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京兆府争论

李承乾夹起了一个包子放到了狄仁杰的碗中。

狄知逊有些惶恐,言道:“还不谢过殿下!”

狄仁杰连忙行礼,“谢太子殿下赐。”

“可以吃包子,但不能喝酒。”

“小子谨记殿下教诲。”

言罢,狄仁杰双手抓起这个大肉包子,畅快地吃了起来,此刻幸福得睁不开眼。

李承乾道:“老许,这崇文馆还有多久完工。”

“回太子殿下,这一次人手足够,半月就能完工。”

李承乾给老先生夹了一块肉。

这是温彦博第一次吃到红烧肉,本来上了年纪牙口不好,如今吃到红烧肉,感觉入口软烂。

“难怪高士廉让老朽一定要尝尝东宫的饭。”

“往后老先生想吃红烧肉,东宫都可以安排。”

“不用了。”温彦博拒绝道。

这位老先生终究不像舅爷与爷爷,没这么平易近人。

随后,他老人家自顾自喝着葡萄酿,狄知逊畅快地喝好几碗。

李承乾叮嘱道:“老许,你照顾好这几位。”

许敬宗起身行礼道:“殿下放心。”

京兆府的这场酒宴就当是给老先生接风洗尘了。

翌日,天才刚刚亮,狄仁杰就被工匠与京兆府的官吏吵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走出这间小屋,神色萎靡地坐在屋前,忽听京兆府传来争吵声。

心中好奇,狄仁杰就坐在后门听着。

不多时,后院传来了话语声。

“仁杰,爹给你买了茶叶蛋。”

寻声看去就见爹爹用一块布包着几个褐色的茶叶蛋。

狄仁杰也不知道爹爹是什么时候睡醒的,带来的茶叶蛋还冒着热气。

父子俩坐在一起吃着茶叶蛋,狄知逊道:“你爷爷让为父在长安为官寻个差事,如今为父却只能当个崇文馆的编撰,唉……”

狄仁杰剥去蛋壳,道:“听许少尹说过,太子殿下对崇文馆十分看重。”

“伱怎么知道的?”

狄仁杰咬下一口热气腾腾的茶叶蛋道:“昨天爹爹喝多了,孩儿听许少尹说的。”

“为父苦读十余年,就算科举也能入仕的。”

言罢,狄知逊再一想,又问道:“昨天为父喝醉之后,没有放浪形骸吧?”

狄仁杰回道:“喝多了就睡着了。”

“那就好。”狄知逊将余下两个茶叶蛋也给儿子,自己只吃了一个。

“爹。”

“嗯?”

狄仁杰的小胖脸蹙着眉,道:“这个茶叶蛋很贵吧,我们还有多少银钱?”

狄知逊摸索着怀中,拿出一个布袋子,与前几天相比这个布袋子缩水了很多。

京兆府内的争论还在继续,似乎在争吵模范县评比的事。

狄知逊将布袋子的绳口拉开,倒出一些铜钱,仔细数了数还有百余钱,他挠了挠头,道:“怎么就剩下这么点了。”

狄仁杰还在吃着茶叶蛋,看着爹爹苦恼地挠头思量。

“路上食宿花费大概有两百钱?马车五百钱,给旧友解囊相助,又是六百钱……”

说来说去,狄知逊发现了一个问题,要没钱了。

狄仁杰低声道:“要是太子殿下不在京兆府安排住处,爹爹要住在何处?”

狄知逊又将钱收了起来,惭愧地笑了笑,道:“先前暂住了那家酒肆的店家说过,为父与他商量过,给店家做一些杂活,教他们的孩子读书识字,你我父子就可以住下来,不用钱的。”

笑容中,狄知逊有作为一个父亲的从容,这种从容多少有些僵硬。

说完,十分疼爱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狄仁杰叹道:“难怪爷爷执意让孩儿一起来。”

京兆府内,李道宗看着几个县丞争吵着,拍了拍桌子。

众人皆是住口不言了。

许敬宗道:“今年各项评比都已做完了,按照约定泾阳县排除此次的模范县评比。”

