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李源:我可能有些卑鄙

“咣!!”

“轰隆隆!!”

天上惊雷阵阵,好似不将天砸破个窟窿来,誓不罢休。

一九陆陆年,农历丙午年,八月二十四。

李源骑着自行车,在泥泞的路上用力的蹬着。

尽管身上披着雨披,可秋雨依旧浸湿了他浑身上下。

后座上,一个女人躲在雨披里,紧紧抱着他,瑟瑟发抖……

李源蹬的更用力了!

目光透过雨帘,尽力看清前方的路,可是雨太大,始终看不清。

只能在泥泞中,凭感觉前行。

好在路上没什么人,只要用力向前即可,思绪难免翻飞……

这一年,国际上发生了不少事。

一月,小日子上映了首部关于奥特曼体裁的特摄片。

二月,老毛子的无人驾驶飞船“月球9号”在月球着落。

四月,美国首个人造泵植入心脏。

六月,美国无人驾驶飞船“观察者”号在月球成功登陆,同时向地球发回大量月球表面照片。

七月,英国这个号称现代足球鼻祖的国家第一次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冠军。

……

如果说国外精彩缤纷,那么国内唯一一件堪称大喜事的事,就是1月28日,中国导弹核武器试验成功,并在此之后,中程火箭首次飞行试验基本成功。

这款大杀器的成功,结束了外界对中国“有弹无枪”的猜测,也确保了未来十年,不管乱成什么样,也无人敢大规模入侵神州浩土……

五月以来,形势就开始恶化,大幕正式拉开。

到了大前天,老人家接见了小兵们后,形势便彻底崩坏了。

抄家、打、烧、砸成了主旋律,李源无力去改变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张建国带着他那些大多都是烈属子弟的哥儿们们,将那些提前踩踏好的点,都收了回来。

才不过三天时间,李源觉得自己脑袋里多了一座博物馆。

除了王世襄、朱家溍、还有那几位姓爱新觉罗的艺术家们的珍藏外,还有被誉为中国最后一个“大儒”的梁漱溟家的字画文玩,沈从文家里包括明代刊本《今古小说》在内的几书架珍贵书籍,红学家俞伯平珍藏的《红楼梦》资料,中国特有的刻瓷艺术家朱友麟,对了,全中国也只剩这么一个传人了,丞相曾经还特意下了文件,朱友麟的作品为国宝,不许出口。但原时空里,被砸了个稀巴烂,朱友麟也被打残致死……

还有诸如齐白石家的“白石画屋”,张大千前妻杨宛君家里存放的,张大千在敦煌石窟现场临摹的260幅唐代壁画……

原本悉数毁于一旦,如今大都得到挽救。

东西倒还在其次,至少如朱友麟、沈从文等,没有受到殴打和过分的羞辱……

还有一桩大收获,是李源得了信后,穿着一身学生服,混在人群里前往了郊区恩济庄。

那里埋有同治、光绪两朝的宫廷大总管李莲英的墓,凿开的墓穴里,只有头骨,不见尸骸,但墓中满是金银珠宝和瓷器……

李源有些惭愧……总感觉有些趁火打劫的意味,可能有些卑鄙。

可这些东西他要不取,要么被烧,要么被砸烂,要么消失的无影无踪,要么,成为权贵手里的珍藏……

还不如由他保存起来,终有再见天日的一天。

根本都不用去分辨什么真伪,一堆一堆的瓷器被堆放打烂,小山一样的名人字画被当街点燃。

至于什么宋、元孤本之类的书籍,随意散落地上都嫌碍事,被人踢的零散,到处都是。

想想刚穿越过来时,还曾想着去买古董,那八千块稿费到手后,险些就去搞收藏去了。

真要那么做了,这会儿就成哈批了……

“月香姐,到了!”

秦家庄,李家。

李源将自行车停下后,拍了拍后座上的人。

雨披里的人松开了双手,从雨披里钻了出来。

这是屋里也走出来人,李桂戴着斗笠,看着雨帘中的人,大声道:“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李源道:“爸,我师父在这还好吧?”

