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拜访

虽然是朝着东北方娄观城的方向飞遁,但陆琦的剑速可不及秦九,而且并没有直接带他回城,大约飞了半夜,就朝黑灯瞎火的山区降落。

郑泽天也半点不慌,陆琦这家伙虽然当着面想坑死他很多次了,但从来没有明着下手,都是那种‘我一个不留神,这小子就自己磕死了,是他自己命不够啊’的态度。

但也看得出来,他这么偷偷摸摸的来,应该还是顾忌着墨竹山宗门的规矩,担心做出以大欺小残害同门这种事情肯定犯巨子的忌讳,要杀头的。

毕竟陆琦也犯不着,他现在是宗门少数能通读《大学》之人,得了太素秘法传承,墨山关门弟子,眼看着又要升任机关铁道院长,前程远大,肯定不想因为郑泽天这么个破小孩影响他在巨子心中的形象。

何况现在他到底才元婴境界,就算要和秦九争夺大师兄之位,眼前的实力也差得太远了,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追赶上的,自然更没必要现在就做些杀戮同门的无谓举动来,引起别人警觉。

于是郑泽天也并不担心对方会飞到哪个没有人烟的山头,把自己杀了埋尸。剑光落地之后,也只是打量周围的环境,并不急于逃跑。

这是一所藏在山岭之内的别院,看着像某些避世的大户人家,修真家族的宅邸,荒山野岭,孤门独院,阁楼间隐隐点着几道灯火,鬼影幢幢的,好似什么鬼窟妖巢。

陆琦落在门口,那院中就开门跃出来两个提灯的侍女,都是有影子的。足下穿着木屐,绢衣红带,长发飘飘,虽然戴者‘不知面’遮脸,沙幢底下两只眼却幽幽得点着灯一样,她们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持根竹竿,那竿头绑着写了符咒的布条,似乎是一种辟邪袪鬼的法杖,身形虽小都有金丹境界,但轻松跃出数丈的身手,看得出分明都是妖物化形的护法。

“来的甚么人!”

“铁道院镇守陆琦前来拜会庄主人。”

“请镇守往客厅稍待。我们这就去通传。”

陆琦虽然不多解释,但郑泽天看看这庄子的位置格局,和侍者的跟脚就心有猜测,跟着那两个侍女往里走了几步,望到客厅里栽了一棵状如松柏,桃枝鉤端的青树,便大致看出这家人的跟脚了。

于是等两个侍女走了,郑泽天便问坐在对面的陆琦道,

“师兄,怎么青丘山还有传承在啊?”

陆琦似笑非笑得看了他一眼,

“师弟,你看出来自己知道就行了,老是这么锋芒毕露得说出来可不好,墨竹山到底还是傻子多,你总显摆小聪明,格格不入,要惹人口舌,遭人排挤的。”

郑泽天听了也不由点头,“师兄教训的是。”

等了不一会儿,就有侍女回来请,

“主人有请,镇守请随我来。”

陆琦便起身朝郑泽天笑笑,

“我去去就来,师弟可不要在别人家里乱跑。”

于是他便跟着侍女离开客厅,很快走入深宅不见了踪影。

郑泽天听了听,立刻跳起来四处乱跑。

当然他也不是乱跑,而是踩着禹步测量客厅的步数。一脚一脚沿着客厅踩了一圈,确认了确实是间修建在山中的仙居精舍,不是什么妖狐作法幻化出的古坟才坐下。

墨竹山这地方还真是神马鬼玩意都有啊……青丘山的遗脉都冒出来了……

这狐妖还挺值钱的呢,

不过什么域外天魔的也都稀松平常了,见怪不怪吧。

“怎么有人的味道。”

突然一道倩影飞入院中,郑泽天向外望去,只见是个白衣胜雪,一头银发,脸上戴狐狸面具的女子。她脖子上挂着个勾玉,个子不高,也就比现在的郑泽天高一个头,修为还没到元婴境界,不过大概也快了。此时虽然是人形,但半妖的体征也很明显,大概深山老林的也没刻意遮掩,一头银发瀑布似的,两个尖尖的狐狸耳朵,好像就把毛皮披在肩头似的。

