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番三十四:不老传说(九)

诸多江湖人闻言,全都呆若木鸡。

不少人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闯剑冢,这是多么疯狂的举动!

以衡山派如今的声势实力,闯五神峰剑冢的难度远超去少室山盗出易筋经。

“昆仑派要闯剑冢,这怎么可能?”

清醒的江湖人初初惊愕过后,各都摇头。

认为这消息以讹传讹,不值得相信。

以正常人的头脑去考虑,绝干不出如此疯狂的事情来。

但细细一想.

这可是昆仑派啊。

不论是震化子还是乾坤一剑震山子掌门,各都是直面剑气,并且将剑气带回昆仑山玉虚殿的疯狂人物。

震山子当初为了感受剑气,可是极少数不吝惜大派名声的掌门人。

衡山论剑之后,昆仑掌门佩剑从此留在神峰剑冢之中。

当年武当派冲虚道长也有机会以太极剑法与剑神较量,却爱惜武当声誉,比震山子保守许多,未曾试招论剑。

忆回当年事,一些人眼皮直跳。

还真是昆仑派能干出的事。

“难道.震山子掌门也练出了剑气?”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些大派弟子发声:

“据说昆仑派的几位前辈都将天龙五诀练到极为高深的境界,几近大成。”

“昆仑剑法力求有形,剑神前辈的剑气正是他们追求的极致。”

“二十多年前,乾坤一剑就有了气之形表,之后见识到真正的剑气,看清了前路。昆仑掌门多年不下雪山,如今达到什么样的境界,实在难说。”

这些大派弟子多听长辈谈过,知晓秘辛。

不少闲散的江湖人第一次闻听,深感震撼。

招亲擂台附近,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江湖人想起江湖传说,不由感叹:“雁城闻道千余客,万剑归宗在衡阳,只恨我不是二十年前的雁城客。”

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江湖人,可这句话却戳进不少人内心深处。

处于繁盛时期的江湖人,也想回望这繁盛的源头。

可那一场道尽各派祖法的论剑之谈,注定无缘再顾。

松潭一地的武林人议论纷纷,消息已朝四面八方传去。

毫无疑问,这次昆仑派也搞出了大动静。

围聚在衡州府一地的武林人不知凡几,此时想一探究竟之人,闻听消息后,立马动身前往衡阳。

“我们也速回山门吧。”

阿飞满脸笑意,像是发现了有趣之事。

“师弟,你可要在此逗留?”

骆禾瞧着两位打量自己的师兄,当即摇头。

门派有大事,他自然不会因为还没弄明白的儿女私情而耽搁。

不过

富含雅趣的随行衡山弟子们,却没忘记喊上了黎师妹一道回返。

黎家人贴心地给自家小姐备好礼物,叫她看望师长。

顾吉又邀请商素风与周围的大派门人。

大家后脚跟前脚,前前后后朝衡阳去了.

“时异势殊,如今各大派的核心弟子,都叫人赞叹。”

点苍一行,邹松清很罕见地在感慨一声过后,悠悠叹了一口气。

往日里,他虽然收集各方消息,但出行不多。

除了照例师父日常,最多出没大理武林。

尽管听闻了各大派传人的消息,但耳闻到底不如眼见来得震撼。

尤其是在各派天骄汇聚、群星璀璨的情况下。

心中,不免生出一份自责的情绪来。

他是一个忠厚憨实之人,虽练功刻苦,天赋上却不及这些核心天骄。

点苍派如今也是一方大派。

作为师父最直接的传人,一番比较之下,心中颇为愧疚。

邹松清话罢,又看向同行的少男少女。

这三位面对一众天骄,哪怕是在衡山三位真传相聚的情况下,也能一直神色如常。

只这份定力,便是在场绝无仅有的。

此时,他愈发希望师父能将这三人收归门下,传以衣钵。

而商素风的一双鹰目,则是盯在这位大徒弟身上。

老人如何不懂他在想什么。

“莫要自误。”

短短四字,在邹松清大脑中轰鸣。

“师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师父的话语又响彻在他脑海中:

“为师第一次面对剑神的时候,功力与你此时相差不多,而你,却比我那时更年轻。”

“你练功进境虽慢,却胜在稳扎稳打。”

“而我点苍一脉的武学,没有耐心定力是学不成的。”

“为师已经铺平了一条道路,哪怕你在这条路上不能再突破,但按照为师的路子走下去,假以时日,又能比旁人差多少?”

