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山鬼

冉青已经用血符召出了三尊邪主,可他竟然还能举起血符召唤……这超乎常理的一幕,别说作为厉鬼的李红叶了,就连赶尸道人刘芳都懵了。

“……冉家娃子,你到底有几尊邪主?”

不是说走阴人背后的邪主,只有一尊吗?

白雾之中,鲜血涌动。

冉青手中的血符融化、不断流淌。

但这一次血水中涌动出的气势不再像之前那么可怕。

嘈杂刺耳的声音,从血水中传出,一道道高矮胖瘦不同的古怪影子从血水中爬出来,它们有些似人、有些似兽,但即便似人的那几道红影也怪模怪样的。

邪主们从血水中爬出来后,便兴奋的冲向了前方的大雾。

“哇哈哈哈哈!李红叶!”

“冉家小子的心上人!”

“撕了她!再拖回去给冉家小子配种!”

邪主们兴奋大叫,发出只有冉青能听懂的怪异嘶嚎。

祂们源源不断的从血水中爬出,朝着前方的大雾跑去。

那庞大的数量,看得所有人震惊。

哪怕对傩戏面具有些许了解的墨离,此时也瞠目结舌:“……好多!”

这血水中爬出来的邪主并不强大——相较于之前的三尊邪主。

可祂们密密麻麻的数量,多得吓人。

平日里冉青的背后,原来有这么多邪主?

很快,冉青脚下的血水干涸,那些冲进大雾中的邪主疯狂且躁动的搜寻着雾中躲藏的李红叶。

而低头的冉青,发现自己手脚上的所有指甲全部没了。

这一次被献祭掉的,是他的指甲。

冉青没有丝毫停留,再一次取出血符、高举。

他耳边的邪主嘈杂声,已经炸得他脑袋都快裂开了。

没有出来的那群邪主,全都在躁动催促冉青。

随着血水流淌下来,这一次,就连最淡定的龙宗树也不由得侧目、惊讶看过来。

源源不断的诡异血影,从冉青的脚下向外爬。

鬼眼羊神给的鬼眼,令他有了随意使用血符的底气。

当冉青的脚下血水再一次干涸时,冉青的头上变得光秃一片,身上的汗毛也全部消失,一身的毛发尽数被献祭。

而他耳边的吵闹声,总算消停。

还剩一小部分邪主没能出来,但祂们并不值得冉青去使用一枚血符。

冉青冷漠抬头,前方的血雾中嘈杂声刺耳。

散开狂奔的邪主们很快找到了李红叶的踪迹。

在那大雾之中,传来邪主们兴奋的咆哮、怪叫。

祂们源源不断的朝着李红叶冲去,哪怕被血尸撕碎踩烂,这群邪主也完全不怕,反而兴奋大叫着赴死。

血符召来的邪主投影,即便死掉也不会对祂们本体造成任何损伤。

一只只的邪主在大雾中惨死,冉青耳边的邪主吵闹声渐渐地又刺耳起来。

当耳边的吵闹声多到某个程度后,冉青便举起血符、再次念诵咒语。

鲜红的鲜血淋漓而下,冉青脚下再一次爬出了源源不断的血红邪影,这些邪影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朝着大雾中被拖住的两具血尸冲去。

石室外,大地在震颤,万鬼在嚎哭,古罗鬼卒们的诡异乐器在疯狂合奏。

三尊邪主挡住了整个暴动的鬼国,足足两分钟!

当第一尊邪主的投影撑不住、被恶鬼们分食淹没时,石室内的冉青立刻拿出血符、口诵咒语。

接连的三张血符,令石室外接连倒下的三尊邪主陆续出现。

祂们冷酷的矗立在鬼国中央的高台旁,将这座高台化作了恶鬼难以接近的禁区。即便整个古罗鬼国残存的恶鬼全部涌来,即便那些阴祟恐怖的惨白鬼影疯狂演奏。

可三尊矗立在高台旁、与石台登高的庞大红影,却似天柱般屹立不倒。

石室内,大雾中的李红叶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源源不断的血红鬼影从冉青脚下爬出,似乎无穷无尽、悍不畏死的向她淹没而来。

即便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血尸,以及冉剑飞化作的飞僵,此时也都遍体鳞伤、处境凄惨。

可连续献祭自身、使用血符的冉青,仅仅只是揭开胳膊上的绷带、又用了一枚鬼眼后,便迅速痊愈、完好无损了。

看到这一幕的无头恶鬼,在大雾中发出怨毒躁动的低吼。

“……冉青!”

