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8.第701章 一夜芙蓉生红泪

第701章 一夜芙蓉生红泪

无数岩浆破开透明巨墙,向着深渊里洒落,就像是天空里垂落一条由火焰组成的天河。

哪怕今天冥河燃烧成灾,地动山摇,依然还是有很多冥界子民注意到了这幕壮观而美丽的画面,却没谁能看到那只红色鲤鱼破火河而出,入夜色而遁。

冥界是昏暗,夜色是迷离的,但到处都有火焰,那一刻的火鲤就像是冥河里掀起的一朵浪花,微不可察。

白真人站在火鲤头顶,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冥河下游那片黑色的山崖,微微挑眉。

在那片山崖里有无数被青烟毒死的冥部士兵,在那处高台上有一株没有颜色的树,还有一座在佛正静静看着奔涌的冥河。

火鲤感受着那座大佛传来的气息,惊恐至极说道:“那又是谁?”

白真人说道:“曹园。”

一百多年前,火鲤收留童颜的时候与他聊过不少当世修行界的情形,知道这个名字,震惊说道:“他怎么也下来了?真人是来杀他的吗?”

白真人说道:“即便今日他连战两场,想杀他也不是这般容易。何况他为人族立下如此多功劳,为何要杀他?”

火鲤心想就算你的境界再高,又如何敢在那佛面前如此嚣张,这般说话……正腹诽着,它忽然感受到白真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又想着仙箓,再次生出极深的寒意,下意识里抿紧鱼唇,不敢多说一个字。

冥河下游无数里处的那片黑色山崖间,曹园看着冥河两岸的的尸首,叹了口气,铁刀上顿时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霜。

他忽然感应到了些什么,转首向着遥远的那方夜空望去,看到了那条从天而降的火河,也看到了那粒渐渐沉寂的火星。

冥界的天空里落下的海水已经越来越少,想来那名巨人把太平真人改变的天地通道重新改了回来,那阵狂风也渐渐消止,想来应该是布秋霄的手笔,眼看着灭世的危机已经解除,为何忽然又生变化,那粒远去的火星究竟是什么?

他转身望向高台上那棵没有颜色的树,想与冥师做最后的谈判,却发现树下已经没有了冥师的身影。

……

……

冥河蜿蜒无尽,在黑色的大地间缓慢流淌,偶有大风呼啸而过,拂去水面上的石块与灰末,便会有火花溅出。

这与聚魂谷底的岩浆河流看着有些相似,但实际上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事物。火鲤有些不安地在河水里游走,感受着那种若隐若现的拉扯力量,还有隐藏在河水里的魂火味道,直到确认无法伤害到自己才渐渐平静下来。

这里是冥界一处极荒凉的所在,因为冥河在这里会经过数道魂火窟,岸边没有城镇也没有部落,就连一点冥界子民生活的痕迹都没有。

冥河流出了魂火窟,对面的白色石滩上跪着一个很胖的人,看着就像是一堆肉山。

与矮小的冥部子民相比,冥部大祭司真的显得很胖。

大祭司是冥部权势最大的大人物,冥皇死后与冥师争了一百多年,最终还是败在了对方的手下。

从最根本的原因来说,那是因为支持他的中州派受到了支持冥师的青山宗压制。

冥界最后的大战已经在太平真人灭世的同时结束,谁能想到冥师怎样都没有找到的他竟然不在战场那边,而是跪在这片白石滩上等着自家主人的到来。

白真人面无表情问道:“都准备好了?”

大祭司说道:“所有阵法都已经掌握,青烟随时可上。”

白真人说道:“冥师?”

大祭司说道:“他是太平真人的弟子,没有道理不帮助我们。”

火鲤终于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眼里流露出惊恐与不可思议的神情,尖声叫道:“这怎么可以!”

“人间正道是沧桑。”

白真人看着被火河照亮的冥界,就像看着自己的人间。

“想要沧海变成桑田,死些人有什么不可以?”

