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只提供技术支持

气氛有些沉寂,四人相视无言。

不信是吧?

张汉光叹了口气:“何馆,麻烦你来一下!”

“什么事?”

他一指伍庆山:“伍市长说,要借李定安用两天!”

何安邦睁大了眼睛,盯着张汉光:“你又想害人?”

他说的是上次:李定安去江西为保力考察项目,考着考着,莫明其妙的就被借调走了。

更莫明其妙的是,领导把他好一顿骂:人交给你,伱看都看不好,这领导怎么当的,怎么管理的?

还领导,领导个毛线:李定安在国博,谱比他这个副馆长还大,有的时候,他说的话还没李定安说的好使,怎么领导?

关键是没办法向领导解释:说李定安不听指挥,还是他这个领导能力不行?

冤不冤?

“李定安说你脑子有坑真没说错:这样的事情你问我?哦……伍市长,您别介意:我说的是张处长……”

何安邦反应过来,“这样,我解释一下你们就知道了:李定安兼职太多,想借调,就需要协调好多家单位:

他是国博的客座馆员,还是故宫博物院的特聘顾问,也是缉私局的高级顾问……但不管是这三家中的哪一家,说了都不算!”

伍庆山怔了一下,随即了然:从刚刚那一幕就能看出,至少他的鉴赏水平要高出何安邦、马献明,以及申馆长好大一截。

凭这一点,被这三家单位聘为顾问一点都不奇怪……

“意思是必须这三家都同意,那他的组织关系在哪?”

他一没入党,二没参加工作,哪来的组织关系?

“团组织关系倒有,在京大!”

“学生?”

“对,如假包换,学生证还在他兜里装着,但京大说了也不算……”

上次就是:丁院长和吴副院长比他还惨,挨完了骂都还一脸懵逼,等第二天接到公安部的调函,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何安邦挠了挠头:“伍市长,除了这些,他还是文化部的特邀研究员,文、教两部委联合指导项目负责人……”

曲中书一个后仰。

他干文物缉私好多年,很清楚文化考古领域的“两部委联合指导项目”是什么概念:像国博,一年都不一定能单独申请到一例,大多都是和其它单位联合立项。

像河博,五六年都碰不到一个部级项目,要能申请成功,从馆长到门卫,绝对能笑三年……

伍市长奇怪的看着他:“含金量很高?”

曲中书重重一点头,又看了看申馆长,申馆长也随之一点头:“省博最近的部级项目为六年前的战国赵王墓葬群,当时的主负责人是殷书记……”

六年前的殷书记,副厅!

伍市长听明白了:不是别人不想负责,而是级别不够。

但李定安,学生?

还在捋其中的逻辑关系,又慢悠悠的飘来了一句:“还有,他还是保力预建六级研保所的总工程师、百亿项目的设计师……”

六级,正处,百亿项目?

伍市长猝然一顿。

“这些都是兼职,没有正式任用,但重点是,他负责的项目太多:京大有他负责的项目,在国博、故宫也有项目,甚至与JX省博都有联合项目……特别是保力,原本计划八月份确定动工方案和投产计划,就因为张处长横插一杠,把他弄去破案,耽误了近一个月……

为此,我、京大的丁院和吴副院长,以及保力的相关领导,哪个不是被上级领导骂的狗血淋头?”

何安邦稍一顿,叹了一口气,“所以请他帮忙没问题,前题是要协调好这些单位,不能因为他不在,耽误项目进度……”

伍市长顿了一下,用力呼了一口气:就算是人才,作用也不能大到这种程度吧?

曲中书和段处长面面相觑:他们算是知道,张汉光为什么说:请刘副部长协调,都不一定能把人借来?

文化、教育、保力……光是部级单位,就是三个?

而且还要与之下的国博、故宫、京大、保力协调,说不定还得给江西那边打声招呼?

感觉比请部长来帮忙还要难?

“张处长,你上次怎么协调的?”

“协调?”

张汉光还没开口,何安邦先“呵”的一声:“等我们挨完骂,部里的调函才送过来……”

伍庆山愣了愣。

很符合张处长的一贯作风:先斩后奏,欺上瞒下……先破案,挨不挨骂,受不受处分的以后再说。

曲中书眼睛一亮:“之后呢?”