李桂大声道:“好着呢,在西屋睡觉呢,你小点声!”

李源:“……”

将自行车停靠在墙根,李源对正打量孙月香的父亲道:“这是我师父的大女儿,在大学教书,现在教不了了,被人拉去挨批,我半路把人抢走了,送这边来。”

李桂忙道:“好好好!闺女,到这就是到家了,快进去喝口热茶。”

孙月香鞠躬道谢,李源拉着往里走:“快进去吧!都什么时候了……”

里面显然已经听到了动静,赵叶红披着一件外套走到了正间,见女儿一身雨水狼狈进来,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孙月香开始哭,抱着赵叶红嚎啕大哭道:“那些学生们都疯了,要拉我去斗,还要给我剃成阴阳的头,拿墨水涂脸……”

李源嘿嘿嘿笑了起来,李桂骂:“你笑个屁!这是好笑的事?”

李母心疼,劝道:“老幺是想哄他师姐呢,伱别骂他。”

赵叶红本来气的发抖,经这么一打断,再看自己徒弟那张笑脸,忽然又觉得没那么气了,问道:“那你怎么到这来的?”

孙月香抽泣道:“源子让人半道上把我抢走了,说我有严重的错误,要狠狠批我。开始我快要吓死了,那群人比之前那波学生还凶,幸好回头把我送到源子这,不然我都不敢想象,还能不能活下去……”

赵叶红看向李源,李源笑道:“师姐有些大惊小怪了,别说没怎样,就算真换个发型,让人打骂一顿,也不能死啊。多少大人物这会儿都这样,都寻死觅活啊?师姐,这世道就如此,活到最后才算赢家。您啊,道行不够,还得修炼。”

孙月香担忧:“我还得回去啊?”

李源摇头笑道:“回去个屁!一会儿我就走,让孙叔带着小慧去你们学校要人。回头我再把小慧送来,你们在这好好过日子吧。我二哥管着民兵连,几个侄儿胳膊上也戴着红袖标,哪个王八羔子敢跑这撒野,直接开枪。再说,那群兔崽子注意力都在大城市,谁愿意跑农村来吃苦受罪?”

赵叶红目光柔和的看着李源,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人难为你?娄家的干系,会不会牵扯到你身上?”

李父、李母也关切的看了过来,李源乐道:“我现在是轧钢厂委员会的委员之一,要不是力辞,还是副主任。但副主任要分管许多事,还要经常去开会,我哪有这个时间?就挂了个委员的衔儿。”

李桂不解道:“这光景,你还那么忙?”

李源自然不能跟他说,自己满四九城的挽救珍贵文物,收割金银玉器,只道:“上千万学生涌入四九城,水土不服的一大堆,上面吩咐下来,我们要保证他们的身体健康。”

李母忽然问道:“老幺,你没见小十八?自己偷偷跑城里去了,几天都没回来了!”

小十八就是李垣,今年才十二岁。

李源气笑道:“看到了,想参加小兵坐免费火车到各地逛逛,人家嫌他太小,不带他玩儿。挤火车还被人踹下来,都快饿死了,哭哭啼啼的去找我,让我一巴掌拍家里抄课文去了。他自己也害怕了,能老实几天。十五他们还安分吧?”

李家前十四个,十个在大庆,四个在奉天。

还有几个实在赶不上趟了,没有法子。

李源笑道:“您放心,有我呢。”

他和赵叶红是比较传统的师徒关系,虽然他没在孙家吃住,可打跟着师父以来,在钱粮上,甚至连自行车、手表这样的大物件儿,都是赵叶红出的钱。

结婚时的烟酒和肉票,也是赵叶红强令他收下的。

用师爷赵云正的话说,这叫儿徒,是儿也是徒,不能客气。

受了这么多的恩情,更别说传艺之恩了,李源将赵叶红当至亲对待,一点没问题。

李桂也说:“都是他该干的!”