那女子进屋找了一圈,却没找到人影,也是挠着耳朵,自回里屋去了。

郑泽天解除隐身现出身影来。

那女子大概也是妖狐一族的,闻着味道大概没吃过人。不过妖怪是不可以信任的,而且半妖什么时候暴走也说不准的,还是小心起见,提前防备为妙。

突然又有几道人影落入院中。郑泽天立刻隐身,偷偷闪到侧门望去,却见有两个同样戴狐狸面具的男子,扛着一个受伤的人,三个都是元婴境修士,回来院子里,正想偷偷摸摸的回房。

这时刚才那女子突然蹿出来,

“好啊!我说闻着哪里有人味,是你们两个偷带人回家!”

那两个男子一时戒备,但看到少女,却是缓了口气,

“小铃,去拿颗长春丹来。”

被唤作小玲的少女嗅嗅鼻子,立刻发现不对,跳上前一瞧惊道,

“血!伱们被人打伤啦!”

“不是我们的血,是别人的。”

“别废话了,我去取丹药,动静轻些别打扰娘清修。”

一个左耳挂着勾玉的男子起身进屋,另一个右耳挂着勾玉的男子则把背上的伤者往院子里一放,让此人靠在庭中的大树树根旁休息,借着庄子的灵根地脉调息,缓解身上的重伤。

却见那伤者是个年青女子,不知道被什么奸人所害,口鼻流出血迹,衣冠散乱,昏迷不醒。大概是刚刚经历一场混战厮杀,千辛万苦逃出生天的。

小铃瞧瞧那女子的相貌,戳着身边男子,比划着手刀在他脖子上一拉,

“哎呀,你看看你们干什么了啊,现在学坏了,打晕女孩子往家扛啊!信不信巨子杀你的头!”

右耳挂勾玉的青年一阵头大,给这妹子推开,

“可别胡说!这可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正拜月呢,是她自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我们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小铃才不信,“哼,送去给镇守真人不也一样,我看你就是瞧人家年青漂亮,馋人家身子,想她以身相许吧!把娘说的隐世避祸的道理都忘光了!”

“我,我没……”

“好了好了别贫了,这道友是玄门的真修,分明是来咱们墨竹山留学的,不知道遇到劫数,总归不能置之不理,我们先稳定她的伤势,然后报到山里就是了。”

取了丹药来的男子大概是他们三的大哥,还带来一碗清水,用手掐着长春丹,饮一口清水吹口气,便吐出氤氲道息,带着长春丹的药力笼罩受伤女子全身,缓解她的伤势。

“哦哦,她醒了!”

“长春丹果然有效啊!”

“哼,见到漂亮小姐姐连长春丹都舍得拿出来了,还说没有鬼心思……”

假装没听到妹妹的话,两个青年赶紧正正衣冠,还把狐狸面罩摘了,彬彬有礼得道,

“道友,你没事吧,可好些了?”

“放心吧,你已经安全了。”

那女子眉毛一颤,扶着额头坐起,“我,我在哪儿。”

年长的青年立刻道,

“这里是灌湘山地界,是我严家的老宅,我乃严家长子严钟,这是我弟弟严铮,妹妹严铃。”

那女子微微颔首,作辑道,

“多谢三位相救,小女子郑钰,区区一介散修,一时不胜月力,有些走火入魔,没有大碍的,让几位担心了。”

严铃好奇似得问道,“这位郑姐姐,你怎么来到这种深山老林里来了?到底散修若无牌令介绍,深入我墨竹山地界,有些地方不大方便外人乱闯的哦。”

那女子一蹙眉,就伏到严钟身上哭起来,

“说来真是家门不幸,我自小孤苦伶仃,从小被人掳去山中修炼,好不容易学有所成,回山寻亲却见家里已经被妖魔屠害一空了,呜呜呜。”