商素风深言教诲:

“待为师故去,你便在摩鹰高崖上静心观鹰。哪怕是耳濡目染,你也在为师身边看了二十多年,苍山神祠对你来说,没有多少秘密。”

“今见他人高学,却不必妄自菲薄。”

“昔年胜过为师的人比比皆是,而今放眼武林,又还余几人?”

“是。”邹松清呼出一口气,神色恢复到往日那般平静。

商素风见状,满意点头。

他看向衡阳方向,忽然又道:

“这一次,为师能替二十年前的自己看一下剑神,却难有机会看到再二十年后的他。”

“不过,你却有机会。”

“到了那一天,你祭奠为师的时候,莫要忘了告诉我,他那时又是什么模样。”

邹松清又感受到赴死之念。

他却明白师父所求,故而只是应诺,不作二话。

点苍老人甚为欣慰,含笑点头。

神奇的是,点苍师徒的交心之谈,并没有避讳身旁三小。

赵姝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路走来,商素风没有提过收徒之事,却对他们多有指点。

听到他抱有死志,心中也颇为不忍。

赵姝不明白点苍老人的内心,故而带着一丝不解劝道:

“听说剑神前辈性格温和,您与他论剑,不必打生打死。”

“是啊。”姑苏姐弟也在一旁帮腔。

赵霏道:“剑神前辈为天下第一已久,其实心中寂寞,前辈此去衡阳,他非但不会生怒,一见故人,反倒可能请您喝酒。”

“无仇无怨,何须死战?”

点苍老人脸上笑意更甚,没有继续探讨这一话题,反而问道:

“你们想胜过剑神?”

“是。”

“那当然。”

点苍老人瞧着两个快速回应的少女,又笑了起来:“你们倒是体贴。”

赵玉彦听糊涂了:“这怎叫体贴?”

商素风抚须道:“常言道高处不胜寒,既然无敌寂寞,若是叫你们赢了,这寂寞之情岂不就没了。”

赵玉彦一想,果真有道理。

赵霏忆起一些姑苏往事,想到娘亲的教导,又想到太湖之畔的垂钓。

她心中有了些不同的想法,可嘴上还是坚持道:

“寂寞不寂寞我可不知晓,只有真正赢了才有答案。”

赵姝在一旁没说话。

她若有所思,看了看沉浸在师父教诲中的邹松清,又微有心虚地看了点苍老人一眼。

三人因为商素风一个打岔,错过了之前的话题

日暮时分,残阳斜照,江上碧波荡漾,船帆纵横。

秋风吹动湘水,落叶洒满潇湘。

伴着回雁峰上的雁鸣,一队队车马入城。

赶上晚食,衡阳城外好不热闹。

车马喧嚣,号声锣响,渔舟唱晚,商船归棹.

镖车骡马行过官道,旅者行商驻足堤堰,酒肆茶楼早早点上灯火,客栈天井上高悬的八角灯不住摇晃。

这二十多年来,雁城的繁华着实超乎常人想象。

哪怕是商素风到此,都打马停在城外,叹此盛景。

周围的武林人,更是比比皆是。

往日里,少见带奇门兵刃的。

可到了此地,因为南来北往的江湖人太多,什么路数都有,便是奇门兵刃也算常见。

原本点苍派一行与其余大派距离不远。

可临近衡阳时,人多马多,加上不少人匆匆而行,早将队伍冲散了。

邹松清下了马,走在前方领路入城。

才过城门,就见一大堆人围在一起。

“快来瞧,快来看!”