李源忽然想到什么,从身边解放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只肥鸡……

他乐道:“差点忘了这个,家里今晚上可以吃顿好的。爸妈、师父、师姐,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

说完,也不给众人多少反应时间,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孙月香手里接过李母倒的热茶,喝了口后对赵叶红小声道:“本来以为天要塌下来的事,怎么让源子这么一折腾,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叶红笑了笑,道:“那是因为你师弟有本事,不然,你现在连哭都没地儿哭。”

……

大雨哗哗的下个不停,不知天公在为谁哭。

李源骑着自行车,一路回赶,临回家前,犹豫了下,还是转到了德胜门外城西北角上的太平湖公园。

他也就存了看一眼,赶得上就搭把手,赶不上就是命的心思。

没想到,还真遇到了。

大雨里,太平湖面被雨水击打出亿万点波澜。

一个狼狈不堪,头发凌乱的男人,在水里面扑腾着,但也是越来越无力了……

李源把自行车丢一边,几步趟水下去,一手抓住投湖人的脚踝,也不管他是不是呛水了,就这样拖上了岸,丢在了地上,大声道:“就这一回啊,您要是再想往里跳随您。”

说完,转身离去。

虽然多管了回闲事,人家是自己跳的湖,可毕竟是文学巨匠,两辈子都读过他的书,算了,尽一份力吧……

……

回到四合院时,大雨将歇。

刚进门,就看到刘海中家的刘光天、刘光福、阎埠贵家的阎解旷、阎解放还有院里其他一些中学生们,正风风火火的往外走。

一个个意气风发,目无余子的样子。

不过看到李源后,众人还是下意识的停住了脚。

但很快,刘光天摸了摸胳膊上的红袖标后,胆气就壮了起来,看着李源大声道:“李源,现在是新时代了,要打破一切旧事物,建立新世界!把你房间的门打开,我们要进去检查,抄家!”

牛逼了!

一群半大小子姑娘们眼睛都发光起来,挑战权威,打倒权威,还有什么比这种事更刺激?

然后他们就看到……

“啪”一巴掌,“啪”一巴掌,“啪”一巴掌……

连续五六个耳光,把刘光天原本就包子似的脸,直接打的肿成了面锅一样。

众人刚激起来的亢奋劲头也灭了……

刘光福结巴道:“源子哥,我们……我们现在是小兵,是老人家的兵,您……您怎么还打人?”

刘光天原本被打懵了,这会儿听这话,登时回过神来,怒视李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不过他刚张开嘴,李源又“啪”一个耳光甩了过去,刘光天哭了……

李源将自行车停好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红本本,大声背诵道:“为了更好地保卫祖国,建设祖国,支援世界革掵,必须要有健康的身体,而疾病,却是健康的大敌。老人家教导我们:‘对于病,要有坚强的斗争意志,但不要急。’对待疾病,要同对待敌人一样,在战略上藐视它,在战术上重视他……”至此一顿,看向刘光天等人,问道:“现在,谁继续往下背?刘光天,你来继续。”

刘光天继续个锤子八八哦,他要有这个记性,也不至于一百分的卷子考八分了。

眼见他支支吾吾傻眼儿了,李源“啪”的又是一巴掌,骂道:“连老人家的语录都还没背好,就敢抄老子的家?我是轧钢厂委员会的委员,现在命令你们回去背老人家语录。饭可以不吃,语录不能不背!如果让我再发现,我们院的孩子连老人家语录都背不出来,下次就不只是抽耳光了!对了,还有老三篇,《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下次见面要抽查,都滚蛋!”

一群小赤佬!

他干儿子张建国为啥能搅动风云,带领一帮孩子无人敢惹?

光能打当然不成了,烈士遗属的名头也不是万能的。

这个时候,闹的最凶的就是大院的孩子。

可张建国比起他们来丝毫不逊色,凭的就是李源带着他突击了半个多月,生生将一本语录背的滚瓜烂熟。

两边队伍撞见了要抢人,先不动手,张口就来一大段语录,对面接不上来自己就歇菜了。

就凭这个,张建国现在是红的不能再红的带头大哥,带头抄家没人争的过他们这一伙。

和他相比,四合院这帮犊子们差远了!

