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 加速

会议很成功。

至少在槐诗看来很成功。

虽然有些人对结果不满,有些人表示强烈反对,但最终,大家就像是来参加居委会业主大会的老爷爷老奶奶一样,嘟嘟囔囔着什么,然后拎着赠送的‘矿泉水’和‘鸡蛋’离去了。

就连槐诗都有些诧异。

难以置信。

他失算了。

从以己度人的角度来说,他若是所罗门,定然会在此埋伏下八百刀斧手,然后等你们这帮人齐了之后,摔杯为号,然后刀斧手齐出,将整个音乐厅团团围住,手起刀落,将对手们细细切做臊子,不见半点肥的在上面……

或者,其他有所图谋的机构和组织,想要以雷霆之势将如今重要性迅速蹿升的架空机构彻底扑灭。

结果所罗门竟然按兵不动?

捣乱的人虽然有,但归根结底,都没有对艾晴的计划造成影响。

第三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遥远的目标。

以所罗门的情报为诱饵,将所有人的代表汇聚在一处之后,艾晴并没有想着什么虎躯一震,让众人纳头便拜。

要知道,架空机构的权限本身就是一柄双刃剑,没人会喜欢自己被人所钳制的感觉。艾晴所需要的,只是为自己提供一个和其他人握手和谈话的机会而已。

只要有的谈,那么一切都好说。

况且,没人会拒绝她的条件。

她所给出的,只有一条退路。

一条看似来去自由的退路。

在其他组织强势逼迫之下,那些无力自保的机构、或者大伤元气的部门,当他们无法维持自我的主张和阵营时,在退场之前,会发现,自己还有另一个选择。

另一个看似不错的选择。

但实际上,倘若到那个时候,面临这个选择时候,就已经别无选择。为了避免退场,在惨淡局势之下,对方便已经再没有了谈条件的筹码了。

有所意动的不止是一小部分人,恐怕今天离开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会将加入架空机构的同盟列为备选项……

外有所罗门的威胁,内有统辖局办公厅、现境资源管理委员会、金融局、司法局等等强权部门的压力,他们同样也迫切的需要更多的谈判筹码。

这并非是诡计,而是阳谋。

哪怕绝大多数人心里都明白,她的谋划会将目前渐渐清晰的局势再度搅乱,但他们同样也无可奈何。

来自艾晴的情报和权限保证了同盟的吸引力,而槐诗的武力则保证了同盟的安全和稳定。

而按照原本的计划,今晚在会议的最后,还有一场证明自身力量的斗争……遗憾的是,最重要的配角和对手竟然没有登场。

这不由得让槐诗有点遗憾。

手痒。

而此刻,目送着最后一个参与者的代表从广场上离去之后,槐诗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拦腰。

午夜的钟声响起。

“第一天结束了啊。”

他感慨着,没想到,最后如此的波澜不惊,回头对吉赛尔说道:“可以把弗朗西斯从管风琴那边叫出来了,难得老朋友见面,大家正好一起吃个夜宵。”

说着,挽起了袖子,哼着歌走向厨房。

“鸡汤来咯~”

在餐厅里,槐诗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盆走进来。

当其他的参与者离去之后,这里便不复剑拔弩张,恢复了宁静祥和的氛围,令人安心。

只是,才刚刚坐下来,拿起筷子。

还来不及催促大家赶快吃,槐诗的动作就微微一滞。

“嗯?”

他皱起眉头,隐约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环顾四周。

吕西安一愣,紧接着也察觉到了不对。

只有吴成、弗朗西斯科和吉赛尔依旧茫然,再然后,他们才终于感觉,灵魂最深处所浮现的触动。

以及,远方所呼应着自己的东西。

如此清晰。

就好像在拉开了面对着海滨的窗户,潮声渐渐清晰。

幻觉一般的潮声。

“这是……什么?”