一名壮汉发声吆喝,他声音雄壮,显然练过内功。

仔细一看,竟然是卖狗皮膏药的。

这膏药可不简单。

邹松清看了都露出骇然之色。

只见那魁梧大汉身边,架着一口铁锅,里面全是砂石,底下明火窜动,木柴噼啪作响。

那大汉伸手在铁锅的砂石中翻炒,如一把铁铲,无惧砂石灼烫。

“好!”

“好功夫!”

周围的江湖人大赞。

等大汉将一双厚掌生生炒红,两手一撮,去除砂石,再拿出膏药一贴,不多时,红光内敛。

“买了我薛某人的膏药,练这铁砂掌易如反掌!”

不少热络硬功夫的江湖人,立时出钱购买。

这时,旁边另外一个摊位有人大喊:

“安仁正阳武馆招收弟子,本武馆传授衡山正宗铁布衫,诸如铁砂掌、催骨掌、断肌掌、朱砂掌之类的武功,在本武馆的铁布衫面前,如同儿戏。”

这人挑着高帆,声音极大。

外地江湖人以为他搞噱头。

没想到此人掏出一柄铁锹,连续拍打肉身,竟连连发出金铁之声。

又用一把长枪抵住咽喉,直接用力压弯枪杆。

周围人大声叫好!

不多时,在看客挑唆之下,这卖膏药的铁砂掌汉子与那铁布衫武馆弟子大战起来。

本以为二人各有猫腻,没想到二人一动手,竟然都有真东西。

一人掌法深沉厚重,一人铁布衫千锤百炼。

一时间打得不分胜负。

外地武人吃惊不小。

衡州府本地的江湖人却哈哈大笑,见怪不怪。

邹松清本以为大理武林的变化就够大了,到了雁城才明白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各种刀馆、镖局、门派、拳馆、武馆五花八门。

只这些馆派之中,就有不少不知名高手。

行走在城中,身怀不俗艺业的陌生好手更是常见。

偶见气息绵长、神庭高耸的内家高手,竟也道不出名姓。

如今雁城即将有盛事,南北武林诸多宗教门派都派人过来,随便一个石头砸下去,都可能命中一位高门大派的弟子。

“不愧是武学圣地。”

邹松清感慨不已。

商素风也道:“雁城变化极大。”

赵姝三人一路也在看热闹,顾盼在雁城的繁华街巷,不过,他们眼中却无多少惊奇。

几人赶在夜色降临之前游逛。

最后入住在城西的同福客栈之中。

这家客栈,更是特殊至极。

以如今的城内氛围,客人多半是江湖人也就罢了。

这客栈连店小二都与众不同。

身穿短打,有的敞开衣襟露出大片鼓起的肌肉,肩膀上背着一条抹布,说话莽声莽气,可面上却带着和善亲客的笑容。

抹桌子的时候照顾边边角角,格外仔细。

给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身形消瘦一些的伙计,也眼冒精芒,都是练家子。

在厨房外磨刀石上磨刀的厨子,偶尔挥砍几刀,一刀比一刀快,一条从潇水中打出的青鱼到他手中,须臾间就被片成鱼片。

其出刀的角度、力道、发劲手法,各有讲究。

邹松清目光四扫,有点搞不清楚这同福客栈什么来历。

如果开在野外,准要被当作强人盗匪开的黑店。

“几位客官,要点什么?”

客栈中的中年掌柜挡开伙计,亲自迎了上来。

邹松清点了几个菜后,欲言又止。

那掌柜笑道:

“在下包不颠,又号包打听,这衡阳城中的大小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掌柜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少男少女身上错过。

邹松清本对这客栈好奇。

可一想这或许是别人隐秘,直接过问多有冒犯。

便换了个话题:

“还真有一个疑惑想讨教。”

“请问。”

邹松清道:“今日在松潭那边闻听昆仑派要闯剑冢,可到了衡阳,怎不见动静?外边传闻五花八门,不知哪样是真的。”

掌柜哦了一声,笑着解释:

“昆仑派的传人玄成子确实放出话要闯剑冢,而且,这一次除了这位传人,震山子与震化子两位前辈也随行来到衡阳。”

听到这个消息,点苍老人与三小都将目光投来。

“难道昆仑派的几位要一道闯剑冢?”

