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竹妤兰的决定,心意袒露。

竹家会客厅。

竹妤兰沉默着坐在一边。

每次回到这个家,竹妤兰似乎都会和家里吵闹的不欢而散。

所以这个家她也一直都不愿意回来,现在她每次过来也都是因为二姐好话跟她说了很久,也是因为之前妈妈和大姐也说过,家人毕竟是家人,她们还是希望能一家人好好的相处。

或许是不想让妈妈和大姐在天之灵也担心她,竹妤兰时不时的也会回家里一趟。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

会客厅的门被推开。

竹长林走了进来,他今天没有穿平日里威严身份的定制西装,而是一身黑色的长袍素衣。

看着少了几分位高权重大人物的压迫感,倒是有了几分寻常家长的亲和力。

不过他久居高位的那种气势,早就已经让他忘记了怎么和正常家庭的父亲一样和女儿交流。

他看着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女儿,倒也是没有说什么,挥挥手让人都下去。

他坐在主位上,偌大富贵的会客厅里,只有这一对父女,可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谁都不知道第一句话该怎么开口。

“妤兰,这段时间…过的还好吧?”

竹长林干咳一声,终究还是主动开口了。

“反正饿不死。”

竹妤兰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也只是默默在桌子上扫了一眼。

竹长林这次倒是没有因为女儿的语气而动怒,他沉默了片刻:“今天不谈工作,也不谈家族里的事,好好吃个饭。”

竹妤兰的目光这才看了他一眼,最后也没有说出什么。

几分钟后,随着会客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竹香兰推着一个承载着蛋糕的小推车,一边唱着生日快乐歌,一边走到了竹妤兰的身边。

竹妤兰的生日。

竹妤兰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过生日了。

这种大家族的生日宴会其实就是给各方的那些大人物商人一個见面应酬交集的场合。

而生日的本人其实并没有太多人关心。

“妤兰,过了今晚就是你的生日,今天特意给你做的定制蛋糕,恭喜你又长大一岁咯!”

竹香兰笑盈盈的,或许整个竹家,也只有她此时此刻是真的为了妹妹的生日而开心。

竹妤兰眼眸微动,看着眼前的生日蛋糕,她沉默片刻:“我已经很久不过这一天的生日了。”

因为在那一年,就在她生日的这一天,妈妈在病床上永远离开了她。

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尝一口,能陪伴女儿最后一个生日的蛋糕。

从此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在这一天过自己的生日了。

竹妤兰的话语,让竹长林都双手挡在嘴前,久久不言,看着眼前的蛋糕,看着偌大的会客厅却只有他们三个人,曾经是还有另外两道身影的。

这一刻,绕是竹长林在铁石心肠也有片刻的恍惚。

竹香兰的眼眸也微微低垂,片刻后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妈妈说过的,她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尤其是今天这一天。”

竹妤兰沉默着,她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哎呀,好了好了,今天妤兰过生日还是要开心点,十九岁,再过一年就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当然,在姐姐面前你永远都是十八岁的小姑娘。”

竹香兰温柔又俏皮的笑着,先把生日蛋糕放在一边。

十九岁的生日是特别的,不同于刚刚成年的十八岁,也不是迈入二十岁的一个大阶段。

就像是人生阶段的一个转折点。

竹妤兰看了一眼蛋糕,自从妈妈离开的那一天之后,她的生日就像是成了一段被揭开的伤疤。

妈妈是说过,希望她以后能开心快乐的生活下去,但是,自从她离开之后,竹妤兰就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分享蛋糕和愿望的人了……

今天竹长林也的确罕见的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商业或者是一些让竹妤兰比较敏感的问题。

这顿饭也吃的格外沉默,只有竹香兰会时不时笑着说出一些话题来,总的来说,这顿饭也算是这么久以来,他们这这本来就不齐的一家人吃的最完整的一顿饭了。

“妤兰。”