严钟一阵紧张,耳朵都立起来,两个弟妹就在旁斜着眼瞅他。

她一边哭着一边又道,“呜呜呜……如今算起来,我俗家只有个弟弟尚在人世,似乎还被贵山收作弟子了。小女子一时无状,失了主张,就急急得一路寻来山中了,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仙人不要见怪。”

严钟赶紧安慰,“姑,姑娘不要担心,加入了墨竹山就简单啦,天明了我们去镇守,把生辰八字一查便知了。定叫你们姐弟重逢的。”

“少爷?小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侍女端着茶水点心过来了。

严铮立刻跳过去抢来献宝,

“来得正好,郑姑娘,你不要伤心了,来先吃些茶点休息一下吧。”

侍女被抢走茶点,看看空无一人的客厅,又看看院子里一堆人,一时也是一头雾水,只好先行退下。

严铃瞪这两笨蛋哥哥,笑道,

“今天时日也不早了,不如郑姐姐就来我房里睡吧,明儿咱们再去道场寻人如何。”

“那就多谢……”

“呵,大晚上还挺热闹,人来人往的么。”

这时陆琦竟也跟着侍女回来了。

“陆琦!你怎么在我家!”

“有什么事冲着我们来!”

严钟严铮炸了毛似得蹦起来。

那郑钰躲在严铃身后,怯生生问道,

“小铃妹妹,这位是……”

“好像是墨竹山的镇守真人,听说城里放高利贷的……”

严铃一脸怀疑得看着两个兄弟,“你们反应那么大干嘛?和他很熟吗?”

“没,什么事也没有!”

“不,不熟!”

严铃眯眼瞪他们。

陆琦呵呵得笑了笑,侧身让路,

“在下顺道替人送件东西到庄上来,不打扰你们兄妹宵夜了。”

于是严家兄妹和那郑姑娘各怀心思离开,陆琦看看他们背影,皱皱眉头,走到客厅一看,郑泽天规规矩矩坐在里头,还真是纹丝都不带动的。

“师弟,没什么事吧。”

“没。师兄忙完了,我们快走吧。”

郑泽天看看每秒都掉得飞快的工资卡,但才关了一会儿工夫,那剑仙居然又追过来,这杀性实在是大得很,暂时也不敢关。

陆琦怀疑得看着他,

“他们都没注意到你?”

郑泽天摇头道,“我谨记师兄的教诲,墨竹山还是傻子多,还是装得傻一点为好,鹤立鸡群得不好养活。”

陆琦,“哈哈哈,你懂这个道理就好。中原玄门那些地方不锋芒毕露,显出自己的本事来,宗门师长注意不到你的能力。但在墨竹山就得反着来,做得太好了他们南派的,反倒还担心你别有用心,另有所图呢。这些个傻子们还特别喜欢抱团,真闹起来处处为难,人人给你下绊子,也是麻烦的很呢。”

于是陆琦带着郑泽天继续上路,又飞了一阵,但这次还是不往娄观城去,明显直接越过漓江北上了。

郑泽天询问道,

“师兄,我们不是去仙衣阁查问巨子道衣的事吗?”

陆琦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说出来让郑泽天也帮参详参详似得开口,

“巨子确实有这么件道衣,也确实安排仙衣阁的人送去罗教,这件事情我已问清了。”

问那个庄主人?严家的娘亲?看那三兄妹长相挺娟秀的,还是青丘的狐妖……怎么,是巨子养的外室啊?

