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君臣就是要齐齐整整

不不不不至于,哪会发生这么方便的事,把朝廷核心都刚好一锅端了……

李明拼命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不吉利的念头。

这才刚坐稳天下,就已经开始犯疑心病了?

时间一长可不得“梦中杀人”啊?

不行不行,不能陷入内耗,得赶紧给自己、给这个国家找到目标。

不能走上其他王朝的老路,天下一太平就把全副心思放在维持统治上,从锐意进取的开朝气象,逐渐退化成僵化保守的沉沉暮气……

“咳咳。”房玄龄干咳一声。

李明从自我反省中回过神来,只见坐下群臣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李明嘴角一抽。

不是哥们儿,你们真饿了?

就这么盼着开饭?

咱大明不至于真的穷到连五品大员都吃不饱饭吧?

看来“营养三餐”计划真的很有必要啊……

他收拢思绪,换上了和蔼又不失威严的笑容,轻咳一声道:

“适逢端午佳节……过去一月有余。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举国上下都没能庆贺这个重要的节日。

“所幸天遂人愿。在机缘巧合下,我们大家得以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欢聚一堂。

“人生得意须尽欢,良辰美景的时机不容错过。

“因此,朕就想借此机会,大家聚一聚。也能让大家伙儿互相认识一下,以后共事也能方便一些。”

李明没有摆出宝相庄严的皇帝架子,用词也很接地气。

但就是这么一番朴实无华的开场白,也蕴含了一些信息,让尴尬紧绷的气氛放松了一些。

诚然,大家在过去确实发生了一些“不大愉快”的事件。

但是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那就是搁置争议,共同发财。

毕竟人还得向前看,日子还得接着过。

华夏地方,历代大规模征战不知多少次,是非曲直,难以论说。

仇就别记了,如果如果打一次仗就记一次仇,那大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虽然大家都没有说话,洗耳恭听皇帝陛下的训示。

但是席间的空气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反正大家都是经历过隋末乱世的跳槽高峰期的,在唐代隋以前,也不是没有对立过。

如今明代唐,无非是重复了这遍流程而已。

过了今天,就和过去的烦恼说拜拜!

可就在群臣初步放松了下来,等着大快朵颐,尤其是大唐的降臣等着领略辽东当地特色美食的时候。

李明陛下又开口了:

“所以,朕趁这个机会,想简单地讲两句。”

什么,原来刚才那番话不是开场白?

刚泄了劲的大臣们又赶紧支棱起来,俯首挺背,认认真真地聆听领导讲话。

简单讲两句而已,能花多少时间呢?不会讲很久的。

…………

“所以我们要坚持‘两个一定’,贯彻‘三个凡是’,想民之所想、急民之所急,功劳不必在我,成绩一定有我,真正做到行政为公,执政为民……”

不知过了多久。

至贤至圣的皇帝陛下依然在座上唾沫横飞地讲着。

座下的大臣们一个个听得意识模糊,昏昏欲睡又不敢睡,极其痛苦地忍耐着打哈欠的冲动。

如果要评选最惨无人道的行为,在开饭之前发表长篇大论一定榜上有名。

经过一整天剧烈的脑力劳动,大臣们早已饿得饥肠辘辘,有些上了年纪的老臣甚至都犯了低血糖,感到头晕目眩了。

到底什么时候开席啊……

新大明的诸臣几乎真的应验了那句玩笑话,陷入营养不良的境地了。

房玄龄身体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眼看着背锅侠(划掉)亲爱的同事快不行了,长孙无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赶紧干咳一声向陛下使眼色。

李明在台上,看见舅舅对自己挤眉弄眼,顺着手指又看见摇晃得比钟摆还要夸张的房相父。

“咳咳,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些,望诸君共勉。”

李明这才恋恋不舍地打住。

呼……几乎可以听见群臣松气的声音,无不望向自我牺牲的房相和冰雪聪明的长孙相投去感激的目光。

其实陛下的“简单讲两句”,内容倒也浅显易懂,无非是要求属下们:

树立百姓导向,掀起头脑风暴;

兼容原有体系,迭代新型机构;

打造开放的闭环生态,发现稳妥的创新需求;

各方对齐颗粒度,提高百姓对政策的感知度,以新政组合拳对大明百姓进行赋能。

余音绕梁,让群臣处于一种“脑子发胀”和“头脑空空”的叠加态。

听了一晚上的魔音贯耳,大家好像听见了很多内容。

但结束以后,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可以吃饭了!

