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谁会做断肢再植

一听有救,谭厂长兴奋了,一兴奋话就多了,紧紧拉住陈棋不放:

“没事没事,只要能接活,只要不成为残废我们就心满意足了,陈院长,请你一定要救救郑师傅,无论花多少代价都没问题,要什么药你说,我们马上去买。”

陈棋深吸了一口气:“你再废话下去,病人就多一分危险,麻烦伱让一让。”

谭厂长老脸一红,赶紧让开身子。

换了别的医生敢这么说,谭厂长这暴脾气肯定要发飙了,但对于一个有本事的医生,谭厂长果断认怂。

茅院长这才从旁边闪出来:“谭厂长,要不先去我办公室坐坐?”

谭厂长是副厅级,对这个副科级院长还是有点矜持的,只是摇摇头:“我就在这等吧。”

让茅院长讨了个没趣。

手术室里,所有医务人员全部到位,因为四院历史上从来没有做过断肢再植手术,所以每个人都很紧张,要知道手术室外面,三个院长,机械厂的领导都等着呢。

陈棋接管了手术室指挥权:

“麻醉师,这台手术行连续臂丛麻醉,用0.3%的卡因10ml加2%利多卡因10ml。

麻醉医生点点头:“收到,需要常规加点肾上腺素吗?”

“不用,肾上腺素会导致血管持续痉挛,这次不用。”

“好的!”

“内科的李主任,你帮我密切关注患者的生命体征,另外患者已经有失血性休克,具体怎么扩容交给你了。”

“收到陈副!”

陈棋又对边主任说道:“老边,你帮忙清洗一下上肢,再帮忙消毒。断掌我亲自来处理。”

“好的!”

所有人在陈棋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分工明确行动起来。

陈棋则将病人断掌拿到手里,先用大量盐水反复冲洗,然后开始用无菌毛刷与肥皂水洗刷创口边缘,等伤口差不多干净时,再用3%碘酊和75%乙醇对整个肢体进行两次消毒。

如果仅仅是这一步,陈棋也不会亲自动手了,清创消毒随便哪个小医生都会。

“护士,给我准备好250ML肝素等渗盐水,一个18号平头针。”

护士快速将陈棋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交到了他手里。

边主任一边清创,一边也在仔细观察陈棋的步骤,这可都是宝贵的临床经验,或许下次他就用到了,当然不懂就要问清楚。

“陈副,你准备肝素是有什么用?”

“我现在要进行血管床冲洗,一来可以了解断肢的血管的完整性是否破坏?如果我肝素一打进去,到处漏得跟筛子似的,那这手掌就难接活了。

另一个,断肢组织长时间没有血供,肯定会积蓄不少毒性代谢产物,小血管中也有不少凝血块,所以冲洗一下可以减少机体对毒性物质的吸收,提供通畅的血管为重建血循时打好基础。”

边院长一边听,一边心里在默记。

严世凡和边盟也在一边做着手术准备工作,一边偷师学艺。

等陈棋做完一切准备工作,手术正式要开始了,陈棋回头看着骨科主任马守力说道:

“马主任,现在第一步要进行固定骨关节,我需要的效果是将骨端咬成相对的阶梯形,用1~2枚螺丝钉贯穿固定,骨科方面你是专家,这一步骤你来主刀。”

陈棋毕竟不是专业的手外科医生,对于骨头的处理肯定比不上专科,所以只能请外援,这也是多科联合手术的好处,能发挥每位医生的特长。

马主任一听,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放心吧陈副,骨科的东西交给我准没错,保证完成任务。”

骨科的活都是傻大个儿,这又是锯,又是打孔的,忙活了半天,断掌跟手臂算是粗步连接上了。

陈棋二话不出,马上坐到凳子上,将显微镜调整到合适的角度,轻声说了一句:

“现在马上进行血管缝合,小边,将显微手术用的工具都拿出来备用,老严,你准备针线。”

血管吻合术,重建血循环,这是断肢再植的关键一步。

血管没有吻合,血供就不能恢复,长时间缺血的状态下,组织细胞就会形成不可逆性损伤。

所以评判断肢再植手术成不成功,是否接活,血供是否恢复,血循环是否建立,这是一票否决的标准。

同时,这个步骤是最复杂最考验技术的一关,血管那么细,你还得一根根缝合起来,显微镜下大点的血管还好,那些小血管只能小心再小心,可想而知这个难度之大。

反正在旁边者看来,陈棋的手只是在轻微的抖动,动作小到不能再小了。

这也是外科医生不轻易喝酒的原因,酒喝多了手就会轻微发抖,很多手术就没办法进行了,比如腔镜手术就非常考验手部的稳定性。

连续贯穿缝合法、间断贯穿缝合法、套叠缝合法……

陈棋根据不同血管,采用不同的缝合法,全神贯注,手术室里一片安静,大家都怕稍有杂音就会让主刀医生手抖,一抖手术失败还不被骂死?