吉赛尔看向自己的心脏,源质不由自主的升腾,化为了一缕缕宛如极光般飘渺虚幻的光带,延伸向了头顶的虚空之中。

或者说,有什么极为遥远的东西,和自己连接在了一处。

那鸣动如此的清晰。

不止是吉赛尔,很快,弗朗西斯科、吴成乃至艾晴的身上,也浮现出了线缆一般的源质光带……

唯有槐诗一人还僵硬在原地。

死死的控制着自己的灵魂,不允许源质脱离自己的掌控。

面色涨红。

眼瞳之中的光焰焚烧着,越发的耀眼。

他的灵魂竟然要挣脱他的掌控,就仿佛本能的一样,要响应远方的呼唤。

好像拔河一样。

可同他较量的却不是呼唤的来处,而是他自己本身。

直到最后,他再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源质轰然爆发,宛如无形的风暴一样,愤怒、悲伤、美德、苦痛、怨憎接连不断的弹出……

而几缕幻光,便从他的双手之上扩散开来,同远方的鸣动接续。

那一瞬间,槐诗恍惚之中看到了。

白银之海的那璀璨狂潮,扑面而来!

不止是这里。

此刻,伦敦的领域之内,再生计划的沙盒中,每一位参与者都感受到了那一份来自白银之海的鸣动。

在那幻觉一般的潮声呼唤之下,这一份连接变得越来越密切,前所未有的紧密!

苍青、银白、赤红、橙黄、靛蓝、深紫……

“喂,大家快来看!”

靠近窗户的弗朗西斯科回头,向众人呐喊。

就在窗外,天穹之上,缤纷舞动的光彩几乎充斥了整个夜空,漫卷着。

能够看到,他们身上的苍青色在其中蜿蜒的流淌,但更多的是其他的色彩,而最为醒目的,便是那仿佛焚烧一般,剧烈的扩散,涌动、酝酿的猩红!

如血火!

种种色彩交错之下,便隐隐勾勒出了那澎湃涌动的海潮,还有白银之海的倒影。

偏偏,街道上的行人仿佛毫无察觉一般,平静的行走。

未曾有一个人被这样的状况所吸引。

“什么鬼?”

槐诗轻声呢喃。

.

凌晨一点零五分,尖锐的电话铃声从休息室内传来。

将叶戈尔从刚刚开始的幻梦中惊醒。

他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梦中像是和什么人说了什么,怒不可遏,又悲凉的不能自己,当醒来的瞬间,便难以分辨,这心惊肉跳的感觉究竟是来自梦中,还是现实。

“喂,这里是叶戈尔。”

疲惫的男人拿起电话,“什么事?”

可没过几秒钟,他便像是触电一样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主张显现阶段已经开始了,先生。”

来自缄默者机构的通知令叶戈尔大汗淋漓。

“怎么回事儿?”叶戈尔克制着茫然和愤怒,近乎质问:“为什么这么早?!现在就已经进入了中盘阶段了么?”

再生计划的本质,是通过整个伦敦为沙盒,令白银之海的力量降下。

以参与者所代表的主张为基础,引动共鸣,全人类的灵魂都投入到这庞大的运算、预测和思考之中去。

即便是在此刻,白银之海内的涌动的思潮依旧此起彼伏,宛如风暴一般,由全人类的灵魂所构成的思考风暴正在不间断的继续着。

观测一切,读取一切,最后,考量一切。

而【主张显现】的征兆一旦出现,便说明了再生计划已经进入到了中后期。参与者的灵魂和命运和白银之海进行深度绑定之后,已经引动了白银之海内的思潮变换。

在曾经,往往是局势分明,或者是有一方占据了决定性的优势的情况之下,才会出现的状况。

而接下来便是主张降下和重量权衡的残酷部分了。

在上一届再生计划中,抵达这一阶段的时候,已经退场了一半的参与者和机构,产生了五个不同的联盟,彼此合纵连横……而时间也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缄默者遗憾的回答:“目前上没有切实的证据能够证明再生计划已经进入了中后期,我们也无法判断这一征兆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缄默者们无法读取么?”叶戈尔问。