不多时,宫女端着食盒款款入内。

衣食无忧的大员们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期待着晚上吃什么。

结果第一道菜,却让他们傻了眼。

只见精美的瓷碗里,装着的是一枚白玉圆润的——鸡蛋。

就是最普通的白煮蛋,没有经过煎炸炖烤的料理。

皇帝陛下请客,头菜就这么……素雅的吗?

“水煮鸡蛋,原材料是百济国主进贡的上品乌骨鸡鸡卵,请诸位品尝。”李明笑呵呵地介绍道。

陛下如此盛情,百官自然难却,满怀感激地尝一口。

嗯,没错,这就是水煮蛋。

除了个头小一点以外,吃不出乌骨鸡蛋和普通鸡蛋有什么本质区别。

白煮蛋嘛,就那个味,滋味寡淡,甚至没有放盐。

这道前菜可真是……别出心裁啊!

众人以为这是御厨吊胃口的新手段,继续等待着第二道菜。

只见婀娜多姿的宫女们将精致的漆器食盒端上,轻轻揭开雕花盖子。

里面装着的是——一块白中带黑、又黑又白、像是动物组织的东西,旁边配着几片菜叶子。

“水煮鸡胸肉,原材料是百济国主进贡的上品乌骨鸡鸡胸肉,请诸位品尝。”

还是一样的上品配方,还是一样的下流做法。

群臣面露难色,勉为其难地尝上一口。

果然,没有放盐……

不过这顿李明特色风味美食,对房玄龄来说不值一哂。

不就是一块没放盐的鸡肉吗,顶多没什么味道,能难吃到哪里去?

太上皇时期,每年祭祀的祚肉他就没少分得,一样的白煮肉,而且猪肉比鸡肉可腥膻多了,他还不是一样的吃?

房玄龄面无表情地将白煮乌骨鸡肉送进嘴里。

一股难以言说的鱼腥气瞬间铺满口腔。

在他来得及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以前——

“噗!”

可怜的老房一个没忍住,本能地把嘴里的肉喷了出来。

厅堂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失态的首相身上。

可怜的老房都没来得及擦擦嘴巴,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来到龙榻座下,便要下跪请罪。

“臣万死……”

“不不不!是朕的过失。”

李明赶紧蹦下座位,亲自搀扶住了他,有些难为情道:

“是朕太激进了,想着要为房相多补充营养,但又怕普通油脂不利于心脑血管健康,特意命人用东海鲛鱼的鱼肝炼油,加入了白煮肉中……”

此言一出,群臣肃然起敬。

用鱼肝油煮鸡肉,房相居然没有被直接熏晕过去,也算是训练有素了。

乌骨鸡是名贵之物,鲛鱼也是名贵之物。

两样食材都是顶级的好东西,居然能被陛下整成黑暗料理。

陛下的小脑袋瓜,真是顶呱呱,在折磨人方面从来都不缺奇思妙想。

…………

所幸,前面两道“闭”胃菜只是李明突发奇想整的活。

相比“鱼肝油煮鸡胸肉”这种非碳基生物能开的脑洞,晚宴的正式菜肴就中规中矩多了。

虽然瘦肉、鱼虾、蔬菜还是过多,口味也偏清淡,过于绿色健康,不够油腻带劲。

但好歹是正常食品,在御膳大厨螺蛳壳里做道场的精湛手艺下,还是挺美味的。

酒席正酣,推杯换盏,明、唐两边的界限便在美酒带来的微醺中,逐渐模糊了下去。

如果有什么能比共同遭难更能拉近双方的距离,那就是共同遭难两次。

“哎!卫公我老实和您说,其实在晋阳之战时,我是料到陛下会旱地行舟的!但是朔州战场牵扯了我的精力,让我忽略了南山方向的威胁!”

李世绩大约是喝多了,逮着李靖就是一通捶胸顿足。

不远处的阿史那社尔和程知节一听就不乐意了,专程离开自己的席位过来对线。

“要不是你李世绩在中原战场损失了大量兵力,错过了战机,我们又怎么会在朔州陷入被动?”

李世绩不甘示弱:

“程知节,你还有理了?要不是你没有守住太行陉,会让明军这么顺利地长驱直入吗?你自己酿的苦果,当然是自己吞下!”

