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情报反馈

李浩开车送程千帆归家。

“帆哥,903货仓不是我们自己的货仓吗?”李浩问。

巴芬洋行和帆哥的玖玖商行的关系,李浩自然是清楚的。

“浩子,假如你不知道这件事,你听说有人抢了我们的货,你怎么想?我们该怎么做?”程千帆没有回答他,而是慢条斯理的反问。

“弄死他们。”李浩咬牙切齿说道。

“这不就对了。”程千帆抚掌笑说。

自己抢自己的货仓。

程千帆不会有任何损失,巴芬洋行那边不敢不赔偿他。

同时可以凭借巴芬洋行货仓的侧门突袭日本人的货仓。

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从表面上来看,确实是仅仅如此。

……

程千帆目前的势力范围主要在法租界中央区,他一直想要将自己的势力范围进一步扩张,其中重中之重便是染指麦兰区。

原因?

麦兰区以及东区同老县城接壤,又同其余华界隔河相望,是同华界互通的关卡要地。

一旦上海沦陷,华界成为被日本人占领的沦陷区,那么,麦兰区和东区的重要作用将会更加凸显。

这其中,麦兰区同上海老县城接壤,与华界隔河相望,又同霞飞区以及东区相连接,同时又与英美公共租界接壤。

此外,码头二号区域在麦兰区。

一旦上海沦陷,租界同外界之最重要联系渠道和物资来往渠道便是水运。

这点尤为重要。

故而,在程千帆的眼中,麦兰区在未来愈发严峻的斗争形势下太重要了。

他的货物在麦兰区码头被抢。

无论是程千帆还是皮特都不会善罢甘休。

这件事将成为小程巡长的势力渗入麦兰区的籍口。

此为一石三鸟之第三计。

……

“路上开车小心点。”程千帆下了车,叮嘱李浩说道。

“帆哥,要不要我送你到家门口?”李浩问道。

“不用了,两步路的事情。”程千帆说道。

他站在路边,点燃了一支香烟,看着李浩开车离开,深吸一口烟,却是被呛到了,连连咳嗽。

程千帆的家在延德里,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来三姑弄。

从来三姑弄再往前走几十步便拐入了延德里。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一刻,各家基本上都已经熄灯了,一片安静。

程千帆信步走在来三姑弄。

他看似随意的瞥了一眼前面十几步的来三姑弄十一号。

这是一个靠着垃圾站点的房子,夏天散发着难闻的臭味,路过的市民都恨不得完全堵住口鼻。

上海打仗了,房主冯阿三带着家里婆去南京了,房子暂时空关。

经过这所房子门口,程千帆警觉的看了一眼四周,拿起房门铜锁摸了摸,他皱起了眉头。

直接一扭,铜锁便开了,程千帆摇摇头,掌心出现一根铁丝,捣鼓了两下,才将铜锁锁好。

……

程千帆继续走了二十多步,拐入了延德里,复又走了两三分钟,敲开了自家的房门。

就在此时,隔壁邻居家亮灯了。

“怎么又喝这么多酒?”白若兰忍不住埋怨说道。

“应酬嘛。”程千帆打了个哈欠,说道。

房门迅速被关闭。

程千帆朝着妻子挤挤眼,意思是夸奖她的反应。

“小宝好点没?”程千帆轻声问。

小宝感冒了。

“退烧了。”白若兰给丈夫倒了一杯凉白开,“吃晚饭的时候,囡囡还念叨说你好几天没有回家吃饭了。”

“明天尽量,尽量。”程千帆喝了小半杯水,微笑说,亲了亲妻子的额头,指了指二楼自己的书房,“我还要出去一下。”