……

……

云雾在金光之下消融,那道身影消失无踪。

只是瞬间,谈真人宽广的额头上便多出了很多深刻的皱纹,就像是老了很多岁。

他收回十方镇妖塔,喷出一口鲜血。

所有人都以为白真人死了,以为这是谈真人付出的代价,或者是精神上的创伤。

没有几个人听到井九最后说的那句话。

谈真人听到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踏入虚空,来到了中州派的云船之上。

云船缓缓启动,离开天光峰,在星空下向着北方而去。

因为今夜的事情,中州派内部必然会生出极大的裂缝,甚至陷入动荡之中,但至少在此刻,在所有人都以为白真人死了、而谈真人还活着的此刻,沉默是所有中州派修行者的共同选择,也是唯一选择。

看着在星空下渐渐变成黑点的数艘中州派云船,各宗派修行者的心里生出很复杂的情绪。

井九说道:“今天就到这里了。”

雨早就停了,他这句话明显也不是留客的意思,各宗派修行者纷纷来到天光峰前,行礼告辞而去。

最先离开的是昆仑派等北方宗派,接着是一些不怎么出名的小宗派,然后是果成寺、大泽、悬铃宗、镜宗这些与青山交好的所在。景尧想要留下,井九摆了摆手,鹿国公看出他此时的心情不佳,赶紧带着神皇踏上了回朝歌城的归途。

雀娘扶着赵腊月站在崖边,没有随镜宗同门一道离开。

青帘小轿里传出了水月庵主有些凝重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井九说道:“不知道。”

青帘小轿飘起,随星光而东去。

天光峰四周,只剩下了青山弟子。

以广元真人为首,九峰长老与弟子们向着天光峰拜倒,齐声道:“拜见掌门真人。”

井九说道:“都散了。”

这便是要大家各回各峰的意思。

迟宴上前,有些犹豫说道:“掌门真人……”

这时候众人才想起来,上德峰已经被白刃仙人踏平,那上德峰一脉的弟子该去哪里?

无数道视线落在远方某处。

那里曾经有一座终年积雪的寒峰,现在则只剩下了一片黑色的地面。

星光洒落群峰,也洒在那里,仿佛添了些雪的颜色。

没有了青山大阵的隔绝,眼前的景物是那样的真实,又是那样的令青山弟子感到不适应。

“不如让上德峰的同门暂去洗剑阁休息,明日再作商议?”

顾清撑着伤重的身体,走到井九身后说道。

“那就先这么办。”

井九把手里的那根银鞭向天光峰下扔去。

那根银鞭落在群峰之间,重新变回了洗剑溪。

溪水淙淙,其间隐约响起啪的一声脆响,就像是鞭子抽在了什么硬物的身上。

忽然,天光峰顶响起南忘的惊呼:“你怎么了?”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由吓了一跳。

井九的耳垂上出现一道血线,似要断裂开来。

啪的那声脆响,便是起于此处。

那道血线里缓缓溢出一滴血珠,就像美人离开父母前流下的红泪。

……

……

(这几天比较忙,争取每天能写。)

(本章完)

719.第702章 谁赢了?

第702章 谁赢了?

看着那滴血,很多人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南忘准备过来看看,但不知道想到什么,收回了脚步。

井九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理会,望向方景天说道:“现在你师父死了,有什么想法?”

方景天认真地想了很长时间,说道:“如果我能把伤治好,应该还是会想办法报仇。”

井九说道:“如果那时候我已经走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说的是飞升的意思。

说来奇妙,无论是青山弟子还是其余宗派的修行者,从确认他是景阳真人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怀疑过他能不能再次飞升。

方景天说道:“那就万事皆休。”

“嗯,那你带他们三个人去昔来峰休息。”井九指着那三名从隐峰里走出来的隐世长老说道。

方景天沉默了会儿,说道:“是……师叔。”

银眉在夜风轻舞,有些像远方的洗剑溪,向着远方而去。

井九转身望向过南山,说道:“你安排人收拾。”

这里说的收拾不是昔来峰的道殿,而是青山群峰。

今日群峰遭受了数次劫难,不知多少处山崖倒塌,至少数万棵古树断裂,真可谓是满地疮痍,哪有往日里的道门仙境意味。

便是青山宗里都是修道者,想要修复这些也需要很长时间。

谁都知道井九属意的下一任掌门人选是顾清,这时候却让过南山来做这些事,不免引发了一些猜测。

只有过南山自己与神末峰的人们知道这只不过是因为他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顾清做。

……

……

回到神末峰,井九确认顾清伤势虽重,一时半会儿却死不了,便对他交待了几句,便把他赶回了朝歌城。

看着顾清离开时脸上的凝重神情,又看着井九耳垂上的那滴血珠,神末峰顶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啪的一声轻响,那滴血珠向着地面垂落。

井九的耳垂消失了一截。

看到这幕画面,众人震惊异常。

这一百多年里,井九无论遇着怎样的强者,受怎样重的伤,身体表面都很难出现伤口,因为他是万物一剑转生。

只是当年与南趋的那场惊天一战里,他受的伤实在太重,耳垂被斩断了一截。

今天相似的画面又发生了,他今天究竟受了多重的伤?