“钱阳玑这个人是七星峰传承弟子,标准南派的,南派那些傻子的特色,就是不懂装懂,做事喜欢由着喜好来,为所欲为,全不懂得多想几步,经常坏了巨子的安排。

他这个傻子死在娄观城街头不要紧,但带着巨子的道衣也丢了,戒律院追问起来,事情就说不清了。

你或许也知道吧,南派的人不喜欢我,绝不肯让我拿到机关铁道院之位的,呵呵,可他们行吗?没那个能力你知道吧……唉,师弟,你知道我多难了吧。”

郑泽天点点头,

陆琦说这么多,他大概听出来了。

有什么说不清的,不是你杀的就不是你杀的,不在你手里就不在你手里,照实话说呗,猫猫还会冤枉你么。

所以,外门弟子教习钱阳玑这个人,十有八九,真是死在陆琦手里了。

当然具体杀人的原因就很难说了,毕竟陆琦这么辣手,杀戮同门这些傻子,大概就和杀条狗一样,有甚么好手软的呢?

可是当陆琦知道随手杀了的这个人手里,竟然本该有一件巨子的归虚道衣被搞丢了,就立刻慌了神了。

因为人虽然他杀了,那道衣真的不在他手上。

找的回来,这还可以算是诛杀叛徒,替宗门夺还至宝,立下大功。

可找不回来,这东西就莫名其妙搞丢了,戒律院肯定一路捅到巨子面前,还要查你残害同门之罪。

所以既然确认了归虚道衣之事,不是郑泽天张口就来忽悠自己的,那根本就没必要再带他去什么娄观城仙衣阁废话了。

如果没猜错,这是带他直接去杀人现场,去找那件道衣下落的。

于是郑泽天关掉医疗保险,他估计以那剑仙‘郑钰’的实力,没了公司系统的干扰,应该很快就能算到自己的所在,再追上来了。

到时候说不定还得借她一臂之力呢,毕竟勿论找不找得到这道衣,估计陆琦都不会让他活下来的。

(本章完)

第605章 找到了

这次陆琦一路带着郑泽天,来到了离国都长思城。

长思城还是那个长思城,深宫林立,暮气沉沉,虽然迁走了数百万人,但一国之都自然永远不缺指望出人头地的薪柴,自愿添进这熔炉中来。随着北方战乱把越来越多的人口逐出中原,从中原南渡的衣冠士族也纷纷抵达离国了。

这世上,永远不会所有人都愿意拥抱变革,拥抱进化的。

虽然出生门阀的也少数开明人才,也会愿意往南方走一走,看看娄观城的模样,看看墨山的道。但大多数情况下,那些累世勋贵的公卿贵子,一到了长思城,见了旧王畿的模样,便也长思城长思城,长思帝都城得,悼念起三垣模样,故土难离,不肯再南行一步了。

玄门不过是来几个人留学,但这些仙宫旧部南迁,可是一个家族一个家族来的。一个飞岛落下来就是上千人丁。还有数不尽车船牛马一路跟来,好多家资都在北方边洲堵着不让放行。

如今仙宫虽然灭亡,但仙宫横梗千万年的体制依然深入人心,说来个个是卿大夫,家家是宿卫军,真盘起来我家还是你家祖宗,搞得离国本地的官僚乡绅们也灰头土脸的。他们也就敢欺负欺负老百姓,哪里敢得罪这些自备武装的中原门阀呢?

还好娄观道观主也顶着个朝廷郡公,前将军,离州牧的头衔,才能勉强镇压住这批外来门阀。不过也只是震慑罢了。

毕竟人家迁来是求个活路,又不是来造反的,你离国对百姓流民都予以接纳,总不能贵族来了反倒都赶走不是。

所以墨竹山的对策也简单,迁来就迁来吧,不过旧仙宫三垣的官衔封敕都不管用了,离国也没那么多土地官位封给你们的,所以进来了若无离国的官衔,都算作白身。

而这些旧仙宫的,当然不可能接受从官身变成白身的,但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轻易融入墨竹山的宗门组织,不过这点限制还难不倒门阀的。

