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6章 齐楚的对策【二合一】

当魏国正在庆贺取得了「第二次中原大战」的胜利时,齐楚两国,却在因为魏国那无可遏制的强大而为之战栗。

先说齐国,其实在这次战争中,齐国的兵力损失并不严重,前前后后加在一起,齐军士卒的伤亡可能也只有寥寥两三千人而已。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除了前期田耽有预谋地可以保留己国军队的实力以外,更多地得感谢楚国上将项末,毕竟正是后者在决战当日,下令楚军为齐国军队断后,这才使得齐国军队能幸免于难。

同理还有越国的东瓯军,齐越两军,皆因为最后得到了楚国上将项末的‘庇护’才能全身而退。

联军战败之后,田耽赶在魏卫鲁两国联军收复宋郡之前,迅速向东撤离,在经过宋郡之后,返回了齐国本土。

途中,田耽命人将「联军溃败」的噩耗,连夜送到齐国的王都临淄。

此时,魏国将领赵疆、屈塍二人,仍在率领河内军、鄢陵军攻打齐国,但由于魏将庞焕收到了南梁王赵元佐的书信,不顾赵疆这位主帅的命令擅自将军队调回了魏国,这就导致赵疆、屈塍二人的兵力不足以对齐国造成太大的威胁,以至于战况难免僵持了下来。

待等到田耽率军返回齐国之后,魏将赵疆的「覆齐战略」,可以说已经彻底是失败了。

是故,后来赵疆收到魏王赵润的命令后,才会毫不犹豫地退回巨鹿北郡。

至此,第二次中原大战就此结束,齐国幸免于难。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魏将赵疆、屈塍退回了巨鹿北郡,但临淄却丝毫没有因此而松口气,原因莫过于田耽派人送回来的噩耗。

在临淄宫内,齐王白手执着田耽的书信,环视在殿内两侧跪坐的诸士卿,语气莫名地说道:“联军战败了,更准确地说,是被魏国击溃了……”

殿内,蒙召而来的左相赵昭、右相田讳,以及其余高傒、鲍叔、管重、连谌几位大臣,闻言皆不由地呼吸一滞。

可能对于左相赵昭来说,这还算是一个好消息,毕竟联军溃败,就意味着他的故国魏国取得了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但对于此刻殿内其余人来说,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噩耗了。

“怎么会?”

右相田讳先提出了质疑。

倒不是他不相信堂弟田耽,只是因为他实在不敢相信魏国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击溃诸国联军。

要知道,此番攻伐魏国的诸国联军,其总兵力可是将近一百五十万人呐!

而魏国呢?魏国有至少八成的精锐被派往攻伐韩国,国内几乎没有剩下多少兵力,在这种情况下,魏国居然还能击溃诸国联军?

齐王白看了一眼田耽,在长长吐了口气后,说道:“田耽将军在信中,分析了这次联军战败的原因。首先,所有人都低估了魏王赵润在其国内的威望,他凭借着一份征兵令,轻而易举地就征募到了三十四万人跟随他出征;其次,在魏王赵润率领援军抵达大梁的当日,联军的主帅楚水君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以至于非但未曾抓住兵力悬殊的机会打败魏国,反而被魏王赵润击败,使魏国的援军在大梁站稳了脚跟;至于其三,也就是最关键的一点,鲁国的桓虎、陈狩二人,背叛了鲁国、背叛了联军,二人在私底下或早已被魏国收买,以至于在决战之日,桓虎、陈狩二人挟持了鲁国的季武,控制了鲁国的军队,并且,与卫国军队一起倒戈,终使魏国……匪夷所思地战胜了联军。”

“……”

听完齐王吕白转述田耽对联军战败的分析,殿内诸士卿面面相觑。

良久,士卿管重皱着眉头说道:“鲁国……或将彻底倒向魏国。”

包括齐王吕白在内,殿内诸人闻言看了一眼管重,或有几人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们也觉得,鲁国彻底倒向魏国的可能性非常大。

原因很简单,桓虎、陈狩二人挟持了季武,向魏国倒戈,而现如今魏国已经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假若季武并未被桓虎过河拆桥杀害的话,此人为了保全其家族不被魏国迁怒,很有可能顺势投奔魏国。