竹长林擦了擦嘴,慢慢呼喊了一下小女儿的名字。

竹妤兰默默嗯了一声,或许是习惯了这个父亲总会提起的话题,此刻也没有什么兴趣。

“今天你就十九岁了,很多事情伱自己要好好想清楚了,当年我和你娘在你这个岁数已经有了你大姐了,人的年龄越大,有些事情处理不好就越容易越陷越深,你要好好早点做一个抉择。”

竹长林这次心平气和,又大有深意的看着女儿。

竹妤兰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的眉毛微微蹙起一丝,她当然也清楚……这样的事情拖下去对她自己来说只会越来越陷下去。

但是这也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不想这也要成为家族利益的一部分。

竹长林看着女儿,这次到是没有被女儿眼底的戒备而看的动怒,或许是因为今天这个日子。

他叹了口气。

“我也不跟你解释什么,我是你的父亲,也是竹家的家主,很多人都要跟着我吃饭,做事情总要有取舍,今天这些话,是我以一个父亲对你说的,有了决定就尽快下决心,把你叛逆的劲拿出来一半去真正办自己的事情,无论成败,我想你娘都会开心。”

竹长林慢慢站起身,此刻的他让人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终究是柔和一些。

“小妤,生日快乐。”

他说罢这一句,就走出了会客厅。

竹妤兰默默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的方向,一时间有点恍惚。

对于这个父亲,她实在是升不起来太多的尊敬和喜欢,甚至是一直都很大的怨气。

但是今天这一句生日快乐,也让她恍惚中回到了她小时候,那个时候妈妈和大姐都在,那个时候的父亲还没有走到家主的位置。

可是他每天的笑容却比现在要多的多,每天家里总是欢声笑语的。

可是自从妈妈离开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变化成这个样子。

“你还在怪父亲吗?”

竹香兰坐到妹妹身边,捧着下巴看着妹妹出神的表情,用勺子插起一颗草莓送在她的嘴边。

“我不该怪他吗?”

竹妤兰淡淡开口,并没有吃嘴边的草莓。

不管怎么说,自从母亲和大姐离开之后,她就没有感受到所谓的父爱和家庭的温暖了。

竹香兰笑了笑,把草莓又喂进了自己的嘴里,她一边嚼着,一边开口。

“一个人站在某个位置太久,情感的属性的确会慢慢被磨损,而且一家人的手足血亲,多少人需要跟着他吃饭,多少人也希望他早点下台。

明争暗斗,勾心斗角。

他要保持的就是稳定的没有弱点。”

竹香兰说到最后,目光看了看妹妹。

竹妤兰呵笑:“所以我们就是他的弱点?这种电视剧里的身不由己的剧情有什么说服力吗?”

“我没有要说服你,只是告诉你事实,父亲他以前只是家族里一个末系,家主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他,但是母亲她却是大家族的大小姐,两个人相恋,让父亲终于能在众多继承人中争取,可是母亲却是被她的家族里的人施压,毕竟妈妈她以前可是很耀眼而大小姐啊,怎么就“自甘堕落”的嫁给了一个家族里的边缘小人物。

不过父亲他也接着这一股助力,展现出他经商管理的天赋,一步步的走出了自己的成绩。

父亲他追求地位的初心,或许是为了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有这个能力,也想要跟妈妈和她家族的人证明妈妈没有跟错人,只是,妈妈还没等到那一天就走了…这份初心慢慢也成了他的一份魔咒一般。”

竹香兰慢慢说着,她的眼角也带着丝丝光亮,人不是生下来就有好坏是非的。

只是现实慢慢把一个人改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竹妤兰的手微微颤抖,这些事情她当然也明白,可是她也不明白:“……明明有更多更好的方式,明明就算是他们一家人平平静静的过普通人的日子也总好过现在这样吧…”

“普通人的日子更是鸡毛蒜皮和炒米油盐,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身不由己。”