“我们是维护者,但不是管理者,即便是缄默者,对于白银之海而言,依旧渺小的仿佛尘埃,叶戈尔先生。”

缄默者回答:“您应该清楚,混沌运算的本质才对。”

叶戈尔沉默。

名为再生计划的‘混沌运算’,是针对整个白银之海所打造的宏伟秩序,令全人类的灵魂投入到同一目的的思考和抉择中的封闭式定律框架。

整个伦敦都是它的载体。

每个参与者都是其中的一部分。

可同时,此时的统辖局也已经被置入了衡量之中,他们在维持运算的同时,也已经身在山中,无法辨别全貌。

再生计划一旦开始,那么再结束之前,便无法在打开。确切的说,是一旦打开,那么所有之前的准备都会白费,毫无结果。

就连先导会也已经和外界彻底断绝联系,不再回应任何讯息。

空间、时间和因果命运之上,都无法对其内容进行观测,一个封闭的黑箱已经成型。

白银之海本身的质量会如同黑洞的引力一般,隔绝外界的所有观测。

统辖局无法对内进行探测,或者中止。

恰恰相反,他们必须保证整个运算不会受到任何干扰,哪怕干扰来自于他们自己。

可现在,变数究竟在何处?

“推断呢?”

叶戈尔问:“我需要缄默者机构的分析。”

“异常状态的刺激、从未发生的未知状况导致计算偏离了轨迹,或者完成的进度在迅速的上升……”缄默者回答:“都有可能。”

“最有可能的是那种?”叶戈尔问。

“先导会。”

缄默者说:“他们选择了加速。”

叶戈尔沉默。

“我想,统辖局应该开始做好准备。要知道,历史上的十数次再生计划,并不缺少意外的前例……”

缄默者直白的提醒到:“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我知道了。”

叶戈尔挂断电话。

沉默里,看着休息室苍白的天花板。

就像是曾经无数次一样。

产生了想死的冲动。

或许,当初那些死在再生计划中的前辈们才是真正的赢家也说不定,作为秩序之础融入白银之海,总好过活受罪……

偶尔,不,应该说经常会有这样的想法出现在脑子里。

令他无声叹息。

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

“喂,这里是叶戈尔,是的,就是这样,尽量在一个小时之内。我现在会过去的,对,做好安排。”

挂断电话之后,他沉默的倒数着。

五、四、三、二、一。

门外的敲门声响起。

“阁下,车已经准备好了。”

“我这就来。”

他睁开了眼睛,将身体撑起。

再不见疲惫,精神奕奕起身走向苍茫的夜色中去。

.

同样的夜空之下,主权显现的五分钟之前。

密闭的静室里,只有剧烈的喘息。

电椅上,那个浑身鲜血淋漓的男人剧烈的抽搐着。

在他身后,上校伸出手,按着他的太阳穴,于是,空洞的眼瞳抬起,在灵魂读取和吐真剂的双重操作之下,最后的心理防御被击溃。

保密管理局的代理人失去了意识。

然后,嘴唇开阖,发出嘶哑的声音。

“中央决策室办公厅,马克西姆·萨诺戈;立法局,阿德里安·汉密尔顿;司法局,卡米拉·诺丽娜;检察局,朴信泽;现境资源管理委员会,陈正;深渊开发局,吴成……候补成员架空机关·艾晴……”

所有再生计划的参与者,那些只属于先导会的调查员,来自各个机构的代理人姓名和身份就此吐露而出。

而就在旁边,肃立的男人沉默的完成了记录。

再度确认了三次之后,上校缓缓的放开了手,长出了一口气,剧烈喘息着。

即便是技术部的帮助让他绕过了脑髓验证装置,可读取一个保密管理局成员的大脑,本身就是一件风险重重的事情。

“将军?”