“小心点。”白若兰轻声说,尽量不让程千帆看到自己眼眸中的担忧。

“晓得了。”程千帆微笑说。

看着丈夫上楼梯,为了不吵醒小宝,脚步轻轻的,白若兰眼眸中满是爱意。

很快,她便听到了书房门轻轻打开和关闭的声音。

……

白若兰精致漂亮的脸上露出一抹担忧。

她收起桌子上的茶杯,想了想又从储柜里摸出一个小酒壶,拎着酒桶灌满黄酒,又准备了一叠盐炒花生,轻轻上了二楼书房。

程千帆已经不在书房。

猫咪趴在程千帆的床铺上,懒洋洋的抬头看了一眼女主人,似是打了个哈欠,又趴着继续睡觉。

白若兰抿嘴一笑,将酒壶和花生放在了书桌上。

随手关门离开。

丈夫身上并没有酒味,她刚才情急之下说了程千帆喝酒,这个漏洞要补齐。

……

程千帆从二楼窗户翻出去。

身形灵巧的几个翻越,轻轻落下,消失在了夜色中。

几分钟后。

来到了来三姑弄十一号的后门,程千帆一个助跑,轻巧的翻上了二楼。

他没有立刻动弹,而是等了半分钟后,才猫腰来到二楼,轻轻敲了窗户。

窗帘拉开。

彭与鸥与程千帆隔着窗户对视了一眼。

窗户打开。

程千帆翻窗进户。

彭与鸥收起手中拎着的那把韦伯莱斯考托转轮手枪。

两个人没有开灯,就这样摸黑交谈。

……

“目标确定为麦兰码头三菱商社的903仓库。”程千帆说道。

他简明扼要的介绍了行动计划。

“从巴芬洋行的仓库进入,然后出其不意的拿下三菱的货仓。”

“巴芬洋行不就是皮特的岳父的洋行吗?”彭与鸥惊讶问。

听到程千帆竟然安排抢劫自己的货仓,彭与鸥非常震惊。

“没错。”程千帆点点头,“这正是我要说的。”

“巴芬洋行的货舱里,有药品、大量的医用卫生棉、纱布、绷带、绑带,医用酒精,此外,还有两个安南步兵营的军装、军靴、毛毯、压缩饼干、罐头、军用水壶等等装备。”

程千帆的口中每每说出一件东西,彭与鸥的眼眸便愈发‘亮’了。

“还有一部分是红酒和香烟。”程千帆继续说道。

“按照我的吩咐,我的手下会将物资尽量转移、藏匿,当然,其中一部分药品和医疗物资,会就近运到对岸,支援国军。”程千帆说道。

“药品等物资可以想办法运走一部分,安南步兵营的军需装备,国军用不上。”程千帆说道,“这个可以趁乱尽可能运走。”

在姜骡子找的苦力和运输渔民中,彭与鸥会安排自己人渗入其中,可以趁乱运走一部分物资:

因为此次行动之宗旨,实际上并不是抢走多少日方物资为己方所用,因为事情紧急,势必会有相当部分的物资因为来不及运输而被焚烧和破坏,甚至是允许运输的人员自行取用、带走。

所以,没有人能查清楚有哪些物资被运走,哪些被焚烧,这正是我方人员‘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太好了。”彭与鸥高兴的握住程千帆的双手,“‘火苗’同志,我代表队伍上的同志谢谢你。”

他这两天同‘苗先生’多有接触。

‘苗先生’讲述了浙南游击区的同志们在何等艰苦的条件下坚决、勇敢的同敌人战斗。

彭与鸥也深深地为浙南游击区的同志们的艰苦卓绝震惊和感动着。

敌人以营连为单位,组成“清剿”队,每天清晨出发进山“清剿”,傍晚返回驻地。

敌人会运用“听响声,看烟火,跟脚印”等办法搜寻游击队,并派出便衣侦探,伪装红色队伍,或到山林中伏击游击队,或到村庄中骚扰群众,破坏红色游击队与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

此外,最重要的是,敌人实行经济封锁,断绝红色游击队的物资来源。

限制群众购买粮、油、盐等日用食品。

对有些物品,如布匹、胶鞋、电池等,特别是食盐,敌人会严加控制,不准群众往山里运送。

一经发现即以“通匪”、“济匪”论罪全家处决。

为了配合军事“清剿”,国民政府专门颁布了《剿匪区内各县编查保甲户口条例》。

规定‘剿匪前线’各县圩镇村庄,一律按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五保为一联保的形式编组保甲,实行联保连坐法。

