枪声。

正在和一众参谋商谈战局的许霖,闻声抬头起来,眉头微皱道:“看起来,内城的清军,率先发动了反攻!”

说着,许霖抓起桌上的钢盔,扣在了头上:“走,上前面去看看……!”

许霖带着几名参谋以及一个班的士兵,一刻钟之后,登上了一座鼓楼。

这座鼓楼除了晨钟暮鼓、负责报时之外,也兼具瞭望火灾的功能,在外城中是少有的制高点之一。

在许霖登上鼓楼之前,127团的士兵,就已经在这里架起了两挺机枪和一门迫击炮。

以机枪和迫击炮的射程,架在鼓楼上,几乎就控制了小半个外城。

“什么人……?”

听到登楼的脚步声,负责警戒的士兵,登时警惕起来。

“是我,许霖……!”

当自家团长的身形,出现在楼顶士兵们视线中的时候,上面的十多名士兵,赶紧立正敬礼。

“团长……!”

许霖微微摆摆手:“继续警戒,不用理会我……!”

“是……!”

许霖带着几名参谋,站在鼓楼上,用望远镜,观察起远方的战况来。

这座鼓楼的位置极佳,正对内城中轴线上的大南门。

在望远镜中,三四千八旗军,正从归德门、大南门和小南门,这三个主要的内城城门,蜂拥而出,气势汹汹的直冲向外城。

这些八旗军,大多端着火铳、挎着腰刀,还有不少人,挎着祖传的弓箭长矛。

不仅仅装备五花八门,因为事发突然,连军服都来不及换。大多数八旗兵丁,还穿着五花八门的常服,就被赶上了战场。

广州将军穆特恩,骑着一匹枣色高头大马,挥舞着马刀冲锋在前。

“冲啊!弟兄们,杀啊!给我杀光这些杂毛兵,夺回外城……!”

“杀啊……杀啊……杀啊……!”

穆特恩亲自率领两千八旗军,从大南门蜂拥而出,虽然军容不整、装备更是五花八门,但胜在人多势众、气势惊人。

尤其是冲锋在前的穆特恩,在一百多亲军骑兵的护卫下,一马当先,冲杀在了最前面。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名琛也亲自率领一众文官,登上了大南门的城楼门子,俯视着下方的战局。

看见广州将军穆特恩,这个准一品的大员,一马当先,冲锋在前,叶名琛放下长长的单筒望远镜,忍不住赞道:“穆特恩将军勇武过人,胆气更壮……谁言八旗军不堪一战?依我之见,穆特恩将军很快就能夺回外城……!”

“制台大人高见……!”

一众文官赶紧奉上争先恐后的马屁。

“哒哒哒哒哒……!”

岂料,这群文官的话音未落,就听见,密集如暴风骤雨般的枪声,骤然响起。

正对大南门的道口,第二军的官兵,早已布置下机枪和迫击炮阵地。

不等八旗兵全部冲出城门,数挺HM51水冷机枪,几乎同时喷射出密集无比的弹雨。

“哒哒哒、哒哒哒哒……!”

“咻、咻、咻……!”

机枪声响起的同时,迫击炮也开始轰鸣。

十数枚迫击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以近乎垂直的弹道,砸入密集的八旗军中。

“轰隆、轰隆、轰隆隆……!”

一枚枚迫击炮弹,砸入密集的八旗军中,登时无数的残肢断臂、数不清的八旗兵丁,被高高掀飞、凌空飞舞。

“噗噗噗噗……!”

密集的弹雨,在八旗军中疯狂肆虐,轻而易举的,收割着无数的生命!

“啊……我的腿……!”

“啊……救命啊……我的手……!”

“啊……我的肠子,别踩我的肠子……!”

“啊啊啊……我的眼睛……!”

……

只是刚刚接战,冲在最前头的八旗军,就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成片的倒在血泊中。

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地面。

机枪的弹雨,如同数条飞舞的火龙,所到之处,无论八旗军有没有身披盔甲,全都被打得肠穿肚烂,甚至直接被打成两截!

尤其是冲锋在最前头的穆特恩,和他的亲卫马队,冲的越快,死的就越快!

“唏律律……唏律律……!”

一匹匹的战马被打断了腿、打断了脖子、打穿了胸膛……嘶鸣着、惨叫着,不甘的倒在血泊中。

包括广州将军穆特恩在内,没人能够逃过弹雨的横扫。

“噗噗噗……!”

身前的数名亲卫,被机枪子弹贯穿了身体,却去势未减,继续贯穿了穆特恩那装饰精美的御赐胸甲。

“啊……!”

被几枚子弹贯穿了躯干的穆特恩,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将军……将军……!”

“保护将军,快退、快退……!”

数名亲卫见穆特恩受伤落马,登时大惊。

有名骑术非凡、勇武过人的亲卫,一个蹬里藏身,一把捞起受伤倒地的穆特恩。

然后将受伤的广州将军,横放在身前,头也不回,打马便朝内城里逃!

其余亲卫骑兵,也同样如此,将受伤的将军团团围住,扭头便朝内城猛冲。

这个时候,内城里的八旗兵不明所以,还在继续往外冲。

一边往外冲,一边往回狂退。

数十骑组成的马队不顾一切,冲散了仍在往外冲的八旗兵丁,践踏着遍地的尸体和伤兵,还有躲避不及的倒霉蛋,埋头打马狂冲。

“狗入的马队……啊……别踩我的腿!”

“啪……!”

倒霉蛋们的话音未落,就被飞奔的骏马,一蹄子踩爆了脑袋……!