张汉光抽了一下鼻子:“几位领导和刘部拍着桌子吵,说我们浪费人才……但吵也没用,我当时已经封队了……”

能和刘副部拍着桌子吵,那至少也得同级别……

“几……位?”

“四位,教育、文化、保力,还有工信!”

曲中书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没挨骂?”

“废话,夸都来不及!”

张汉光手一摊,“因为案子破了……哦不,只破了一半,但公海那伙人抓住了!”

我靠……怪不得他能升职?

曲中书顿时就焉了:就这阵势,除了张汉光,再没第二个能扛得住。

所以,学都学不来……

伍市长也呼了一口气:确实很难,但总得试一试。

打个比方:就刚才的那堆东西,如果嫌犯不交待,警方连从哪挖的都没办法定性。包括墓葬位置,墓主人身份、文物年代、等级、性质等等等等。

只能请专家初鉴,再送到相关单位,以初鉴结果为依据进行复鉴。但案子太大,不论是专业性还是权威性,省博和省鉴都要差一点,估计得送到部委鉴证中心。

问题又来了:初鉴与复鉴结果一致还好说,要是对不上,就只能从头再来。

一是离的远,二是东西太多:光是从温有全别墅查封回来的都有几百件,往年盗出来的、卖出去的,又是多少?

没上万,也得有好几千。

一件错了好说,两件错了也不算大问题,大不了多跑几趟,再让部鉴的研究员抱怨两句,但十件八件呢?

你连初步范围、大概性质都错漏百出,怎么让我们做精确鉴证?

部鉴中心又不是为保定一家开的?

所以,这个初鉴专家,能有多专业就得有多专业,能有多权威就得有多权威。

说难听点,就算与部鉴中心扯皮打嘴炮,底气也足。

而恰恰好,李定安就像是从天上掉来的一样,简直不要太合适。

国博、故宫,以及文化部的特邀研究员,够专业吧?

两部委项目负责人、处级研保所总工,百亿项目总设,够权威吧?

这么多的身份,负责这么多的项目,身后还有这么多的部……资历够深吧?

不夸张:真要发生前后结果不一致的情况,部鉴中心都得想一想:是不是自个弄错了?

他还是公安部门的顾问,可靠性毋容置疑,还帮张汉光办过案子,经验也很丰富。更难能可贵的是,他那天马行空,却能拔云见日的思维能力……

伍市长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想,就越是觉得合适……

“张处长,何秘书长,借调之前,是不是先得征询一下李老师的意见?”

好家伙,老何说这么多,你都没死心?

张汉光愣了一下,又叹了一口气:完了!

老何吹的越多,说明李定安的能力越强,对警方的帮助就越大。

死心什么啊死心,伍庆山更兴奋了……

他怔了好一会儿,又牙疼似的咧了一下嘴:“按正常程序汇报吧,先报到厅里,再由厅里申请,看部里怎么说!”

“已经汇报过了,昨天晚上汇报的……早上五点,小曲打电话,说按照李老师的推断找到了盗洞,我再次向厅领导汇报……估计相关申请已经递到部里了!”

这速度?

这重视程度?

张汉光又看了看伍庆山的脸色:绝对是一夜没合眼。

转念再想:这可是泰陵?

一个搞不好,政治生涯就到头了,所以怎么重视都不过分……

“征询他的意见没用:我们做不了他的主,他也一样,做不了自己的主……”

张汉光摇摇头,“等消息吧!”

“好,等消息!”

伍庆山点点头,又往旁边看了看:一群人边吃边聊,有说有笑,李定安居中而座,如众星捧月?

二十二岁?

感慨间,传来嗡嗡的两声轻响,李定安放下筷子,拿起了手机。

但他没有接,而是考虑了几秒。

“怎么了?”马献明偏头瞄了一眼,“肖院长?”

京大副校长,人文学院院长。

号码倒是有,但从来没打过,不管是他给李定安,还是李定安给他。

响到第三声,李定安接通:

“你好肖院长……哦,回来了,回来已好几天……丰城那边暂时是张教授和葛教授……对,前期的鉴定已经完成,所有的文物都已分类,暂存在丰城市文物局……省文物局的两位领导这两天就在京城,吴教授陪同……

是的,省博与我们学院联合立项,以‘大明宁王府故址’申报部级课题,但我估计可能性不大……为什么?因为那座宅院和宁王府没关系,顶多算是‘八大山人故居’……肖院长,我没泼冷水,是希望真不大,顶多也就报几个省级课题……”

“是,我在保定……对,清西陵被盗了,刚刚才发现……啊,公安部借调,刘部长给校长打了电话?”