程知节立马反驳道:

“我当时怎么没有守住太行陉?我当时守的陉道一直好好的,直到晋阳战役结束也没有失守!

“是因为阿史那仆射在长安瞎指挥,让我去看的那个空门!”

阿史那社尔登时急得吹胡子瞪眼睛:

“那条陉道属实是长安的命门,大可汗……隐可汗专门叮嘱我要好生防守的,有问题你去和可汗说啊!

“再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你老程身为前线将领,应该临场随机应变,主动寻觅战机,怎么能在一条空陉道上浪费时间!”

“我也不想浪费啊!但要不是李世绩总管挥霍了太多军事资源……”

败犬三人组就像开黑被路人吊打的菜鸡,在赛后拼命甩(复)锅(盘)。

李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三位手下败将,呵呵一句:

“打得不错。”

听闻此言,三人的吵闹声渐渐小了下去,胸中憋着一股火,却又发不出来——

他们怀疑李卫公在阴阳他们,但他们没有证据。

李明端坐上首,看着昔日仇敌如今其乐融融,倍感欣慰。

原来应酬也可以很快乐。

尤其当自己是被大家拍马奉承的那个领导。

虽然“营养三餐”的计划好像泡汤了,老房也不大可能因为一块鱼肝油煮鸡胸肉而重回工作岗位。

但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未来同事们之间的好感度up了。

也不枉费他辛苦攒起了这个酒局。

咕嘟咕嘟……他喝着未发酵葡萄汁,心满意足地俯视着整个厅堂。

新·大明的高级官员,基本上都到齐了。

除了原本就在唐州的大明官员、唐军俘虏以外,远在长安看家的文臣,也被千里迢迢地“请”了过来——

当然,李世民、李承乾和李治三位并没有到场。毕竟李明就算心眼儿再大,也不可能给他们仨和旧臣一个旧情复燃的机会。

在热热闹闹的厅堂里,李明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熟悉又苍老的身影。

他顿时放下手里的杯子,三步并作两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来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身旁。

“孔颖达先生!”

李明殷勤地扶住自己的小学(权贵子弟的初等教育机构名字就叫“小学”)老师,免了他的跪拜之礼。

“陛……陛下。”孔夫子的第三十二世孙、李明的启蒙老师孔颖达百感交集。

谁能想得到呢?!

那个站在教桌上对他出言不逊、曾扬言要在他的儒冠里撒尿的黄毛小子。

居然成了九五至尊!

统治着有史以来最强盛的帝国!

真是白驹过隙,光阴如梭……

不对!

离那厮大闹小学,好像也没过去几年啊!

“孔先生。”李明激动地握住亲爱的小学老师。

“陛下……”孔颖达战战兢兢地握着权势滔天的小猢狲。

“先生,我的同学、您的其他学生也悉数到场了!来,您看!”

李明热情地执着孔颖达的手,带着他来到了小孩那桌。

“很久没见了,您一定十分想念您的学生们吧!”

不,我一点也不想念那群被猴王带领的小猢狲们……孔颖达的双眼里只有绝望。

“明哥!”

尉迟循毓爽朗地喊一嗓子。

在他的带领下,李明的“小学党”呼啦啦全站了起来。

“叫过老师了没?”李明佯怒道。

少年们这才规规矩矩地向孔先生行礼:

“先生别来无恙。”

“好,你们都好啊……”孔颖达十分感动,眼含热泪向学生们挥着手。

最尊师重道的一集。

…………

走出气氛热烈的宴会厅。

与政务院主楼以廊道相连的尚食局内外,同样热火朝天。

今晚宴会的菜肴就在这里烹饪,宫女们端着餐盘进进出出,御厨在伙房里干得热火朝天,一切都忙中有序。

这时,宴会厅的后门打开了,为贵人助兴的杂耍乐人刚刚结束演出,在卫兵的指引下依次离场。

总管立刻吩咐手下:

“趁演出的间隙,快快上酒!”

下人们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烧饭的、端菜的、离场的、护卫的,事情都撞在了一起,短暂地出现了混乱。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人影正在悄悄接近尚食局。

(本章完)

第409章 我的学生,个个身怀绝技

“学生拜见孔先生。”

在“猴王陛下”的带领下,李明“小学党”的小猢狲们规规矩矩地向孔颖达行礼。

这次的人全都到齐了,不仅在唐州的长孙延、房遗则、尉迟循毓来了,一直待在长安的狄仁杰等小朋友也都来了。

这是在李明从小学退学、在立政殿接受父皇一对一的重点盯防以后,小学的成员首次齐聚一堂。

这群小混账上房揭瓦、闹得课堂鸡飞狗跳的往事,犹在眼前(这不是夸张)。

眼睛一眨(确实也没过去多久),有些学生已经成长为朝廷重臣、社稷栋梁了!