“快退、快退……贼军火力太强,敌不住、敌不住了……!”

本来就疏于训练、提笼架鸟、欺负普通老百姓习惯了的八旗兵,说是乌合之众,也毫不为过。

往前冲锋的时候,尚且能凭借一时的胆气。

但一旦开始溃退,那场面……简直混乱至极、惨不忍睹!

“哒哒哒哒……!”

“咻咻咻咻……!”

“轰隆、轰隆、轰隆隆……!”

机枪和迫击炮发射出的枪林弹雨,仿佛永无停歇,追着溃退八旗兵的屁股,继续疯狂收割着生命!

不仅仅是在大南门外,另外两处的归德门和小南门,同样的戏码,也在上演。

不到一刻钟,三个城门外,就铺满了尸体和伤兵,还有遍地的残肢断臂,以及恣意横流的鲜血!

“怎……怎么会这样……!”

在大南门陈楼门子上,亲自督战的叶名琛,只觉得双股颤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不过片刻时间,貌似气势汹汹的八旗军,就溃退了下来,连敌军的皮都没摸到,就这样一败涂地!

“贼……贼军的火力,怎么……怎么如此强大?”

叶名琛声音都在颤抖:“就……就算是西洋兵,也……也没有如此强大的火力!”

“这……这……这……!”

正当叶名琛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几名八旗亲卫,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仓皇无比的登上了城门楼子。

“制台大人,我家将军,他……他……!”

“穆特恩将军,他怎么了……?”叶名琛定睛一看,摆着面前这具血肉模糊的身影,赫然正是片刻之前,还意气风发、杀气腾腾的广州将军穆特恩!

“怎么会搞成这样,怎么会搞成这样……!”

叶名琛看着被打得肠穿肚烂,眼看是不活了的穆特恩,简直又气又急,忍不住直跺脚!

“制台大人,我家将军还有一口气,快想办法救救我家将军吧!”

“本……本官……!”

叶名琛想说点什么,却偏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咳咳……!”还是广东布政使江国霖,勉强保持着镇定,道:“快将穆特恩将军,送到洋人医院,他们最擅长治疗枪伤……!”

“对对对……!”一众亲卫幡然醒悟:“快去洋人的博济医院,将军也许还有救!”

说着,几名亲卫赶紧抬着伤重将死的穆特恩,抓紧时间往博济医院赶了过去。

博济医院,是伯驾·帕克一手创建。

虽然伯驾·帕克已经返回了加州,现在是负责医疗和制药大总管。但博济医院在教会的主持下,一直在正常开业,而且规模还在一步步扩大。

原本只是眼科医院,现在已经扩建成了综合性医院。

有时候,历史就是这样神奇。

和加州有莫大关联的博济医院,眼下却成了被加州军队打伤的广州将军的唯一希望!

……

暂且放下穆特恩的生死不提,叶名琛眼睁睁看着潮水一般的八旗军、仓皇无比的败退了回来,心下无比惶恐之余,竟然束手无策,僵立当场!

“制台大人……制台大人……?”

广东巡抚柏贵,连连呼唤几声,才将失神的叶名琛,给唤回了魂来。

“呃……柏抚台……!”叶名琛用袖子擦拭了额头的冷汗:“传本官号令,立刻紧闭内城所有城门,不得本官命令,一应军民,任何人不得出入!”

“得令……!”

“内城八旗、城防营、绿营兵……一应兵将,紧守城门和各处城墙,绝对不能让贼军攻破内城……否则军法从事!”

“得令……!”

立刻有督标的军官,下去传令。

“吱呀呀……!”

大南门那厚重的城门,飞快关闭,就连城外的八旗兵尸体和伤员,也完全顾不得了。

……

千米之外,同样在密切观战的许霖,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冷冷一笑道:“军长说得果然没错!什么八旗兵,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说着,许霖遥遥一指两里开外的大南门城门楼子,对着身后迫击炮的炮班班长道:“看见那座城门楼子没有?”

“广州城内的大官,基本都在那上面!”

“轰一炮给我看看,要是能炸死几个大官,我给你记二等功!”

炮班班长一听,登时眼睛都亮了:“团长,你说真的?”

在加州军队的军功体系里面,基本照搬了后世红色军队的那一套。

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特等功,再往上,还有特级战斗英雄。

现在的加州军队,只要从二等功往上,就能提干和推荐入军校。

就算军校毕不了业、不适合当军官,那也能在士官等级上,获得优先晋升。

就算退伍后,获得战功的军人,在华美公司的体系中,也能安排上相当好的岗位。

所以,这个炮班班长,一听有立功的机会,立刻就来劲了。

许霖瞪他一眼:“废话,战场上岂有戏言!”

“嘿嘿……呸、呸!”炮班班长登时笑逐颜开,然后朝双手上啐了两口,竖起手指,测了测风向。

然后,他竖起拇指,朝着远方的城门楼子,比划了半天。

“闪开,老子亲自来……!”

炮班班长一脚踢开炮手,开始亲自操纵81毫米迫击炮。

81毫米迫击炮的射程,最远能达到六千码左右。

但想要一炮就精准击中一公里开外的城门楼子,难度还是很大的。

一般都需要一两炮校准之后,才能保证基本精准。

但如果一炮不中,那城门楼子中的大官,早就跑光了,根本没校炮的机会。

班长亲自调炮,瞄了半天,最后才慎重的示意,让炮手放进去一枚炮击炮弹。

“嘭……!”