一群半大孩子个个垂头丧气的各回各家,打定主意,往后见到这位活阎王一定得绕道走。

李源回到中院,就看到贾张氏抱着一个公鸡,二大妈也抱着一个,还有王才亮他老娘,也抱了一只,一起往外走。

看到李源后,也没不搭理,王才亮老娘还笑道:“源子回来了?”

李源点点头,乐呵呵道:“你们老姊妹们,这又是要去打鸡血了?”

二大妈呵呵道:“源子,你还年轻,医术还得继续往上提提,得多学学才行。看看咱们街道卫生院的大夫,打鸡血打的多利索,治病治的多好!”

李源竖起大拇指道:“要不怎么说是二大妈呢,还得是您高明。去吧去吧,多打点鸡血。瞧瞧,您抱的这公鸡多神气,和二大妈您一样一样的。”

他也曾试图劝说人别信这个,可是没人听。

别说老百姓,连不少官员现在对鸡血疗法都深信不疑,不然也不会如此大规模的普及。

随便去一个街道卫生院看看,门口到处都是抱着公鸡排队的。

当某一件事成为大潮流的时候,个人的清醒不仅没用,还有罪……

李源就不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回到家里,打开门后没看到李垣,转了圈,在大立柜里面发现了。

李源还没发飙,李垣就哇哇哭道:“八叔,刚才刘光天他们说要撬门进来,还要打死我……”

李源扯了扯嘴角,道:“你骂他们了吧?”

那群小子再怎么疯,也不敢撬他的门,更别说打他侄子了。

再想想自家这货的嘴贱程度……

果然,李垣一下就不哭了,耷眉臊眼的不吭声了。

李源在他脑袋上拍了巴掌,道:“去烧锅水,一会儿煮面条吃,晚上我还有事。”

李垣赖兮兮的去干活了……

刚才隔着窗把刘光天他们的祖宗都骂了,一人骂一群,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了……

……

PS:本来标题想写天公为谁哭,最后想了想,还是别作死了。这一段就当苦中作乐吧,别把书给折进去了。

(本章完)

第210章 前路在何方?

“老王哥,别难过了,千金散尽还复来,人没事就好。”

芳嘉园小院,李源真诚的安慰着王世襄道。

王世襄世代簪缨之族,他自己又是文玩界真正的大拿,积攒了不知多少好东西。

明式家具、佛像、铜器、鸽哨、古籍善本,都是珍品。

全没了……

王世襄心都要碎了,李源好生宽慰。

好在老顽童心性好,很快就跟自己和解了,叹息一声道:“也对,再说搞收藏嘛,拥有过就行。”不过还是心疼:“可惜我那紫檀画案啊,那是康熙年间传下来的,堪称紫檀文物里重器中的重器,他们别给我烧了!”

李源打包票道:“不会不会!那些学生也不是全傻,这么好的东西,指定让上面人给收去了。您放心,说不定哪天就能还给您了。”

王世襄苦笑一声道:“还回来我就不想了,只要东西好就成。我这边其实还行,张伯驹那边才是真的可惜,心痛哇!范仲淹的《道服赞》,隋·展子虔的《游春图》,晋·陆机的《平复帖》,还有唐·杜牧《张好好诗》、唐·李白《上阳台帖》、宋·黄庭坚《诸上座帖》、宋·赵佶《雪江归棹图》……”

说着说着,王世襄竟心如刀割的哭了起来,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他为这些代表了中华民族璀璨文化的稀世珍宝而担忧恸哭。

李源只能再度劝道:“上面那几位,还是相当知道东西好赖的,这样的珍品,他们不会让白白毁掉的,肯定都收起来了,您当人家是傻子?”

袁荃猷叹息一声对李源道:“源子,可有安神的药?我去你那拿些,让他吃一点,睡一觉就好了。”

李源“哟”了声,道:“袁姨,还是您了解我,我真带着呢。我就猜到,王大哥肯定会伤心,就带了些安心养神的药丸来。”

袁荃猷苦笑道谢,接过后道:“你早点回吧,别担心这里,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伱大哥,难过这一阵,回头一样乐呵呵的。”

李源道:“成,那我先走了。”

出了芳嘉园小院,他回头看了眼,心道回头还是找机会,送还一些。

等结束之后,这老两口过一次生日,送回一件去,嘿,又惊喜又喜庆!