恶鬼只是邪戾,却并不愚蠢。

冉青的计划很简单,要用这无穷无尽的邪主大潮淹死它!

那些邪主源源不绝,死了可以在血符中立刻复活。

可无头恶鬼、还有恶鬼身旁的僵尸,它们受了伤可不能立刻复原。

此消彼长下……

无头的恶鬼暴躁嘶吼,试图冲破邪主们的大潮逃离。

可就在这时,怨鬼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它的声音变得冷静、淡漠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怨气冲天。

“冉青。”

理智那一面重新掌握主导的李红叶,冷漠道:“你身上的鬼眼,一共有五颗吧?”

“想跟我打消耗战,靠数量把我耗死?”

李红叶冷冰冰的道:“你这恶鬼面具的确邪门,后面竟然有这么多邪主。”

“而那尊鬼眼羊神,也真的多管闲事……因为我算计了祂的走阴人,就给你那么多鬼眼针对我吗?”

“明明是邪主,却对人类抱有善意……真是可笑……”

李红叶的理智回归,冷漠低语。

她没有试图逃离,否掉了恶鬼那一面的逃跑计划。

虽然面对这潮水一般涌来的邪主,逃跑躲开似乎是最优解。

但此时暴动的古罗鬼国、同样是巨大威胁。

它要将鬼王炼成血尸、完成报复一切的计划,就必须尽快逃离这里、等鬼国中的恶鬼们冷静沉睡后,再重新返回。

它不能再让这古罗鬼国中的恶鬼们继续暴动了。

无头女鬼猛地飘了起来,落在了父母炼成的两具血尸中央。

她没有头颅,却依旧发出了声音。

“那就正面做个了断吧,冉青。”

“你的邪主源源不断,但最强的三个邪主、在外面帮你抵挡恶鬼。”

“现在你身边的这些邪主……呵……”

李红叶冷笑着,轻易的碾死了一只朝她冲来的血红邪影。

注视大雾前方的无头鬼影,冷冰冰的道:“集合我们一家三口的所有力量,一击杀掉你,就能破掉你的计划了。”

“可惜,我本不想让你和那婊子死得这么干脆的……现在却没办法了。”

李红叶幽幽低语着。

大雾中的无头女鬼,飘落在了两具血尸肩膀上。

两具血尸并肩而立、站在一起。

飘落在血尸肩膀上的无头女鬼,透明的身躯突然与血尸融合。

同时,石室内涌动的大雾朝着两具血尸翻涌而来、源源不断的汇入血尸体内。

这些大雾,本就是血尸的煞气,如今随着血尸收回煞气、巨大的石室内迅速变得视野清晰。

石室最中央漂浮的阴森石棺旁,两具血尸粘在了一起。

它们像是两块融化的雪糕,身躯连接触碰的地方源源不断的滴落鲜血。

凄厉的痛苦惨嚎声,从血尸体内发出。

那是李红叶、她母亲,以及她父亲的。

一家三口被炼成血尸的他们,这一刻,再一次遭受到了惨死时的痛苦。

而空旷石室大门边矗立的冉青四人,对此却没有任何意外。

将李红叶逼到血尸合体的这一步,本就是他们的计划。

血符献祭的随机性太强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被献祭的会是什么器官。

如果运气倒霉、接连被献祭了重要器官,那么羊神给的鬼眼根本撑不了多久。

——血符也准备得不够多。

对于冉青而言,胜算最高的办法是逼李红叶同他决战。

他的帆布包里,还静静的躺着三张比血符还要凶戾可怕的鬼符咒。

一直没有拿出来,就是等最后一刻!