刘仁轨很同意许敬宗的这个决定,道:“许少尹身兼泾阳县县丞,自当避开模范县评比,这是应该的。”

蓝田县的县丞道:“蓝田的赋税今年比渭南县高三成。”

这一次评比中竞争最大的便是蓝田与渭南两县。

尽管,都听说这个蓝田县与京兆府少尹的关系并不好,但这个蓝田县褚礼依旧是县丞。

许敬宗这个酷吏,不会因个人恩怨罢免这个县丞。

况且他也没有这个权力,当今太子也只是让他任职京兆府少尹而已,也并没有多大的权势。

不得不说,这个县丞面对许敬宗还是很硬气的。

李道宗沉声道:“那就让京兆府所有官吏投票,票数多者为今年的模范县。”

狄知逊与狄仁杰一直站在后方看着这场争论。

“现在关中都是这样行事吗?”狄知逊好奇观察着。

对狄仁杰来说,长安城的一切都很新奇,这里就像是一个新世界,与中原其他地方都不一样。

他要快点跟着爹爹读书识字,参与到这些人当中去,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长安,皇宫正在新修的凌烟阁外。

工部侍郎徐孝德近来很忙碌,他一边要管着凌烟阁的建设,还要管着京兆府崇文馆的建设,以及皇宫零星几处宫殿的修缮。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这是骊山送来的奏报,说的是骊山行宫的几处宫殿也年久失修了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知道了这个消息又会作何感想。

皇城内,此刻是最忙碌的时候,今年对朝中各部来说注定是忙得脚不沾地的一年。

李百药站在鸿胪寺外,正在与吐蕃使团送别。

桑布扎问道:“外臣还是不能见到太子殿下吗?”

李百药笑道:“太子殿下近来很忙碌,再者说尔等身为使者,太子殿下就算是不见你们也是情理之中。”

桑布扎失望道:“大相一直以为太子殿下是一个谦虚有礼的人。”

“呵呵呵,那是你们吐蕃人误会了,太子殿下只对品行高洁的人谦逊有礼。”

桑布扎板着脸,喝问道:“外臣再问一次,大唐还是不愿意给吐蕃互市文书是吗?”

“不给,再多的银钱都不给,这件事也不是下官说了算的,而是中书省商讨之后一致定下的。”

桑布扎望向四周的大唐官吏,大声道:“大唐发生的一切,外臣会如实禀报大相!”

李百药作揖道:“使者慢走。”

桑布扎转身迈着脚步离开了。

办完这里的事,李百药小声对一旁的官吏叮嘱了几句,而后快步走向中书省。

中书省外的阳光下,当今太子正在与李卫公下棋。

李靖自从熟悉了下象棋的规则之后,便对棋盘上的厮杀很痴迷,眼前的棋局上,双方厮杀得依旧惨烈。

“老夫喜运筹帷幄,太子殿下善于在厮杀之中交换棋子,一点点积累优势。”

李承乾看着棋盘回道:“大将军所言极是。”

太子的棋路没有太多的章法,双方不停地吃掉对方的棋子,李承乾吃了对方一只马。

李卫公又杀了太子的一个车。

“太子殿下,这个炮究竟是何物?为何一定要隔一个棋子,才攻杀。”

“大将军呀,炮很厉害的。”

李卫公面带凝重之色。

一个人影挡住了原本站在棋盘上的阳光,李承乾神色便阴沉了下来。

李百药连忙往一旁挪了两步,如此阳光又照在了棋盘上。

李承乾的神色这才好了很多,问道:“什么事?”