赵腊月早有准备,衣袂带出数道剑光,来到他的身侧,右手闪电般探出,捏住了他的耳垂。

“死不了。”井九说道。

青山剑阵被他毁了,师兄被他杀了,洗剑溪被他提了起来打了一记仙人,必然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他说自己死不了,那想来便是不会死,但柳十岁等人哪里能放心,尤其是发现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对井九来说这是很少见的情绪。

要知道今天不管是太平真人借柳十岁来到他的身边,还是仙人破天而降,都没能让他有任何动容。

可能是因为那些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而他这时候思考的事情却已经在沙盘之外。

“到底怎么了?为何气氛这么压抑?我们不是赢了吗?”

卓如岁心想虽然今天青山被打成了垃圾场,付出了剑阵与上德峰两处惨重的代价……但杀了太平祖师,绝了青山宗最大的隐患,更是干死了中州派的仙人与白真人,完成了想都无法想象的绝世大胜,哪有什么不值得的?

微风轻作,阿飘出现在井九身前。

井九说道:“曹园应该在东海,你去告诉他白渊可能已经入冥,带他下去一趟,争取杀了她。”

阿飘额上的黑发轻飘,就像她此时紧张的心情,说道:“就算我带着刀圣,也不见得能杀死白真人啊……”

井九说道:“童颜在下面,让他说服冥师加入进来,他是白真人教出来的,应该知道怎么才能杀死他。”

阿飘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我怎么去?”

井九说道:“水月庵的轿子在山外等你,我与庵主说好了。”

……

……

原来青帘小轿离开之前那两句对话别有深意。

阿飘走出崖外,在云海里向前飘行,很快便消失在星夜之下。

众人更吃惊的则是另一件事。

他们这时候才知道白真人没有死,那散去的云雾是怎么回事?

赵腊月问道:“难道云雾里的是个替身?如何能瞒过你与谈真人的眼睛,而且谈真人……最后怎么会吐血?”

井九说道:“那座十方镇妖塔有古怪,应该是白渊为他设的反杀局,谈真人是真的受了重伤。”

赵腊月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如果白真人还活着,那便是未竟全功。”

井九走到崖畔望向星空下的远方,说道:“更可能是前功尽废。”

赵腊月捏着他的耳垂,跟着他来到崖畔,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喃喃说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那团云雾想必是中州派极高妙的道法,十方镇妖塔上设着对谈真人的禁制,这都表明白真人早就算到了一切。

问题是既然她算到了一切,为何还会如此平静地来到青山,还按照井九的推算请回了白刃仙人?

不管她的阴谋能为中州派带去多大的利益,又如何抵得过一位仙人的损失?

井九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可以松手了。

赵腊月收回右手,在袖子上随便擦了擦。

井九望向雀娘说道:“童颜一时不会回来,你陪我下局棋。”

没人知道在这种时刻,他为何忽然要下棋。

公认的天下第一棋道圣手童颜都不是他的对手,可神末峰的人们都知道他从来都不喜欢下棋。

柳十岁忽然想到去年朝歌城外,同样也不喜欢音律的公子忽然拿着那根骨笛吹了首曲子,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雀娘也不知道先生为何要下棋,竟生不出往日的狂喜,有些惴惴不安地走上前来。

元曲用最快的速度搬出了桌子与凳子。

井九取出竹椅,有些疲惫地躺了上去,说道:“你先。”

雀娘不敢多想,赶紧往棋枰上放了一颗黑子。

井九拿了一颗白子放了上去。

整座神末峰包括卓如岁在内……都不通琴棋书画,自然看不懂这局棋,但知道必然有深意,所以围在桌边,睁大眼睛认真看着。

好在井九落子极快,雀娘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以最快的速度应对,竟是没用多长时间便结束了。

如此快落棋,而且对手还是井九,雀娘承受着极大的压力,脸色有些苍白,鬓角已经被香汗打湿。

卓如岁从袖子里取出手帕递给她,问道:“谁赢了?”

雀娘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有谁能赢先生?

柳十岁等人也看了卓如岁一眼,心想这是没话找话?

赵腊月心想那手帕只怕是用来擦吞舟剑的,却是不便与雀娘说。

黑白棋子交错而依,看着极其复杂。

井九看着棋盘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取胜是很正常的事情。

沉默却不正常。

扑楞声音响起。

青鸟落在棋枰上,望向井九的眼里依然满是惧意,却又充满了勇气。

井九抬起头来,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怜惜说道:“你虽然最快,也来不及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