81毫米迫击炮猛地往后一震,跟着“咻……!”的一声,那枚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一头砸向两里开外的城门楼子。

“咻……!”

跟在两广总督叶名琛身边的督标军官,陡然听到头顶传来的呼啸声,不对劲。

好歹也是清军中的精锐,久经战阵,一听呼啸声不对劲,不假思索的大吼一声:“趴下……!”

与此同时,这军官双腿一弹,猛地扑上来,将不知所以的叶名琛,给一把扑倒在地。

“轰隆……!”

叶名琛刚刚被扑倒,仅仅数米之外,那枚迫击炮弹,就轰然爆炸!

“嗖嗖嗖……!”

强大的冲击波,以及纷飞的弹片,登时横扫了周遭十来米的范围。

“啊……啊……啊……!”

城门楼上的不少大官和随从,爆发出一片凄厉之极的惨叫。

幸而叶名琛被提前扑倒,侥幸逃过一劫。

但就算如此,此时的叶名琛,也只觉得双耳轰鸣、头昏眼花,一时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是围绕在他身边的督标官兵,上过战场的反应更快,不由分说,架着头昏脑涨的叶名琛,拔腿便向城下跑。

在叶名琛身后,侥幸没有受伤的官员和随从,赶紧提着官袍下摆,仓仓皇皇的逃下城门楼。

而受伤的官员们,也被随从们抬着,匆匆忙忙逃了下去。

转眼间,城门楼上就只剩下十多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一时间,也分辨不清,有多少官员,死在了这一炮之下。

侥幸逃得一命的官员们,还没得他们逃到城下,只听又是“咻……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刚刚好炸在他们刚才立足的地方。

“好险,好险……!”

这些官员们,就连轿子也顾不得坐了,更顾不得什么官员的体面,拔腿狂奔,离这个危险的地方,越远越好。

……

另外一头的鼓楼上,炮班班长眺望着炮击后的效果,忍不住狠狠一跺脚:“扑街……才炸死这么几个衰仔……!”

“哈哈……!”许霖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团长,我叫刘满仓,一营二连,中士炮班班长……!”

“很好,刘满仓,二等功是你的了!”

“真的?”喜出望外的刘满仓,没想到功劳就这样轻轻松松到手了。

许霖转头,朝着身后的参谋道:“记下他的名字,回头给师部申请备案!”

“遵命……!”

“感谢团长!”

刘满仓喜形于色的,朝着许霖立正敬礼。

“好好干,回头保送你进炮兵学校……!”

“感谢团长提拔……!”

“嗯……!”许霖带着一众参谋和士兵,头也不回的下了鼓楼。

……

一刻多钟后,回到广东巡抚衙门的叶名琛,以及一众官员,终于又济济一堂。

不过,这些官员们,此时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之极。

不少人身上,还沾上了淋漓的鲜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心有余悸的官员们,各自落座,跟着狂饮了几口茶,勉强压压惊。

直到此时,叶名琛才感觉身后有异。

回手一摸,竟然从辫子上,掏出来一块核桃大小的碎肉来!

“这……这……啪嗒!”

叶名琛赶紧将这块不知道是谁的碎肉,远远扔开,心口只觉得一阵阵的翻涌,恶心欲吐。

一众督标,赶紧上前,擦干净总督大人身上和手上的血迹。

一时间,堂上沉默一片,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之后,终于回过神来的叶名琛,用眼神审视着堂上众官,左看右看,突然发现,竟少了至关重要一人。

“抚台柏贵大人,他人呢……?!!”

(本章完)

第284章 非但不投降,还敢反抗?

广东巡抚柏贵,蒙古正黄旗人。

在一两年后的第二次鸦p战争当中,这个柏贵率先投敌,和巴夏礼等英法侵略军,组成了联合军事委员会,共同治理广东。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洋人扶持的傀儡政权,柏贵也成为第一个被洋人扶持起来的傀儡官员。

说他是汉奸,也一点不为过……对了,这个柏贵,他不是汉人……!

……

叶名琛环视一周,发现大部分官员都在,唯独少了官位仅次于自己的广东巡抚柏贵。

他身后的几名督标军官,忍不住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忍不住答道:“制台大人,标下好像看见……刚才那一炮,好像就炸在抚台柏贵大人站立的位置……!”

叶名琛愣了愣:“你是说……!”

这督标军官呐呐道:“制台大人,刚才那块碎肉,多半就是……柏贵大人……!”

“这……这……!”叶名琛震惊无比:“堂堂朝廷二品大员,一方封疆大吏,就……就这样……没了?!!”

“柏贵大人……恐怕是……真没了!”

广东布政使江国霖也被一炮炸伤了左臂,幸而没有伤筋动骨,只是被弹片划伤了皮肉,两名下属正在手忙脚乱的替他包扎。

江国霖是四川达州大竹人,在这个年代,他是极其难得的清廉勤政的官员,官声极佳。

在柏贵投敌之后,江国霖升为广东巡抚,后被奸佞诬告弹劾,去官不久后,忧愤而死。

在他死后,广东惠州的“三贤祠”中,他的神位和苏东坡并列,共受百姓香火。

江国霖忍受着伤口的疼痛,沉声道:“制台大人,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守住广州内城,让全城百姓,免受战火荼毒!”

回过神来的叶名琛,答道:“我观贼军火力,无论八旗军、督标、绿营还是水师,都非其敌手。”

“而广东之兵,大多已在广州左近。以广东一省之兵,断难守住广州。向朝廷请求精兵支援,刻不容缓!”

