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官僚帝国

酒足饭饱之后,黑夫躺在有暖炕的屋内,继续翻阅着他请张苍挑拣抄录的齐地文书、典籍。外面北风呜呜的吹,让他心神不宁,索性将书一放,回想起与王贲的对话来。

“四十名秦大吏、长吏、百石吏, 治四十万临淄人……这要能管得过来,那才有鬼了!”

秦朝跟课本上的所说的“封建帝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封建已被法家打倒废黜,被始皇帝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它是一个崭新的官僚帝国,有中央和地方两套官僚体系,以代替封邦建国。不再有侯王卿大夫拱卫四方,支撑这个帝国运转的, 是成千上万的“秦吏”!

秦朝的地方官吏,有大吏,长吏、百石吏、少吏之分,大概是省厅级、处级、科级和小科员的区分。

大吏便是郡上的郡守、左右郡尉、郡丞、监御史四到五人,以及大县县令,这群省部、省厅级干部,爵位少上造到五大夫不等。

在大吏之下,秩四百石至二百石,是为长吏。这群处级干部,包括正处级的县尉、县丞,以及郡上各曹掾、啬夫、长史等副处级,爵位公乘到官大夫。

百石吏就更多了,郡上的士史、尉史、卒史、主簿、牧师令,县上各曹掾,还有乡啬夫、游徼, 爵位官大夫到不更,相当于科级干部,例如沛县的萧县委组织部长和曹院长。

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之秩, 是为少吏, 比如沛县的刘亭长,这些人是大秦真正的基层公务员,一般都是不更爵以下。

过去十年间,黑夫从小公务员混到省部级干部,对这座行政金字塔再熟悉不过。

他和御史府的张苍聊过天,知道不算少吏,秦朝的大吏、长吏、百石吏加到一起,大概八千人。

以目前的四十个郡算,平均一个郡两百名官员。

若按照人口分,全国近三千万人口,平均下来,8个官管一万人,再有几十名当地少吏协助,配合上什伍连坐制,极其细致的秦律,完全能将地方治理得服服帖帖,这也是后世“皇权不下县”在秦地不存在的原因。

“但这仅限于关中、南郡等统治多年,已适应秦法的地方,临淄可不一样啊……”

秦朝讲究异地为官,大吏和管司法、戍卒的长吏,百分百是从外郡调任的,在临淄城,他们的数量加起来,仅有四十人。

但治理一地,不熟悉风土人情的外来者,就像是聋子、瞎子,还得有土著辅佐,故其他的长吏、百石吏,多从当地士人中征辟。

这就相当于,一个空降的秦吏,管着七个临淄本地官员,通过他们的口舌手脚,才能约束下面的数十名少吏,再推移至上万黔首。

不是秦不想往这边输送更多官员,而是一国并六国,能用的官吏全都外派了,你临淄需要官吏,难道燕赵楚魏就不用?

再者,临淄到咸阳,两千多里地,以这年代的交通情况,快则月余,慢则两月,通讯手段限制了统治半径,临淄显然在这半径之外。

除了官员比例、距离外,治齐还有一个大难题,那就是语言……

正思索间,外面传来推门声,接着是共敖询问的声音,是陈平回来了……

……

陈平还是老样子,每到一地,先在市肆里转一圈再说,不愧是曾出塞当过间谍,差点把冒顿单于阴死的谋士,一地山川险阻,道路城郭,陈平都了然于心。黑夫之所以能在王贲问他“入齐何见?”应答如流,多亏了这一路来,陈平将他的见闻记录在纸上,一一呈给黑夫过目。

今天来到临淄,陈平在稷门就下了车,要去游览他曾心向往之的稷下学宫,接着步行穿越半个城区。

陈平换下了落满雪的裘服,入室拜见黑夫:“郡守,下吏回来了。”

黑夫亲自给他温酒,笑问道:“陈生,今日去稷下,有何收获?”

