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7.第1508章 贤能之士

第1508章 贤能之士

密植……

相交于朱厚照和张信的欣喜若狂,方继藩皱起了眉头,他一听密植,便觉得不靠谱起来。

这密植,哪怕是后世,也是坑的啊,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需大量应用肥料,造成水污染,除此之外,其他的问题,也是不胜枚举。

可见朱厚照和张信激动的厉害,方继藩却是狐疑了。

朱厚照太高兴了,倒没注意到方继藩眼中的异色,直接拉着方继藩便走。

方继藩也想去瞧瞧,便跟着去了。

试验田都是阡陌,过不了车,只好步行,朱厚照健步如飞,张信更是走的稳当无比,只有方继藩在这泥泞的田埂,一路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方继藩放眼看去,眨了眨眼,有点懵。

这……叫密植?

猛地,他才想起来了。

古人所谓的密植概念和后世是完全不同的。

古人的土地肥力有限,再加上水稻的种子也颇多缺陷,因而种植的极为稀疏。

而现在,所谓的密植,恰恰是从原来的稀疏变得紧密了一些而已,勉强能达到后世的水平。

此时,一株株的秧苗已经生长了出来,这个时候还是青色,虽生出了幼稻穗,可稻谷还未成熟。

放眼看去,密密麻麻的稻穗连绵一片。

这在方继藩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张信和朱厚照却激动不已。

朱厚照欣喜万分的道:“老方你看看……你看看……真要成了。”

方继藩却无动于衷,朱厚照则指着隔壁的试验田道:“看看其他的,只怕到时产出的谷子,还不及这里一半呢。来人,来人,将这试验田的数据取来。”

早有屯田校尉在此驻扎了,一听太子的吩咐,忙是取了簿子来。

这簿子里,明明白白的记录了氮肥的施肥多少,中途有无虫害,所用的粮种为何,灌溉了水量多寡。

朱厚照细细的看着,边激动的道:“若是能够成功,这亩产……一定不低吧,眼下绝大多数的稻田,一亩也不过产三百多斤,这亩地能有多少斤?”

开辟了上千亩地,统统都作为试验之用,绝大多数试验田,效果都不理想,只有寥寥几亩,大有希望,而一旦能成功,那么……这些记录下来的数据,就是最宝贵的经验,往后只需按着这个方法来进行推广即可。

不只如此,这也证实了氮肥的成果。

研究院里,生产出来的肥料有上百种之多,而绝大多数,都是失败的。

只有眼下这个配比,效果却最是惊人。

张信眼睛放光。

事实上,消息已在屯田卫和研究所里传开。

不少的校尉和生员已经一批批的前来观察秧苗了。

甚至不少生员开始去获取稻田里的土质和水质,想要拿回去研究。

毕竟,这可能是一次稻田种植史上巨大的进步。

这一次试验的成果,催生出来的关于农学的论文,将是海量的。

关于氮肥的研究。

关于土质的研究。

关于虫害的研究。

关于种子的研究。

这积累出来的数据,将会大规模的引用,到了来年,在这个研究基础和数据基础上,可能还有新的进展。

方继藩云淡风轻的道:“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太子殿下别高兴的太早,需得稻谷成熟了再说。”

这一番话,不啻是给朱厚照和张信泼了一盆冷水了。

是啊,在没有收货之前,谁知道这幼穗会不会成熟。

说不定因为这肥料或者是种子的原因,它不长了呢。

张信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朝方继藩作揖行了个礼:“齐国公教诲的是,不过眼下,这一亩试验田已经最可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成果了,所以此地需好好的保护起来,暂时不可再让人下田研究了,除了照料的校尉,附近不得有人随意来往。”

这话……分明是针对着朱厚照去的。

他怕啊,太子殿下太莽撞了,可别让他把这稻田给糟蹋了。

方继藩颔首点头:“是这个道理,眼下话别说太满,从今日起,你在此盯着。”