等活到八十九十,反应过来的时候,人也就没了,开开心心的走了。

完美!

……

转眼十二月,邯郸钢铁厂。

行政楼主任办公室内,主任向国强握住李源的手,再三感谢道:“李主任跟我说,他们厂有个医生,年纪虽然轻,但却是医道圣手,非常有能力。而且正治觉悟高,出身正,是咱们人民的好医生!我刚见面的时候,心里还犹豫,这么年轻,能行不能行?现在看来,是我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事实证明,李源同志的医术,是能经得起考验的!”

李源谦逊笑道:“还是李主任和向主任你们这样的老前辈们指导的好,才让我们这些年轻人,有了用武的方向。没有你们的英明领导,谁敢用我们这样年轻的大夫,谁会信任我们呢?”

周围人笑成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源立了多大的功劳,实则就是给向国强的老婆和孙子看好了病。

但李源这次,却不是白来的。

哪怕没有这个恰逢其会的机会,他也会悄摸来一趟。

又一阵夸赞后,李源笑道:“听说你们的工厂子弟非常能干,坐着免费的火车,全国各地往家里拉铜铁器材,李主任都听说了,气的他骂我们宣传办的同志,说看看邯钢向主任带的兵,上下一心搞生产,再看看你们!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我也不熊啊,你们怎么都成狗熊了?”

向国强一伙差点没笑死,简直惊喜万分,没想到,大名都传到四九城了。

李源笑道:“向主任,能不能让我参观一下你们库房,看看到底收了哪些东西,我回去也好给我们主任学学。厂办的人都不知道,哪些能往回收。太大的拉不回来,太小的拉回来也没用啊。”

向国强笑道:“好好好!咱们是兄弟单位,有革掵情分在,不藏着掖着。老赵,那就由你带李医生好好去看看。有问必答,要是有什么喜欢的,你可不许小气!”

邯钢厂办主任忙笑道:“主任您放心,我肯定招待好四九城来的贵客!”

……

偌大一座工厂库房内,当李源走进时所见场景,却让他头皮隐隐发麻,后背发凉。

一尊尊佛像,或完整,或被切割,有的只有上半身,有的只有下半截底座。

触目惊心!

不,远不止佛像。

邯钢厂办主任热情的给李源介绍着这些铜像都来自哪里,有岳武穆的铜像、有义丐武训的铜像、有孔老二的像,居然还有黄帝的铜像……

李源笑眯眯的跟着转了一圈,表示心悦诚服。

并认真的记准了仓库各点路线位置后,回到了厂招待所。

吃完招待晚宴,喝的酩酊大醉,被搀扶回招待所休息了。

一直到凌晨四点,四周万籁俱寂。

这个时候,即便是值夜班的看守人员,也都困顿不堪,多睡了过去。

一个人影从招待所的后墙上翻了下去,一身黑色夜行衣,一路悄摸的溜向了库房方向。

没有费一点力气,李源就钻进了库房。

说来好笑,不知为何,库房的大门虽用铁链锁住,但关不严,至少能钻过一人去。

或许值班人员认为,就算钻进去,这么点缝隙也搬不走什么。

可惜,他们不知道有人是个挂逼……

李源也觉得可惜,他脑袋里的空间只有一百四十四个平方,里面还装了那么多文玩玉器和字画书籍。

实在装不下太多铜像,只能勉强装下三尊。

所以,除了一尊小些的佛像外,其他的一概没要,只装了岳武穆、和黄帝的铜像,其他的太大了,实在没办法。

至于那尊小佛像,是释迦摩尼亲自开光过的八岁身像。

佛经相传自佛祖存世以来,只为世人留下了三尊佛像,既八岁、十二岁和二十五岁身像,乃真正的佛门至宝。

八岁身像,被人拿锯子锯开,上身被拉到了邯钢,准备熔化……

李源准备借用十年,再物归原主……

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回去。

第二天,什么也没发生。

他还是太小心了,在这个混乱的时候,丢失一些破铜旧铁,没人在乎的。

李源全当喜事来看,喜滋滋的回四九城了。

杞人忧天既然没用,那日子还是别过的太憋闷了。

一面黑纸上哪怕只有一个白点,那也是光明所在!