前方,雾气散尽。

吸收了全部雾气的两具血尸,完全黏在了一起。

它们的五官,拥挤的堆在同一张脸上。

丑陋惊悚的外貌,就算在僵尸之中、也是最惊悚渗人的顶点。

按照冉家炼尸术里讲述,这种一家血亲同时祭练而成的血尸,一旦融合为一,因为太过邪戾恐怖、甚至可能直接招来天雷。

如果遇到这种血尸,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它们引到室外空旷地,想办法招引天雷降世。

但这里是乌江鬼界,没有天雷。

冉青深吸了一口气,道:“……按照计划,你们稳住。”

墨离、龙宗树,以及赶尸道人,他们全都护在冉青身边。

再加上冉青身边漂浮的那几百张符纸风暴。

这些是冉青作终极一搏的全部力量。

帆布包里的三张鬼符咒,冉青捏住了其中一张、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张鬼符咒,需要消耗三年阳寿。

另一张鬼符咒,有二分之一的概率令冉青命丧当场,也有二分之一的概率不需要献祭代价……赌命。

最后一张鬼符咒……

《巫鬼神术》中,最禁忌的三道邪术,此时都在冉青的帆布包中躺着。

这是比血符还要强大、也更禁忌的力量。

如果冉青所有的准备都不足以击杀血尸,他就只能动用这帆布包里的禁忌力量了。

石棺旁,融为一体的丑陋血尸,变得更加高大、邪戾。

它歪着头、怨毒的盯着冉青。

这一次发出的,不再是李红叶的声音,而是李红叶母亲阴冷尖利的嗓音。

“……冉剑飞的娃。”

它怨毒不已。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痛苦的声音。

他在哭嚎着:“……不怪他们家啊!不怪飞哥!冉青,你快跑啊!”

这个哭嚎的中年男人,显然是李红叶的父亲。

但他哭嚎绝望的个人意愿,显然没有被他的家人尊重。

听到中年男人痛苦嚎哭声的冉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悲悯。

原来,这一切的悲剧,只是缘于一个疯婆子的一厢情愿……

但事已至此,看到前方的凶戾血尸,冉青缓缓的站了起来。

他身边的符纸风暴,在一根根红绳小人的拖拽下疯狂旋转。

而血水中爬出来的邪主红影们,则不管不顾、只知道癫狂兴奋的朝那血尸继续冲去。

“……吃了它们!”

“吃!吃!吃!”

这些躁动的邪主,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冷静理智。

李红叶的声音,在血尸中冷冰冰的响起。

“……永别了,冉青。”

庞大丑陋的血尸一步步的走来,庞大的身形踩得石室地面在震颤。

那些朝着它冲去的邪主红影,全都被它轻易撕碎、踩爆、嚼烂。

一家三口合为一体后,它们终于展现出了这种用亲缘怨恨为牢祭练而成的血尸真正力量。

庞大的血尸冷漠的穿过邪主涌动的红潮,踩蚂蚁般的将这些邪主一只只踩死。

涌动的邪主们,再也无法阻止血尸到来。

而冉青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手,伸进了帆布包,随时准备发动那禁忌的鬼符咒。

可就在这时,一只消瘦、高大、竹竿般的人影走了出去,出现在了冉青几人面前。

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负责警惕对付飞僵的龙宗树,此时竟然独自走出,像一堵消瘦单薄的矮墙般、静静屹立在冉青三人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异状,看得冉青瞳孔骤然收缩。

墨离更是发出了惊恐的叫声:“……宗树!你干嘛?快回来啊!”

他们四人的阵型,是提前设计好、不能乱的。

可此时龙宗树却毫无征兆的一个上前,迎着前方的血尸而去。

那状况,好像是他要独自面对这恐怖的血尸。

冉青难以置信的喊道:“宗树!回来!”

一向沉默寡言的宗树,从不拖后腿、从不办蠢事。

可现在……难道这血尸还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宗树被血尸蛊惑了心智?

冉青焦急不已,试图上前将宗树拖回来。

可那背对三人的瘦高少年,却平静无比的说道:“……你们不要动,站在原地就好。”

“冉青,你别碰包里的那几张符。”

“交给我就好,没问题的。”

消瘦似竹竿的少年,语气温柔,平静的仰头看着眼前的恐怖血尸。

那天地都难以容下、在人间会引来天雷的血尸朝他走来,龙宗树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惧怕。

他幽暗深邃的眼眸中,闪耀着的、反而是某种解脱般的神采。

盯着前方的恐怖血尸,少年轻声道。

“……李红叶,你不是说没有生魂、就对付不了你吗?”