“殿下,吐蕃使团已离开了。”

“嗯,孤知道了。”

“正如太子殿下所言,关中入春之后他们就要离开,此刻已出城了,只是互市的事臣等按照吩咐没有答应。”

“辛苦你了。”

李百药的脸上有了笑容,低声道:“桑布扎是吐蕃的大臣为何不将他留下来,听说此人还记录许多有关朝中的章程,甚至是关中的治理方略。”

李靖手里把玩着刚刚杀下来的棋子,目光也看向太子。

李承乾缓缓道:“桑布扎不重要,他是吐蕃的文臣,就算是杀了他一样不能影响禄东赞的狼子野心,只能引起更多吐蕃人对大唐的仇恨,因此杀了他只能令人一时痛快,可从利弊来看,对大唐没有任何的好处。”

“孤不是惧怕吐蕃人,而是没必要杀一个人来引起吐蕃人对孤的敌视,吐蕃的牧民都是无辜的。”李承乾忽然一笑,道:“况且关中的治理之策不见得适用吐蕃。”

“如果禄东赞真的愚蠢到借用了关中的治理之策,那么孤会在渭水河边等待,只需要静心等待他的尸体就会顺着渭水河飘到孤的面前。”

“就如孔子说过的,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孤会在渭水河边,安静地等着禄东赞自取灭亡后,他的尸体从河中浮起来。”

李靖听完这些话,许久没有挪动自己的棋子,眼神带着疑惑,这个年轻的太子看起来是个很复杂的人。

不杀桑布扎,是太子不被一时的恩怨左右。

而现在放心让桑布扎离开,太子殿下也十分从容。

个人一时的意气不重要,重要的是杀不杀这个人于社稷来说到底有何好处。

如果只有弊端,那就不用杀了。

况且,从名声与言论上来看,太子殿下看得很清楚,大唐如果杀了这个吐蕃的大臣,只会让大唐的名声陷入被动中。

现在吐蕃大臣与唐人的官吏打了一架,唐人还能放任其离开,反而不计较,恰恰体现了唐人的豁达。

国与国之间的来往不是个人恩怨,放在外人的眼中,更体现了禄东赞寻个生病的借口不来大唐,敷衍大唐的太子的邀约。

更显得禄东赞是个言而无信,鼠首两端的小人。

太子尽管行事严苛,可在恩怨与社稷之间的取舍,这等明智的抉择已隐约像一个君了。

一时稍稍走神,李靖再看棋盘上的形势,刚刚的思路断了,这一刻又犹豫了,下一步要怎么走。

缓缓推动自己的卒子。

却见太子的马立刻杀了过来。

李靖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忽见棋盘上的形势大变,黑方已经杀到了将前,懊恼叹道:“老夫又输了。”

言罢,将手中的将翻了过来,盖在了棋盘上。

李承乾收拾着棋盘上,“大将军,下棋要专注呀。”

李靖不悦道:“明明太子殿下还分心与李百药讲话。”

李百药尴尬地笑了笑。

李承乾解释道:“可是孤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棋盘。”

“罢了,明日一早,再来与太子殿下对弈,下一次老夫一定要赢。”

“卫公慢走。”

等李卫公走远了,李百药道:“殿下,下官也就回去了。”

李承乾稍稍点头,整理好棋盘也准备回东宫了。

傍晚时分,关中对模范县的评比这才出来,蓝田县因一票之差输给了渭南。

因此,由去年一年的治理情况来看,渭南成了今年的模范县,并且可以得到京兆府的扶持。

所谓扶持也就是通过泾阳县的小猪以及家禽的分配,让渭南各家散养牲畜与家禽,并且还能够有京兆府给予的荣誉与肥皂奖励,还有两百贯的扶持。

两百贯是要还给京兆府的,按照双方的约定,两百贯用于建设渭南,不得用于其他开销。

每一次取钱都要说明用途,也不是一次都给渭南县。

渭南县可以通过这些银钱做更多的事,待三年之后,渭南要将这些钱还给京兆府,并且没有任何的利息。

李承乾看着京兆府的奏报,来回在东宫的前殿走着,这种模式只能慢慢来,这笔银钱还要自己这个太子批复,这是朝中的钱。

也不能将银钱大规模地借出去,也不会允许杜荷这么做,对淳朴的关中来说,凡事做得朴素一些最好。

脚踏实地一步步来,就像练习箭术那样,先将基本功练扎实了。

李治与李慎又回了东宫。

“又去喂鸭子了?”