叶名琛一念至此,赶紧亲笔写下折子,派出八百里加急,出广州北门,急赴京城求援。

但在座这些官员其实心里清楚,眼下朝廷多半精锐,都在围剿太平军,哪里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精兵。

就算真有什么精兵,等到千里迢迢赶到广东,广州城甚至整个广东,早就丢了!

刚才大南门那一场“大屠杀”,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在紧守广州内城、向朝廷求援之余,在座一众官员,心头也忍不住开始思考后路。

甚至,两广总督叶名琛,也包括在内。

别忘了,他的家眷,已经落入“敌手”!

叶名琛此人,其实是相当有骨气的!

在第二次鸦P战争当中,广州城破,叶名琛被俘,但他坚决拒绝投降,最后被英国佬送到了印度加尔各答,最后绝食而亡。

叶名琛的骨头,那还是相当硬气的。

……

就在一众官员心神不定的时候,派去夺回东西两座炮台的督标,以及绿营和水师,全都碰的头破血流,狼狈逃窜而回。

进攻东西炮台的三千多人督标,五千多绿营和水师,不到短短一个时辰,就付出了总共超过两千人的重大伤亡。

打了败仗的广东提督陶煜、水师提督吴元猷,垂头丧气、灰头土脸的出现在巡抚衙门大堂上。

“制台大人,非是我等不肯死战,而是贼军火力太过强大……我等……我等根本冲杀不到近前,就全都倒在贼军炮火之下!”

陶煜丧气无比的禀告道:“下官从军数十年,从未见识过如此强大的炮火!”

“贼军明明兵力不过二百人左右,但我们绿营和水师五千余众,无论如何就是冲不上去……!”

“绿营和水师的鸟铳,只能在一百五十步以内开火。但贼军的炮火,往往在七八百步开外,就能猛烈开火,而且火力极其密集、极为精准……!”

“还有那种两三千步外,就能精准开火的开花弹……一炮下来,我们绿营和水师兄弟,死伤极其惨重……!”

陶煜垂头丧气道:“制台大人,这仗……根本没法打……!”

就算陶煜不说,叶名琛也亲眼见识过那种令人胆寒的强大火力,当然清楚,在那种强大的火力下,就算是铜头铁臂,也断无幸理。

“唉……!”叶名琛慨然长叹一声:“两位提督,将你们的兵丁,全都收入内城吧!”

“夺回外城和炮台,已经无望!”

“从此时开始,守住内城,才是紧要所在。”

接着,在叶名琛的安排下,广州左近的清军,全都收缩进了内城。

他的督标是所有清军中最精锐的一支,负责防守北门,守住唯一的后路。

绿营和水师,负责防守压力最大的南门。

至于八旗,则负责防守西门,城防营负责防守东门。

因为最大的粮仓——永丰仓,也落入了敌手。所以内城各衙门也开始动员起来,紧急搜刮粮草,准备打长期守城战。

——

另外一边,数十海里外的辽阔海面上。

立在“广州号”指挥台上的石达开,掏出了怀表,看了看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

石达开沉声道:“许霖的127团,应该已经夺取了登陆场……!”

身后的参谋忍不住道:“军长,要是127团夺取登陆场的行动,有什么意外……!”

“没有意外!”石达开淡定道:“就算真有意外,就凭清军那点家当,也挡不住我们大军强行登陆,顶多就是多付出一点代价罢了。”

“传我的命令,全军开拔!”

“广州号和福州号,装甲最厚,炮管最粗,给我顶在最前头,轰掉沿途所有炮台。”

“十二艘护卫舰紧随其后,为商船护航,拔除残余一切反抗力量。”

“目标,广州港!”

石达开冷冷道:“在今天傍晚之前,我要看到整个广州,都在我军的包围之下!”

“遵命……!”

……

片刻后,两百多艘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开始次第起锚。

数不清的高大烟囱,喷出的黑烟,如同乌云蔽日,遮蔽了好大一片天空。

如此庞大的舰队,让诺大一个珠江口,显得是如此的拥挤不堪!

几个小时后,打头的“广州号”和“福州号”,率先抵达广州外围的第一道防线——沙角和大角炮台!

不等两个炮台的岸炮开火,远在一万码开外,两艘装甲巡洋舰,率先打响了第一炮。

“轰、轰、轰……!”

两艘装甲巡洋舰上数十门203毫米、155毫米的舰炮,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数十枚重型炮弹,呼啸着直扑一万码开外的沙角和大角炮台。

“轰隆、轰隆、轰隆……!”

两座炮台里面的清军,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枚枚雨点般的炮弹,就在炮台周围,轰然爆炸开来。

这一刻,大地都在颤抖、天空都变了颜色!

虽然第一轮的炮火,直接命中炮台的只是少数。

但就算如此,强大的爆炸冲击波,仍然将两座炮台,瞬间轰得千疮百孔。

“轰、轰、轰……!”

两艘装甲巡洋舰一边抵近,一边不断开火。

等到接近到八千码以内,一百毫米的舰炮,也开始爆发出自己的怒火。

“轰隆、轰隆、轰隆隆……!”

上百门舰炮一齐开火,那场面,震动了整个珠江。

只是片刻时间,沙角和大角两个炮台,就被彻底摧毁,所在的山头,被生生削平了数尺!