邹松清吃惊不小。

“当然不是。”

掌柜笑了起来:“大派掌门闯剑冢,那想夺回掌门佩剑,岂不是要过狂风妙谛,再对剑神?这是想都不用想的。”

“哪怕两位昆仑前辈一起联手,也绝无可能。”

“玄成子这位传人闯剑冢,便能避开剑神,过了两位守山人,再胜过四大真传即可。”

“这难度确实小了许多倍。”

“不过嘛”

他话音一变:“玄成子虽是昆仑玉虚殿罕见天才,就算能过守山人,可面对二师姐,恐怕还是有不小压力。”

“至于今日听到各般消息,那是因为二师姐在天山侧峰闭关。”

“玄成子闯剑冢消息已传入衡山派,派内告知二师姐,故而要再等一日。”

原来如此。

邹松清多看了眼前这位掌柜几眼。

不愧是包打听。

点苍老人那双鹰目扫了过来,包不颠连忙问道:

“前辈有何指教?”

商素风问:“剑神可在神峰?”

让邹松清没想到的是,便是这样的问题,这掌柜也敢作答。

“昆仑派也算剑神故旧,他们的传人闯剑冢,此乃雁城盛事,想必他老人家的目光也会注视过来。”

点苍老人已有答案。

他目眺神峰,悠然而笑。

二十多年的等待,终于迎来了这一刻.

……

(本章完)

第236章 番三十五:不老传说(十)

渺渺秋烟接叠屏,祝融高立断空青。峰峦一面开南岳,泉水争流入洞庭。

秋日清晨,山雾缭绕,烟岚杂沓。

太阳升起时,祝融神峰穿破雾霭,孤顶一片金光。

侧目天山,却匿在重重雾霭之内,神秘非常。

山风一起,雾气浮动。

偶现峰巅八角垂檐亭阁,这是十多年前新葺,矗立在一块大石之上,上书“南岳天柱,剑伫潇湘”八个大字。

因峰形似柱,巍峨高耸,犹如天剑。

如今衡山派剑压天下,更显其势,叫人遥叹。

登此亭阁,可瞭望四周风物。

在云岚晃动间,览天山孤松,一汪碧泉。

雁城以北,秋风送爽。

大道上旌帆招展,车架罗列,行人吆喝声四起,又听马鸣萧萧。

昨日夜晚,不少江湖人辗转反侧,兴奋难眠。

今一早,便赶在天光撒泄之前,沾染晨露,朝城北驿站方向行进。

生怕耽搁盛事。

南北武林,西域来客,塞外草原

各地的江湖人衣着有异,口音更杂,除了瞧热闹之外,朝天山望去时,也总会带上一丝朝圣之心。

尤其是那些痴迷武道之人,更显激动。

辘辘车轮声响,一架普普通通的马车随着人流行走在大道上。

车夫提着缰绳,小心翼翼地控制马儿行走速度。

路途不远,可路上人多车多,且不乏脾气古怪的江湖客。

马车内,季凤连掀开帘布一角,好奇朝外边张望。

等她将车帘拉得稍大一些时,身后便有一只手伸来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低调谨慎。

“师兄,今日各大派的人具在,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孙心照闻言皱起眉头。

“不可马虎。”

“师父曾说,衡州府是凶险之地,雁城更是禁地。”

“若非此来能大长见闻,一窥奥秘,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带你来冒险的。”

季凤连知晓他的性格,不去反驳,只是微微一笑。

“点苍妙谛若与剑神一战,恐怕没精力注意他处。”

“我们早早到此,藏在人群中远观,完事后立马遁去武陵,一边侍奉师父,一边苦修武功,过个十年八年,就再没人能记得我们了。”

她双目含笑,对这样的生活颇为期待。

孙心照也露出一丝安心向往之色。

不过,一想到此时距离衡山禁地越来越近,心弦立时绷紧。

季凤连瞧着他表情变化,嘴角笑容更甚。

只觉得师兄深受师父影响。

她的心思更活跃,听着外面诸般议论声,好奇问道:

“师兄,你说剑神是个什么样子?”