即发现一户“通匪”,十家株连,满门抄斩,一保“通匪”,五保连坐,悉数以通匪罪处决。

并将保甲内18岁至45岁的男子编成“铲红义勇队”,严密监视和控制群众的行动。

由于国民党军长期的军事“清剿”和严密的经济封锁,红色游击队的生活异常艰苦,特别是民国二十四年后,进入了最艰苦的阶段。

游击队在深山里搭竹棚、杉皮棚和茅草棚居住。

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大通铺上,平均五六个人才只有一条破毯子,大家轮流使用。

国民政府实行移民并村之后,游击队粮食断绝,只好以野果、野菜、竹笋充饥。

游击队员们风餐露宿,昼伏夜行,几乎过着野人般的生活。

在如此极端恶劣的情况下,人民群众依然冒险暗中支援红色队伍。

群众把自己的口粮、食盐等日用物资埋起来,作好记号,留给亲人游击队。

群众把大米、食盐、情报放在竹杠中,趁上山砍柴之机把它留给红色游击队,自己则换上新砍的竹杠挑柴下山。

不过,国军后来发现了其中的秘密,曾经下达命令,看见百姓深入可疑区域砍柴,‘但有怀疑,可不经请示,以通匪名义射杀’。

红色游击队为了避免被敌人发现,严寒天气不敢生火做饭,生吃麦糠,树皮,喝污水,军装破破烂烂,无法御寒,普通的伤风感冒,就可能导致将士们的牺牲。

红色指战员、战士没有鞋子穿,赤脚走路,敌人故意在红色游击队出没区域抛洒用粪水浸泡的钉子,战士们的脚底板被这些钉子刺穿,为了避免暴露,却只能忍着疼,一声不吭,一步一个血脚印,咬牙前行,一些战士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无声无息的牺牲了。

这两个安南步兵营的军需装备,在彭与鸥眼中,这就是无数战士的宝贵生命!

“这些物资和装备,特别是军装,必须处理好,避免敌人按图索骥……”程千帆说道。

彭与鸥打断了程千帆的话,“放心吧,处理这些,游击队的同志有经验。”

……

“关于你前番汇报的‘中华宝岛归宗社’,组织上进行了调查。”彭与鸥说道。

“查出什么线索没?”程千帆立刻问道。

前几天,程千帆通过死信箱向彭与鸥汇报了‘中华宝岛归宗社’的情况,请求组织上进行相关调查,争取能够联络上这些爱国志士。

“你汇报的林震,我们没有查到关于此人的消息。”彭与鸥说道,“不过,你提及的在基隆牺牲之郑清水的战友那个人,有了一点点线索。”

彭与鸥讲述了他所掌握的一些情况。

国红第一次合作期间,广东中山大学等宝岛籍学生组建“广东宝岛革命青年团”,发表《告中国同胞书》呼吁:

“宝岛乃中国之宝岛,民族乃中国之民族,土地乃中国之土地。”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该团部分成员返回宝岛,参加我党所领导的抗日活动。

“民国二十三年,我党封葙奇同志在宝岛被日军抓捕、牺牲,封葙奇同志是我上海党组织派往宝岛组织抗日斗争行动的,包括郑清水在内的宝岛抗日志士,有不少人都受到封葙奇同志的红色爱国、抗日思想影响。”

“你提及的这位目前隐藏在上海的郑清水的战友,组织上初步有一个猜测。”彭与鸥说道。

“封葙奇同志和他的妻子同时被捕,后来为日寇所杀害,两人牺牲后,组织上有情报传出来,封葙奇同志的妻弟幸免于难,逃离了宝岛,后来这个人便没有了消息。”彭与鸥说道。

“封葙奇同志是温州人,他的妻子是上海本地人,结合你提供的情报,封葙奇同志的妻弟很可能便是你说的那个人。”

“有此人的更详细情报吗?”程千帆问道。

“没有更多的信息了。”彭与鸥摇摇头,他的内心是悲伤的,同封葙奇同志有过接触,或者是认识封葙奇同志夫妻二人的上海红党成员,在残酷的地下斗争中,在敌人的反复大搜捕中,基本上都牺牲了。

“对于封葙奇同志的妻子,有没有可以参考的信息,譬如说她叫什么名字,曾经住在哪里?”