驻守两个炮台的数百清军,除了少数侥幸逃了出来之外,大多数在前三轮炮击当中,就被轰上了天。

至于部署在炮台中的数十门火炮,更是被炸得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在轰破沙角和大角炮台之后,庞大的舰队没有丝毫停留。

两百多艘庞大的船只,鱼贯而入珠江,驶过了两个炮台。

只有船队最后的两艘护卫舰和两艘商船,在炮台左近靠岸。

两个营的第二军士兵直接登陆,然后抢占了空无一人的沙角和大角炮台。

占据炮台之后,这两个营的士兵,立刻开始重新构筑工事,防备一切可能来自海上的敌人。

……

之后几个小时,在“广州号”和“福州号”的率领下,舰队照葫芦画瓢,攻破了虎门要塞的威远和镇远炮台,并且派出两个营直接抢占。

到了当天下午三点,庞大的舰队,终于安然无恙的,抵达了广州港。

率先抵达的“广州号”,石达开当头带领一队卫兵,走下了舷梯。

早就等在这里的许霖,赶紧上前两步,“啪……!”的一个立正敬礼。

“军长好……!”

石达开点点头,直接了当道:“汇报战况!”

“报告军长,我127团两个营,已经基本控制了广州外城和东西两个炮台。”

“我团击退了清军的反扑,根据不完全统计,共打死打伤清军四千余人!”

“我团伤亡一百余人,大多都是进攻两座炮台中付出的伤亡……!”

“目前,清军龟缩于内城当中,坚守不出……!”

石达开继续问道:“那些当官的呢?抓住叶名琛没有?”

许霖答道:“报告军长,今日叶名琛恰好在内城巡抚衙门议事,没有抓住他。”

“但我们抓住了广州海关监督在内的官员,一共三十余名,还抓住了叶名琛的家眷。”

石达开道:“没抓住就没抓住吧,这并不关键!”

“只要我们的主力能顺利登陆,那就大势已定!”

……

二百多艘商船井然有序,排着队列,在广州港卸下五万多名士兵,以及六千名后勤、工程、工业和政务人员。

然后是堆积如山的弹药和各种物资。

第二军顺利登陆之后,来不及修整,立刻将诺大个广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但第二军却没有急于发动进攻,却派出了伍青锋,进入内城谈判。

……

广州内城,巡抚衙门大堂。

包括两广总督叶名琛在内,多半广东高官,都集中于此。

伍青锋只带了两名士兵,昂然直入。

“晚生伍青锋,拜见叶制台,见过诸位上官……!”

伍青锋冲着叶名琛,抱拳为礼,连腰都没有弯一点。

叶名琛和在座大多官员,都是认识伍青锋的。

伍青锋在香港代表处这两年,没少和这些广东的官员打交道。

无论是移民事务,还是加州出产的青霉素、青蒿素、各种先进机械、化肥等等,要想畅通无阻,无论在官面上,还是在私下,都必须和这些官员们打好关系。

而华美公司想要从广州大批运出茶叶、瓷器和丝绸等等,打通这些官员的关节,也同样重要。

所以,在座包括叶名琛在内的一众官员,看见这个相当熟悉的伍家后生,都显得相当的震惊。

“伍家二公子,你……你怎么会和贼军搅在了一起?”

叶名琛震惊之余,赶紧追问道:“你此来何意?那城外的贼军,又是什么来路?”

伍青锋不卑不亢,答道:“回禀叶制台,城外的军队,乃是我光复军……!”

“光复军……?!!”

叶名琛和一众官员一听,大惊失色:“什么光复军?哪里来的光复军?”

“驱逐鞑虏,光复中华!此乃光复军也!”

“大胆……!”

“放肆……!”

“你们这是在造反……!”

一众官员一听,登时怒不可遏,纷纷出口呵斥。

“呵呵……!”伍青锋冷眼一撇在座众多官员:“我观尔等官员,大多都是汉人。”

“满清篡夺我华夏正统,压榨盘剥我汉人,已两百年矣!”

“满清鞑虏,这二百年的功过,且不去论。”

“但眼下之中华,外忧内患,江河日下。尸位素餐之徒高居庙堂、贪腐守旧之辈盘踞高位,民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我华夏四万万同胞,生无立锥之土,死无葬身之地。”

“北有沙俄虎视眈眈,东有英法列强侵袭。南有太平为患,北有捻军肆虐!”

“当今之中华,满清二百年国运,已经走到了尽头。”

“诸位大多都是汉人,难道还能听由满清鞑虏,骑在我汉人头上,作威作福?”

“我汉人足足四万万,而满清跶虏不过数百万。以百万之寡,而驭四万万之众,何等可笑,何等可耻!”

伍青锋继续道:“我家主公,姓李讳祖年,生长于广东台山,崛起于北美加州。”

“短短五年时间,我家主公坐拥万亿之财,统帅百万之众,更亲手发明了青霉素、青蒿素,拯救全世界亿万生命!”

“我家主公,乃天选之人,年仅二十三,虽身居北美,却心怀故国!”

“驱逐鞑虏、光复中华,乃我主公平生之志!”

“虽远隔万水千山,数万里之遥,但无碍主公之志!”

“我家主公为驱逐鞑虏、光复中华,特组建百万光复军,远征广东。”

说着,伍青锋回首遥遥一指城外:“众位大人,应该都看见了,此时广州城外,我二十万光复军,已经将广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只需一声令下,万炮齐发,广州瞬间毁于一旦!”

“但我家主公胸怀天下,仁义当先,不愿多造杀孽!”

“故此,给诸位一天时间,放下武器,打开城门,向我光复军,投降!”