为了获得一部分特权保全家族,一部分人去墨竹山求学,一部分人与本地修真家族联姻,再一部分就退而求其次,选择加入了离国朝廷。

因为离国的体系一直都在的,娄观道当初人手不足实力孱弱的时候,就是借着和朝廷合作,才坐稳散仙领袖之位,聚集起宗门的第一桶金的。现在墨竹山虽然壮大,但要踢掉离国朝廷管理数千万人口还是不大现实的。所以观主也默许了门阀出仕,也选择了一些大家族合作,任命为前将军的属吏,也是为了拉拢北方的人口和资源。

于是这些年,便有大量北方世人来参加离国的科举,或是依靠关系举荐入世,这些人就算不修炼,也是经学传家的士族,舞文弄墨诗词歌赋的水平,那是比离国山里的土包子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考中科举易如反掌,考不中也没关系,就派个仆从到榜下守着,有穷秀才考中了,就捉回来嫁个女儿给他也是一样的。

如此随着北方门阀纷纷南迁定居,最惨的要数离国本地那些勋贵地主了,本身这些人就多是仗着镇压黑莲教军功起家的土包子,现在墨竹山的甲师壮大,他们已经没啥用了,前几年又被太监们整得破产了一回,如今又遭到北方人的竞争,职场压力可谓残酷。

于是前几天禁军就造反了。

“紫宸殿朝会时,金吾大将军奏报,禁卫左军营金乌仗院内石榴树上夜降甘露,是天降祥瑞,又近在宫禁,国主宜亲往观看。于是国主起驾,前至含元殿,命左右护军指挥使仇良等大太监,带领众宦官去行一步,去察看祥瑞。

仇良等至金乌仗院时伏兵杀出,金吾卫士数十人和京兆府吏卒、御史台人约五百人登殿奋击,宦官退至含元殿,死伤数十人。但仇良手下高手众多,又以国主软舆为屏障,最后退入宣政门,关闭宫门,事败,朝臣一时惊散,宦官调遣禁军五百人持刀入阁,杀六七百人,又大锁宫门,搜杀千人乃止。”

陆琦带着郑泽天来到一处栽着石榴树的院子里,附近的屯军已经被清空了,远远得都有带甲执弓的甲士看守。不过陆琦身份很高,亮出玉带鱼服,直入宫中也没人敢出来拦他。

“钱教习当时就是死在这儿的。我认出他来,不想他的尸首被有心人利用,造谣墨竹山内乱,才藏了一手,如今反倒说不清了。”

郑泽天看看那石榴树,“哪儿有甘露?”

陆琦失笑道,“哪儿来什么甘露,随便找个动手的由头罢了。嘿嘿,当时还挺凶险的,我若再晚来一步,那些个太监都死光了。”

郑泽天看看附近的血迹,这院子都夷平了,墙上都砍得条条刀疤,还有抠不下来的碎肉,墨竹山这南北内斗,说说是相互看不顺眼,如今同门师兄弟在皇宫里大打出手,看来这斗得是有点激烈啊。

“钱教习为何要刺杀宦官?”

“诛杀宦官还需要什么理由。宦官不就是该死么。”

陆琦呵呵笑着,绕着还没清干净的宫殿残垣踱步,

“不过我想姓钱的还不至于自己一头脑热,就来刺杀宫里的大太监,这大概是他们南派策划的行动。毕竟最近朝廷入不敷出,确实想搞税改,太监们也想仿效墨竹山那样,搞银行发宝钞,或者至少以朝廷的名义,从墨竹山多买些债券,南方的财团大概也不怎么愿意把财权分配让出来吧。”

朝廷么……

郑泽天摸出公司的玉佩,先查了查本地离国朝廷和宗室的情况。发现那巨子还真不得了,居然能直接钦点了三个王侄,代自己在离国执国呢,怎么这国主伱家的啊。

而巨子亲点的离国主,其实已经换过一任了。

最初按年龄继位的景王,是个‘不君’的昏聩之辈,这家伙其实也没搞什么暴政,或者说他连朝都懒得上,更没有和墨竹山夺权的,就老实得扮演一个傀儡,自己玩自己的。

但这家伙的问题就是太喜欢玩了,每天白天就在宫里大肆举办体育盛会,马球摔跤散打搏击杂技,还要禁军和宫人都参加,半夜又要‘猎野狐’,就是让妃子们脱光光,披上毛皮假发,扮作猎物,他拿着裹有麝香的纸箭去捕猎,用这‘风流香箭’射中了宫嫔猎物,就寻着味道,一路追到寝宫,享用狩猎的猎物。