上校抬头,看向坐在门口椅子上的男人。

所罗门沉默着,正看着窗外的那一片永恒的夜色,闻言,收回视线,接过了纪录者手中的资料,微微颔首。

“很好。”他说:“辛苦了。”

上校肃容挺身而立,并没有说话,等候命令。

“还活着么?”

将军看向了电椅上的俘虏。

医护兵半蹲在地上,看着仪器上的读数:“创伤性休克,意识崩溃,灵魂受创,源质有弥散征兆。”

“能听见我说话么?”

所罗门微微弯下腰,平视着那一双空洞的眼睛。眼瞳微微颤动,艰难的想要聚焦,可是却找不到落点。

“你已经尽力了,像个真正的男人。”

所罗门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好好休息吧,伱的战争结束了。”

医护兵为他注入了急救的药剂,拨通了医院的急救电话,转身离去。

而就在荒废的楼宇之外,所罗门抬起头,眺望着那一片辽阔而恢弘的极光。

就在他的身上,耀眼如火,又猩红如血的色彩冲天而起。

占据了半边夜空。

照亮了他的笑容。

“看到了吗,各位。”

他回头,看向身后,“世界,在看着我们。”

寂静里,无人回应,只有一双双同样萦绕着猩红的眼睛。

狂热的看着他。

垂死病中惊坐起,咬紧牙关熬一更。

(本章完)

第1447章 通知

无眠之夜如此的漫长。

整个伦敦仿佛都沉浸在这隐秘的动荡和波澜之中。

常人在梦中安眠的同时,黑暗里的斗争却仿佛狂潮一样弥漫。而透过架空机构的权限,俯瞰,整个伦敦仿佛都遍地烽烟。

自所罗门发出宣战的布告之后,经过了短暂到甚至不足一天的沉寂,便毫无任何的掩饰,在凌晨过后的,四下出击。

短短的六个小时之内,整个伦敦爆发了十数次战斗。高速公路、下水道、楼宇和平民窟之中……

在艾晴看来,所罗门就仿佛早已经饥渴的迫不及待了一样,在得到了某个契机或者是什么消息之后,便再不掩饰,开始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效率开始对其他的参与者进行清洗。

没错。

不是战斗,不是歼灭,而是清洗。

装备、战术、效率、速度、配合和素质,来自四大军团的精锐们淋漓极致向对手们展示了这一份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杀戮技艺。

总计十二场战斗中,有九场突袭,和三场追逐战。

不论是阻拦在前面的是多么精锐的雇佣兵,亦或者是千挑万选出的机构武力部队,再或者什么样的升华者,都如同高压水枪之下的油垢一般,被瞬间冲垮,消失无踪。

全境邮局、教育宣传部、税务部、记录管理局、深渊开发局以及决策室办公厅……

分部在伦敦南方和北方的六个部门机构代理人先后遭遇了袭击,在其中,全境邮局的损失最为惨重,代理人在第一个照面就被包围,谈判失败之后,可支配的行动力量被全歼,在逃亡途中死亡退场。

教育宣传部在和决策室办公厅的秘密会议中遭遇袭击,丧失了绝大部分武装力量。

税务部是被重点针对的对手,分部在伦敦的各处据点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袭击,损失惨重。

记录管理局在抵抗无果之后,选择了投降退出。

只有决策室办公厅付出了小部分的代价之后,全歼了对手,接管了教育宣传部的权限。

而深渊开发局……

吴成和吕西安随便租的破房子里压根没人。

这俩缔结合作之后,直接拎包上门就住进音乐厅了,压根没回去,躲过一劫。

对于所有参与者而言,这都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全境邮局、记录管理局退场,教育宣传部只剩下光杆,税务部这样的强势部门大残……整个过程甚至不到四个钟头。

血粼粼的惨烈教训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来自军团的屠夫,现境所缔造的战争疯狗形象生动的给所有人上了一课,告诉他们,什么叫做专业。