而问题就在于,鲁国掌兵的大将,就只有季武、桓虎二人,倘若这两人果真一同倒向魏国,那么鲁国的新君公输兴,根本没有丝毫反抗魏国的能力,要么死,要么就像韩国那样臣服于魏国。

而这也就意味着,长达近百年的「齐鲁同盟」,将在这一刻彻底成为过去。

半响后,右相田讳拱手说道:“大王,此时当下令田耽分兵驻守泰山,且派人盯着鲁国的动静。”

齐王吕白并非愚笨之人,一听这话就顿时明白了田讳的意思,皱着眉头说道:“右相,你的意思是,坐视鲁国倒向魏国,对此袖手旁观么?”

右相田讳沉默了片刻,这才幽声说道:“大王,面对魏国,我国的军队仅能自保,怕是无力援护鲁国……倘若季武、桓虎二人并非倒戈魏国,臣会劝陛下援护鲁国,可他二人,已挟裹着鲁国的军队投降了魏国……”

他没有说完,但齐王吕白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下,鲁国的军队都倒戈魏国了,他齐国若是想要援护鲁国,最起码也得派出个十几万军队,而这还不能保证是否能保住鲁国;而另外一方面,他齐国却会因为调走十几万兵力,而导致防御力大减。

所以说,此时援助鲁国,实在不是什么名字的主意。

“大王可以劝说鲁王在魏国进攻时逃到我大齐……”士卿管重在旁建议道。

“唔。”

吕白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当日,他亲笔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到了鲁国的王都曲阜,交给了当时还未投靠魏国的鲁王公输兴。

拆开齐王吕白的书信看了一遍,鲁王公输兴的心就凉了。

一开始的时候,鲁王公输兴是觉得齐国或有可能协助他鲁国抵御魏国,这不单单是因为「齐鲁同盟」,也是考虑到齐国的利益——毕竟他鲁国若是被魏国攻陷,齐国就得做好在家门口与魏国交战的准备。

可没想到,齐王白最终还是放弃了援助他鲁国的打算,只是在信中劝说他:倘若事不可违,可逃到齐国,齐国会在时机合适时助其复国。

『时机合适助寡人复国?』

鲁王公输兴当时闷闷不乐,暗自冷笑连连。

虽然公输兴的资质并不算高,但也不至于看不透这么浅显的事:齐王吕白之所以邀请他逃亡齐国,无非就是想得到他这个‘鲁国正统’而已。

倘若是曾经那强大的齐国,公输兴或许会选择逃到齐国,借助齐国的力量,可问题是,目前就连齐国也在魏国的威胁下瑟瑟发抖,凭什么保证日后可助他复国?

而就在这段期间,鲁国将领季武带着魏王赵润的劝告,前来劝说鲁王公输兴。

于是乎,当从魏王赵润那边得到了「允许保留曲阜作为食邑」的承诺后,公输兴立刻就抛弃了齐国,倒向了魏国的怀抱。

没有什么羞愧不羞愧的,毕竟鲁国根本就挡不住魏国的报复,与其被魏国派兵攻灭,还不如接受魏王赵润的善意,最起码还能让他公输一族保留一块封邑。

而事实证明,鲁王公输兴的选择是明智的,魏王赵润在得知他愿意臣服后,赏赐了鲁郡六七成的土地作为降格后他这位鲁地封国郡王的领地——虽然王位被降格、领土也缩小了一半不止,但公输兴已经心满意足。

至少跟逃亡齐国的亡国君主相比,这已经是天壤之别。

“日后齐国的书信,就无需再送到寡人……唔,本王这边了。”