李治道:“对呀,弟弟刚从太液池回来,它长大了不少。”

李承乾又拿起另外一卷文书,道:“挺好的,它若不能下蛋,养肥了之后就可以杀了。”

如今的太液池也就养着一只鸭子,这是晋王李治的宠物。

李治委屈道:“皇兄,它是弟弟的朋友!”

李慎打击道:“谁会拿一只鸭子做朋友!”

(本章完)

第157章 从来就不为自己

“慎弟,你是何意思?”

李慎又欢快地跑开。

李承乾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书,坐在东宫殿前。

李丽质搬着凳子坐过来,道:“我来帮皇兄批阅奏章。”

长乐公主一直都是太子殿下的好帮手,时常帮着处理东宫的奏章。

这在东宫是一件很寻常的事,可放在外人眼中,得知他们的奏章可能是长乐公主批复的,或许会被吓到吧。

李丽质看着兵部的奏疏,小声道:“兵部说李义府安排了六千个吐谷浑人做苦力,如今每天开销高达六百钱。”

李承乾道:“给兵部回复,就说让李义府将近日开销账目全部送来,他离开长安之时孤嘱咐过的,他手里账目是在的。”

“嗯。”李丽质点头做好批注。

东阳远远地看着,对刚坐下来的李治道:“皇兄是个很可怕的人吧。”

李治气馁道:“皇兄要吃了鸭子。”

东阳笑道:“皇兄能一边与姐姐说话,还能一边处理自己的奏章,一心二用的本领真厉害。”

半月之后,长安城内的崇文馆终于落成了。

长安的二月天,天气乍暖,昼夜温差大。

下了早朝,李承乾带着李治与李慎离开了皇宫,走向了崇文馆。

现在的崇文馆由温彦博老先生直领,主簿颜勤礼,编撰狄知逊,眼下只有这么三个人。

虽说眼前人很少,崇文馆刚刚建成,也不见得会有很多读书人来投效。

但李承乾并不着急,因为有了一个人才筛选的所在,只要慢慢发展,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今天是崇文馆正式落成的第一天。

李承乾带着两个弟弟,还有薛万备带领的一队护卫,走到崇文馆门口。

李治与李慎好奇地打量着四下,与预想的不同,这里没什么人走动,而且屋子也很小。

工部侍郎徐孝德刚完成了最后的检查,还要等着太子殿下看过才行,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还要拆了重建。

颜勤礼早就等在门外了,“太子殿下请进吧。”

李承乾揣着手走入崇文馆,本就是坐落在京兆府的后院,因此这里的建设一切都显得有些拥挤。

温彦博老先生从上座起身,作揖道:“太子殿下。”

“老先生并不用多礼。”

狄知逊与狄仁杰也是作揖行礼。

而后听了太子殿下说了不用多礼,狄仁杰就坐上一旁的椅子,晃着双腿。

只是孩子的目光移动时,也注意到了两道目光。

这两道目光,分别来自晋王李治与纪王李慎。

见皇兄还在与老先生讲着话,李治双手背负,昂首问道:“你是谁呀。”

“小子并州狄仁杰。”

“并州?”李治又问道:“并州是什么地方?”

狄仁杰又道:“并州是小子的家乡。”

面对狄仁杰的谦逊有礼,反倒让李治的趾高气昂有些不自在。

李慎好奇道:“狄仁杰?为何取这么一个名字?”

狄仁杰的小胖脸凝重道:“小子听家父说过,不过听完就忘了。”

“哈哈哈。”李治朗声笑道:“皇兄说的话,我也时常会忘。”

如此一笑,三个孩子很快就聊在了一起。

与老先生说话间,李承乾余光看向三个孩子,李治竟然在教狄仁杰如何画立方体。

孩子总是需要朋友的,如果他能够与狄仁杰相处得好也就放心了。

要是相处不好,大不了以后把他丢到军中去历练几年。

温彦博看完了手中的文章,低声道:“这里都是关于关中治理的方略,却没有思辨的文章。”

“老先生是觉得思辨很重要吗?”