而给艾晴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面对所罗门这种仿佛开了全图一般的开挂操作,不是没有人怀疑架空机构已经暗中倒向了所罗门。

对此,艾晴只能将自己查到的所有对方的资料发过去。如果她真的倒向了所罗门,那今天天亮的时候,再生计划可能就已经结束了。

而很快,办公厅的代理人就通过论坛发布了公告,通知了所有人保密管理局成员退场的消息——所有参与者的名单都已经落入了所罗门的手中。

不止是如此,阿德里安临终之前委托给保密管理局所有资产,包括立法局的权限——签订之后绝不容许违背的【强制律】也已经被所罗门所得。

全境邮局的权限——随时能够在现境内两地开启传送的【鸣光隧道】恐怕也差不多,万幸的是,这种权限已经被使用过一次,可用次数恐怕已经不多。

至于记录管理局的权限,全境历史档案和记录访问的账号……这种东西对于所罗门而言,根本没任何卵用。

无怪记录管理局毫不抵抗,他们真的是过来混着打酱油的,他们就是一个保存历史文书和重要档案副本的机构,不论是什么主张什么派系上台都不可能裁撤他们,同样,也不可能给他们更多的预算……

连机构代理人在伦敦租的酒店都是统辖局合作单位的标间,要开发票的那种。

要是放在往年,还能挣扎一下,但现在被这样的例外级对手一轮扫出场,就只能说尽力了。

这算是什么,不幸中的万幸么?

阿德里安的是失败只是开始。

当更多惨烈的案例摆在摇摆不定的机构们前面时,他们就不得不要面临选择了,尤其是如今这样危在旦夕的时刻……

同时,这对艾晴来说,也是好坏参半。

所罗门的主动让她也不得不进一步做出行动,好在其他部门感受到危机感之后,对架空机构的需求开始进一步上升,已经开始有电话不断的打进来了。

而坏的地方在于……昨晚被所罗门退场的保密管理局是她想要第一个争取的盟友。

那一份纪录着所有参与者资料的名单她原本势在必得!

想想看,倘若那一份名单在手中的话,再生计划对于她而言,就再没有任何难度了。她将在所有人彼此试探的前期掌握最大的优势,大有可操作的空间。

相比其他人起步最晚的劣势也能够彻底挽回。

但遗憾的是,还没有等她和保密局产生联系和开始谈判。对方就已经落入了所罗门的手中。

而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必须在所罗门下一步行动的时候,招揽到更多的机构,挽回损失,以避免所罗门的力量进一步膨胀。

用槐诗的话来说,开局才五分钟让对面出齐六神装的话,这局真的没法打了。

嗯,对,那家伙打了一晚上的游戏……

还带着吴成一起上分,快乐的停不下来。

万幸,在艾晴受不了大呼小叫一枪崩了他之前,他手机终于快没电了。

头疼。

看看手头的人手,除了槐诗这种特别能打又特别能拉队友血压的MOBA毒瘤之外,吴成一个技术人员,基本上派不上用场。而弗朗西斯科和吉赛尔俩一逮住机会就狂摸的混子……

画里还关着一个不想干了故意来送的托尼。

数来数去,就只有吕西安最靠谱了。

老前辈就是老前辈,让人安心。

如果他能把浑身上下那些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古董挂件收起来的话,那可就更好了。

而昨晚那第二位入场的盟友,根本就是个乐子人……立场成迷,摇摆不定,不做出任何许诺,也不给任何保证,根本靠不住。

搞不好风向一不对就拍屁股走人了。

“司法局不就是这样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得嘛,执行起来就要因地制宜,具备弹性。想要在这种机构里混下去,不懂得灵活变通可是不行的。人家只是一个可怜巴巴的弱女子,现在局势这么糟糕,小晴你一定不会强迫人家做什么的对吧?”