在投奔魏国之后,鲁王公输兴这般对他手底下的人说道。

几日后,因为鲁王公输兴对国内下达了诏令,明确表示「德品不如魏王、愿臣服于魏国」的意思后,鲁国就此被划为了魏国的领土。

在得知这件事后,齐王吕白与诸士卿们叹气不已。

虽然齐王吕白口口声声在指责公输兴「罔顾齐鲁两国情谊」、「卖国求荣」,但事实上,他们都能理解公输兴的做法。

只是出于齐国的利益,他们才不能接受而已。

但无论能不能接受,鲁国并入魏国这已经是注定的事实。

因此,齐王吕白再次召见诸卿,询问对策。

此时对于齐国而言,局势确实相当严峻:韩国臣服于魏,卫鲁两国亦臣服于魏,虽然魏国暂时还未对齐国采取任何报复手段,但殿内诸人都明白,这只是因为魏国在这场仗中损耗巨大的关系,过不了多久,魏国就会再次出兵攻打齐国。

对此,士大夫连谌建议道:“大王,臣认为我大齐当派人与魏国交涉。”

“交涉?”

吕白冷哼一声,不悦地说道:“献上战争赔偿,向魏国俯首陈臣?”

说完之后,他又思忖了一下,目光在左相赵昭身上停留了一下,旋即询问右相田讳道:“右相,你觉得呢?”

右相田讳捋了捋胡须,沉声说道:“如连谌大人所言,派人与魏国交涉,承认战败,献上赔偿,倒也不失是缓解齐魏两国关系的办法。……但问题是,魏王恐怕不会接受。”说着,他环视了一眼殿内主人,正色说道:“往年,无论魏国打败了韩国还是楚国,都会立刻派人与韩楚两国交涉,要求战争赔偿,但这次,魏国却至今没有这方面的意思。我只能认为,这意味着魏国不愿与我大齐言和、不愿与楚国言和,这场战争,还将持续下去……”

听了这话,在场诸人都露出了忧虑之色。

曾几何时,与魏国的战争还有「承认战败」这个选项,即支付高额的战争赔偿,可现如今,魏国自己堵死了这个选项,除非他齐国能战胜魏国,打的魏国一阕不振,否则,要么臣服、要么覆亡,再无第三条路。

而齐国能否战胜魏国呢?

齐王吕白与在场诸士卿毫无把握——就连韩国都败在了魏国手中,更何况是他齐国?

那可是自齐国衰败后,中原唯一一个能与魏国争锋的国家。

这时,士大夫连谌忽然开口说道:“若是左相出面的话,或许魏国会网开一面?”

听闻此言,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色变,而左相赵昭的面色,最是精彩。

“住口!”

齐王吕白当即喝止了连谌。

此时,左相赵昭或许也意识到自己终归避不开这件事,在叹了口气说道:“我可以一试,但……未必如我等所愿。在下的八弟,他是一位雄主,不会因为兄弟情分就损害国家的利益。”

田讳闻言亦说道:“左相所言极是,大王,切不可将希望放在魏国那边,臣以为,眼下我大齐应当加深与楚国的联盟关系。”说到这里,他拱手说道:“请大王允许,这次就由臣出使楚国,与楚王交涉。”

“唔,就拜托右相了。”

齐王吕白正色说道。

次日,齐国右相田讳,便带着齐王吕白的书信,踏上了前往楚国的旅途。

在过了大约二十日左右后,田讳便抵达了楚国的王都寿郢。

此时,楚国亦在因为「诸国联军战败」一事而头疼。

值得一提的是,鉴于楚水君曾在联军战败之后,抛弃楚越两国军队先行逃回楚国,楚国的丞相溧阳君熊盛,曾想趁机将楚水君铲除,因为熊盛觉得,留着楚水君在,日后必定成为他楚国的隐患。

对于溧阳君熊盛的提议,楚王熊拓亦有些意动,毕竟这次他对楚水君亦极为恼火。

因为在项末于雍丘一带拼死阻挡魏军的时候,其余的楚军以及越国的军队,趁此机会撤回了楚国,在这些撤回楚国的兵将中,深受项末器重的骁将乜鱼与俞骥二人,在楚王熊拓面前告了楚水君的状。

乜鱼、俞骥二人列举的楚水君的罪状,主要分两方面。

第一方面,自然就是楚水君在指挥方面的失责。

比如在魏王赵润率领援军初至大梁时,楚水君本有机会重创魏国的这支援军,可最终,由于楚水君的优柔寡断,导致被魏王赵润抓住了破绽,率领那三十余万因为长途跋涉赶路而疲倦的魏军,竟击败了原本以逸待劳的百万联军。