方继藩说着,心情很淡定。

在大获成功之前,他可不想过于乐观,装逼遭雷劈嘛。

西山这儿,许多人却是激动不已。

为了这试验田,花费了无数的银子,数不清的人力,何况还有这些年来,无数屯田校尉和农学生员们宝贵的经验。

而答案,就要揭晓了。

张信拼命的忍住激动。

他很清楚,一旦成功意味着什么。

虽然他不敢相信,其实……即便是失败,他也是能够接受的。

毕竟……这么多年来,从事农学,带出了无数的弟子和校尉,可他也很清楚,失败是家常便饭的事,总结失败的教训,汲取成功的营养,才最重要。

朱厚照可再没心思管其他了,他激动的让人取了一些土样和水样,兴高采烈的跑去研究院了。

…………

鸿胪寺。

在这段时间,这个外藩使臣们居住的场所里,络绎不绝的士人,却是隔三差五前来拜谒。

以至于在这里,总是门庭若市。

鸿胪寺的迎客主事刘尚对此,已经习惯了。

不过门庭若市,给予鸿胪寺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奥斯曼使臣所在的院子,送走了一批的读书人,而后刘尚前往此处。

苏莱曼却在此,显得很是激动。

他来此已有三个月了。

三个月的时间,让他对于汉文化,有了许多深刻的了解。

因而,他来时,本是让人铺了羊毛毯,一应的装束,也都以奥斯曼为主。

可现如今,他却是穿着一袭汉家的儒杉,微卷的头发也蓄了起来,他依旧还是瘦弱的样子,此刻,他的厅堂上,挂了一副山水画,此画意境深远,与奥斯曼国和佛朗机的画全然不同,那大片的留白,给予了苏莱曼极强的想象空间。

他时不时的会抬头看着画,看着那点墨的山水,感受着这留白中的意境,竟是如痴如醉。

案牍上,是四书五经。

圣人的著作,确实极有道理啊。

大一统……

盐铁制……

还有……车同轨、书同文……

读到这些的时候,他身躯竟不禁在颤抖,激动的脸都红了。

奥斯曼原本不过是一个部族,此后吞并了无数的部族,征服了数不清的国家,最终……才成为了跨越三洲的帝国。

除了伟大的君主之外,在地方上,却多有豪强,他们或为总督,被称之为卡夏,几乎掌控了财权和军权。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分封制呢?

这么多的家族,在君主强势的时候纷纷效忠,而一旦君主弱势,则进行叛乱,甚至对君主提出非分的要求。

不少的部族,虽是臣服,却在帝国紧要之时,却不肯兑付他们向君主的承诺,挟兵自重。

要用礼法去约束臣子,让他们知道仁义礼信,要用盐铁之政,去掌控帝国的财权,同时……需推广一样的文字,让帝国的每一个部族,都说同样的话……

若如此……才可以缔造世上最伟大的国家,传承万代。

方才,他与许多的儒者讨论了关于教化的问题。

只有教化,才可以使百姓只知君主,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刘尚进来厚,朝苏莱曼行了个礼。

苏莱曼此时道:“真是一个幸福的太子啊,他拥有数不清的贤能之士,可是他竟不能去采纳他们的忠言,居然远离他们……这叫……亲小人,而远君子……”

苏莱曼发出了叹息,有几分羡慕,又有几分嘲讽。

刘尚不禁道:“什么?”

苏莱曼这才回过了神,此前,不过是喃喃自语。

可哪怕是喃喃自语,他说的也是汉话。

在他看来,他要学习汉言,就必须贯彻始终,只有熟练的掌握,才能体会到四书五经之中的精髓。

那些大儒和读书人,都是可敬的学者。

他们似乎对于任何问题,都十分的精通。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极深的哲理。

只有熟练掌握这门语言,才能听懂他们的话,理解这些深邃道理的本意。

苏莱曼失笑,看着刘尚,用汉话道:“刘主事,今日,你又想和我讨论吗?你想讨论什么?”

刘尚没有过多的表情,甚至带着继续肃然,轻轻摇头道:“不,下官是奉礼部之命,特来催促王子殿下,及早递交国书的。”

“噢。”苏莱曼不以为然的样子:“这不是最要紧的事,我现在荡漾在知识的大海里,就像一条肥美的鱼。”

他用的是肥美来形容。

让刘尚突然下意识的,居然觉得嘴角有点湿润,饿了。

差点想岔了,刘尚倒是没忘了自己此次所来的目的,便又道:“这是至关重要的事,王子切切不可怠慢。”

苏莱曼却皱了皱眉:“这也是礼吗?”