刘部长、校长……自个级别现在这么高了吗?

李定安惊了一下,“学校这边的项目是高老师负责,江西这边要等立项通过……对,时间应该有一点儿……您放心,我会安排好……好,肖院长再见!”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伍市长,又看了看张汉光:“张处长,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

你丫太能干,谁都想着薅一把羊毛。

叹了口气,他又朝伍庆山扬了扬下巴:看,我没说谎吧?

刘副部长是谁,干警察的都知道。

至于校长,还能是哪的校长?

伍市长还好点,只是感慨的点了点头,曲中书和段处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真的要部长亲自协调?

着实夸张了点……

正暗暗嘀咕,李定安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这次没备注,是个座机,还是京城的号码。

“66***626?”

李定安想了想,“老马,这号码有点眼熟?”

马献明努力回忆,“好像是部里的?”

“可能是王永谦处长!”

李定安随口胡猜,顺手接通:“你好,哪位……”

对面笑了一声:“我是林致远!”

“林致远?”

他努力的想了想,感觉没印象,又捂住了话筒,“老马,林致远是谁?”

“噗”

一口稀饭被马献明喷回了碗里,他惊恐的瞪着眼睛,看李定安像在看外星人:国博的工资都领了快半年,你特么不知道林致远是谁?

何安邦眼珠一突:好家伙……

“你个白痴……是馆长……”

“噢,馆长……嗯,馆长?哈哈……”

李定安忙打哈哈,“馆长,对不起,我没存你办公室号码……”

看曲中书表情不对,段处长小声问了一句:“老曲,哪的馆长?”

曲中书没说话,指了指何安邦。

段处长顿时不吱声了:国博的馆长和书记,都是部领导兼任……

“对对,在保定,何馆和马所也在……对,无意中发现的,然后我通知何馆,何馆拉来了仪器,并马所、姚组长和几位研究员连夜鉴定:确定为泰陵文物……包括陀罗尼衾,无论年代、质地、纹饰、经文等等,都与资料相符……”

稍一顿,李定安又打哈哈:“那个……馆长,我一激动剪了一刀,我检讨……等回去再说?唉,好……啊,刘部长打电话,说感谢我们?应该的……”

“保力那边暂时不太急:在江西出了点波折,他们准备重新选址,下一步计划到广东考察……我去不去都可以,如果保力这边有要求,我肯定去……嗯,随时都在沟通……”

“好,只提供技术支持……啊,再别脑袋发热?哦哦……好好……您放心……绝不会有第二次……”

挂了电话,李定安呼了一口气:“老张,借调就借调,你们部长怎么还带告状的?”

张汉光一头雾水:“告什么了?”

“上次在丰城的事情!”

“噢,你爬楼抓汤玲那次……还用的着我们部长告状?”

张汉光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看白痴,“赵雨芳是干嘛的,她敢隐瞒一个字?本来就是两部委合作项目,肯定要时常通气……不信你问老何:万总和林馆长是不是经常沟通项目进度?万总知道,林馆长是不是也就知道了?”

好像是这样的道理?

但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李定安想了想:“老何,那一剪刀,馆长说是回去再说!”

何安邦愣了一下:确实有点反常。

馆长从来不是事后再说的性格,怎么着也该在电话里训两句?

但刚刚提都没提?

正琢磨着,感觉李定安的眼神不对:他看张汉光,像是在看贼。

张汉光的眼神反倒有些躲闪。

嗯,就是他们部长告的!

我靠,想挖墙角?

何安邦悚然一惊:八成就是这王八蛋出的主意?

不对,十成十。

上次,他差点就给李定安弄了两道杠……

他顺手就是一肘子,张汉光疼的呲牙咧嘴。

何安邦忙又问:“馆长答应了?”

李定安点点头:“只是这次……案情重大,性质不一样!”

这倒是:帝陵盗掘,建国以来第一起,确实有点骇人听闻。

正转着念头,李定安电话又响了。

依旧是京城的号码,依旧不认识。

这次李定安留了个心眼,一听姓刘,还是公安部,心里又惊了一下。

馆长还好,因为李定安唯一的办公室就在国博,时常能见到。又因为蒙古瓷的项目,以及保力的项目,隔一段时间就要去部里汇报,说通俗点,很熟,给他打电话不奇怪。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打。

但肖院长就从来没打过,以往学校有事,都是和吴教授、丁院长和他联系。

这次不但打了电话,还是校长通知,着实让李定安有些吃惊。

吃惊于张汉光的领导对他的重视程度:真就挨个领导跟前打招呼?