“我光复军优待俘虏,凡是放下武器者,一律不杀。”

“只要放下武器,愿意归家者,我军不仅统统放行,而且发给路费。”

“想要加入我光复军者,经严格遴选训练,也可成为我光复军中一员。”

说到这里,伍青锋的眼神,在众位官员的脸上,逐一扫过:“至于诸位上官,只要愿意投降,无论满汉,统统不杀!”

“但需要严加审查,凡是曾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官员,统统摘去官帽,逐出广东!”

“至于清廉自守、廉洁奉公、勤政廉政之好官,我方不仅优待,且培养学习之后,均委以重任……!”

“但是……!”伍青锋冷冷道:“到明日傍晚,如若看不到城门洞开,看不到清军全部放下武器,我光复军将万炮齐发。”

“以我军火力之强大,不消一时三刻,广州必定城破!”

“城破之时,就是诸位沦为阶下囚、甚至授首之日……!”

“大胆,狂妄,该死的反贼……!”

伍青锋话音刚落,几名八旗官员,立刻怒不可遏,排众而出,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兜头砍下。

“我砍你了你这个无君无父、狂妄作乱的反贼……!”

在座的汉人官员尚且能忍,但八旗的满族官员,如何忍得了?

几名满族官员,抽出佩刀,就朝伍青锋扑了上来。

伍青锋见状,面不改色,飞快连退几步。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士兵,却抢上两步,挡在了伍青锋身前。

虽然枪械和兵刃,都在进入大堂前,给卸了下去。

但这两名士兵,却根本不是普通人,而是加州千挑万选、严苛训练了好几年的“隐骑士”!

相比于共济会的原版“隐骑士”,加州训练出来的“隐骑士”,正面战斗能力更强,无论是枪法、刀法还是拳脚功夫,那绝对都是万中无一的高手!

却见着两名“士兵”,赤手空拳,面对好几名挥刀扑上来的满族官员,面无表情,嘴角反而勾勒出不屑的冷笑。

这两“士兵”赤手空拳,揉身而上,身形在雪亮的刀光中,轻松辗转腾挪。

满族官员的长刀,连他们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是这两名“士兵”每出一拳、每踢一脚,必定有人高高飞出去……!

“噗通、噗通、噗通……!”

只是眨眼之间,堂上的七八名满族官员,全都被打飞出去,跌落在地,痛苦呻吟不已,半晌爬不起来。

“哎呦……哎哟……!”

“公然殴打官员,这是要反了天了……哎呦……叶制台,还不快下令拿下这些反贼……!”

一群被打翻在地的满族官员,痛苦呻吟的同时,还不住的嚣张叫骂。

那两“士兵”伸脚一勾,落在地上的长刀,登时凌空飞起,被他们抓在手上。

“锵啷……!”

两“士兵”一舞刀花,两柄雪亮长刀,登时架在了两名为首的满族官员脖颈上。

“呃……!”

在这一刹那,所有叫嚣和叫骂,全都消失了。

只听那两“士兵”森然道:“再敢多说一句,先砍了你们这两个鞑子的狗头……!”

“锵啷……锵啷……!”

大堂上的一众督标军官,还有众多亲兵,见状都要拔刀出鞘。

“放肆……!”

叶名琛刚刚吐出两个字,突然看见两个手持利刃的兵,扭头看着他,眼中冰冷的杀气,不加掩饰的笼罩了自己。

叶名琛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寒颤,话到嘴边,突然改口,道:“这是在干什么?”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有什么话,都好好说!”

“放下刀,都给我放下刀!”

总督发话,一众督标军官和亲兵,不敢不从,赶紧收刀回鞘。

只有那两个“士兵”,依旧不动声色,手上的刀,在那两个为首的满族官员脖子上,割出了两条血槽。

“暂且留他们一命!”

伍青锋适时发话,那两士兵这才收刀。

他们挽了两个炫目的刀花,退后两步,在伍青锋身后,负刀而立。

“伍公子,你之麾下,都是虎狼之士啊!”

叶名琛深深打量了伍青锋身后两人一样,颇有深意道。

“呵呵!”伍青锋淡淡一笑:“我家主公麾下,个个都是千锤百炼的精兵强将!”

伍青锋继续道:“今日,广州诸军,包括督标、八旗军、绿营和水师,加在一起,人数万余,数量十倍于我先锋部队。”

“但今日一战的结果,相信诸位都亲眼看到了。”

“现在,我军主力已至。二十万大军齐挥鞭,在座诸位,岂有幸理?”

伍青锋冷冷道:“言尽于此,往诸位大人三思!”

“记住,明日傍晚之前,若看不到城门大开,所有清军放下武器……呵呵!”

伍青锋冷冷一笑,抱拳为礼,然后带着身后两人,扬长而去。

……

等到伍青锋三人离开,巡抚大堂上,一片死寂,半响没有开腔。

“诸位……!”还是叶名琛出声道:“都议一议吧,是战是和,总要有个章程!”

“还议什么议……!”

那脖子上还在淌血的满族官员,梗着脖子,道:“刚才那伍家反贼,已经说得清清楚楚,那是摆明了车马,要造我大清的反,要掘我大清的根!”

“此等反贼,人人得而诛之!”

“贼军虽然势大,但广州城高池深,岂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

“只要我们坚守半月,必定能等到朝廷援军。”

“到时里应外合,必定能大破贼军!”

“呵呵!”广东布政使江国霖冷冷一笑:“坚守半月……休说京城信使一来一回,半月就过去了。再说,哪里来的援军?”