少年双手垂落,丢开了手中的竹球,肩头的火焰也全部熄灭。

突然间变得毫无生气的少年,他平静的对血尸道:“其实,我就是生魂……”

“或者说,山鬼!”

少年变得惨白、透明的嘴唇里,发出阴冷似夜风般的幽幽嗓音。

“我被你害死,已经一个月了……”

“一直在等今天……”

(本章完)

第424章 朋友

一个月前,市三中操场。

低矮老旧的旧教室外,大雾涌动、遮蔽操场,连稍远一点都无法看清。

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吵闹着,在老旧的教室内进行着体检。

脸色苍白、穿着浆洗得发白校服的冉青,一脸惊恐的站在女生体检的教室门口,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在他身后,身形瘦高似竹竿的男生一脸担忧、犹豫过后,从后面轻轻的拍了他的肩膀,和他说了什么。

但不等两人详谈,隔壁的教室里,冉青的朋友们突然涌出,他们嬉皮笑脸的把冉青淹没、带走。

没有人理会一旁的瘦高竹竿。

边缘人似的瘦高少年无措的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冉青被人带走,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那被朋友簇拥着的冉青,已经走开了。

犹豫的少年似阴沟老鼠般沮丧低头、一个人走进雾里。

他刚才隐约看到了同学冉青的身后,好像跟着什么东西,那像是被僵尸缠上的征兆……

但是……

瘦高的少年喃喃着,自言自语。

像是在警告自己,又像是在劝说自己。

“不能多管闲事。”

妈妈说,做人不能多管闲事,爸就是多管闲事才死掉的。

我最多……最多提醒他一声……

嗯……提醒一声就行……晚点找机会,提醒他……

他们冉家是炼尸家族,跟僵尸缠着应该不奇怪……

对,肯定是这样,他们冉家可是炼尸的。

就算真是什么僵尸纠缠,冉青肯定比我更懂。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了。

要是我跑过去跟他说,说不定会得罪他……他可能会觉得我在怀疑他家的炼尸本事。

嗯……妈说的对,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不要去跟他说了。

……

…………

腥风阵阵的巨大石室内,独自站在最前方的瘦高少年,消瘦得好似皮包骨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着。

那是恐惧,难以抑制的恐惧。

从小到大、总是边缘人、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不敢大声说话的他,像这样走到所有人的视线焦点中央,是人生的第一次。

他的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腿软。

前方的血尸狰狞丑陋、凶煞渗人,如梦魇中的怪物。

可双腿在本能的颤抖发软的瘦高少年,眼神却出奇的平静。

他幽幽的注视前方的血尸,道:“……我从小就是胆小鬼,软弱、不争气。”

“就算是同龄的孩子对我凶两句,我都不敢说话,谁都可以欺负我,我也没什么朋友。”

“我爸对我恨铁不成钢,我妈总是骂我不够勇敢,他们总想着逼我勇敢、强硬起来。”

“可他们越是打我、越是骂我,我就越懦弱。”

“或许我骨子里,就是个胆小怕事的懦夫。”

“所以一个月前,冉青你被僵尸缠上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了一些痕迹,但我却不敢去提醒你。”

“我妈让我不要多管闲事,但我从小到大、哪有勇气多管闲事……我就是一个胆小的懦夫。”

龙宗树幽幽的说着,双臂垂落在身侧、头颅也颓然的低下,像一具没有气息的行尸走肉。

他在幽幽的讲述着自己的情况。

但这充满挖苦厌恶的自我讲述,更像是自暴自弃般的抹黑。

石室前方的诡异血尸,则僵硬的站原地、不敢上前了。

听到“生魂”这个关键词,血尸不敢轻易动弹,那是对血尸克制最大的天敌。

这一刻,整个石室内的焦点、都落在了颓然低头的龙宗树身上。

冉青、墨离,两人都无比震惊的盯着他,看着这个相处一个多月的同伴。

他们一个是走阴人当代传人,另一个是数千年前的鬼王复生……可他们都没有发现,身边的宗树原来是个死人!