如此每天狂欢享乐,能折腾到半夜三更才罢休。这样肆无忌惮的游乐暴饮,不知节制,就算有仙丹都撑不住,果然硬生生把自己玩死了,没几年就不明不白得暴病猝死。

由于景王死得太早,没有留下成年子嗣,继任就按顺序选了第二位江王,也就是如今的离国主。

这位国主就好很多了,他为人俭儒雅,博通群书,继位之后励精求治,裁撤宫女,释放五坊鹰犬,并省冗员,这些年倒也配合墨竹山,稳定了国家的稳定。这可能也是他继位后,正看到三垣被神教覆灭,天下大乱,离国风景独好,逐渐生出些更进一步,复辟仙宫的心思了吧。

总之这位国主在任上的时候,离国大体上还是很配合墨竹山的行动,这些年外头打得一团乱麻,离国境内能维持大体上的安稳,国主不乱搞事情还勤勉问政,也是有点功劳的。

当然啦,世上没有人永远甘做傀儡的。

公司的情报网也收集到,这位国主在勤政的一面,试图利用如今混乱的局势,聚拢自己的势力。比如他就积极拉拢北方南迁的门阀,任免北人为官,培植自己的亲信势力,如此挤压了本地旧勋贵集团的空间,某种程度上也是酿成这次兵变的直接原因吧。

不过太监们可不能善罢甘休,自从几天前兵变之后,仇太监一党可是差点丧命,便怀疑起国主叫他们宦官先一步察看祥瑞的用心,更猜忌那些乱兵不敢伤到国主乘舆的原因。已经失去对国主的信任了。

虽然不能明着说弑君,但这个国主位子做久了,不守规矩了,那换一个也未尝不可,毕竟巨子可是亲点了三个王侄呢。

于是不久就有传出消息,说国主被刀兵惊吓,抑郁成病,不能下床了。

如今国主深居于离秋宫中,内外大小事务尽绝于仇太监。而且后者也已经废了东宫的世子,找来当初巨子亲点的颍王李瀍为国主太弟,随同面见百官,处理军国大事,一副又要拥立离秋宫换主的模样,国主也无可奈何,群臣也没人敢反对。

“陆师兄是觉得,这次刺杀仇良的行动,是南派策划?”

郑泽天摇头,

“我觉得不大像,假借祥瑞之名,仓促发动暗杀,几十个太监都杀不完,后头几百禁军赶到就被平定了,这么莫名其妙的袭击,要刺杀执掌内宫禁军的大太监,未免太过儿戏了。

假如一定要说有人策划,如今国主在位数十年,勤勉问政,未有大错,且威望日隆,颇得民心,而且他已经有东宫世子,这么下去离国也是他那一脉传承,墨竹山也犯不着多生事端。

但如今这么一闹,整件事里得利最大的,反倒是那个颍王了。”

“颍王么。”陆琦点点头,不置可否,“他最近是借了我不少钱呢。”

“所以师兄也并不反对他继位是吧。”

郑泽天看看公司收集的情报,他其实是拿着答案才这么说的。

这个颍王可不简单,对于巨子亲点的三个王侄,属他的情报公司搜集的最多。

首先这个人是离国诸王之中修为最高的,他已经有元婴境界,而且勤于道术修摄之事,身边有道士赵归真等八十一人入禁中,在三殿修建金箓道场,不能当作一般的凡王考虑了。

同时此人自幼喜欢行猎游宴,不过不是和他兄弟那样‘猎野狐’,而是远赴边洲,携同边兵会猎。另外此人祖母出自郭氏,母亲出自韦氏,都是离国本地强藩名门,在军中颇有相识的甥舅侄子辅佐,换句话说这小子是个背景相当复杂,很有点实权和野心的藩王。

而这些年国主朝前朝后都被人盯着,这藩王却可以自由出入王京,借口协助墨竹山抵御神教和玄门,在边洲暗中拉拢部署自己的势力,看得出来,不只那些怀念离国宗室的勋贵,连公司也在这个人身边暗暗下注,大概是打算通过他来搅动离国的政局呢。

“喂,我是让你来找道衣的,你和我说这些王子王孙的,又打什么鬼主意?”