倘若说韩国的覆亡,是整个「第二次中原大战」的转折点,使得魏国得以扭转劣势,那么,联军这场失利,意味着联军方彻底失去了扳回劣势的机会,以至于后来被魏国一步步牵着鼻子走。

事实上,这也是楚王熊拓最懊恼的原因。

相比之下,楚水君后来在联军失利的情况下率先逃回楚国——也就是第二桩罪状,这反而显得情节较。

毕竟就当时的情况而言,联军已经根本不可能扭转劣势,楚水君的溃逃,除了形迹恶劣以外,对联军的影响倒也没有。

当时上将项末不是选择了断后么?可结果呢?这位他楚国的名将,还是死在了这场战争中。

当日,面对着楚王熊拓的震怒,楚水君承认了自己的罪责,且对前者说道:“大王,臣确实有罪,但臣认为,事已至此,就算大王处死了臣,亦不能挽回败局。……相反,若留着臣的性命,或许更为有用。”

说着,他不等楚王熊拓开口,便拱手说道:“在臣返回大楚的途中,臣亦在思考抵御魏国的计策……略有所得。”

听闻此言,楚王熊拓面色稍霁,皱着眉头说道:“说来听听。……倘若确实是妙计,寡人可以从轻处置。”

“多谢大王。”楚水君拱手而拜,旋即侃侃而谈道:“此番诸国联军伐魏,虽最终战败,但亦让我大楚看清了一些事,比如说,诸国终归不可靠……虽说主要责任在臣,但倘若齐国的田耽早先不曾保存实力,大梁早已被我联军攻克,纵使魏王赵润后来率领援军赶来,我联军也完全可以依据大梁与魏军交战……”

这一点,楚水君说的倒是实话。

“接着说。”熊拓催促道。

楚水君拱了拱手,继续说道:“臣以为,我大楚不应当将击败魏国的希望放在组建诸国联军上,联军人众心杂,心思不齐,似这般,如何能击败魏军?”

“你的意思是,用我大楚的军队单独面对魏国么?”楚王熊拓皱着眉头说道。

“是的。”

楚水君正色说道:“虽然魏国这场仗取得了胜利,但臣相信,魏国此番亦耗损巨大,短时间内难以派兵攻打我大楚。臣猜测,应该有两年空闲,而趁此期间,我大楚当加紧锻炼军卒,为来日的战争做准备……”

“这就是你的妙计?”

楚王熊拓冷笑两声,对楚水君的提议不屑一顾。

毕竟似楚水君所言,连三岁小儿都晓得。

然而这时,却见楚水君正色说道:“大王,臣建议,将宋郡作为练兵之地,组建新军前往……臣寻思着,倘若派去一百万人,最后怎么说也能练出三成的精锐吧?至于粮草,亦无须担心,相信齐国愿意为我大楚提供充足的粮草。”

楚相溧阳君熊盛闻言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在他看来,楚水君的建议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以战练兵……么?”

熊拓皱着眉头沉思着。

楚水君的意思他是听懂了,即是用残酷的战争来磨砺兵将,仿佛大浪淘沙般,淘汰弱者,锻炼出悍勇的士卒。

虽说这样一来,必定会有无数的楚军士卒丧生,但不可否认,确实可以在短短两年时间内,锻炼出几十万能与魏国军队抗衡的强大军队。

或许,这是他楚国唯一能扭转局势的办法?