就在陈棋忙着做血管吻合的时候,人民医院的汽车也快速驶进了四院。

郭院长和朱火炎接到红旗机械厂的电话,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

其实他们两位还是有点发愁的,因为断肢再植手术他俩的技术也够呛。

显微外科在八十年代还远远没有普及,一般就是国家级,或者省级医院才在开展。

地区级医院开展的不多,一个是病源少,练手机会不多,第二个断掌保存不当,很多病人送来都没机会再植了。

还有一个,郭院长是朱主任都是普外科出身的,和显微镜下的“手外科”基本上是两个概念,这真是隔行如隔山。

但是接到企业的求助电话,两人还是紧急赶过来了,技术行不行是一回事情,态度是另外一回事情。

等两人一下车就快步来到了手术室外,谭厂长和茅院长一看人民医院的院长来了,也迎了上来。

郭院长跟他们握了握手,急切问道:“病人在哪?现在情况如何了?”

茅院长赶紧回道:“郭院长,病人已经在手术当中。”

郭院长和朱火炎的惊讶一瞬而过,两人都心想这四院什么时候能搞断肢再植了?

“主刀医生是谁?边鹏飞吗?”

呃……

茅院长一时有点尴尬,他并不知道陈棋和这两位大领导的关系,单纯就是要给自己的竞争对手推荐心有不甘。

“郭院长,朱主任,主刀的是我们医院的陈棋同志。”

“陈棋?”

郭院长突然轻笑了一声,表情肉眼可见放松下来了:

“这小子会做断肢再植?走,瞧瞧去。”

朱院长也是满脑子问号,心想断植再植术越中地区都没有开展,这个小徒弟是哪里学来的?

两人一个放松,一个疑惑,赶紧换上手术衣消完毒进到了手术室里。

边主任看到郭院长他们进来,刚要开口问候,郭院长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陈棋。

他已经看到了,陈棋正头对着显微镜,全神贯注的进行精细手术,这个过程是不能打扰的。

外科医生手术时喜欢开玩笑,喜欢聊天,反正一个个外向得不得了,但显微手术则不允许有丝毫分心。

郭院长虽然自己不会做,但他有见识,懂分寸。

朱主任则更多是对陈棋临床技术的好奇,于是悄悄来到了陈棋的身边,蹲了下来,仔细观察起陈棋是如何处理伤口的。

就在手术进行到第2个小时的时候,从省城附属一院赶来的伍建林教授带着全套显微手术器械也到了。

伍建林是海东省最早开展手外科的医生之一,技术那是没话讲。

越中四院距离省城只有40公里路,当他接到求助电话后,也没有二话,快马加鞭花了1个多小时就赶到了。

红旗机械厂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谭厂长听到省城来医生,这跑得飞快迎了上去。

“伍主任,你来了,太好了,你可得救救我们厂的这位工人师傅,他可是八级钳工啊,整个越中地区都没几个的宝贝啊。”

伍建林也没有废话,一边快步往手术室走去,一边询问道:

“现在病人情况怎么样?断肢保存完整吧?”

茅院长快步跟上,一边介绍道:

“伍主任,是这样的,病人大约是2个半小时前被机器从腕关节处整个割断,伤后10分钟就送到了我们医院,伤后18分钟我们开展了抢救,目前正在进行断肢再植手术。”

伍主任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说什么?已经在进行断肢再植?谁是主刀?”

茅院长声音弱弱地回道:“是我们医院的陈棋同志主刀。”

“陈棋?没听说过呀,不能够呀,海东省能做断植再植手术的医生就那么几个,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了陈棋的名字?他哪学的技术?师从哪位专家?”

茅院长眼珠子一转:“这位陈棋同志原来是我们下面黄坛卫生院的医生,刚调到四院来没多久。”

“啊?卫生院的医生能做断肢再植?这不是瞎胡闹嘛!”