彭与鸥依然是摇头,他看了看程千帆,最终还是说道,“了解情况的同志,都牺牲了。”

“浙江那边能够查到更多情报吗?”程千帆问道。

“封葙奇虽然是温州人,不过,他很早便离开温州,在去宝岛之前,一直在上海工作的。”彭与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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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92章 法租界特别党小组(求订阅求票票)

上海党组织给出的情报资料有限。

不过,封葙奇同志的妻弟确实是一个调查思路和方向。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暗中查勘的。”程千帆点点头,说道,“彭书记,我正式申请同‘鱼肠’同志建立直接联系。”

“你不主动提出来,我也要提这件事的。”彭与鸥从身上摸出一个烧饼,咬了一口,说道,“关于你同‘鱼肠’同志搭线之事,组织上早有考虑。”

程千帆看着啃冷烧饼的彭与鸥,内心中有些心疼。

不是他忘记了给彭与鸥带好吃的,而是因为来三姑弄有一个礼佛的女居士,此人每天早上都会在家门口喂养猫狗。

久而久之,这些猫狗大半夜便提前在女居士的家门口等着了。

有些养猫猫狗狗的阿公、姨婆,精明的勒,每天会早早的偷放自家猫狗来此地吃食,如此便可省了自家的‘口粮’。

大晚上的,如若身上带着肉、菜,极易引起这些夜里出没的狗子、猫儿的骚动。

……

此前设计为‘苗先生’在台拉斯脱路警察医院进行X光检查的时候,彭与鸥就曾经考虑过令‘火苗’和‘鱼肠’接线。

不过,当时程千帆出于谨慎考虑建议推迟接头。

彭与鸥稍作考虑后也便应允,‘火苗’认为何时是接头的好时机,便由他来做决定。

程千帆从兜里摸出一张比较新的十元法币,递给彭与鸥。

两人便商量了程千帆同老黄的接头暗号和‘信物’。

“还有一件事,除了‘鱼肠’,还有一位‘飞鱼’同志,这名同志也是隐藏在法租界的我党潜伏人员。”彭与鸥突然说道。

程千帆没有说话,不过,他的眉毛一挑,这是高兴的体现。

“根据‘农夫’同志的指示,组织上综合考虑后作出决定,成立法租界特别党小组,由‘鱼肠’同志、‘火苗’同志、‘飞鱼’同志组成三人党小组。”彭与鸥表情严肃说道。

……

闻听此言,程千帆大喜。

太好了。

长期孤军奋战,程千帆的内心是孤独的。

不过,习惯了单线工作,出于安全考虑,程千帆又本能的排斥有同伴。

不是他不渴望有战友,而是因为程千帆深知自己的处境是多么的复杂,他对于自己的战友的要求标准非常苛刻。

此前的‘火苗’小组便是例子,党务调查处的潜伏特务曹宇竟然被安排进了‘火苗’小组,这件事令程千帆和彭与鸥都非常后怕,彭与鸥因为此事还向西北总部作出了检讨。

不过,对于彭与鸥刚刚提及的法租界特别党小组,程千帆的态度却有所不同。

老黄是‘鱼肠’,‘鱼肠’的非凡能力,便是程千帆也是颇为赞叹,这是一名赢得了程千帆认可和尊敬的王牌特工。

此外,‘鱼肠’是他在特科的‘老’战友,程千帆内心中下意识亲近,也愿意给予‘鱼肠’不同于其他同志的更多信任。

参考‘鱼肠’,程千帆对于代号‘飞鱼’的这位同志也有了更多的期待。

彭与鸥有了上次‘火苗’小组的经验教训,此次成立法租界特别党小组,势必会更加谨慎。

此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程千帆无比尊敬和信任‘农夫’同志。

……

“‘飞鱼’同志与你也是老战友了。”彭与鸥轻声说。

程千帆心中一动,“是情报科还是红队?”

“中央特科情报科。”彭与鸥满意于程千帆的机敏反应,说道,“另外,组织上决定以你来担任特别党小组的组长。”

说完,彭与鸥看着程千帆。

“组织上征询过老黄的意见没有?”程千帆问道。

“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也是‘农夫’同志的建议。”彭与鸥问,“怎么?有压力。”

程千帆摇摇头,倒也不是有压力。

他只是有些惊讶而已。

他是第一次听到‘飞鱼’同志的代号,对于这名同志不了解,不予置评。

不过,‘鱼肠’同志参加革命的时间比他早,斗争经验丰富,能力不俗,他本以为组织上会安排老黄为党小组组长的。

“我服从组织决定。”程千帆正色说到。

“这就对了,就是要有这股子朝气!”彭与鸥微笑说,“想知道‘农夫’同志怎么说的吗?”