看着恳切的学生们,孔颖达渐渐放下了最初的警惕,热泪慢慢浸润了昏黄的眼眶。

“啊啊,好啊,真好啊……”

学生们都长大了、有出息了,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一位老师欣慰的呢?

“你是……侯宝林?许久未见,长得这么大了?

“记得那时候,你连话都说不利索,拖着两条鼻涕,经常被同学欺负,走到哪儿都跟在李……躲在陛下的身后。”

孔颖达在李明的搀扶下,一个一个地端详着学生们的脸庞,(不久前的)往事逐一浮现在心头。

虽然不全是美好的回忆,但这些都是小问题,忽略忽略。

“哎呀,我那时候还小,孔先生就别说了……”

侯宝林害羞地挠着脑袋。

在侯君集跑路辽东以后,他的好大孙侯宝林就跟着过来了。

从那以后,那小子的基因仿佛觉醒了一样,个子像春天的春笋一样嗖嗖地往上拔,很快就反超了他的明哥。

此次明唐争霸战,他主动要求陪同阿翁上战场。

虽然没有亲临前线,但在后方的军营之中,也着实体验了一把紧张刺激的军旅生活。

从朔州回来以后,小小少年就变得愈发成熟了。

“我几乎都认不出你来了。你大了,我也愈发老了……”

孔颖达感慨万千,走到了另一个小大人面前,不觉一愣。

小大人的面色比他这个真老头还要苍白,整张脸只有眼睛的血丝还带着点红色,毫无表情。

整个人也摇摇晃晃的,好像是台风天里的枯枝,随时都有可能被折断卷到空中。

“这位是……”

孔颖达感到很奇怪,分别又没多久,他的学生应该都正是少年芳华的年纪,怎么混进来了一个矮个子的成年人?

只是这位“小大人”的五官,好像有点面熟……

“哎呀孔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位是房遗则啊。”李明热情地为孔颖达介绍道。

那浑身惨白的“小大人”微微点头,语气毫无波澜:

“是的,我是房遗则,拜见孔先生。”

“你是……遗则???”孔颖达整个人都震惊了。

难道自己真的已经老了不中用了,健忘如斯,连自己的学生长什么样子都记不住了?

不对。

房遗则在过去干过什么,他可是清楚得很!

组队霸凌侯宝林的“问题儿童”里,就有他一个。

还因此被李明陛下给正义制裁过好几次。

往事历历在目,自己的记忆没问题。

问题出在房遗则本人身上!

老孔仔细端详许久,这才从“小大人”的五官中,依稀看出过去那位少年郎的影子。

他勉强认出来了,人确实还是那个人,短短几年,不至于让长相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变的是整个人的气质。

从过去的少年意气,变成了如今的生无可恋。

这才导致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遗则,你这是……怎么了?生过什么重病了吗,怎么变成了这幅鬼样子?”孔颖达小心翼翼地问道。

“并没有什么,只是最近有点忙而已。”房遗则依旧面无表情,古井无波。

孔颖达嘴角抽搐。

分别的这短短几年里,他着实不敢想象可怜的房遗则经历了怎样的加班地狱。

才能从一位调皮捣蛋、不太懂事的少年郎,蜕变成一个看透人生、意志消沉的臭大人?

说起欺负侯宝林的问题少年……

“长孙延呢?”孔颖达四处张望着。

霸凌侯宝林,怎么少得了长孙延呢?同学们之所以集体孤立那个鼻涕娃娃,长孙延才是幕后黑手啊。

然而孔颖达怎么找都没有找到那位记忆中的翩翩少年,那个长发飘飘、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只找着一个浑身黝黑不输尉迟循毓、沧桑不输房遗则的小老头。

“哎呀哎呀,孔先生!”

那位沧桑的小老头露出一个极富亲和力的笑容,热情地握住孔颖达的双手。

“你是……长孙延?”