“师父不是拿画像给你看过吗?”

季凤连摇头:“那都是二十年的画像了,我说的是现在。”

“会不会是那种锋芒毕露,整个人就像一柄绝世神兵,威风凌凌?”

孙心照闻言,不由给了她一个白眼。

“胡思乱想.”

“师父早说过,二十年前剑神与东方不败就已是天人合一的境界,这般高手定然返璞归真。”

“他若不露武功,恐怕我们一点也瞧不出来。”

“不过.”

“这次点苍妙谛来挑战,剑神必然要显露天下第一的风采来。”

“至于他的武功达到什么境界,那就不好猜了,总之,师父说点苍妙谛没有任何胜算。”

他话罢,瞧见师妹满脸好奇,又沉声叮嘱道。

“待会到了城北驿站,一切都要听我安排,不可轻举妄动。”

“在这般巅峰高手的眼皮底下,不是你我可以随意揣测的。”

“喂,听见没有.”

见她发怔,孙心照踢了踢她的小腿。

季凤连乖巧地嗯了一声。

之后,她又朝师兄凑近一些,与他分享自己方才在想什么。

比如说.

猜测一下天下第一人的样貌。

年逾四十的剑神,是不是与画像上的英武青年截然不同。

这时是否蓄须?

是否会显露一副大派掌门的沉稳风度呢?

她的想法又奇又多,叽里咕噜让孙心照眉头大皱,总感觉师父收错了徒弟。

他本是喜静不爱说话的性子。

这时被师妹烦得不行,觉得她不够稳重。

却一边提醒她放低声音,一边小声回应她的问题。

行了一段时间,马车越来越慢。

朝外打量一眼,原来已到摩崖石刻,靠近城北驿站了。

早年间这边除了驿站,只有一些做生意的摊贩,除却节日城中人结伴登山游玩祈福外,就只有江湖行商散客停歇,没有多大的人流。

自从衡山派崛起,作为掌门人闭关之地,驿站附近也随之繁荣起来。

从最开始修筑衡山派神峰驻地,到此刻,已经出现了一连排的商户。

远远望去,酒旗招展,茶牌林立。

五湖四海来此的江湖人络绎不绝,根本不担心没有生意。

今日时辰尚早,昆仑派的人未至。

但驿站附近酒家茶楼早已满客,喧闹声四起。

好在山脚下有大块空地,不愁没处落脚。

孙心照早就叮嘱了车夫。

他们没朝酒楼那边凑热闹,以免碰上不想遇见的熟人。

马车朝着人最杂的地方驶,若是大派弟子到此,多半聚首在内围。

孙心照趁早四下观望一番,对所处之地非常满意。

师兄妹二人融在人群中,只听不说,慢等时间流逝。

天山之下,江湖人越来越多。

他们眼观耳听,愈发心惊。

只是他们耳熟能详的掌门教主,就多达十数位。

比如塞北的双枪派掌门毕在田、三秦之地的金龙鞭派掌门闵履咸、齐鲁大地临近泰山的大力魔爪教教主乐休复、铁门闩刀馆馆主简金容

这些虽是后起宗教,但各位掌门教主,各有不俗艺业。

不怎么下山的青城观院,竟然来了听涛观、瑶海观、紫鹤观三家。

三位观主带着门人立身在天山之下,遥望半山朦胧,峰巅云麓,这一幕着实让不少武林人唏嘘。

二十年后,当年的天下第一,今日如何?