见老先生抚须没有回话,温彦博道:“殿下想要更多的门生,就需要有这等思辨的文章,况且没有上好的文章才学是吸引不到门生的。”

李承乾揣着手,道:“孤应该招揽更有学识的门生,对吗?”

颜勤礼挽着右手的袖子,右手执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士族”二字。

温彦博道:“殿下建设了崇文馆,经营得好可以得到士族的支持。”

李承乾也拿起颜勤礼搁下的笔,在纸上写下“乡民”二字。

如此,颜勤礼的神色凝重了不少,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李承乾叹道:“这个崇文馆建设是孤的老师,也就是房相提议的,父皇允许的,可是孤从来不与士族子弟来往。”

温彦博深吸一口气,再问道:“老夫既然总领崇文馆,那定然会让崇文馆众人听从太子殿下号令。”

“孤知道,老先生也希望早日东征。”

温彦博欣慰点头。

李承乾接着道:“士族子弟往往有家族所系,他们的身份很复杂背景更复杂,或者是她们的母系一脉,又或者是母系的姊妹一脉多少都有联系,虽说士族是现成的,招揽士族能够减少很多的时间成本。”

“但他们那些人不是孤想要的。”李承乾又把手往袖子里揣了揣,道:“孤眼下不想被他们左右,在这天下万万千千的人中,士族只是很小一部分人,但这个世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在乡野里淳朴的农民。”

“换言之,这万千的淳朴乡民,才是孤想要的,古往今来一次次的实践都在史书上记录着,士族作为一个时代的精英集体,他们对读书人的垄断,恰恰是一种桎梏。”

温彦博闷声一叹,出气时候嘴边的胡须也跟着动了。

李承乾缓缓道:“老先生,这都是孤的一己之见。”

温彦博抚须再看眼前的文章,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李治走来说道:“这位老先生,皇兄说得不错,生产的主体从来不是士族,所谓精英也不过是想要脱离生产的那些人,他们为了脱产会不断吞并田地的。”

见到皇兄严肃的目光,李治讪讪一笑,道:“弟弟这就去接着去玩,不叨扰皇兄。”

言罢,他快步跑开。

温彦博低声道:“晋王殿下还不满十岁,就已有这种见地了吗?”

李承乾道:“老先生见笑了,孤的弟弟只是随口一说,您莫要放在心上。”

温彦博低声道:“殿下对世家士族是如何看待的,能与老朽说吗?”

李承乾又道:“目前为止,孤对他们的了解并不多。”

见这个太子惭愧一笑,狄知逊也愣愣地跟着一笑。

颜勤礼道:“这是京兆府给的地图,崇文馆需要在关中各县开辟学舍,并且通过讲学来吸引关中乡民?”

李承乾道:“孤确实是这么想的,就做这两件事,脚踏实地,一步步地走。”

温彦博叹道:“老朽会与府尹商谈的,但殿下舍弃士族,而选择乡民,少见一朝太子会这么做。”

“以后,有劳老先生。”

“殿下不用与老朽客气。”

李承乾又看着一旁正在与狄仁杰说着悄悄话的李治与李慎,道:“回去了。”

“皇兄,这就走了?”

“嗯,如果以后还想来,可以自己出来玩。”

两个弟弟听到这话,眉开眼笑地跟上皇兄的脚步。

孩子的需求是很简单,只要有了伙伴,他的童年就正式开始了。

不过东宫的孩子很特殊,他们所学所听的与其他孩子都不同,他们的认知能力比这个时代的孩子还要高出一大截。

李承乾道:“稚奴,慎儿。”

两个弟弟抬头看着皇兄。

“往后孤还会加深东宫的课程,要是学不好,就不用出来玩了。”

李治如今有了十足的动力,为了出来玩,他不会再倦怠学业了。

李慎道:“皇兄放心,弟弟一定好好学。”