“是。”

苏莱曼便道:“既然如此,只好如此了。我能在国书中提出邀请你们的读书人,前往奥斯曼定居吗?请不要误会,我对大明充满了善意,这些读书人,在我看来,都是至宝,一屋子的黄金也无法媲美他们的价值。”

…………

推荐一本书,叫《九龙吞珠》,你看,这名字这么霸气,蛮好看的。

(本章完)

第1509章 国书

苏莱曼说到此处,眼里放光。

他徐徐道:“奥斯曼虽大虽强,横跨千里,带甲百万,可却是各族混居,信奉的神祇各有不同,正因如此,以至族群与族群是割裂的。需独尊一术,确定君主定一的思想,此后再效大明一般,效科举,考八股,则可以将一只手握成一个拳头……这是治国的良药啊。”

他说着,却又郁闷起来。

这些日子,他不断在思考。

苏莱曼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

他每日都需思考,他的志向是征服波斯,是西向意大利,夺取奥斯曼人长久垂涎的领地。

可奥斯曼已历经了十代君主,虽是不断的膨胀,却依旧止步于奥地利……

深吸一口气,他眼里闪过了一丝锋芒。

经过了许多年卡夏的历练,早已铸就他坚毅的性子。

某种程度而言,他与中原的汉武大帝,都有着同样的性子。

聪明,有大志,却也固执!

他们也同样用铁腕和坚强的毅志力掌控着他们的天下,一旦确定了目标,便不为所动,便如钢铁。

他淡淡道:“若有人反对,那又如何,用你们的道理,我是他们的父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们可以胡服骑射,我奥斯曼又有何不可。不错,不错……”

刘尚在旁听着苏莱曼的痴语,他心里却是酸溜溜的。

别人家的王子啊。

别人家的王子每日都在琢磨着治国之道,而自己家的太子……据说现在在很用心的……耕地。

苏莱曼回过神来,看了刘尚一眼,道:“我带去大儒,将孔圣人之学编写出来,设八股,开科举选官,再请诸儒生们在我的国都里讲授学问,你认为可以吗?”

刘尚:“……”

苏莱曼不禁一愣:“你在想什么?”

刘尚只道:“并没有。”

“不,我看出来了。”苏莱曼呷了口茶。

他其实一开始并不喜欢喝茶,可慢慢的,却喜欢上了,一旦喜欢上,便爱不释手。

当这茶水入口,就仿佛数千年的中原文化,随着这淡雅的茶水徐徐的流入自己的口中,使自己可以品味到这独特的东方韵味。

刘尚露出一丝苦笑。

苏莱曼却有着别样的精明,他那看似文弱的身体里,带着不符合他年纪的小心思,别具深意的道:“你又在想你的太子吗?”

刘尚一怔,随即连忙摇头:“没,没有。”

苏莱曼却是微笑道:“你不必害怕,其实这些日子,我与诸儒们接触,但凡提到了太子,他们都是纷纷摇头,虽不敢言,可从他们的面色上,便已是一目了然。我太了解你们的心思了,你们见我在谋求富国强兵之道,而你们的太子却迄今还像个孩子一般……是吗?”

苏莱曼说得很直白,刘尚想要争辩一点什么。

毕竟,他是汉臣……却最终哑言,觉得这样的争辩没有太多的底气。

苏莱曼见他为难,随即又笑道:“算了,国书之事,我会尽快奉上的,并不会与你为难,是了,这些日子,多谢你的辛劳。”

说罢,他朝一旁的侍者使了个眼色。

侍者会意,随即,竟是取出了一块金子。

这金子是实打实的,半个拳头大小,直接送至刘尚的面前。

刘尚贪婪的看了一眼金子,却忙摇头:“殿下这是何意?”

苏莱曼温雅的道:“你们是礼仪之邦,我也是明理之人,这是你多日照顾的酬谢,一个好的君主,将不吝啬金银,这是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刘尚脸一颤。

他家的太子若是也能这样对他,该多好啊。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再想到自己的房贷,似乎还无穷无尽,一想到这未来数十年都要偿还的债务,刘尚的心很疼。

可随即,他正色道:“我乃明臣,岂可受外邦恩惠,倘如此,便失了臣道。王子殿下厚爱美意,刘尚心领,只是这金子,却是万万不能收下,若是殿下看不起我刘尚,就请将它收回,如若不然,便是小看了下官了。”

苏莱曼面容一肃,心里想,这是君子之国啊。

刘尚说完这些话,却还是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金子,他想抽自己,真是要面子不要里子啊,却还是努力的摆出一副决不妥协之色。

…………

弘治皇帝看着奏报,觉得甚是奇怪。

自自己提起了这个叫苏莱曼的人,现在倒好,厂卫那儿打听来的消息,都是无数人对这苏莱曼王子交口称赞。

说他礼贤下士,说他崇尚儒学,好学不倦。

虽没人提及太子。

可弘治皇帝隐隐觉得,有人将这苏莱曼当做了一面镜子,成了太子的反面。

弘治皇帝对此,似也没说什么。

他和这些大臣不同,弘治皇帝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倒是方继藩上奏来的一封关于俸禄的章程,引起了弘治皇帝的极大兴趣。