在这纷纷扰扰中,一九陆陆年,结束了。

说来惭愧,对外面来说,是损失无量的一年,但对李源来说……是成为暴发户的一年。

真的是暴发户,他空间里的那些稀世珍宝,无论出手哪一件,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足以让他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

当然,那些真正的奇宝,他一件都不会出手。

毕竟,那些都是国宝!

一脑子的金银珠宝,足够用了……

……

一九陆七年,一月五日,我国宣布石油产品品种和数量自给自足,勘、采、炼技术登上世界高峰。

毫不夸张的说,大庆挽救了这个国家的命运。

一月二十七日,老美阿波罗1号爆炸,三名宇航员当场死亡。

七月,中国宣布夏粮增收超一成!

十月,李小龙正式确定了其武道哲学为“截拳道”,末代皇帝溥仪去世,对了,到了月底,上面发通知,所有学生回学校,复课。

这一年,还有一件事,TVB,成立了……

当李源将最后一页日历扯下来时,一九陆七年,结束了。

终于,终于等到了一九陆八年。

为什么一直在等这一年?

不是因为同仁堂乐家彻底倒了,他寻机会得到了安宫牛黄丸、紫雪丹、至宝丹,这三个同仁堂倚仗三百年不倒的神药方子。

也不是因为展开了轰轰烈烈的下乡运动,嚣张一时的学生们自此烟消云散,之前跳的有多欢实,到边疆农村后就有多惨,将要经受十几年乃至一辈子的再教育……

而是因为今年八月起,上面发下通知,大、中城市要以优秀的工人为主体,形成工人联合,以各工厂委员会为主要的城市管理单位。

李怀德的权势,也达到了顶峰。

“去野外采药?!”

主任办公室内,李怀德看着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脸色发白,好似许久没见阳光的李源,惊讶问道。

李源点头道:“主任,您寄厚望于我,我就一定不能让您失望。升龙丸总共需要三十二味药材,犀牛角、虎骨、老山参只是三味主药,其他的许多名贵药材也不便宜,关键不好找。好在,这几年一直都在进展中。只要再找到几味药的替代药,就能量产了。

可惜,我找遍八大药房,都找不到药来替代。我不甘心,所以想效仿神农尝百草,去各地山林野外寻找替代药。

说心里话,其实我真不想走,眼下好日子才刚开始,我也想留在四九城,跟着主任吃香喝辣,再谈几个女朋友,多享福!

可是不成啊,答应过主任的事,我一定要做到!!

升龙丸要是练出来,主任恐怕就不只是轧钢厂的主任了……”

“……”

看了李源稍许后,李怀德温声笑道:“好话歹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只能让你注意保重身体,你还年轻,没必要急于一时……”顿了顿,或许想到他更着急,便问道:“有什么需要厂子支持的?钱、粮票要多少?”

李源苦笑道:“我这次主要是去深山老林,要钱要粮票都没地儿去花。就需要主任您开一副介绍信,还有我的相关身份证明,我怕让人把我当成藏身野外的土匪给逮起来。”

李怀德疑心去了大半,都感动了,道:“就不能通知到下面各单位,让各地去想办法吗?”

李源叹息一声道:“这方子需要千锤百炼,要很多次试验才能保证药效,最重要的是,药毒性一定要控制到最低,最好能让药与药之间的药毒性中和抵消了。所以,目前还不能确定到底需要哪些药。”

李怀德道:“那也太辛苦了……能成吗?”

李源笑道:“主任,您放心。论管理好工厂,我肯定不如您。可论医药水平,当世能和我比的,真不多。我尽全力完成任务,若无成果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好!!”