楚王熊拓陷入了沉思。

(本章完)

第1707章 年末【二合一】

两日后,齐国的右相田讳抵达了楚国的王都寿郢,与楚王熊拓就「联合对抗魏国」一事展开了洽谈。

田讳的到来,可谓是助涨了楚水君的底气,因为他所提出的‘练兵’策略,其中有一个薄弱环节,需要得到齐国的支持。

即粮草与军备。

倘若能得到齐国的支持,那么,楚国最薄弱的一环就能补上了。

于是在接见齐国右相田讳的当日,随同楚王熊拓一同接见这位齐相的楚水君,将他的‘练兵’策略告诉了田讳,只听得田讳目瞪口呆。

以「百万」人为单位,派遣士卒前往宋郡与魏国交战,就为了最后收获以「十万」为单位的可用精锐,楚水君的建议,让田讳见识到了何谓真正的狠辣。

『这厮完全就是将他楚国的平民视为牺牲啊……』

田讳心下暗暗震惊。

“楚王亦支持这个……这个练兵之策么?”田讳吃惊地询问楚王熊拓,同时又看了看另外一位陪同楚王熊拓接见他的人,即楚国的丞相、溧阳君熊盛。

在听闻田讳的询问后,楚王熊拓沉默了许久,这才默然地点了点头。

在旁,丞相溧阳君熊盛长长叹了口气,却没有对此发表什么言论。

平心而论,溧阳君熊盛是反对楚水君提出的这个练兵方法的,认为此举太过于狠辣,但尴尬的是,他却想不出别的办法。

毕竟他也明白,魏国至今没有任何与楚国言和的意思,明摆着就是想在恢复元气后报复楚国,换而言之,他楚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为了大局,为了这个国家能在魏国下次的报复打击中幸存下来,溧阳君熊盛唯有违心地默许楚水君的建议。

瞧见楚王熊拓与楚相溧阳君熊盛的反应,田讳立刻在心中权衡利弊。

说实话,田讳此前完全没有想过楚国竟然愿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虽然楚国之所以决定这样做,只是为了其本国的利益,而并非是为了他齐国。

但总得来说,田讳认为楚国的这个举措,对他齐国是有利的。

想到这里,他立刻说道:“不知我大齐能为两国联盟做些什么?”

见田讳如此配合,楚水君心中亦是欢喜,闻言便说道:“粮草、军备。……希望贵国能为我国的士卒提供充足的粮草与军备。”

“这……”

田讳脸上露出了几许迟疑之色。

见此,楚王熊拓心下很不高兴,面色不渝地说道:“田讳大人,难道贵国是想让我楚国单独面对魏国么?”

见楚王熊拓有些怒意,田讳连忙解释道:“楚王息怒,请听在下解释。……贵国愿意一力承担来自魏国的威胁,我大齐自当鼎力支持,只是楚王陛下,我大齐目前的国力,已负担不起如此巨大的消耗啊……”

这倒并非是田讳的推脱,齐国确实很殷富不假,但这也得分时期,比如在齐王吕僖的时代,齐国绝对是整个中原最殷富的国家,可问题是,齐王吕僖都过世二十余年了,老祖宗积累下的那些财富,齐国这些年来都赔地差不多了。

像「诸公子夺位内战」、「齐楚战争」时征召技击之士、「七国伐魏」时供养百余万联军等等,这几场耗资巨大的战争,让齐国几乎耗空了前几代君主积累下的财富与粮食。

这也难怪,虽说齐国曾经是中原的经济重心,但终归不是盛产粮草的地方——就齐国这么大块地方,一年到头能产多少粮食?

至少产粮远远不及魏国,尤其是控制了韩、卫、鲁三国后的庞大魏国。

如今齐国唯一能在产量上超过魏国的,恐怕也就只有「盐」这一块了。

在听罢田讳的解释后,楚王熊拓面色稍霁,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田讳。

曾几何时,包括他在内,曾有为数不少的楚人将齐国视为不可战胜的国家,因为齐国太富有了,富有到用金钱就能砸得他楚国求和,可现如今他才知道,原来齐国的富有,那也是有极限的——并且偏偏在他们楚国非常需要齐国支持的情况下,突兀地暴露了出来。

可能是担心楚国因为粮草与军备的关系而放弃了单独抗衡魏国的打算,齐国右相田讳又立刻说道:“粮草方面,我大齐可以在满足己国所需的情况下,将其余所有粮食供应于贵国的军卒,军备方面亦是如此。……但楚王若是要求我大齐负担全部,我大齐万万办不到。非是不肯,实在是无能为力。”