(本章完)

第290章 省城专家发脾气

伍建林生气了。

医学的东西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容不得半点马虎。

尤其断肢再植的技术专业性很强,别看这么小一个部位,但这涉及到肌肉和韧带的缝合、血管吻合、神经吻合、皮肤吻合等等,一般的外科医生根本就吃不消。

这是要成千上百次训练才能出师的。

一个从卫生院调上来的医生,他有这个条件吗?有这个训练吗?有这个技术吗?

卫生院能干嘛?能做个清创缝合就不错了,还能做显微外科?这玩笑开到阿尔巴尼亚去了!

伍建林停下了脚步,不满地看向了茅院长:

“你们基层医院真是瞎搞,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样是对病人的不负责,是对自己身上这件白大褂的亵渎?伱们这是犯错误的!”

茅院长听了表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却乐开了花,觉得自己给陈棋上眼药水成功了。

反正茅春木不觉得陈棋能进行断肢再植手术,失败是肯定的。

换了一个领导,肯定会帮着说好话,会解释这是病情紧急下的无奈之举,不进行手术就会有什么什么可怕的后果。

所以医生不计较个人得失和名誉,毅然上台做自己不善长的手术等吧啦吧啦的。

这么一说,哪怕手术失败了,但至少主刀医生的态度是端正的,用心是良苦的,也是可以原谅的。

结果茅春木却重点说了陈棋是从卫生院上来的,尽管没明说什么坏话,这一下就给人一个固有的印象,卫生院的医生都是水平差的。

一个没技术没能力的卫生院医生去做断肢再植,那就是医生不自量力,就是医生拿病人的生命健康开玩笑。

别说伍主任听了生气,就连旁边的谭厂长听了也跳了起来。

“茅院长,怎么回事?你刚刚怎么不说那位主刀医生是卫生院调上来的?你说了我肯定不会答应他主刀呀,你这不是耽误事嘛,太过份了!”

茅春木显得很为难:

“伍主任,谭厂长,我也没办法呀,这位陈棋同志别看年轻,他可是副院长,上上下下的关系都不错,你说我哪里压得住他?”

黄瑛一听就知道要糟,同时心里也有火气上来了。

危急时刻本来应该全院团结,一致对外,甚至本院职工真有什么错误,单位领导也是要尽量保全下来的。

什么叫集体荣誉感?

结果这个茅春木一上来就是搞内斗,关键时刻还不忘给陈棋背后捅刀。

这要是手术成功了还好,手术不成功恐怕面对省附属一院,以及副厅级的红旗机械厂的压力,陈棋能不能继续当副院长都是个问题。

别忘了病人可是一个八级钳工,这在越中地区都是挂得上号的专业技术人才。

果然,谭厂长一听就急了,跳脚了:

“我要去地区反映,我跟你们没完!我跟陈棋也没完!我们红旗机械厂的人也敢这样玩弄?这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老子一定要个说法!”

现场已经乱哄哄了,红旗机械厂的工人们已经有动手的准备了,这年头的大国企就是这么牛,不服就干!

伍主任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赶紧的,我去手术室,看有没有挽回的机会!”

看着伍主任和助手匆匆以小跑的姿势进入手术室,茅春木是微微一笑,然后迅速装作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医院里面没有秘密,手术室门口发生的争吵迅速传遍了整个医院。

不少医生知道陈棋马上要倒霉了,那都是心情愉快。

不遭人妒的都是庸才,外二科发超高补贴的事情已经引得那些自己没本事,却见不得别人好的庸才们妒忌。

而那些视陈棋为偶像的年轻医生们,则一个个担心不己。

内一科住院部,兰丽娟正对着一堆检查单在思考病情,小护士张银菊偷偷摸摸跑过来了:

“哄,丽娟,你怎么还坐得住,你家陈副院长出事了!”

兰丽娟蹭一下就站了起来,“陈棋他怎么了?”

张银菊赶紧扶住兰丽娟:

“慢点慢点,当心动了胎气,我刚刚听说红旗机械厂的一个工人手掌离断了,然后陈副在主刀做断肢再植手术,然后省城的专家说他是瞎胡闹,红旗机械厂的工人正在闹呢。”

“断肢再植?这个手术是陈棋自己接的吗?”