陆琦掐算着绕了一圈,却全无收获,也是有点丧气。

郑泽天摇头道,

“这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道衣的因果哪里还算得出半点踪迹,不过既然这件事是颍王在暗中策划,他又欠师兄你的钱,不如我们去问问他,说不定会有收货。”

“也是个道理,不过还犯不上我去见他的,让他来见我就是了,走,师兄带你喝酒去。”

陆琦也找不到什么其他线索,干脆带着郑泽天又大摇大摆飞出禁宫,去往城西一处豪华的宅邸。

这里大约是某个大太监的宅院,主人直接迎出来,和孙子拜爷爷一般,先朝陆琦邦邦邦磕头,然后把家族几百个仆从唤出来开宴。

陆琦也不客气,就往主位上一座,随口吩咐两句,那家主人立刻派出仆从,随便找个迎娶八十房小妾的名义,请人设宴去了。

郑泽天看了不禁好奇,“怎么这些权宦对师兄如此敬畏?简直视若至亲一般呢……”

陆琦大笑道,“至亲算个屁,他们的至亲把他们卖到宫里做阉奴,我不止一次救他们的命,还带他们一起发财,你倒说说哪个更亲。”

那宦官老头也舔着脸笑道,“陆公子怎么今儿有闲,召集老家伙们吃酒呢?”

陆琦哈哈笑道,“铁道院落到我手里了,总得分一口给你们这些狗东西尝尝,不然不知你们这些狗东西如何在背后怪罪我么。”

“哈哈哈,那哪儿敢呢,钱是小事,陆公子还记着我们这些老奴就好了。”

果然陆琦有面子,很快内宫的大太监们便纷纷前来聚会,还有些依附阉宦的权贵,干儿子,也就是所谓的阉党的头头脑脑们,也闻风而动前来赴宴,自然这个时候最需要支持的颍王也来了。

不过就像陆琦说的,他这藩王,区区的傀儡,想要面见铁道院长,大太监的恩主,还不太够资格,只能按规矩,送了礼在外院吃席呢。

陆琦那边给个眼色,郑泽天也不吧唧吧唧盯着果盘吃了,一抹嘴借尿遁溜出去,到外院饶了一圈,离国大半个朝廷的公卿都舔着脸过来赴宴了。

郑泽天躲在花园里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然后招招手,把一个安排着给他端酒的小太监叫来身边问道,

“那谁?”

“哦,颍王?”

“不是,他在搭讪的那个白纸扇。”

“白纸扇,哦,是集贤殿大学士李文饶。”

“大学士?这是个什么来头?”

“他?他的来头可大了,他是前任御史大夫李弘宪的次子,因为他们父子得罪的政敌太多了,他也是个执拗性子,不知道变通,屡次被外放为官,在地方记功绩第一又升任御史台,然后又得罪人被外放,所以什么尚书侍郎节度使按察使的他统统都做过,又没人用得了他,现在就剩个大学士的名头了,就是个起草诏书的。”

郑泽天点点头,

好,找到你了,‘公司的员工’。

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把郑泽天手腕一拽,当场折断他的左臂。

一旁的小太监不及惊叫,已被一道拳影正中胸口,当场和个布袋似得,打着旋飞入庭院草丛中,不见了生息。

郑泽天眯起眼,便那‘郑钰’作侍女打扮,冷笑着凑到身边。

“可找到你了,弟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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