但截止现在,两人连面都没见过?

他清清嗓子:“刘部长你好……”

听到这个称呼,几个警察的腰杆不由自主挺直了一点。

“领导客气,不辛苦,应该的……我现在就在市缉私处,伍市长、张处长都在……对,肖院长和林馆长都打过电话……嗯,你放心,肯定配合……唉,好,绝对不冲动……”

通话很简短,但感觉张汉光说的不太一样:威严、冷肃,峻厉。

挺温和啊?

张汉光冷笑了一声:这就受宠若惊了?

比如公海岸:查了三年,没半点头绪,李定安一去,就拨云见日,水落石出?

再比如这次:西陵都快被掘空逑了,当地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都不用猜,顶多两到三年,该卖的卖,该带走的带走,该出国的出国,甚至是改名换姓,改头换面……

然后某一天,哗,西陵塌了。

但物是人非,毛都别想查到一根。

这儿的天也算是塌了,公安和海关成了笑话,自伍庆山以下,全得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还好,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也别说语气温和点,换成他张汉光,让他冲李定安装夹子音他都愿意。

所以,领导肯定动心了:一次是巧合,次次都能是巧合?

正感慨,李定安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听他称呼“万总”,所有人知道,保力的电话也来了。

曲中书都被震麻了:感觉请他帮忙,比唐僧到西天取经还难?

四个部,一个都没少……

“这位什么情况?”

张汉光言简意骇:“人才!”

废话不是?

曲中长想了想,又重重点头:“我保准当大爷侍侯!”

“这倒不用,看紧点就行,别出事!”

“放心,二十四小时保卫!”

“我担心的不是他,而是嫌疑人……”

你说啥?

三个警察直愣愣瞪着他:脑子糊涂了吧?

张汉光“哈”的一声:“刚听到了,林馆长让他只提供技术支持,咱领导也让他别冲动?”

“听到了!”曲中书半开玩笑,“意思是李老师还能提供武力支持?”

“你以为?你这样的,他一只手打五个,你拿枪都不行……”

张汉光,你扯什么淡?

“不信?”

看曲中书眼珠子都快要掉地上,张汉光呵呵直乐,“丰城的时候,四个杀手四把枪……被他赤手空拳打了个半死……”

我去?

惊掉了一地下巴……

(本章完)

第332章 大哥也不知道

旭日东升,朝霞满天。

李定安甩着胳膊出了房间。

“李馆长,这么早?”

李如英端起牛奶,指了指餐桌:“正好给你留着,快来吃!”

两块吐司中间夹着一块黑漆漆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旁边摆着煎蛋,油漫过了盘底……

这爹可以:你都不吃,你让我吃?

李定安呵的一声,进了厨房。

好家伙,这烟大的,跟着火一样?

李定安伸头瞅了瞅:培根呲呲的冒着油,已焦黄透亮。裴淑慎却盯着窗外,呆呆出神。

知道了,老爸那盘就是这么来的……

他连忙提醒:“妈,妈,焦了!”

“狗东西吓我一跳……怎么起这么早?”

“说是要去开个什么会。”

“满嘴胡扯:连班都没上伱开什么会?”

“说实话你都不信?”

“你嘴里哪有句实话?我昨晚问你,你去找小于没有,你说中午才在一起吃过饭……但我晚上打电话,她前天就回京城了……你昨天中午是跑回京城去吃的饭吗?”

“啊,她回去了?”

裴淑慎愣了一下:“你没见到小于?”

李定安张了张嘴。

昨天下午公安部门才解除封队,快晚上才回到家,他哪有时间去找?

倒是打了电话,但于徽音压根没提回去的事……

裴淑慎恍然大悟,只觉火气噌噌噌的往头顶上冒,顺手提起了锅铲。

李定安“嗖”一下窜出了厨房:“妈,培根焦了!”

“焦了我喂狗!”

他边往房间跑边嘟囊:“狗都不吃!”