李怀德高兴道:“有这种开天辟地的大无畏精神,什么事办不成?除了介绍信,还需要什么支持,你尽管说!”

李源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师父……这些年为了我得罪了不少小人,我怕走了后,他们会报复。”

李怀德摆手道:“这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得了你师父一家!”

李源感谢后,又道:“五四年的时候,我买了一座小院,就在东直门内。我走了后,担心让人给强占了。想让我爸妈上来住,担心有人打扰……另外,我每月的工资……”

李怀德笑道:“你还有一处私宅?你小子……不过也是应该的!你自己去找马长友吧,你们两有交情。让保卫处帮你看着,没人敢打扰。你的工资票证,让你父亲直接到厂子里来领就行。”

李源再三感谢后,小声道:“我担心我父母会担心我,所以您能不能跟他们说,我是被工厂派出去出差的,盛海啊、哈市啊、粤州啊……总之哪好就说哪。我也时不时的给家里写封信,就说在好地方,让他们甭担心。”

李怀德见他连这个都考量到了,起身走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一切有我!”

一老一小,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对视一笑。

一个需要遮掩,一个嘛,只要升龙丸!

各取所需……

……

“出差?”

秦家庄,李家。

听李源说出要出长差后,家里人都觉得有些突然。

在农村住了小二年了,赵叶红身上也多了些地气,打扮和寻常农村妇人没什么两样了,不过气质仍旧不同,她皱眉道:“去哪出差?”

李源笑道:“先去盛海,然后可能要去粤州,李主任志存高远,听说有干部在那边身体不大舒服,就主动请缨,派我去走动走动。都是去享福的地儿,倒不用担心。另外,我和李怀德说好了,师父您能回家了,师姐和小慧还不行。我怕他们单位派人突袭,抓回去了就不好弄了,不是一个系统的,救都不好救。”

赵叶红闻言高兴,虽然见孙月香有些难过,还是说道:“在这就不错了,这年月能有这样一个桃花源地,求都求不来。我回去看看你爸爸、弟弟和妹妹,隔几天过来看看你。”

孙月香道:“我倒没什么,就是慧慧上学……我怕耽误了。”

李源笑道:“这年景还上什么学?”

孙月香道:“不是说复课了么?”

李源摇头道:“闹哄哄的,又在安排下乡。您要是想让小慧去东北农村下乡,就让她回去吧。不然,就落到我们家户口上。我们家是农村户口,不用去下乡。”

赵叶红更关心儿子:“建国呢?”

李源嘿嘿笑道:“他跑不了,没地想辙。师父,男孩子去外面历练几年,吃两年苦,没坏处。”

赵叶红觉得有道理,道了声:“好。”

家里还指望神通广大的李源帮忙逃避下乡的孙建国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哭不该哭……

“源子在不在?”

院子传来呼唤声,李家人齐齐看向李源。

因为他们听的出这是谁的声音。

李源忙应了声:“来了!”

在众人注视下,李源出门,看到来人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秦大雪,和二三年前相比,好似没什么变化,除了目光不再如骄阳一般明亮……

秦大雪道:“走走?”

李源点了点头,两人出了李家院子,顺着村庄里的道路往外踱步。

“谢谢你。”

秦大雪忽然说道。

李源眼睛微微眯了眯,笑道:“这没头没尾的,你谢我什么?”

秦大雪叹息一声,仰头看着天空,也是巧了,正好一片片雪花飞落,湿润了她的眼睛,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我之前工作的单位,全部毁了。那些同志们……”

以她的强大心脏,至此都说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她被某人一封告白信给调到农村来,她也绝逃不过。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秦大雪忽然转头看向李源,明媚的大眼睛里,目光紧紧盯着李源。

李源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个表情。

秦大雪也苦笑一声,不再说此事。

怎么可能……

两人心情各异,沿着秦家庄的村道,一直走了下去。

新雪渐渐铺满了道路,也白了行人的头……

前路,到底在何方?

……

PS:修改第八遍了,删改了好几段,看看能不能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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