“数十万朝廷大军,都在围剿太平军,哪里还有援军,来对付二十万光复军?”

“江国霖……!”那满族官员跳着脚骂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要降?”

“你要敢降,老子先砍了你!”

“乌兰泰,本官只是实话实说,哪里错了?”江国霖不甘示弱的回敬了一句。

这名为首的满族官员,原来名叫乌兰泰,乃广州副都统,正二品。

这乌兰泰出身满洲正红旗,在广州将军穆特恩被一炮炸死之后,所有满族官员,都以他为首。

“都给我闭嘴!”

叶名琛不得不站出来镇场子:“就事论事,不要乱扣帽子!”

叶名琛继续道:“乌兰泰,你我都清楚,朝廷援军,那是绝对指望不上的!”

“别说守半月,就算守一个月,朝廷也派不出足够的援军。”

“就算有援军,今日那光复军的火力和战力,你们都看到了,如何能胜?”

“唉……!”叶名琛慨然一叹:“白日间,光复军只有千余而已,我督标、八旗、绿营和水师,足足一万三四千人,都完全不能胜。”

“现在敌军主力已至,就算没有二十万,哪怕是十万,哪怕是五万……乌兰泰,你说,我们如何能胜?!”

“我……我……!”副都统乌兰泰瞠目结舌,半响吐不出一个字来。

但他依旧不甘心道:“就算不能胜,有死而已……只有战死的八旗,绝对没有投降的八旗!哼……!”

“既然如此……!”叶名琛冷冷道:“就烦请乌都统,统帅八旗子弟,今夜杀出内城,和那光复军决一死战,顺便试探敌军虚实,如何?”

“求之不得!”

乌兰泰冲着叶名琛微微一拱手,怒气冲冲的转身就走。

在他身后,所有的八旗官员,都步步跟随,转眼走了个精光。

“唉……!”

叶名琛看着这些八旗官员远去的背影,叹道:“不管此战结果如何,这畏敌怯战的帽子,你我都逃不脱了!”

“到时朝廷降罪下来,官帽丢了事小,只怕人头都难保!”

江国霖沉声答道:“制台大人,你我生死荣辱事小,满城百姓身家性命事大!”

“此时此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叶名琛转头看着江国霖:“江大人,你的意思是……?”

“杀……!”

江国霖竖起手掌,斜斜往下一劈。

叶名琛和一众汉官一听,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江大人,慎言……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江国霖面不改色,语气决绝:“要想挽救全城百姓,必须杀了乌兰泰这些满人……否则,任由他们出城偷袭,那光复军开出来的优厚条件,一定会作废。”

“届时,玉石俱焚!你我生死荣辱先不论,那全城百姓,兵灾之下,能活几个?”

“这……这……江大人,这是不是……太过激了?”叶名琛浑身冷汗直冒,如坐针毡。

江国霖继续道:“如那伍公子所言,满人得国二百年,功过先不论,但眼下国运已尽,这是事实。”

“我观那光复军,皆是我汉家儿郎,而且军容军纪极其严整,战斗力极其强大!”

“休说一个广州,假以时日,满清江山,危矣!”

“至于伍公子口中的那位主公李祖年,这几年我也颇有耳闻。”

于是,江国霖便将阿祖这几年,在海外的大致过往,悉数相告。

听完那位“主公”的传奇过往,在座众多汉官,简直如听天书,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超凡卓绝之人。

“江大人,你说的……难道都是真的?”叶名琛忍不住确认道。

江国霖镇定点头:“当然是真的!不仅仅是海外归来的国人如此说,连往来广东的洋人,也是如此说,那自然是做不得假的。”

“眼下,那位天选之子的强兵,已经兵临城下,谁还敢不信?!”

叶名琛目露精光,盯着江国霖:“江大人,容我问一句,你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是不是……在此之前,你就和他们这个光复军,有过接触?!”

江国霖略一犹豫,缓缓点头:“早在一年多之前,那位伍公子,就拜会过我。”

“几次三番下来,我对那位天选之子的一切,知之甚详。”

“而且,伍公子话里话外,都透露了那位天选之子,要打回国内的意思。”

江国霖沉声道:“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来得如此之迅猛酷烈!”

“叶制台,你我都清楚,眼下大清内忧外患,国运已尽。”

“国内农民起事,此起彼伏!国外列强,虎视眈眈!”

“就在一个多月前,广东的洪兵起事,差一点就将广州毁于一旦。”

“还有那太平军,在江南之地,已经势大难剿。”

“北方还有捻军……国内局势,糜烂至此,如之奈何?”

所谓洪兵,就是广东天地会洪门起义,围攻广州,差点破城。

叶名琛坐守孤城,只能求助英法美等列强干涉。

在中外联手镇压之下,才解了广州之围,但遍布整个广东的洪兵起义,现在都还没有得到彻底平息。

见叶名琛垂首不答,江国霖继续道:“满清气数已尽,太平军根基不正难成大事。”

“反观那位海外崛起的天命之子,根基稳固、大势已成!”

“在卑职看来,或许,那位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只有他,才能挽救这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才能挽救亿万黎民于水火,才能真正驱逐鞑虏、光复我中华……!”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当中,伍青锋最主要攻略的对象,就是这位广东布政使江国霖。

不仅仅因为江国霖是难得的清官,是能吏干吏,而且并不是那种迂腐守旧之人,思路活跃,眼界开阔,愿意接受外界的新事物。

现在看起来,伍青锋这一年多没有白费工夫。

叶名琛沉吟半晌,实在拿不定主意。

和接受了一年多洗脑教育的江国霖不同,想要叶名琛在短短时间之内,接受这种莫大的变化,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江国霖看着他犹豫不定的样子,实在是捉急,于是道:“叶制台,如果你实在下不去手,那就干脆什么都不用管……!”