“想!”程千帆振奋说。

“‘农夫’同志说,‘当年寻淮洲同志二十一岁当红军军团长,千帆同志二十一岁当党小组组长,差得远呢,要努力。’”彭与鸥模仿‘农夫’同志的口吻说道。

“我定当以寻淮洲同志为榜样,严格要求自己,永远忠于党,忠于人民!”程千帆表情认真说道。

“说得好。”彭与鸥高兴的说道,“永远忠于党,忠于人民,为中华民族的解放和全人类的解放奋斗终生!”

……

“‘鱼肠’同志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程千帆说道,“彭书记,请你介绍一下‘飞鱼’同志的情况。”

他是党小组组长,自然有资格和权利了解小组成员的情况。

“哈哈,你见到了‘飞鱼’同志,可要请他吃饭,向他赔罪呢。”彭与鸥笑着说道,“‘飞鱼’同志好好的巡长职务,被你弄没了。”

程千帆惊呆了。

听了彭与鸥的话,他的脑海中立刻蹦出来一个人的名字:

路大章!

法租界霞飞区霞飞路巡长路大章!

路大章是我们的同志!

路大章竟然是‘飞鱼’!

……

“路大章就是‘飞鱼’同志?”程千帆惊呼出声。

“是的,‘飞鱼’便是路大章同志的代号。”彭与鸥说道,“有一个情况,你可能并不知晓。”

“‘飞鱼’是‘鱼肠’同志曾经用的代号,后来老黄使用了‘鱼肠’这个代号,‘飞鱼’的代号没有封存,而是由路大章同志继续使用。”

程千帆这才了解了‘鱼肠’和‘飞鱼’这两个代号之间的关系。

这种情况是相对比较罕见的,一般而言,一个代号匹配一个同志,该名同志牺牲或者调离,新同志即便是接替他的工作,也基本上不会继续使用原先的代号。

当然,最让程千帆震惊的是路大章竟然是‘飞鱼’。

自己、老黄、路大章,组织上在法租界巡捕房竟然安排了三名潜伏特工。

自己和老黄在法租界中央区。

路大章在法租界霞飞区。

两个巡长,一个医疗官,要么是‘位高权重’,要么是看似不起眼,实则是极为关键的位置。

这还没有算即将被程千帆‘赶出’巡捕房的秦迪。

而无论是‘火苗’,还是‘鱼肠’,亦或是‘飞鱼’,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中央特科成员!

程千帆甚至有一种,法租界已经成为特科在上海的重要秘密据点的感觉。

很显然,‘竹林’同志非常重视在法租界的布局。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竹林’同志的身影,身材瘦削、伤痕累累的‘竹林’同志正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仿佛在说话:

‘火苗’同志,革命成功了吗?

……

程千帆同彭与鸥约定,由彭与鸥负责通知‘鱼肠’和‘飞鱼’同志,程千帆本来的计划是三人将于两日后秘密会面,召开第一次‘法租界特别党小组’会议。

不过,彭与鸥提议他们三人在第二天暨天亮后的上午便见面,理由是路大章不仅仅在霞飞区颇有能量,在麦兰区也是有些门路的,能够暗中配合程千帆的上海特情组的抢运物资行动。

三人越早见面,对于工作的开展愈发有利。

程千帆想了想,认同了彭与鸥的提议。

“彭书记,我也有一个提议。”程千帆郑重其事说道。

“什么提议,你说说看。”彭与鸥问道。

“刘波在三天后便会被引渡给国府方面。”程千帆说道,“党务调查处那边坚信刘波便是‘鱼肠’,三本这边也是刻意要将刘波钉死在红党‘鱼肠’这个身份上。”

停顿了一下,程千帆说道,“为了坐实‘刘波’便是‘鱼肠’,同时也是对真正的‘鱼肠’老黄同志的保护,我建议给老黄重新安排一个代号。”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彭与鸥说道,“现在只有一个‘鱼肠’,那便是刘波。”

“没错。”程千帆说道。

“我没有意见。”彭与鸥思忖片刻,点点头,“关于老黄同志的新代号,你们自行讨论决定,报请组织上批准。”

“可以。”程千帆点点头。

“‘农夫’同志离开沪上之前,曾经同我特别讨论过刘波的事情。”彭与鸥说道,“三天后,刘波就要被引渡给国府,一定要尽可能的搞清楚党务调查处那边对这个愿意‘投诚’的‘鱼肠’的态度,若是有危险,要最大可能确保刘波的生命安全。”