孔颖达惊讶无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对方皮肤比老农都更黝黑,嗓音粗沉,一双大手也是粗糙有力,握得他生疼。大约因为笑得过多,眼角都布满了鱼尾纹。

更让老孔吃惊的,是这位仁兄的头皮。

发际线退得比黄河河岸还要夸张,前半边的头发都快秃了,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根毛。

这个怪让人感到亲切的“小老头”,和那个叫“长孙延”的贵族少年之间,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吗?

完全没有!

“咳咳。”看着老师充满疑惑的眼神,李明主动解释道。

“孔先生,这位确实是长孙延。相比过去,他这几年……成熟了一些。”

“哈哈哈~哪里哪里,我办事还生嫩得很,全靠陛下赏识栽培。”长孙延十分顺滑地结果话茬。

“真……你真的是长孙延?”孔颖达面部肌肉微微抽动。

即使有了陛下的皇家认证,他仍然不敢相信。

眼前这位过于接地气的“长孙延”,和他记忆中那位高冷的文雅公子之间,不能说毫无关联吧,也能说是风马牛不相及了。

男大十八变,比房遗则变得还要夸张。

房遗则只是气质大变,仔细观察,还是能从相貌上辨别出几分过去的“风采”。

长孙延则是从气质到面相,整个人来了个物理意义的改头换面。

让孔先生不敢相认。

老孔觉得,这不是他的问题。

“不是……你怎么被晒得这么黑?还有你的手,怎么如此粗糙,如同农人一般?”

“哦,这啊?都是我去田间地头,探访民间情况时晒的。”长孙延爽朗地微笑道:

“农业乃天下之本,我这点劳累和供养天下的农民相比,算得了什么?”

这回答简直是满分作文,让孔颖达无话可说。

他又看看长孙延那令人担忧的发际线,指了指自己的头皮。

“你这头发……”

“嗯?啊,这个啊……”绕是老练如长孙延,也被这个灵魂拷问给问住了,迟疑片刻,磕磕绊绊地回答:

“我……我也去过东北地区,调研当地情况。那个……当地的靺鞨人,就喜欢这么剃头发。我为了融入他们,这个……”

“行行行,是老师我问错了,别说了别说了……”孔颖达同情地拍拍长孙同学的肩膀。

宁愿自认断发当蛮夷,也不愿意承认自己脱发,男人也有男人的坚持……

“你们……都成长了许多啊。”

孔颖达再次感叹道,这次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他们成长得可太快了,简直是早熟。

尤其是长孙延和房遗则。

虽然表现不同,但难兄难弟的骨子里都是同一类可怜人——

被严酷的锤炼逼得快速成长,君子豹变,成为了充满油腻气息的早熟成年人。

只是一个表现为沉默寡言的技术型官僚,另一个表现为油嘴滑舌的行政型人才而已。

而那个催生他们飞速成长、用铁拳“锤”炼他们的外力,是谁呢……

孔颖达后背有些发凉,小心翼翼地瞟一眼身边的李明陛下,眼中的畏惧之色,远甚于这货当初威胁在他帽子里撒尿。

要不,还是行房玄龄故事,赶紧告老还乡吧,别被这个李扒皮给盯上。

黄土都盖到眉毛了,他可不想在这个年纪还得继续发光发热……

李明还是一脸笑呵呵的,完全没有吓到老师的自觉,继续向孔先生介绍着聚会的小伙伴。

孔颖达完全不敢忤逆这位恐怖的陛下,一脸尬笑地执起下一位学生的手:

“哈哈,你好呀……呃,这位同学是?”

完了,又碰见了一位叫不出名字的学生。

那学生面相猥琐,还喜欢弓着背缩着肩,一幅讨好巴结的态度,可一双贼眉鼠眼一直咕噜噜地转着。

简直是教科书式的反派。

天啊,李明陛下又把哪位纯良的学子,逼成了恶臭的成年人!

“来俊臣!你小子怎么混进来的?去去去,一边玩儿去,这里没你的事!”

李明厌恶地朝那猥琐的陌生小子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混进学生堆里、握住孔颖达双手的猥琐假学生,正是来俊臣。

他露出一贯的猥琐笑容:

“嘿嘿,明哥,我从小没书读,也想沾沾孔先生的书生气嘛……”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立刻放下了自己的咸猪手,乖乖退到了一边。

哦还好,他还真不是我的学生,我以为……孔颖达在心里嘀咕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莫名觉得“来俊臣”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毕竟姓“来”的可不多见啊……

来俊臣,来……我靠,这不是传说中李明麾下的特务头子,暗中监视百官的密探头领,以惨无人道的审问之法,而让长安官员和犯人都瑟瑟发抖的那个来俊臣吗!