这是卡米拉那个家伙的原话。

手握着司法局的庞大资源,自然能够游刃有余的在各方之间游走,衡量价值。甚至不用怀疑,艾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加入联盟根本就没怀着什么好心思——能够取代架空机构的位置彻底掌握主动最好,倘若不行的话,起码也要便宜占够。

因为是她的话,她肯定也会这么做,毫不犹豫。

就这样,在沉默的思考之中,清晨的时光如是煎熬的度过。

而就在九点钟的时候,准点,准时,她面前的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统辖局中央决策室办公室的代理人——马克西姆·萨诺戈。

男,四十六岁。

统筹执行部主任。

主张——维持现境主权,扩张统辖局监管范畴,更进一步整合现境秩序。

不折不扣的主权派代表,决策室的坚定拥护者,同时也是所有参与者中最不容忽视的重量级之一。

“这里是艾晴。”

她接通了电话。

“这里是马克西姆·萨诺戈。”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平静而郑重,如同站在摄像机前面宣布公告一样:“我方已经同现境资源管理会、税务部、教育宣传部完成联合,将为现境的利益而进行奔走。特此进行通知。”

“动作真快啊。”

艾晴挑起眉毛,心中一沉。

主权派已经摒弃了内部的分歧,率先完成了联合……所罗门所带来的压力不止对自己利好。

“那么,有何贵干?”她直白的问道。

马克西姆的话语依旧平静:“现我方将行使决策室所授予的正当权利,要求架空机构予以配合,无条件交出所罗门的一切情报,并配合我们的行动。”

艾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为什么不直接要求我交出架空机构的权限呢?那样反而更干脆一点吧?”

对于话语中嘲弄的意味,马克西姆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说道:“如果状况良好的话,那是下一步了,不是么?”

“很遗憾,架空机构只对统辖局本身负责。”

艾晴不假思索的回答:“按照现有系统构架,倘若没有决策室的书面命令,办公厅没有权力对架空机构进行调遣,因此我不会遵从。

即便我们双方面对同样的敌人,办公厅也不应该越权到这种程度才对,况且……”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就变得冷漠起来:“就算我给了,你们敢信么?”

“那真遗憾。”

马克西姆问道:“我是否能将您的回答理解为‘不’呢?”

“伱应该这么理解。”

艾晴说,“看起来斗争又要开始了?”

“不,共同敌人在外,不要在内部再起干戈了。”

马克西姆回答,似乎早有预料一般:“那么,各行其事吧。在所罗门退出之前,我们不会对你发起攻击。

相应的,你和你的盟友,也无法从我们这里得到任何的支援。

这样的条件,你应该能接受吧?”

“还真是宽厚。”艾晴轻叹:“我是否应该表示感激?”

“不,只是依旧对您怀有期盼而已。”马克西姆礼貌的说道:“我想您应该知道我在何处,办公厅随时恭候您的到来。”

略微的停顿了一下之后,他最后说道:

“以及,或许,很快你就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艾晴毫无反应,只是挂断了电话。

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了心中的烦躁。

然后,手机的屏幕,再度亮起。

这一次,就连室内的空气都已经在铃声中冻结。

未知的号码在屏幕之上浮现,很快在架空机构的权限追踪之下,显现出了号码的主人。

——所罗门。

还真是,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对手啊。

那个家伙……

艾晴沉默的凝视着屏幕,神情阴沉。

很快,在第三声铃响的瞬间,接通了电话。

可是却并没有说话。

而在另一头,传来了隐约的声音。

“打通了,将军……”

“嗯?号码竟然是真的吗?”仿佛就连播出者自身都有些意外,在琐碎的声音之中,电话被拿起来。

“这里是所罗门,请问是架空机构么?”老人和煦的问道。

“请讲。”

艾晴平静的回答。

“我知道你,艾女士,你和军团之间的合作紧密,托尼那小子很推崇你。”所罗门说:“他还好么?”

“他已经死了。”艾晴不假思索的说:“临死之前还说很相信你,你辜负了他。”

“没必要说这种假话吧?”