翌日,尚书左仆射与右仆射是不上朝的,现在的李靖大将军虽说还会来朝中走动,但不参与朝政,尚书左仆射温彦博老先生也是一样。

尚书省是朝中空置的,许多与尚书省有关的官职,也都是虚衔,只领受俸禄,没有具体的职权。

自从父皇登基以来,尚书省便是这样。

李承乾看着朝堂,众人又在为了派谁去监理河西走廊的工事而争吵不休。

昨天李义府向朝中递交了河西走廊建设的近况,敦煌郡已建设好了,原本的敦煌郡已经废弃多年,但修建之后,依旧是一个可以收容数万人的城郡,许多散落在外的民户,也都迁入了敦煌郡。

一开始河西走廊的工事没什么关注,但眼下来看,李义府在河西走廊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朝中众人都觉得需要有人去监理工事。

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方争论不休。

李世民看这场争论起因的始作俑者,也就是当今太子,这小子最近很少在朝堂上讲话。

凡事都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他是一心建设关中了,可看最近的东宫起居注,这个太子平日里很清闲,清闲得可以与李卫公下棋一整天。

李世民侧目看着儿子,越看越不爽利。

总觉得这个儿子肚子里有货,可他又不想说出来。

“去年开春,李义府科举及第入仕,朕听闻是太子派出李义府前往河西走廊修建河西四郡。”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看向他太子。

李承乾呼吸平顺,缓缓睁开眼,道:“父皇,儿臣只是让他去河西走廊建设,至于往后的事,儿臣从未对他吩咐过。”

李世民沉声道:“太子行事应该有始有终才对。”

“父皇说的是。”

“那太子觉得河西走廊的工事该如何安排?”

“儿臣以为由父皇来选择监理人选最合适,修建河西走廊的事儿臣的主张,李义府又是儿臣派出去的,碍于立场,儿臣应该避嫌才是。”

朝臣纷纷信服,监察御史马周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陛下!派去河西走廊的监理不能与太子有联系。”

本就是太子主张的工事,自己修自己监理,这成了什么事?

况且朝中还拿出了五万贯,那都是朝中的钱。

见儿子又走回了他自己的位置,李世民沉声道:“御史台,刑部,兵部,大理寺,中书省各指派一人。”

“臣等领命。”

言罢,看李承乾依旧是一副雷打不动的作派。

李世民起声道:“玄龄,辅机来甘露殿议事,退朝。”

群臣纷纷行礼,退出太极殿。

午时,甘露殿,今天的陛下心情很不好,正在擦拭着一把横刀,横刀的刀面很亮,白色的布巾擦拭而过,能够见到陛下冷峻的眼神。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走入朝堂。

李世民这才将手中的横刀放下,“承乾近来很少参与政事?”

“回陛下,太子将朝中的钱粮调度之事交给了于志宁去批复,而太子也会过目的。”

听着房玄龄的话,李世民又问道:“朕听说崇文馆落成了。”

长孙无忌道:“回陛下,臣听闻崇文馆不会招收外人,目前为止只有温彦博与颜勤礼,还有狄知逊三人,听说许敬宗还身兼崇文馆编撰。”

“朕还以为他身为太子会给予仕途许诺,招揽许多名仕。”

房玄龄道:“陛下,自建设崇文馆以来,太子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李世民忽然一笑,道:“到底是你玄龄教导得好。”

就算是朝中任用官吏,陛下也有意无意地避开某些背景的人。

房玄龄行礼道:“太子殿下向来独来独往,好在殿下为人开朗,并不在意外人的言论。”

长孙无忌补充道:“陛下,这两年以来不论是京兆府或者是新建的崇文馆,太子殿下从未有过动用手中的官吏,来为自己取乐,京兆府也从未单独为太子做过事。”

“好。”李世民点头,道:“伱们两个一个是太子的老师,一个是太子的舅舅,口口声声都说太子的所作所为都不是为了他自己。”

事实就是如此,自从太子执掌京兆府,除了名声差了一些,也令关中各县闻之色变。

自始至终,太子都未利用京兆府,给东宫办什么私事。

就算陛下带着数落的语气,房玄龄与长孙无忌都低着头,面带笑容。

李世民竟有些失落,失落的是太子的能力越来越成熟了。

“朕许久没有与你们共饮了,还留有一些葡萄酿,共饮之。”

“谢陛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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