冉青下意识的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幽幽低语的瘦高少年,却依旧在自说自话的审判着自己,打断了冉青。

“……高一的时候,我跟我妈、我爷爷他们说,冉剑飞叔叔的儿子是我的同班同学。”

“他们让我跟你做朋友、多帮你、要报答你家的恩情。”

“可你成绩那么好,身边那么多朋友,就连邻班的漂亮女生都喜欢你,老师们也都对你关心有加,我这样的人、哪有资格来帮你。”

“我甚至不敢去跟你说话,从来都没有朋友的我,肯定会讨人厌。”

“我只能骗我妈、骗爷爷,说我跟你关系很好,已经是好朋友了。”

“但实际上两年高中,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满十句。”

“看到你被僵尸缠上,我不敢去提醒你,既怕你生气。”

“也怕提醒你后,会需要找家里人帮忙。要是我妈知道我骗了她两年,她……”

吸了吸鼻子的龙宗树,没有继续说下去。

提到母亲,即便已经变成死人的他,却依旧充满畏惧。

他颓然的低下头,喃喃道:“我想着,一只僵尸而已,没什么可怕的,你们冉家那么厉害,你肯定没什么危险。”

“那只僵尸离你也还远,还没彻底缠上你。”

“它真威胁到你的时候,我再来帮你也来得及……我说服了自己。”

“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我就是懦夫,我害怕僵尸、害怕跟你说话,更害怕我妈发现真相。”

“我什么都不敢做,只想着糊弄过去,可最后,却把自己糊弄死了……呵……”

说到这里,颓然的少年自嘲的笑了起来,笑得无比讥讽。

他幽幽的说道:“……我莫名其妙的死了,就在六婶死后那几天。”

“死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连谁杀了我、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当然,现在已经清楚了,杀死我的、就是那种看不见的怪物。”

“李红叶母亲请养鬼人下咒,咒杀当年与冉剑飞叔叔同行的所有人,试图用这种办法杀死躲起来找不到人的冉叔叔。”

“那怪物卡在六婶身上太久了,等到六婶一死,怪物立刻盯上剩余人。”

“就像冉青你明明没有参加过十年前的那件事,可你是走阴人、又是冉剑飞叔叔的儿子,因为血脉和传承被那种看不见的怪物盯上一样。”

“我十年前没有去找鬼王棺,可我爸去了。我爸死在十年前,那个看不见的怪物、就顺着诅咒找到了我、将我害死。”

“而爷爷为了帮我查清我死亡的真相,无意中闯入了梅花山后面的那片松树林、也被李红叶盯上,最后不得不自杀、将自己炼成山鬼躲藏。”

“我和爷爷,看起来是被李红叶一家害死的。”

“但我心里清楚,害死我们的、是我自己,是我的胆小懦弱,是我的忘恩负义。”

瘦高的少年幽幽低语道:“如果我当时能鼓起勇气提醒你,去乡下请爷爷帮你,或许会有不同的结局。”

“说不定能帮助六婶,那样六婶不会死,爷爷也不会死,我或许也不会死……”

龙宗树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少年咽下了所有辩解的话,只是喃喃的说道。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冉青,墨离,抱歉,我一直在骗你们。”

“我根本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人,我是死了、才来帮你的。”

“我胆小懦夫、忘恩负义,害死自己是我咎由自取。”

“但现在我至少能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用我这个生魂、帮你削掉这血尸的煞气。”

话音落下的瘦高少年,猛地抬起头、双眼锐利的盯着前方的血尸。

龙宗树张开双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古怪的竹球。

这个竹球,与龙老爷子给他的其他竹球看似相同、但竹球中内部写的符咒却明显不太一样。

掏出竹球的少年猛地将竹球扯开,竹条崩断瓦解的竹球中,飘出一个身形透明的老人鬼魂——冉青几人曾见过的龙老爷子。

宗树的爷爷,原来一直被他带在身上!

看到这一幕的冉青,猛然大惊,顿时明白当初离开石院子时、为什么山道上能听到龙老爷子说话。

原来龙老爷子,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石室内,阴冷的寒风猛然升起。

那竹球中飘出来的老人鬼魂,阴冷的怪笑着、毫不犹豫的朝着前方的血尸冲去。

血尸看到鬼魂飘来,试图躲闪。

可它身上翻腾恐怖的煞气,却好似对那生魂有着巨大吸力。

龙老爷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被那血尸吸走。

老爷子怪笑着大叫道:“大孙子!爷爷先走一步!”