陈平搓着冻僵的手,放到火炉上面,叹气道:“无甚收获,百年前极盛的学宫,稷下先生早跑光了,收录的书籍也全被搬回咸阳。”

“而王贲将军的部下将学宫当成了军营,昔日邹衍、田骈、慎到、荀卿讲学的桃林,如今已经被驻兵砍伐一空,当成柴火烧。衡门前的泮池,一群军汉在那洗衣游泳。曾几何时,响彻临淄的辩论和读书声,如今只剩下卒伍训练的吆喝……”

陈平虽然家贫,却好读书,也算个学子,他年少游学时的梦想,就去稷下拜一位黄老名师,可如今终于来到此处,却成了这般光景,脸上难掩失望之色,这也是他对秦政最不满意的地方。

黑夫默然,这座古代大学的衰败,跟秦的政策不无关系。不过,稷下虽衰,稷下先生们却大多去咸阳做了博士,希望能在新政权里有一席之地,继续以学术入政。虽然他们依然有资格翻阅、抄录秦从六国掠夺来的书籍,但只是装饰品,不得重用。

恢复稷下当然是不可能的,黑夫一个胶东守,手也伸不到这来,而且这种做法,无疑是对皇帝舆论统一的政策宣战,他只能从暗处出发,尽量避免“焚书”事件发生。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是不读书的……

“纸张已通行数年,官员开始习惯用此物抄录法律,书写奏疏、爰书,只是民间运用还不够多,我要不要添一把火,让这天下,处处皆是稷下呢?”

这时候,陈平自知失言,连忙停止了这个话题,说起了他在临淄城区的所见所闻。

“倒是见了临淄之繁华,只可惜,我欲询问事情时,不管用关中雅言,还是洛阳雅言,亦或是梁地方言,跟临淄人都是鸡同鸭讲,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黑夫这些年东征西讨,结识了许多人,也听过五花八门的方言,全天下综合起来,方言大概有十四种之多,分别是:秦、西秦、晋、

梁、赵魏自河以北、郑韩周、宋卫及魏之东部、齐鲁、燕代、燕代北鄙朝鲜冽水、东齐海岱之间淮泗(青徐)、西楚、南楚、东楚(吴越)。

这是大的分类,各处方言还能细分,有三十四种之多。而秦地方言和齐鲁方言的区别,比后世陕西话、山东话的差距大多了。

于是黑夫给陈平说起了,他在临淄听小百度张苍讲的故事:“有楚国大夫想让其子学齐语,便请了一位齐国夫子,来教其子。但这楚人之子周围有许多楚人整天在打扰他,同他用楚语交谈,刚学会的齐语没几天就忘了,就这样过了一年,即便那楚国大夫用鞭子鞭挞其子,他依然学不会齐语。最后,那大夫便将儿子带到齐国,让他在这庄岳之间居住,那楚人之子为了与旁人交谈,不得不学齐语,不出一月,便学会了。”

这个故事叫做“一傅众咻”,也说明了,黑夫他们家的西楚方言,与齐鲁方言不能互通。

陈平道:“别说是临淄和咸阳、大梁、安陆了,我听闻,临淄与胶东,虽同属于齐地,却一样不能互通。”

因为胶东郡方言夹杂了大量古时的东夷淮夷词汇,属于“东齐海岱之间”的青徐话,和齐鲁话还不是一个调调。

这也是单纯由外来秦吏,绝不可能治理齐地的原因,双方语言不通,还统治个鬼啊。

这种统治显然是不靠谱的,后世有言,令出于上而行于下,咸阳的一条政令,在临淄郡县一级或能被严格执行,但到了乡、闾,就要大打折扣,普及到个人头上,就跟没有似的。

而从下而上看,齐人有自己的文化、历史、方言,有学术自由的大学,有关市几而不征的贸易。两代庸主以黄老思想统治齐五十年,使齐人丁兴旺,无战乱之扰,大伙每天吃着海鱼,鼓瑟吹笙,蹴鞠六博,晒晒太阳,优哉游哉。

忽然有一天,他们的国亡了,君王被拎到异乡活活饿死,自己则被一群空降的,满口陌生语言的关西秦吏管着。

秦律严苛,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游侠吵嘴打个架都不行。昔日地位不俗的商贾,一朝沦为社会底层,盐铁两大产业也被官府没收,不能穿绫罗绸缎,每做一笔生意都要缴纳重税。普通黔首也不好过,得应付比齐国时沉重数倍的徭役,不心怀怨愤才怪。