李如英看了看眼前的餐盘,眼皮止不住的跳。

摇摇头,喝完最后一口牛奶,他施施然起身:“我走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

“市里要开会,得早点过去!”

“哦!”

裴淑慎擦擦手,从鞋柜里拿出鞋,又帮李如英套上西装。

皮鞋擦的锃亮,西装没一丝褶皱,里面穿着白衬衣。

年近半百,李如英依旧精神。临出门,往里面看了一眼,又轻轻的抱了一下老婆。

裴淑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小安看着呢!”

“早回房间了!”

“路上开慢点!”

“嗯,知道!”

关好门,裴淑慎又折了回来,李定安也换好了衣服。

“妈,我也走了!”

“你等会……你跟小于说了没有?”

“说什么?”

“什么时候陪她去沪上?”

“哦,说了,十一!”

根据李定安的秉性,裴淑慎本能的有些怀疑:“真的?”

“你是我妈,我敢骗你?”

“你骗的还少了?”

“这次真没有……妈,灶上还开着火!”

“啊?”

裴淑慎惊了一下,转身就走,李定安趁机溜出了门。

回了厨房,裴淑慎一脸纳闷:火关了,油烟机也关了。

锅里空空如也,两块培根不知去向,温在灶台上的奶杯也是空的。

狗东西……

不对!

这混账肯定没跟小于说,要不跑那么快?

她蹬蹬蹬的追出厨房,人早跑没影了。

正气的咬牙,裴淑慎又愣了一下:桌盘里摆的整整齐齐,面包没动,煎蛋也没动。

她又想起李如英临出门抱她那一下,又气又笑:没一个好东西……

……

秋高气爽,空气中透着一股特有的燎燥。

车就停在楼下,李如英按下遥控器,拉开车门。

点火……预热……车子抖了两下,发动机发出“呜呜”的吼声。

十年出头的老雅阁,老爷子退休那年买的,已经跑了二十多万公里。

李定安提过好几次,说是要给他换车,但李如英没同意。

人到中年,感悟已有不同,物质已成了次要的东西。

老人康健,子女出息,家庭和睦,比什么都强。

甚至于在仕途上,他都没有了太大的追求,感觉现在这样就挺好……

指针陡然一降,李如英准备走,电话又响了一下。

是老二李如阳。

“哥,你出门没有?”

“正要出门!”

“那正好……车被定成开走了,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可以……去单位?”

“去党校……你忘了,今天科级以上开会?汝才应该也要去!”

“哦,我给忘了……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李如英系好安全带,刚刚启动,一辆警车从眼前驶过,停到了旁边的车位上。

车牌很醒目:冀F·00001警!

伍副市长的车?

李如英瞅了一眼:曲中书跳下车,看了看楼号,又靠着车门点了一烟,像是在等人。

看架势,应该是来接人的。

他开市领导的车,到这里,还这么早,能接谁?

教职工家属院,住这里的除了老师,还是老师,唯一的区别是有没有退休……

李如英降下车窗:“曲处长,来接人?”

“李馆长?”

曲中书愣了一下,忙换上笑容,“来接李老师!”

果然,来接老师的。

“那你忙,我也要去接人!”

曲中书又点头:“唉,好!”

李如英启动了汽车。

两人职级相同,打过几次交道,认识,但不算很熟。

但曲中书这态度……感觉怎么这么客气?

他又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应该是又碰到了熟人,曲中书转过了身。

再往后看,李定安挎着包,晃晃悠悠的出了楼门,好像在和曲中书说话。

他们认识?

正暗暗狐疑,李如英猝然一愣:曲中书先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又来接李定安手里的包。

李定安躲了一下,笑着和他说着什么……

不是……你接的是这个李老师?

问题是……这辆车、这个时间,以及曲中书的这个态度?

李如英差点就是一脚刹车。

李定安干嘛了?

……

李如英恍恍惚惚,开过了三个红绿灯……

“哥,咋这么慢?”

“开过了,又折了回来!”

“啊?”

李如阳愣了一下,看了看李如英的脸色:目露狐疑,心事重重!

“怎么了?”

李如英不知道怎么说,又皱了一下眉头。

“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

李如英犹豫了一下,“出门的时候,我在小区碰到了曲中书!”

曲中书,省厅缉私处的处长?

好像和老大没有过什么交集,碰到又怎么了?

李如阳一头雾水:“然后呢?”

“他接走了李定安!”