这般江湖隐秘,连深山清修、苦练道家玄功的诸位观主们也尘扰尤甚,俗心大起。

“铁少白掌门也到了,他旁边那人是谁?”

“那是海思南,开封府海老拳师的传人,铁少白是铁老老的弟子,这两位前辈当年与刘三爷交好,乃是雁城盛会中的贺客。”

颇有眼力的江湖人在一旁指点:“他们后方两步的白应璜、卢润清是曲江二友的后人,听说他们本要去金陵赴友,因为雁城之事,全都推掉了。”

“这些高手与衡山派大有渊源,据说今日点苍妙谛会到此,也许剑神会再现江湖,这般场合,他们怎能错过。”

周围人闻言,都道声“原来如此”。

不少人眼中萦绕着兴奋火热之色。

他们是新一代的江湖人,如今又见到诸多与当年雁城客有关的人事,似乎此时之盛会,就如二十多年前。

现在参与其中,再过二十年,又会是江湖传说。

“来了!五岳剑派掌门也到了!”

“恒山派的仪清掌门!听说她已将万花剑法练至大成!”

“嵩山派的老掌门汤英鹗亲身到场!”

有人在问:“华山派的令狐掌门呢?他可是天下有数的剑道高人!”

“哈哈哈,令狐掌门的夫人又怀有身孕,自然无法到此,华山派领队之人乃是陆大有。”

“……”

随着大派门人逐渐到此,尤其是衡山派的大队人马过来后,孙心照与季凤连都朝后退了退。

他们远远观望,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

少林、武当、崆峒、丐帮、峨嵋.

“昆仑派的人终于来了!”

人群中一阵喧哗。

昆仑派最前方两位宽袖素衣老人。

他们一头华发,不见一根黑丝,如昆仑雪白。

白须白眉,面色慈祥。

因在昆仑雪山闭关多年,此时再履江湖,身上尘烟稀少,毫无市井之气,活像是玉虚殿中走出的老神仙。

这派风骨,让不少江湖人感慨。

当年这两位老人,可是直面剑气的硬茬。

不过

仔细观其眼眸,不难察觉有锐芒内敛。

震山子掌门与师弟震化子之后,有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他的打扮,与当年的震化子差不多。

一袭白衣,带着雪山孤傲,腰悬宝剑,步伐沉稳。

看向面前的天山时,眼中战意澎湃,毫无惧色。

这份气势,叫人明白玉虚殿后继有人。

“来了!”

“点苍神剑,是商前辈!”

有人激动到颤抖:“妙谛高手至此,今日是否便要在此呼唤剑神?!”

还有人压着兴奋的嗓音道:

“稍安勿躁,点苍妙谛就算出手,也恐怕要等昆仑传人闯剑冢之后。”

商素风出现在天山脚下时,昆仑派的两位老人也投来目光。

昆仑传人玄成子回望了点苍神剑一眼,又将目光放回天山。

这时,临近山脚的位置,忽然有胆大包天之人大叫:

“喂喂喂,昆仑派的小子,你让我们兄弟等了好久,既然来了,何不赶紧登山闯剑冢。”

“是啊是啊。”

“看你能不能夺回掌门佩剑。”

“嘿嘿,也许要把自己的剑也落在剑冢中,当年我们就是这么看着震山子掌门落剑的。”

六个老怪说到这里,全都嬉皮笑脸,哈哈大笑。

一旁的燕安顺感受到一众玉虚殿门人扫来的目光,若不是顾及师父们的颜面,他准要出声制止。

没想到.