如果黑夫生而为齐人,估计早就出海当海寇,占据岛屿,随时准备反攻大陆,打倒秦帝国主义,为恢复齐人的自由而战了……

可惜,尉省长的屁股如今坐在秦一边。

想到这,黑夫不由悚然:“秦在齐的统治,真犹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浮于表面。齐之临淄三百闾,却吏不知其民,民不信其吏。也难怪历史上,一朝有事,豪强袒右振臂于市,则千万人响应,诛杀数十秦吏如屠猪狗般简单,一夜之间,举城皆反。秦在关东的统治,也如土崩瓦解……”

“我在安陆当县尉时,身边全是语言相通的乡党,所以不管是练兵还是施政,都很轻松。到北地做郡尉,那里是关西,离咸阳又近,虽有戎人,但也有大量对秦忠心不二的军功地主。北地良家子都被我收纳为骑士,所以做起事来,也没什么阻碍。”

但此次去胶东赴任,才到临淄,黑夫便已经意识到,等待自己的,将是和过去截然不同的局面!

诚如叶腾警告的他话。

“要当心!当心自己成了一条脱离熟悉水域,困在浅滩上的海大鱼!”

……

是夜,黑夫和陈平针对到了胶东郡,应当如何治理,还谈了许久。

到了次日,他要去拜别王贲时,才进其府邸,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吏员女婢都低着头不敢说话,那些个王氏的门客,则眼睛通红,明显刚哭过。

黑夫心中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妙,进了待客的厅堂,却见昨日还打扮得一丝不苟的王贲,却披散着头发,双目悲苦,枯坐在席上,手里紧紧攒着一封信。

“王将军……”

黑夫唤着王贲,王贲这才抬起头,知他是来道别的,便叹了口气,拱手道:“尉郡守慢行,王贲便不送你了……刚刚收到咸阳的消息,家父,逝去了!”

PS:14系是林语堂先生根据扬雄《方言》整理出来的汉代方言概况,秦代的方言差距可能更大。

(本章完)

第475章 冰冻三尺

“去年在咸阳北郊恺歌振旅时,武成侯看上去还十分硬朗,谁料说去就去了。”

离开正披挂上黑白二色的王贲府后,共敖有些低落,他虽然素来高傲,但对王翦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还是十分佩服。

他仍然记得, 初次见王老将军,是七八年前,在秦楚交战的前线,秦军高筑壁垒拖了楚军几个月,他们闲得浑身发痒,黑夫便做出了椭圆形的兵球,带他们在草场上扑打竞逐,挥洒汗水,一时此戏风靡全军。

当时,王翦前来观看了几场比赛,称赞说:“士卒可用矣。”

最初共敖不理解秦军久顿,等楚军撤走时,他们忽然全军前进,打得其大败,才恍然明白,这是老将军的计谋啊。

不解变成了敬佩。

王翦,他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元帅,当年六十万秦军,几乎人人都听过其名号,此时听闻他逝去,顿时有种英雄落幕的感慨。

叹了口气,耿直的共敖又跑到黑夫车舆上安慰道:“主常说, 是从王老将军身上学得了兵法,如今逝者已去,还望主勿要太过伤痛。”

刚才在王贲面前, 黑夫是当场洒泪的, 一半演技,一半伤心,他一边哭还一边说:“武成侯,乃是教我兵法的夫子,又是为我说亲的媒人,于情于理,我都我当以弟子之礼戴孝,斋戒半月祭之!”

而此时的他,臂膀上的确戴着一块孝布,在车上看着道旁铺满霜雪的田亩里闾愣愣出神,见共敖过来劝慰,便道:“伤心已过,我现在,在为王老将军欣慰。”

共敖奇道:“有何慰可言?”