所罗门仿佛笑了,根本未曾相信:“看起来你对我的印象确实不太好,那么……要到我这边来么?”

诚恳而直白的,发出了邀请。

“你也是想要改变现状的人对吧,艾。”他说:“我们之间联手,说不定可以真得改变世界呢。”

“同样都是改变现状,但有些改变则截然不同。”

艾晴断然反驳:“抱歉,唯独我们之间不存在那种可能。我无法赞同你的主张和诉求,架空机构也无法接受。”

一个从根本上就注定穷兵黩武的独裁军政府和一整套内部监控的特务政治?

说不定确实是绝配。

但代价呢?

现境会变成地狱的。

字面意义上那种地狱。

高压统治之下的冷酷监控和管理,对常人根据人种和体质进行划分,将整个现境变成一个巨大的兵工厂,一台杀戮机器……

姑且不提是否有成功的可能,即便是成功,那样的世界也和地狱没什么分别吧?

诚然,现境必须面对战争,但绝不能只有战争。

否则用战争保卫下来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太遗憾了。”所罗门轻叹。

艾晴了然:“怎么,要战争么?”

“当然啊。”

所罗门的回答同样坦然而直白,毫无任何的回避,同时,也不容许除了接受和拒绝之外,有第三种回答。

要么顺从,要么死亡。

艾晴轻声叹息:“所以我才不喜欢和军人打交道啊。”

“可所谓的军人,不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么?”所罗门平静的告诉她:“我们需要如此,也必须如此才行,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同你们的工作没有任何分别。”

在略微的停顿之后,所罗门宣布:“十分钟后,我方将出动军团对架空机构发起袭击。无意参战者,尽可离去。

我们保证不会有为难之处。

时间短暂,请做好准备吧。”

艾晴的神情微微一滞。

开始思考这究竟是什么阴谋,还是骗局。

“吹响号角,排起队列,向着城堡和敌阵发起进攻……竟然采用是中世纪时代的战争方式吗?”她问:“未免有些怀旧的过头了吧?”

“毕竟我方也不想要伤及无辜,不是么?”

所罗门说:“你是值得争取的盟友,同样也是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我不想留下任何的遗憾。因此,就请当做来自敌人的尊敬吧。”

他说:“我会全力以赴的,对你下杀手。”

“那可真是太荣幸了。”

艾晴的语气毫无任何的感激,针锋相对:“那么,与之相对的,我也做出提醒吧。”

“同样是十分钟后,我方将对哨卫工业集团展开袭击。”

艾晴通知道:“同样,你们也有十分钟的时间,进行撤离。十分钟后,我们将毫不留情的对你方的一切所属进行破坏,包括且不限人员、物资和生产物……”

在所罗门身旁,上校骤然色变。

转身,加快了脚步离去。

而所罗门,在沉默里,嘴角缓缓勾起。

再忍不住,放声大笑。

就好像自幽暗的丛林中终于和对手相逢的野兽那样。

“很好。”

他说:“我开始期待和你的战争了,艾。我会感谢你的款待,同时,也希望你能够尽兴——”

自这一场毫不保留的厮杀之中!

电话挂断。

艾晴再度拿起了桌子上的座机。

“弗朗西斯科就位,吉赛尔来休息室,吴成先生和吕西安先生请做好准备。”

她说:“有客人上门了。”

电话挂断。

门房里,伏案疾书的吕西安动作停顿,放下了笔,将手中的论文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存入了一封铝管之中,然后,将铝管塞进了挎包里。

拍了拍,起身,去往了洗手间。

将手上的油墨洗干净。

挽起袖子。

哼唱着女武神行进的歌谣。

丝丝缕缕晦暗而阴沉的气息,从周身的挂饰和诡异刺青、疤痕之中,渐渐升腾而起,萦绕在那一张略显苍老的面孔之上。

“东西呢?”