声音落下,龙老爷子透明的魂体重重撞在了血尸之上。

那庞大魁梧的丑陋血尸猛地僵住,体表流淌的鲜血肉眼可见的开始凝固、变黑,它身上翻腾的尸煞邪气也迅速消散。

短短数秒钟的时间,发出凄厉嚎叫的血尸便跪倒在地上、痛苦至极。

它的一身血煞怨气,竟被一具生魂直接削去了三分之一!

而站在最前方的少年,也朝着血尸走去,显然要步爷爷的后尘。

冉青猛地上前,焦急喊道:“……宗树!”

他试图拦下朋友。

可外面却突发传来可怕的轰鸣,一尊邪主倒下了,源源不断的恶鬼开始朝着石台冲来。

刚抬脚的冉青被迫僵在原地,急切的拿出血符高举、口诵咒文,要立刻将邪主投影出来。

他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同伴上前,却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飞速蠕动的嘴唇只能念诵血咒——一旦外面的恶鬼涌进来,石室内所有人都要死。

一旁的墨离,立刻焦急出生:“宗树!可以了!不要去啊!”

“我们已经能对付血尸了!”

“你留下来跟我们一起,我们能回去的!”

“山鬼虽然是鬼,但你们家族的这个法子、不是还能存活很长一段时间吗?”

“我们一起回人间啊!”

墨离急切大喊,为冉青喊出了他无法说出的话。

可前方的宗树却笑了笑,摇头道:“跟你们在一起的这一个月,很开心……”

瘦高少年并没有回应墨离的话。

他只是轻声笑着、自顾自的讲述着自己的心情。

从小懦弱、胆怯怕事的他,平生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洒脱。

他大踏步的上前,朝着那魁梧恐怖的血尸走去,方才还不受控制颤动发软的双腿,此时已经脚步稳固坚定如铁凿。

他在生命中的最后时刻,笑着道:“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了真心的好朋友。”

“你和冉青都不嫌弃我话少、懦弱,我真的很开心。”

“如果我一开始就能鼓起勇气来帮冉青,应该会完全不一样。”

少年轻声自语着:“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只是在赎罪罢了。”

“我一开始,就应该帮冉青的。”

少年已经走到了血尸身前。

魁梧血尸身上翻腾的煞气,对生魂有着巨大吸力。

少年的魂体不由自主的朝着血尸飞去。

而他也没有进行任何抵抗。

眼看少年即将消失在血尸之中,石室内回荡的走阴人念咒声终于停下。

焦急的冉青,大声喊道。

“……宗树!”

你不是赎罪,你从没有欠我什么、也没有欠任何人什么啊!

而且最开始你来帮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自己的死因啊!

你死了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帮我!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足够多了,是我欠你的、我欠你的才对啊!

冉青的双眼变得血红,闪烁着焦急痛苦的泪花。

“你别去啊!”

他宁愿折寿三年。

甚至愿意赌命!

之前写下的那三张符咒,就是为了保住所有人、保住同伴。

可他的同伴,却在一开始、就做好了自我牺牲的准备,并且沉默的准备着、没有告诉任何人。

冉青大声呐喊着,可这一刻,他却连劝说的话都来不及多说。

刚开口喊出一句,下一秒,少年的魂体便消失在了血尸体内。

那本就僵硬痛苦的血尸,再一次凄厉惨嚎起来。

血尸身上凝固的鲜血,纷纷朝着地上脱落,化作无数细碎的血痂、并带着血尸腐臭的烂肉。

方才还魁梧凶戾的血尸,眨眼间就缺失了身上大量的皮肉,露出了一根根乌黑的骨架。

李红叶怨毒痛苦的声音,在血尸体内传来。

“……龙宗树!”

她怨毒的唾骂着这自我赴死的爷孙两人。

或许在龙老爷子死的那一天,他们爷孙就已经计划好了今日的一切。

要逼李红叶一家合体,再对血尸献祭、一次性击倒三具血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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