孔颖达的后背更凉了,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总觉得那双猥琐的眼睛,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自己,在心中冷酷地计算着他的情报价值,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知道了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应该如何用刑才能把真相都吐出来……

“孔先生。”另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孔颖达将如野马般飞奔的思绪收了回来,将目光聚焦到眼前的少年身上。

“狄仁杰……”

他如释重负地叹出一口气。

太好了,这是一位自己能认得出来的学生。

狄仁杰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一位温文尔雅、又有些怯懦的少年郎。

李明热情地拍拍狄仁杰的肩膀:

“这段时间在长安,辛苦你了。”

狄仁杰愣住了,脸上现出震惊和诚惶诚恐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

“陛下!……”

李明似乎打了一个寒噤——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啊,你怎的这样客气起来。我们先前不是哥弟称呼么?还是照旧:明哥!”

李明有点恼了。

在陛下的再三催促下,狄仁杰才别别扭扭地开口了:

“尊令,明哥陛下……”

李明:“……算了,看在你潜伏敌后的份上,就不计较你的阳奉阴违了。”

一旁的来俊臣就不乐意了,插嘴道:

“明哥,狄总管在战争期间,可是一直被软禁在尉迟敬德的府邸里的啊!

“在外面东奔西跑、干苦活累活的,可都是我啊!”

一嗅到“争宠”的气息,狄仁杰一改怯懦的姿态,立刻反驳道:

“我既然是总管,那么坐镇后方、居中调度就是我的责任。

“就算不被软禁,在外面东奔西跑的也仍然是你,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出力。”

“你这……狡辩!”来俊臣词穷了。

毕竟他就是个没文化的小老粗,论舌战,岂是神探狄仁杰的对手。

“哎,二位何必吵闹?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渣男李明左手按住来俊臣,右手拍拍狄仁杰,左搂右抱地出来调停了。

“在战争期间,你们负责的报社舆论也好、情报工作也罢,都立下了赫赫功勋。

“来俊臣,你东奔西跑,搜集了不少重要情报,为我国大获全胜、天下重归一统立下了汗马功劳。

“狄仁杰,在远离大明本土的长安敌后,我们的舆论情报机构还能顺畅运行,离不开你的统一指挥调度。

“你俩的成绩都彪炳史册,人民不会忘记你们的。”

一通和稀泥的片汤话,算是让两位下属没有当众撕破脸。

可就在李明君臣热烈互动的时候。

一旁的孔颖达听得心冰凉——

什么?好好学生狄仁杰,居然是那个人憎鬼厌的大特务、来俊臣的上司?

天啊,真是人不可貌相,狄仁杰竟然能伪装得不着痕迹……

孔颖达真的汗流浃背了。

他在心里仔仔细细地回忆着,自己有没有在不经意间得罪过这位城府极深的学生。

唐州套路深,他要回长安……

…………

不过孔颖达的惊惧,只是这次团建的小插曲。

宴席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在其乐融融泄泄中,顺利走向了尾声。

李明打完了一圈招呼,又坐回了上首之位。

在他的左手边,房玄龄虽然看上去虽然依旧虚弱,但气色明显比刚开始红润了一些。

不知是因为和老“友”相见激动的,还是宴席里的高级红肉蛋白质起到了“补血”的效果。

李明的右手边,长孙无忌虽然脸还是很黑,但眉头的结也是松弛了不少。

长安来的牛马(划掉)生力军正式到位了,可以分锅(划掉)和他们一起共建大明特色封建主义来。

李明微微点头,又扫视了一眼大厅。

原本隶属对立阵营的将军大臣们,现在都消除了最初的隔阂,与老同事们重新打成了一片(引申义)。

此次筵席,并不是没有收获。

李明轻舒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就像按了暂停键,刚才还推杯换盏、酒酣耳热的宴会厅,霎时安静了下来。

大臣不愧是大臣,都是训练有素的。

“值此端午佳节……满月,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我想简单讲两句……”

李明陛下此言一出,饶是训练有素的群臣,都有点绷不住了。

这“简单讲两句”有多简单啊……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还得上班的诶……

“今晚的宴会,是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

李明刚开始吟唱,忽然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好像很多人正在仓皇奔走。

“什么声音?”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