听了这话,楚王熊拓的面色好看了不少。

虽然不曾完全达成目的,但好歹齐国还是愿意向他楚国提供一部分粮草与军备的。

想到这里,楚王熊拓要求田讳立刻返回齐国,向齐王吕白禀报此事,然后楚齐两国再做商议。

待等齐国右相田讳离开之后,楚王熊拓与丞相溧阳君熊盛以及楚水君二人商议。

齐王吕白的态度其实无需去猜,只要他不愿向魏国臣服,像鲁王公输兴那般失去君主的地位,那么,齐国就只能鼎力支持他楚国抗拒魏国。

但问题的是,来自齐国的支援比预测的少上许多,这让楚王熊拓感到有些棘手。

这时,沉默许久的楚相溧阳君熊盛说道:“大王,关于粮食之事,臣有两条计策。”

“计从何来?”熊拓连忙问道。

“其一,既效仿魏韩两国的「军屯田」,据臣所知,韩国最早就在边境利用士卒屯田,积累粮草,后来魏国也效仿,臣以为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亦可以避免大规模征兵后,国内产粮减少一事。”

“军屯田么?”楚王熊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其二呢?”

“巴蜀!”溧阳君熊盛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楚王熊拓精神一振。

在场诸人,相信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巴蜀,因为早在二十年前,他就与巴人取得了联系,双方展开了「楚西-巴蜀」的交易,哪怕是近几年,平舆君熊琥仍然与巴蜀有所交易。

当然,此番溧阳君熊盛提起巴蜀,相信并非不是与巴蜀展开交易这么简单。

果然,在稍稍一顿后,溧阳君熊盛沉声说道:“臣不支持楚水君的练兵之策,但考虑到这或许是我大楚唯一能扭转局面、击败魏国的策略,臣建议大王派兵先取巴蜀……巴蜀土地肥沃,臣尝听闻,春季巴蜀子民在地上丢下一袋种子,秋后就能长出漫山遍野的粮食,诚乃上天所赐之地。倘若我大楚能夺得巴蜀之地,便有充足的粮草与魏国久战。”

“夺取巴蜀么……”

楚王熊拓沉思了片刻,皱着眉头说道:“然巴蜀境内,虽有诸小国林立,但若是遭到外人侵犯,巴蜀诸国却颇为团结,若要强攻巴蜀,恐怕不易……”说到这里,他好似是想到了眼下的状况,点点头又说道:“不过,确实如你所言,若想抵御魏国,我大楚唯有夺下巴蜀。”

说着,他对溧阳君熊盛吩咐道:“熊盛,你立刻派人通知熊琥,令他率军攻占巴蜀。”

他口中的熊琥,指的即平舆君熊琥。

“是!”

溧阳君熊盛拱了拱手,旋即,他在看了一眼在旁跪坐的楚水君后,又说道:“大王,臣以为,强攻巴蜀或不可取,最好用计离间,逐一击破。……楚水君精通此道,不如派楚水君辅佐熊琥大人。”

“这个嘛……”

楚王熊拓略微一思忖,转头看向楚水君,不冷不淡地说道:“楚水君,你意下如何?”

看着楚王熊拓那冷淡的目光,楚水君就意识到自己此番非去巴蜀不可了,连忙说道:“臣诚恳辅佐平舆君攻克巴蜀,以将功赎罪。”

听闻此言,楚王熊拓绷紧的脸庞稍稍放松了些。

而在旁,溧阳君熊盛心下亦松了口气。

虽然没能劝服楚王熊拓杀死楚水君以绝后患,但能将楚水君打发到巴蜀,倒也不失是一桩好事——至少在巴蜀之地,楚水君那耍弄阴谋诡计的本领好歹是有了发挥的余地。

当然,似这种阴狠小人,溧阳君熊盛最终还是要想办法将其铲除的。

他已经想好,回头写一封密信派人送给平舆君熊琥,命后者在夺取巴蜀之后,寻个机会将楚水君给杀了,以绝后患。

十一月前后,楚王熊拓将寿陵君景云、邸阳君熊沥、新阳君项培三人召到了寿郢。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三天柱之一「项末」在讨伐魏国的战争中亡故,楚王熊拓从项氏子弟中挑选了一人继承三天柱的名号,即新阳君项培。