黑夫道:“老将军年近七旬而逝,无病无痛,天下有几人能求得来,此其一也。”

“其二,王将军灭燕赵楚三国,为大秦,也为这纷争已久的天下立有大功,虽久不废,千年不朽。他死前封侯拜将,死后入飨勋庙,与武安君白起并列,可谓赢得身前身后名。”

后世素有战国四大名将之说,一般都认为,起、牧、翦、颇,用兵最佳。但李牧、廉颇,白起三人,且不论战场上的高低,最终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鄙语云,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白起料敌合变,出奇无穷,声震天下,然不能救患於应侯,最终落得个自刎杜亭。但王老将军为秦将,夷六国,其所措必胜,立于不败之地,却能被陛下师事之,善始善终。”

这是尤为不易的,需要君臣的默契和信任、容忍。

“其三,陛下哀之,重赏王氏,将其子王贲将军从关内侯升为通武侯,准其回咸阳奔丧。其孙王离,亦能直接继承武成侯之位。王氏依然一门二侯,而且是两彻侯,比先前更为尊贵,加上老将军得的田宅赏赐,子孙可富贵不绝。”

黑夫说完后,问共敖:“若你死时有此三点,还会遗憾么?”

“咦……还真是。”

共敖挠了挠头:“主这么一说,我也开始为老将军高兴,不过封侯留名这种事,是王老将军、少上造这样的人才做得,敖也可不敢想。”

“有什么不敢想的?”

黑夫却道:“多年前,我在安陆和利咸、东门豹、小陶、季婴等人说过一句话,公侯将相,宁有种乎?王老将军,不也是从卒伍之间一步步升上来的?当时你不在,我现在也将此言,送给你!”

战国名将依次落幕,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但作为后来者,亦不能输于他们!

言罢,让共敖自个琢磨,黑夫却在想:

“王贲这次回咸阳奔丧,再来齐地,起码是三四个月后的事了。虽然他将驻军兵权交给了副将统帅,还要增加驻军数量,但少了王贲这座令齐人畏惧的大山,齐地四郡,被压制已久的各方势力,恐怕会乘机喘口气,活动活动手脚。”

之前也说了,秦朝对齐地的统治,就跟浮萍一样不可靠。

王贲一走,可能会间接导致,黑夫治理胶东郡的难度,一下子从困难调成了地狱,而且还是铁人模式,无法存档……

“治胶东,比打匈奴还难啊。”

黑夫暗暗吐槽,他在咸阳时就听说,这几年来,胶东守尉必须依靠豪强诸田才能治理地方,还常有对秦心存不满者亡入海外,投靠一位叫“沧海君”的夷人首领,使那儿成了反秦势力聚集的大本营,以至于沿海盗寇不断。

还有胶东郡内部的儒生、方士等活动频繁,又该怎么处置?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秦始皇安排他来这,恐怕不止是为了几个月后的海滨巡狩,亦有考验之意吧?

所以黑夫在进入胶东之前,就必须通过这几个月收集到的信息,做出判断:

谁会是你的敌人?谁会是你的朋友?你的统治,将依靠谁来维持!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再过数月,始皇帝东巡至胶东时,他想看到些什么,我又要让他看到什么?”

……

肩负重压,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黑夫不敢再沉浸在对王翦的缅怀中,离开临淄,渡过淄水后,他们加快了速度,不过数日,就抵达了胶东郡的地界……

依秦朝官场规矩,二千石上任,郡县吏员是要至郡界相迎的,黑夫刚才到潍水,却见结冰的河流对岸,冷飕飕的暮风卷过,狂野中枯树簌簌。

但冰封的渡口亭驿处,仍然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群官吏,正翘首而盼,见车队抵达,连忙隔着河作揖,又小心翼翼地渡过河,过来拜见黑夫。

时值腊月下旬,一年里最冷的日子,河流已经冰封冻住,无法行船,黑夫瞧见,过来的几个官吏,居然是让人背着渡过冰面的……

他微微皱眉,但等其上岸后,也就不见怪了,奉上官印,自称淳于县令的人,已经五十多岁,一把长须。

唉,在秦朝,这算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体谅体谅吧。

淳于县令倒是惊讶于黑夫的年轻,踌躇不敢轻易下拜。

黑夫让陈平检查了对方官印,同时也将表明己方身份的符节给他们过目,确认彼此身份后,才颔首道:“淳于县令,听你的口音,是渭南人罢?”