啥?

李如英吓了一跳:缉私处就是管文物的,李定安又倒腾物件,还赚了好多好多的钱……

但不对?

既便李定安犯事,犯不着曲中书亲自来抓他

再一个,老大说的是“接”,而不是抓……

“大哥,你别吓人,要说说完!”

李如英叹了口气:“他开着伍市长的车,还帮李定安开车门!”

啥玩意?

李如阳更不淡定了,感觉比听到李定安被警察抓走,还让他惊奇。

伍市长……李定安……他们怎么认识的?

曲中书给李定安开车门……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你没问一下?”

“着急来接你,没顾上!”

“你不来接都行……大不了我迟到!”

李如阳急的抓耳挠腮,“李定安干嘛了?”

“我哪知道?”

李如阳更急了。

然后,两兄弟一起恍恍惚惚……

还好,车子开的很稳,一路驶进市委党校。

今天是宣口和政法口科级以上的实职干部开会,近半都属同一系统,好多都是李如阳认识。

李如英认识的更多,他之前在市委办,还是副主任……

不时有人和兄弟俩打招呼,但俩人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捱进大厅,俩人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远处,许汝才站在电梯口,一动不动,呆呆的出神。

他在教育局,同属宣口,也是科级干部,在这里碰到他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许汝才的表情:不可思议,以及不敢置信,还有点儿怀疑。

这又是怎么了?

“汝才!”

“大哥,二哥?”

他连忙迎了过来。

李如阳瞅了瞅:“不是……你盯着电梯发什么呆?”

许汝才精神一振,脸上神秘兮兮:“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小安?”

什么叫好像?

他是你内侄,而且才几天没见,你就认不出来了?

不会是没敢认吧?

兄弟俩对视一眼:“缉私处的曲处长也在?”

“你们怎么知道?”

许汝才惊了一下,“除了曲处长,伍市长也在!”

果然……

正暗暗念叨,许汝才又加了一句,“我来的稍早点,刚来就看到伍市长站在门口,好像在等人。又等了十多分钟,小安和曲处长才到,开的还是伍市长的车!”

对,开的就是伍市长的车。

问题是……伍市长站在门外?

“他接谁,李定安?”

“对,车一到,他就下了台阶,然后和小安握手……”

市局局长,政府副市长,市领导……在门口接李定安?

兄弟俩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通。

“然后三个人就一起进去了?”

“不是三个,是四个……政府办的程副主任也在,比伍市长到的还要早一点……”

许汝才指了指电梯,“四个人一起,上了九楼!”

李如阳心头一震:九楼?

主要领导在党校都有办公室,都在九楼。

关键的是程副主任:他服务的是原市长……

怪不得许汝才盯着电梯发呆?

三个人面面相觑,压根理不清这其中的逻辑,更奇怪的是,李定安为什么能受到这种超规格的待遇?

“大哥,小安做什么了?”

“我要知道,就不会这么奇怪了!”

“那他来这干什么?”

李如英猝然一顿,突然想到了在家里的那一幕:

“你怎么起这么早?”

“说是要开个什么会?”

“满嘴胡扯:班都没上你开什么会?”

当时李如英也觉得李定安满嘴跑火车,但现在呢?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应该是来开会的!”

啥东西……开会?

他是学生,还是京城的学生,来市党校开会?

今天开的是某督导组督导市直宣传、政法干部纪律警示教育扩大会议,来的都是科级以上的实职干部,别说打八杆子,打八千杆子都和李定安扯不上关系……

见鬼了?

三人愣了好一阵,李如英吐了一口气:“先上去,待会就知道了!”

对。

如果李定安是来开会的,肯定在会场里。

李如阳和许汝才点点头,跟着李如英进了电梯。

会议中心在六楼,各单位都有各自的区域,郎舅三人同属宣传系统,虽然不在同一个部门,但离的并不远。

李如英是单位正职,座位比较靠前,他没顾上找李定安,先和局领导打了声招呼。

但打着打着,他发现有点不对劲。

两正四副,共六位领导,现在只坐着两位:书记和副局长。

剩下的四位不在,座位空着,也没有摆铭牌。

再看第二排,各单位或多或少都空着几位,而且都是部门负责人。

最诡异的是文物局和文化执法局,领导席空了大半不说,下面还空了好多。

瞅了瞅几个熟悉的位置,同样空着。李如英又看了看主席台上的标语:牢记教训,警钟长鸣……

稍一琢磨,李如英心里咯噔的一下:半个多月前,市委组织副处级以上部分干部学习,他榜上无名。

裴淑慎调侃他:别人是越干越进步,他是越干越倒退,别说升官,连党校学习都轮不上了。

李如英还开玩笑:都成了富一代他爹,还要什么进步?