对此,就连新阳君项培本人亦有些惶恐,虽说他也是项氏的佼佼者,但终归统兵不如项末、论勇武不如项娈,因此并未奢望作为「项氏一族」的代表人物,成为楚国三天柱之一。

可没想到,上苍给项氏一族开了一个玩笑,他项氏一族的领军人物项末、项娈堂兄弟二人,居然皆在攻伐魏国时丧生,以至于他新阳君项培,竟真得得到了三天柱的殊荣。

说实话,新阳君项培对此并不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项氏一族正在迅速凋零,这可不是一个好预兆。

在当日的接见中,楚王熊拓将楚水君的计策告知了寿陵君景云、邸阳君熊沥、新阳君项培三人,并询问他们三人的见解。

此时的寿陵君景云,在其父景舍的副将羊祐的教导下,已逐渐有了几分统帅应有的姿态,再不是曾经那个受到父亲庇护的「景云公子」,他在得知楚水君的建议后,坚决反对。

他对楚王熊拓说道:“大王,虽此番联军战败,但因为项末将军的牺牲,我国此番尚有至少三十几万正军得以返回国内……”

“三十几万军队,可挡不住魏国。”楚王熊拓打断了寿陵君景云的话。

寿陵君景云闻言面色一滞。

他坚持认为,楚水君那种卑鄙小人的建议,必定会使他楚国步入深渊。

但遗憾的是,就跟楚国的丞相溧阳君熊盛一样,他对于「如何招架魏国的报复」一事,同样没有什么有效的策略。

新晋的三天柱、新阳君项培亦是如此。

最终,寿陵君景云、邸阳君熊沥、新阳君项培三人还是同意了此事。

不过,新阳君项培与寿陵君景云二人却提出了一个条件,即这次所谓的「宋郡练兵」,务必交给他们来指挥,而非是楚水君或类似楚水君的那种对兵事一知半解的门外汉。

值得一提的是,在商谈这件事的期间,新阳君项培曾询问楚王熊拓为何不治罪楚水君。

因为在新阳君项培看来,楚水君简直就是‘罪不可恕’,毕竟正是因为此人,才害得诸国联军惨败于魏国,害得项末、项娈两位他项氏子弟中的佼佼者战死沙场。

对于此事,寿陵君景云亦出言附和,他认为,楚水君应当会此番战败背负责任,就像他父亲前寿陵君景舍当时那般。

不得不说,寿陵君景云很看不起楚水君那种见局势不妙、竟抛下麾下兵将独自逃生的无耻行径。

为了安抚这两位统帅,楚王熊拓只好解释道,他已打发楚水君前往楚西,辅佐平舆君熊琥攻打巴蜀,作为将功赎罪。

听闻此言,新阳君项培心中的怨气这才稍稍消退。

魏昭武三年秋冬,中原诸国逐渐回归和平,虽然这份和平只是暂时的。

十一月前后,魏将司马尚,带着家眷从魏国的王都雒阳抵达宋郡「昌邑」。

远远看着这座城池,司马尚心中颇为感慨,感慨于魏王赵润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相传并非是一句空话,这不,在任命他担任「宋郡守」、驻守昌邑之后,竟允许他将家眷带到昌邑,根本没有利用家眷威胁他的意思。

不过想想也是,似魏王赵润这等雄主,岂屑于用这种伎俩?

“兄长怎么了?”

在旁,司马尚的堂弟司马弢见兄长摇头失笑,不解地问道。

司马弢并非随同兄长司马尚前来昌邑任职,毕竟他如今可是燕王赵疆的爱将,他只是陪同兄长一同前来昌邑,好趁这段时间使兄弟俩再聚聚罢了。

司马尚没有细说心中的感慨,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感慨罢了。……先进城吧。”

司马弢点了点头。

此时的昌邑,驻守的兵马绝大多数是卫国军队,确切地说,是鄄城侯卫郧麾下的兵卒。

在卫邵、卫郧、卫振三人当中,如今卫郧反而是最受魏王赵润的器重,原因很简单,因为卫郧乃是鄄城卫氏的世子,魏国曾经的驻军六营之一、南燕军大将军卫穆,就是鄄城侯卫郧的二叔。