淳于县令这才相信眼前的小年轻,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忙不迭地作揖道:“郡君怎知下吏正是渭南人?”

黑夫道:“我数年前奉陛下命,在渭南造纸,住过一段时间,故而知晓。”

接着淳于县令解释说,马车载人的话可能太重,得卸下人才能安全渡河,他们可以让人过来背郡守过去。

奉命来背人的是几个皮肤黝黑的背夫小卒,大概是当地人,他们扎着椎髻,衣裳单薄,抿着嘴,看黑夫的目光好奇又畏惧,但一旦黑夫看过来,便拘谨地移开了眼睛。

“不必了。”

黑夫却拒绝了,笑道:“我年纪尚壮,七尺男儿,塞外风雪沙漠也如履平地,何况是一条冰冻河流?既然冰厚能行人,走过去便是。”

他可记得,后世也有一些官员去下乡时,途径水淹路面、小河都要当地人背着渡过,被拍了照片传到网上,遂成丑闻,实在是有些难看。淳于县令毕竟年纪大了,他可不想这样。

这下,淳于县令也不好让人背了,只能硬着头皮,让本地人在前引路,他们是当地渡口小吏、渔民,常年混迹河上,对入冬后潍水的厚薄了如指掌,一边走,还用木棍探索冰面厚实程度,只有他们挥手,后面的人才能跟上。

踏足冰冻的河面,淳于县令的鞋履有些打滑,且冻得直哆嗦,见旁边的黑夫及部众却如履平地,脚上鞋履怪异,不由惊奇。

黑夫解释道:“北地、贺兰比胶东更冷,九月飞雪,四九天时大河凌汛,开春始解,没少在冰冻的河流上往来。故让工匠做了这雪地靴,羊皮包裹,极其暖和,靴底再刻上纹路,便不打滑了。”

“原来如此。”

淳于县令打量着来客们身上的羊毛衣,头顶的狗皮帽,加上雪地靴,这就是黑夫鼓捣出的北地冬日三件套,这已经成了北地将吏的标配。

走到河心时,每走一步,似乎都能听到脚下传来兹兹的开裂声,让人心惊。

他们的速度放得更慢,黑夫看向这条宽两百余步的大河:“这潍水,每年都会冻住么?”

淳于县令道:“下吏来此为官数载,几乎每隔一年冻住一次,腊月中旬冰封,季春上旬解冻,今年的冬天,比往常冷啊。”

黑夫心道:“才半个多月,看来冻的不太结实……难怪不能行车马。”

淳于县令心倒是很大:“有本地渔父带路,郡君放心,方才背负下吏过河,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这说话时,面前探路的当地人却停了下来,大声用胶东方言说着什么。

黑夫注意到,淳于县令来此数载,却在当地人说话时,依然面无表情,竟需要小吏转译,不由心里对此人评价更低了几分。

“郡君,探路的人说,先前过的地方冰面有些开裂,不安全,要往右边挪挪。”

于是队伍偏向右方,又走了二十余步,却是共敖大声喊了停!

淳于县令不明所以,黑夫却严肃起来,他们的最前方十步外,是三名本地人。其后五步,则是共敖和四名门客护卫,此刻共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剑,大声请黑夫退后,同时质问前方的人道:

“这冰面,怎么越来越薄,乃公好歹也是在塞北冰雪里打过滚的,你欺我不知?”

前方三个当地人对视了一眼,明白自己露馅了,他们也豁出去了,慌忙举着棍棒,朝共敖等人冲来,但目标,却是其身后的黑夫!

三人口中大喊着陌生的胶东话,但这一次,黑夫觉得,自己听懂了。

“诛秦(qing)吏(lv)!”

PS:本来晚上是不想码字了,忽然想起肯定有很多单身狗读者深夜寂寞,于是就在你们以为没有更新的时候,更新了……开玩笑,祝大家七夕快乐……不对,我应该问,大家七夕快乐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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