“我已经有预案了。”程千帆说道。

彭与鸥点点头,‘火苗’虽然年轻,但是做事考虑非常周到、缜密。

……

“外面的门锁是谁撬开的?”离开之前,程千帆问彭与鸥。

“怎么了?”彭与鸥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手艺不精。”程千帆摇摇头,内行人一眼便能看出来那把锁被撬过了。

彭与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门锁是他撬开的,随后他打开门进来,邵妈在外面重新锁上离开。

他还特意问了邵妈,锁没坏吧,邵妈检查一番也没有看出来哪里有问题。

程千帆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暗暗记在心中,以后尽量避免这种隐蔽接头方式,是他把事情想得简单了,老彭没有这种溜门撬锁的本事,反而会弄巧成拙。

这次是特殊情况。

这把锁肯定是坏了,这户人家必然知晓门锁被撬开,家里招了贼。

程千帆先从二楼窗户翻出去,来到了前门,‘开锁’开门,放了彭与鸥出去。

等彭与鸥离开后,他从外面将门锁再次‘锁上’。

随后,再度从二楼窗户进入。

将这户人家翻得到处乱糟糟的,只找到了十几块现大洋。

这也很正常,上海滩闯空门的蟊贼多如牛毛,很多市民但凡需要暂时离家,空关的房子里决然不会存放多少钱财的。

将十几块现大洋揣进兜里,程千帆从二楼翻出,灵巧如同猫儿一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

这是民国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第二次淞沪抗战爆发的第十一天。

李浩驾车送程千帆上班。

程千帆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假寐。

突然一个急刹车。

程千帆猛然睁开眼,右手下意识的摸向枪套。

“咛个小赤佬。”李浩从车窗探出头,骂道。

这是一个报童突然从马路边冲出来,要不是李浩素来警觉、反应快提前刹车,这个小报童必然被撞到。

被骂了的小报童吓坏了,他知道能开小汽车的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去去去。”李浩挥挥手。

小报童松了一口气,惊恐的脸孔舒展开来,挤出笑脸朝着小汽车鞠了个躬。

然后来到马路边,扯着嗓门喊道。

“卖报,卖报!空军健儿碧血蓝天,万民同悲!”

“卖报,卖报!同年入校,同年毕业,同年牺牲,二十余岁好男儿舍身殉国,空军烈士千古!”

“要不要我下车去买一份?”李浩低声问。

“走吧。”程千帆摆摆手。

李浩从后视镜看到帆哥情绪有些低落,也不敢再说什么,继续驾车前行。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的中央巡捕房,三巡捕厅。

“巡长好!”

“巡长!”

“头儿早!”

程千帆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沿途的手下纷纷起立向他问好。

他微微点头,掏出钥匙准备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了掖在门把手上的报纸。

程千帆随手拿下报纸,这是一份《中央日报》。

……

卢兴戈也在看报纸。

《中央日报》开辟了淞沪抗战前线之专栏。

据说这是常委员长的文胆先生的建议,委员长慨然应允。

同此前不同,今日的专栏重点报道了空军烈士的故事。

“……挣扎着把飞机迫降在虹桥机场,跑上来救援的人们发现,盛云阁已经牺牲,双手还紧紧地握着机枪——盛云阁,河北雄县人,二十四岁殉国。”

“我飞行员严海文在执行轰炸任务时被日军击落。跳伞后,他被日军包围了。

在开枪击毙几名冲上来的日军后,他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严海文,辽宁北镇人,二十一岁殉国。”

“我904号飞机突发故障,渐渐掉队。飞行员申崇海、陈惜存本可跳伞逃生,但是毅然驾机撞向敌舰——申崇海,南京人,二十六岁殉国;陈惜纯,长沙人,二十一岁殉国。”

“降落杭州的时候,座机上的弹孔竟有56个,李文山伤势严重,送医不治,壮烈牺牲,在李文山的座舱里,4个血写的大字赫然在目——“还我河山”!——李文山,吉林宾县,二十四岁殉国。”

卢兴戈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报纸,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红红的,

云阁兄!

这个杀伐果断,身手高强的特工,从烟盒中拿出一支烟,塞进嘴巴里,连续划了几根火柴竟都没有点燃……

盛云阁(原型:任云阁烈士);严海文(原型:阎海文烈士);申崇海(原型:沈崇海烈士);陈惜纯(原型,陈锡纯烈士);李文山(原型:李文韶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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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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