而赵润当年,曾与卫穆一同抵挡韩国的军队,虽然相处的日子不多,但由于赵润身上也有一半卫人的血,是故南燕军大将军卫穆与赵润颇为亲近。

顾念这份情谊,魏王赵润重用了鄄城侯卫郧,让后者取代了仍有些偏向卫王费的卫邵,成为卫国军队的主帅,这让鄄城侯卫郧受宠若惊,曾经对魏国的几丝不满,当即烟消云散。

在出示了天策府的令牌后,司马尚、司马弢兄弟二人顺利来到了城内的城守府,从守城的卫国军队手中交割了兵权,暂时掌握了这支卫国军队。

之所以说是暂时,是因为这支卫国军队日后将会被调回卫国,并非是作为司马尚的直属军队,而司马尚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期间组建他直属的军队,为日后攻略齐楚两国做准备。

同理,还有被魏王赵润任命为「任城守」的将领,前韩国上谷守许历。

“听说,陛下有意将商水游马一分为三,其中两部分交予兄长与许历将军?”

在司马尚的家眷忙着打扫城守府准备入住的时候,司马弢好奇地问道。

司马尚闻言微微一笑,问道:“你哪听来的?燕王告诉你的?”

“哈哈。”司马弢笑着说道:“兄长不知,燕王对此相当眼红啊。”

司马尚笑而不语。

平心而论,如今的魏国已有不少骑军,比如魏将博西勒的羯角骑兵、燕王赵疆的南燕骑兵、河西守司马安的河西骑兵等等,但论最有名气的,依然还是商水军一系的「商水游马」。

而现如今,魏王赵润准备将商水游马军的「游马重骑」,连带着韩国在上次魏韩战争中所剩无几的「代郡重骑」,在一分为三之后,以军中老卒为骨干,重新整编扩军,分别交给马游、司马尚、许历三人。

毕竟齐鲁两国多平原丘陵之地,是颇为适合骑兵的战场。

“对了。”

好似想到了什么,司马弢从怀中摸出一本书籍,一脸坏笑地丢给了兄长。

“《轶谈》?”

司马尚不解地看了一眼弟弟。

“朝廷礼部紧急命人刊印的。”司马弢坏笑着说道:“愚弟万万也没有想到,兄长竟然是陛下早些年派往韩国的奸细!”

“啊?”司马尚一脸莫名其妙。

“翻翻你手中这本轶谈就知道了。”司马弢忍着笑说道。

司马尚满心疑惑地翻开了手中这本轶谈,在翻到记载自己轶事的那一篇后,顿时目瞪口呆。

原来,曾经在这本书籍中被魏国抹黑的他,今日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高瞻远瞩的魏王’早些年安插在韩国的奸细。

“这简直……”

司马尚哭笑不得,他感觉这本《轶谈》写的实在是太扯了。

“兄长你就知足吧。”司马弢忍着笑说道:“燕绉大人被写得最离奇,说什么在北海与魏军作战时碰到了仙岛上的仙人,被仙人点化,顺从天意归顺了大魏。靳黈大人呢,可能是那帮人实在是编不出来了,居然干脆说当年是印错了,错将‘暴鸢’写成了‘靳黈’……不过我个人觉得,这多半对暴鸢将军不愿投魏的报复。”

听闻此言,司马尚表情表情的翻看着手中的这本《轶谈》,心中暗暗嘀咕:也不知暴鸢将军在看到这本书后,将会是什么表情。

而与此同时,在韩国蓟城一带,在韩王然的陵墓内,宁愿给韩然守墓亦死活不肯投效魏国的韩将暴鸢,此刻手中正捧着这本《轶谈》,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原因很简单,在这本魏国紧急刊印的《轶谈》中,那些小说家们将当初靳黈、冯颋、公仲朋、田苓等人的所作所为,全部记在了他头上。

要命的是,还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仿佛活脱脱要将他塑造成被诸魏将赶来赶去的蠢材。

“噗通。”

暴鸢竟被气得昏厥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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