现在呢?

再往旁边看:政法口空的席位更多。

就像破衣服上的洞:这里缺一块,那里缺一块……

又是震憾,又是惊疑,李如英走进第二排,又有人和他打着招呼:“李馆长,这边!”

是博物馆的正副馆长,座位正好和他挨一块。

这两位,前面一段时间也去学习了……

“阎馆长,申馆长……”

打着招呼,李如英坐了下来,稍想了想:“学习结束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哪是什么学习,是办案!”

“办什么案?”

阎馆长指了指主席台上的标语,喻意不言自明。

“李老师回来没跟你讲?”申馆长则奇怪的看着他,“他是专家组组长,我和阎馆是组员……待一块都半个月了?”

李老师,哪个李老师?

嗯……不对!

又是李定安?

李如英慢慢睁大了眼睛:

他也来开会……

缉私处的处长亲自去接的他……

局长和市长秘书在门口等他……

恰恰好,他也消失了半个多月,前天才回来。

自己和老婆都以为,他回京城了。

关键的是:他是组长?

和自己同级别的阎馆长只是组员……

恍然间,李如英看了看屏幕上的标语:“是帮纪委办案……文物案?”

“纪委只是顺带,主要是帮公安和缉私部门……”

反正待会就要宣布,没什么可保密的,申馆长压低了声音,“西陵被盗了,李老师发现的……省厅向部委申请,请他担任鉴定组组长,我和老阎是组员……同时,他还是专案督导组成员!”

向部委申请,还是督导组组员?

“专案督导……什么级别?”

“京城来的,还能什么级别?”

李如英猛往后仰。

随即,会场内响起熟悉的音乐,一行人进了会议室,干部们站了起来。

但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市领导。

有点面生,李如英又瞅了瞅主席台上的铭牌:XX督导组组长、XX部副部长,林致远。

左右是副组长、再之后是市领导,再再之后是公安部缉私部门的两位领导和几位组员。

林副部长他知道,李定安提过几次,说是兼任国博的馆长,对他很照顾。

裴淑慎还骂过他,说他吹牛不打草稿。

中间有一位,李如英也见过,半个多月前李定安还带家里来吃过饭。

说是在公安部缉私局上班,李定安没提职务,介绍说姓张,叫张汉光。

三十多岁,比李定安大好多,但两人说话很随便,关系应该很好。

叫自己叔叔,叫老婆阿姨的时候都很自然,但见鬼的是,铭牌上的职务竟然是缉私局刑侦处的正职处长?

还有更见鬼的,李定安铭牌竟然也在上面:文化部文保中心特邀研究员,国博、故宫客座馆员、8·12专案组文物鉴定组组长……

排名最靠后,在角角上,但再是角角上,那也是主席台?

李如英的嘴唇有点发干:“他……他怎么会在上面?”

申馆长更奇怪了:“这次的案子是文物案,他又是专家组组长,涉及文物的部分,需要他讲解!”

“那……那他怎么进的督导组?”

“听说是林副部长和公安部领导联合举荐的……”

部级领导……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举荐也不可能!

虽然说督导组的定义比较宽泛,不需要组员专职,都是从相关部门临时抽调。但是,李定安哪来的部门?

他连书都没读完……

惊诧间,李定安也进了会议室,跟在最后,前面是副市长,市局局长伍庆山。

李定安瞅了一圈,父子二人的目光撞在了一块。

没人能理解李如英此时的心情,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就觉得不可思议:老子现在都得给他行注目礼……

……

看到李定安,李如阳和许汝才的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汝才,那是不是李定安?”

“二哥,亲侄子你还能认错?”

许汝才又惊又疑,看了看主席台上的铭牌,“就是他!”

有同名同姓的,但绝不会有同名同姓,还长一模一样的……

“他……他怎么成了什么组长?”

“你问我,我问谁?”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伸直脖子往前瞅,恰好,李如英也转过了头。

满脸的不可思议,以及不敢置信。

哈哈,大哥也不知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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