“对,是他自己接手的,本来是边主任的病人。”

兰丽娟一听,一边摸着肚子,一边放下坐下来了,重新拿起病历研究起来。

张银菊有点懵逼:

“丽娟,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我跟你说,红旗机械厂的人可是说了,等陈副从手术室出来,他们要教训教训他呢,那个厂长还要向上反映,讨要个说法哩,茅院长还在帮着说坏话哩。”

兰丽娟视线都没有离开病历,平静地说道:

“只要是陈棋自己接的手术,他一定有把握做好,有什么好愁的?手术成功了,断肢接活了,什么省城来的专家,机械厂的厂长,他们还要闹什么?”

张银菊愕然,“你就这么对你老公有信心呀?”

兰丽娟转过头正色看着张银菊:“夫妻间如此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当初为什么要结婚?”

张银菊坐在旁边,想到了每天跟自己拌嘴的丈夫,脑子有点乱:“难道是我对他不信任?那为啥要结婚?”

手术室里。

伍建林和助手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消完毒,直接冲进了手术室里面。

本来伍主任准备破口大骂的,甚至有一种用手术刀捅死这个卫生院医生的冲动。

可是当手术室的门一打开,他还没有开口骂娘,一下子就有点发愣,因为这手术室里的情景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应该是病人伤口血肉模糊一片,医生急得满头大汗,手术器械扔得满地都是,一副末日景象。

可他现在眼睛里看到的都是一个安静的手术环境,手术操作区内,无论器械摆放,还是切口铺巾都非常规范。

一位主刀医生坐在凳子上,正仔细对着显微镜在做缝合,手部动作细微,却又显得那么专业,不疾不徐,井井有条。

“电子显微镜?还是有机器臂的电子显微镜?四院怎么有这玩意儿?”

而在主刀医生的旁边,除了几个明显是助手和护士外,还有两个医生蹲在那儿,正一动不动看着术者手术。

这整个画面毫无违和感,给伍主任的感觉,就是一个知名专家在手术,旁边围着几个学生在旁观,这一幕,跟他所在的省附属医院没啥区别。

这是卫生院医生能够做到的?

行家一出手,就看有没有!

做医生的人都是比较理智的一批人,伍主任闭上了嘴,也慢慢走到了手术台旁边,旁观起术者的手术水平来。

这时候陈棋已经完成了血管和肌腱的缝合,刚准备歇口气,这连续一个多小时盯着显微镜看,眼睛都看晕了。

结果一抬头吓了一跳,手术室里怎么多了这么多医生?

“咦,郭院长?朱老师?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呃,这位老师是……”

郭院长因为长时间蹲着,差点都站不起来,嘴上却笑呵呵的:

“我们早来了,这不是看你在认真手术就没敢打扰你,陈棋呀,你真的给我太多惊喜了,刚刚可把我们吓坏了。咦,老伍你咋来了?也是红旗厂请来的?”

伍主任也顾不得客气,直接开口问道:“我能看看手术效果吗?”

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不错,动作也像模像样,但手术效果怎么样?血管有没有接通,血供有没有恢复?这一点伍主任还是有所怀疑。

主刀医生一般最反感中途换人,尤其是自己顺风顺水的时候。

看到陈棋眉毛皱起来了,郭院长赶紧介绍道:

“陈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省附属一院外科的伍建林主任,他是咱们省内做断肢再植最专业的几位医生,还是海东医大的教授,带硕士的。”

陈棋一听是位教授,还是相关专家,马上肃然起敬。

“伍老师好,伍老师你来得正好,帮我把把关。”

伍建林对陈棋的态度很满意,再加上越中地区人民医院的院长,外科主任都在旁观手术,他就突然有了一种,这小子难道真的会做断肢再植手术的本事?

眼见为虚,验证为实。

于是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好好,你稍等一下。”

只见伍主任左右手各拿起一把显微镊,一把先夹住吻合口近端血管,以阻断血流,另一把血管镊把血管腔内血液捋向远侧夹住,使呈萎瘪状,然而放开近侧镊子。

内行人都知道,如果吻合口通畅,那么血管马上会呈现出充盈状。反之则是血管没接通。

伍主任还是不放心,又指端用针头刺了一个小口,一下子就有鲜血溢出。

这下伍主任放心了,断植再植最难的血管吻合术居然被这小子做成功了,他心里很高兴,不住点头。

“陈棋同志,我要向你道歉,之前我武断了,质疑了你的医术,你手术做得非常好,看来越中卫生系统还真是卧虎藏龙,给人惊喜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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