桃花仙说到兴头上,忽然用手指向他对玄成子道:

“听说你要挑战剑神的二徒弟,正好我徒弟也要挑战。”

“你再磨磨蹭蹭,他就抢你之前登山了。”

六仙其余人也纷纷叫嚷。

这下子,燕安顺有种跳入滚烫油锅中反复煎炸的感觉。

一众江湖人的目光瞧过来也就罢了。

立在天山脚下,衡山派四大真传中的三位,一齐朝他看来。

还有诸多衡山名宿、门人弟子。

诸般尖锐目光,在他身上反复审视。

暗中,还有数道隐晦视线,全落在他身上。

师父,求你住口!

燕安顺头皮发炸,恨不得上前捂住桃花仙的嘴巴。

少林武当,崆峒峨嵋等大派天骄,也齐齐看来。

正在燕安顺架不住的时候,四大真传中的大师兄阿飞笑着走上前:

“玄成子师弟,当年落在雁城的佩剑全在剑冢之中。”

“家师立过规矩,曾败剑于此的人想取回佩剑,需要闯过剑冢。”

“各派后辈弟子,只需过了守山人,再胜过衡山同代门人。”

阿飞又变作严肃之色:

“不过.”

“此地乃我派禁地,不可妄动兵刃,今日若败剑在此,玄成子师弟也要落剑于剑冢。”

玄成子干脆点头,显然明白这一规矩。

“既然你要挑战我师妹,就请登山吧。”

众人闻言,又将视线聚焦在一袭白衣的玄成子身上。

今日他若成功,必然名动江湖。

玄成子的胆色,倒是让大家瞧见两位昆仑前辈直面剑气的风采,他闻声毫不犹豫,朝着阿飞与诸位衡山门人拱手。

“打搅了。”

沈飞、顾吉骆禾闻言,各都神色肃穆看了天山一眼。

而后一齐伸手引向山道。

“请!”

这一声请,叫不少江湖人听罢,各都心儿颤动,长呼一口气。

他们的目光,又都转向山道。

五神峰虽然多有旅者游人,但山中分有岔道,至天山剑冢所在,再到上方侧峰主峰,都是禁地。

平日里,既有衡山弟子看守,还有守山人。

除去衡山弟子外,没人能上得去。

眼下,这处层层雾霭笼罩的神秘所在,终于掀开一角面纱。

山道经过修葺,更为宽阔。

且两道新置亭阁,遥立山间。

其上不少诗画刻字,都来自衡山别院。

甚至是道旁花草植被,都有擅此技艺的别院前辈打理。

一路登峰,像是忽入人间雅境。

加之山雾缭绕,秋风跌宕,又观玉露瀼瀼,泉澄潦净,只觉意境更甚。

入此胜境,众多江湖人既惊讶,心中虔诚之情也愈烈。

这里乃是当世剑神闭关所在,景色殊异,也无甚奇怪。

忽然

那被岚动雾遮的半山腰,除了水流之声外,又传来箫声笛鸣。

曲调清幽,与山中鸟雀和鸣,又与泉流相伴,宁静和谐。

众人正疑,不知是何人奏笛吹箫。

抬眼时,雾气一散,在一块平地后,一条岔道铺开,山道突然变陡!

两栋搭在巨大岩石上的木屋,垂峭壁而建,拱卫中央狭道。

箫笛之声,正来自木屋。

众人脚步近,箫笛声音顿止。

这时

玄成子阔步而上,来到那块平地上,拱手朝上方礼貌招呼。

“昆仑派玄成子前来拜山。”

吱呀一声。

两栋木屋的木门同时打开,打门中走出两名三四十岁的黑衣人。

这二人,并非丁坚与施令威。

但他们继承了前人名号,乃是衡山二代守山人。

望着下方的玄成子,两人只是拱手,面上无有太多表情。

“他们是?”

有江湖新人小声问。

立刻有人回应:

“这两位便是当代守山人,他们继承了上代守山人的剑法,又在天山上得到过剑神指点,实力非同小可。”

“其中一位是一字电剑桑道相。”

“而另外一位,则是五路神剑辛宏中。”

“倘若玄成子无过硬本领。”

“这一道门槛,都休想迈过去”

……

……

PS:书友们,中秋快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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