他向着吴成伸手。

巨大的机器前方,吴成带着护目镜,浑身笼罩在工装里,伸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拔出了两柄刀,头也不回的抛出去。

“生产效率有限,只有六十一把,你省着点用。”

尖锐的声音响起,火花飞迸。

从两柄利刃摩擦之中。

“足够了。”

他说。

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脖颈,清脆的骨节摩擦声响起,沸腾的源质滞洪,粘稠的阴暗渐渐显现。

铭刻在灵魂和躯壳之中的灾厄痕迹,地狱沉淀,乃至无数次开拓和考古的记录……将一个人的灵魂,染成了这样诡异的色调。

令监控前的吉赛尔,忘记了呼吸。

如此纯粹的色彩……

令人迷醉。

而就在演奏厅之中,伴随着层层帷幕的揭开,弗朗西斯科仰头,看向那数十米高的庞然大物,宛如楼宇一般的宏伟轮廓,一条条庞大的管道,压力计上迅速变化的数值。

还有足足有六层的庞大管风琴键盘,两层踏板,数百个调音钮,乃至满目玲琅只会出现在梦中的景象……

他深吸了一口气。

现境仅有六座的遗物级管风琴,来自诸地狱音乐协会的建造,用时九十余年,先后十六位制琴师负责监督,呕心沥血所创造出的灾厄之型。

租用费用——每小时一千二百万美金!

一日起订。

头一次,感受到了有人帮自己刷卡的舒畅感,还有掌控着恐怖野兽的美妙体会。

就好像能够看到,狰狞的庞然大物向自己垂眸,审视着他的资质和灵魂,判断着自己是否有能力驾驭这一庄严的旋律。

只是坐在椅子上,就能够那从琴键和宏伟乐器之中所渗透而出的冰冷气息,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他的灵魂之上,要掌控他的意识。

夺取他的灵魂。

那么,《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

演奏开始!

不知何时,弗朗西斯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扭曲的笑容,洋溢着喜悦、期盼和某种燃尽灵魂的狂热,点燃火焰。

双手落下的瞬间,阴森震怖的高亢鸣叫声,从蒸汽的奔流中迸发。

响彻整个音乐厅。

如血。

奔流的蒸汽之中,承载着凄厉哀婉的曲调,仿佛血脉流淌一般,自庞大的音乐厅之中奔行,遍及一切,笼罩所有。

接管了所有。

恰如心脏搏动。

将整个庞大的建筑,化为魔境。

楼梯伸展收缩,走廊膨胀合并,房间起降如内脏。庞大庄严的音乐厅之内,无数的结构在瞬间变化,而深度,则在密闭的秘仪封锁中,迅速的暴涨!

深度16.

近乎冻结的空气之中,无以计数的阴影蠕动着,曾经的残响和轮廓,一切遗留的念思,数百年以来寄存此处的悲喜。

令这一座开放式的音乐馆,化为了不折不扣的地狱魔窟。

而就在无数走廊所通往的尽头,大门之前,吕西安惬意的深吸了一口气:“啊,熟悉的味道。”

令人,兴奋起来了!

轰!

仿佛光的咆哮从虚空中浮现。

就在封闭的音乐馆内,那空旷的大厅之中,在一阵阵尖锐的声音中,光芒凭空汇聚,化为大门开启。

鸣光隧道展开!

紧接着,接连不断的钢铁摩擦声响起。

厚重的制式方位装甲之下,来自战场之上的猛兽们如潮水那样奔流而入,向前。

“T1小队,突入!”

“T2小队,突入!”

……

“T6小队,突入!”

无线电里,除了低沉的报告声之外,阴森的旋律越发高亢。

“确保源质干扰仪的运行。”

指挥官上校命令道:“所有武器准许使用,战略支援已经准备就绪,各单位执行任务,歼灭所有对手——”

他凝视着监控屏幕上送来的影像,告诉他们:“行动开始。”

无人回应。

只有破坏的轰鸣迸发!

战争到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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