说着,江国霖将目光放在了广东提督陶煜、水师提督吴元猷二人身上。

“陶大人、吴大人,你们意下如何?”

陶煜和吴元猷,亲身经历过光复军的强大火力和战斗力,明知如果开战的话,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不用江国霖说,这两位统军之人也清楚,只有降,才是唯一的活路!

陶煜和吴元猷,默默对视一眼,下定了决心。

在此之前,伍青锋也早和他们接触过,只是没有江国霖如此深入而已。

但至少,那位“天选之子”在海外,拥有多么强大的势力,他们是一清二楚的!

所以,二人没有犹豫,重重点头,道:“江大人,你就直说吧,我们该怎么干?!”

江国霖见叶名琛还是默不作声,只能挺身而出,道:“陶大人,吴大人,你们二位率领绿营和水师,包围满城……!”

“包围满城之后,禁止任何人进出,否则……格杀勿论!!!”

广州的满城,是满洲八旗聚居之地,在光塔街,也就是现在的光塔路。

只要包围满城,满洲八旗出不来,自然做不了乱,生不了事。

至于之后如何处置,那就交给光复军去操心了。

陶煜和吴元猷对视一眼,再次重重点头:“好,就这样干了……!”

“等等……!”

一直默不作声的叶名琛,突然出声,一声长叹之后,道:“事到如今,看来,也根本由不得我了……!”

“元雄……!”

跟在叶名琛身后的督标军官,越众而出,在叶名琛面前单膝跪地。

“标下在……!”

叶名琛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给他,道:“拿着我的令牌,率领督标,与绿营和水师一起,包围满城!”

“遵命……!”

元雄双手接过厚重的金色令牌。

“按江大人所说,禁止一切人等出入,否则,格杀勿论!”

“遵命……!”

“陶大人、吴大人,辛苦你们亲自走这一趟了!”

陶煜和吴元猷,起身抱拳道:“下官领命……!”

“去吧……!”

叶名琛兴意阑珊的挥挥手,一众军官,立刻率众而出。

……

等到一众军官离开,巡抚大堂上,再次只剩下一众文官。

叶名琛看着江国霖,沉声问道:“江大人,那位……真的如同你所说,乃是天命所归之人?”

江国霖郑重点头:“那位白手起家,短短五年,就拥有如此基业,除了天命所归之外,别无解释!”

“更难得的是,那位学贯中西,他所发明的青霉素青蒿素,挽救无数人生命;他所发明制造的枪炮,又极其犀利,比之西人,犹有过之!”

“甚至沙俄、普鲁士、美利坚、奥地利诸国,都要从他那里,求购军火武器……由此可见一斑!”

江国霖继续道:“这几年,从广东广西福建等地,先后移民数十万到那加州。据我所知,移民过去之人,都过上了丰衣足食的富足生活。”

“而这支光复军,全都是这几年移民过去之人,所组织起来的!”

……

听完江国霖的介绍,叶名琛又沉默了,良久之后,才长叹一声:“这天,真的是要变了吗?!”

后世的叶名琛,宁死也不投降洋人。

但光复军不同,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国人,打着“驱逐鞑虏、光复中华”的大旗,叶名琛在心理上,少了很多负担。

虽然他依然降得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形势所迫,也由不得他了!

麾下的官员和将领,纷纷都投向了那边,他这个两广总督,又能如何?

更何况,自己的家人,还在光复军手上,他又怎么能不投?

……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已黑,但在广州满城所在的光塔街周围,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密集枪声和喊杀声。

枪声和喊杀声,直到深夜方止!

子时三刻,一身血污和杀气的陶煜和吴元猷,穿着厚重盔甲,再次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巡抚大堂。

“回禀制台大人,满人反抗作乱,都被杀干净了……!”

“哐啷……”一声,叶名琛手里端着的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

天色刚刚放亮,叶名琛和江国霖等一众文官,还有陶煜和吴元猷等一众武将,打开了厚重大南门。

在他们身后,数千督标、绿营和水师,鱼贯而出,在城门外放下了武器。

早已等待在大南门外的石达开、伍青锋等人,面色沉着的,看着越走越近的叶名琛等人。

“大清两广总督叶名琛,率广东文武百官,献城来降……!”

说着,叶名琛躬身,双手献上用红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总督官印。

石达开面无表情的,双手接过又大又沉的总督官印。

“叶大人,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保住了自己,也保住了家人,还保住了文武百官,更保住了广州全城百姓……!”

叶名琛直起腰杆,答道:“我等生死荣辱不足道,只愿将军,善待广州和广东亿万百姓!”

石达开郑重点头:“叶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比你们,做得更好!”

这时,陶煜和吴元猷,也上前两步,双手递上了两个滴血的包裹。

“石将军,这是广州将军穆特恩、广州副都统乌兰泰二人的首级!”

陶煜和吴元猷继续道:“城中满人非但不降,反而准备作乱……为保满城百姓,我等不得已杀之!”

石达开明白,这是城中文武官员,献给自己的投名状。

从此刻开始,这些文武官员,再没有丝毫退路,只能和自己站在一个战壕当中。

“你们做得很好!”

石达开示意,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接过两个滴血的人头。

“那就让我们携手,共同建设一个安居乐业、繁荣富强的新广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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