其实俸禄需要改变,这已是刻不容缓的问题。

在保定等地,其实俸禄已经不同了。

毕竟自从选吏为官之后,这些吏员,总要让他们养家糊口,连低级吏员,都自征募而来,而不是从前单纯的杂役,你就得必须让他们脱离生产,专心为吏。

吏的薪俸有了,上头的大吏、司吏乃至于官,俸禄自也要逐级改变。

甚至还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吏部所选的吏,开始分派到各省各府,这选出来的吏,其俸禄是吏部拟定的,他们的薪俸,居然不比当地寻常官员要低,盖因为当地的官员,遵照的又是另一套俸禄体系。

而今,国库的收入已是今非昔比,京察的同时,更改俸禄职级,又成了新的问题。

照例,还是保定那儿的经验进行推广。

内阁对此的态度,却显得有些暧昧。

毕竟做臣子的,都是圣人门下,不好意思谈钱。

这索要更高俸禄的事,谁都不能提,也只有方继藩提出来才最合适。

可内阁呢,态度却是暧昧不清,模棱两可,在票拟里,只扭扭捏捏的提了一笔:“或可商榷。”

而后就……没有了。

弘治皇帝心里了然,指了指奏疏,带着几分慎重的道:“厂卫这些日子,将心思放在这上头,查一查各地物价,以及若以当下俸禄,官吏若无其他进项,生活是否困苦……”

萧敬连忙躬身道:“奴婢遵旨。”

不久,有宦官来:“礼部尚书张升觐见。”

弘治皇帝颔首:“宣。”

张升进来,行礼。

“陛下,奥斯曼递交国书。”

张升取出了国书,本来这国书之事,是不必张升亲自递进的,无奈何上一次陛下为此特意申饬过礼部,因而亲自来了。

弘治皇帝颔首,其实国书嘛,就是做个样子的事罢了,里头的内容,不看也大抵知道是什么。

弘治皇帝道:“那便寻一个吉日,宣奥斯曼使者觐见吧。”

“是。”

说罢,弘治皇帝便低头,又预备继续看奏疏。

可感觉到张升没动静,便抬头起来:“张卿家,还有何事吗?”

张升道:“这奥斯曼王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弘治皇帝搁下了御笔,饶有兴趣的看着张升:“朕听说奥斯曼国,乃是万乘之国,带甲百万,非寻常小国可比,此番他们有意,重建商路,这并非是坏事。卿乃礼部尚书,若是其使有什么要求,可尽力满足,其国遣使来访,我大明以礼相待,本是理所当然。”

“此事,有些不同。”张升显得有些期期艾艾的,略有为难之色。

陛下,这可不是小要求啊。

弘治皇帝皱眉,莫非……要求很不合理?

若如此,这就是冒犯天威了。

弘治皇帝脸上多了几许肃然之色,淡淡道:“说来朕听听。”

张升道:“这王子希望……大明能够允他要求饱学之士西归。”

饱学之士?

弘治皇帝皱起眉头,诧异道:“此人野心勃勃,竟想要朕的院士吗?”

张升心像扎了一下,忙摇头:“陛下,是儒生。”

“噢。”弘治皇帝呼了一口气,似乎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不过……这似乎也有不妥,于是道:“朕知道了。”

对此,弘治皇帝只是模棱两可的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随即,他挥挥手:“卿且告退吧。”

这个要求,很奇怪啊。

不过……看过厂卫的奏报,细细想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弘治皇帝待张升走后,却是对萧敬道:“召方继藩觐见。”

一个时辰之后,方继藩气喘吁吁的进来,行礼道:“陛下,召臣何事?”

弘治皇帝深深看了方继藩一眼,朝萧敬努努嘴:“你且看看奥斯曼的国书。”

方继藩从萧敬的手中接过了国书,大抵看了看,这国书和其他的国书没什么不同之处呀。

“二衬看不明白。”

弘治皇帝淡淡道:“奥斯曼王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在我大明征辟儒生西行。”

方继藩:“……”

其实他还真不意外,不过……

这苏莱曼,真是个人才啊。

方继藩见弘治皇帝犹豫不定的样子,眼里却透出了笑意,突然意味深长的道:“陛下啊,奥斯曼人……有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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