竹香兰摇着头:“或许对于父亲来说,他所认为的方式最起码不会让你以后生活在别人的白眼,也不会活的那么辛苦。”

“那只是他认为的…姐,难道你还想说他做的都是对的吗?”竹妤兰攥着颤抖的拳头。

“他做的当然不对,他也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父亲,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他也没有觉得你会原谅他。”

竹香兰轻轻开口,她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是身不由己,所做的事情,所做的选择大部分都是错的,如果一直纠结和后悔,那么最后只会一事无成,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他所在的位置要依赖着他活命的人却不止是我们两个。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原谅他,他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但是他也有你需要学习的地方,正适合现在的你。”

竹香兰轻轻点了点妹妹的额头。

竹妤兰的眼眸一颤,她知道姐姐说的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她更加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处理自己心中的情绪。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贱兮兮又很温暖可靠的身影,她默默咬了咬嘴唇。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竹妤兰都不知道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她有顾虑,暖暖和茗玥…她不知道自己要是这么说,以后又怎么和她们面对。

又或者是,他根本就把她当朋友,那以后岂不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傻妹妹,你缺的是朋友吗?”

竹香兰一眼就看出妹妹顾虑的是什么:“父亲有句话说得对,有些事情越是拖下去反而伤害越大,如果你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如果你也想知道他的想法,那就大胆去问吧,别等人家真的订婚结婚了,那个时候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竹香兰说完,她也慢慢站起身,她来到了生日蛋糕的面前,她却把蛋糕给重新包了起来。

拿着放在了竹妤兰的面前。

“生日愿望,也是要靠自己去实现的啊,去吧,好结果坏结果,总归是一个结果不是吗,怕什么,成了就成,不成我们也是骄傲的沪海富贵大小姐!”

竹香兰语气温柔鼓励中又带着俏皮。

竹妤兰看着眼前的生日蛋糕,她此刻脑海里又浮现出另外两道身影。

一个是姚茗玥。

竹妤兰记得很清楚,刚刚认识徐牧森的时候,这一对青梅竹马就像是有仇一样,可是后来慢慢的,他们两个又慢慢不清不楚了起来。

竹妤兰不得不承认,姚茗玥比她要更有勇气,就是不给自己留后路的那种喜欢。

第二个人,就是赵怜麦。

赵怜麦同样也很有勇气,她同样勇敢表达过自己的心思,哪怕是被默契的遮掩过这个话题,可是她也坦然了,也释怀了。

所以,勇敢的姚茗玥收获了一份可能。

勇敢的赵怜麦也得到了释怀,和徐牧森相处起来反而更轻松随意了。

唯独她自己,卡在这里,上不敢,下不甘心。

她默默看着眼前的蛋糕,她的心中也逐渐坚定了起来。

是啊,有些事情早一点说出来,其实对于自己才是最轻松的事情。

无论是得到什么答案,也总算是有一个答案了。

竹妤兰忽然笑了一下,是啊,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偏偏在这件事情上那么胆小呢。

“这就对了!去吧,今天这个生日,如果妈妈也在的话,她也会很开心你能做出属于自己人生的一次抉择,去看看她,也去见见他。”

竹香兰看着妹妹的神情,她轻轻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把蛋糕交在她的手中。

竹妤兰慢慢站起身,看着自己的姐姐,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竹妤兰拿着蛋糕坐上了自己的车,离开了竹家的大门。

竹香兰站在露台看着妹妹远远离去的方向,她露出一抹笑容。

傻妹妹啊,希望这个小蛋糕能帮上你的忙……

在另一边的高楼,竹长林同样看着小女儿离开的方向,他沉默了片刻,最后默默收回了目光。

夜色已深。

徐牧森忙完了工作,正想着和暖暖大老婆和茗玥小前妻回家腻歪一下。

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

徐牧森看了一眼备注:“竹老板,这么晚了还有工作汇报啊。”

电话那头,竹妤兰沉默了好一会,最后声音才幽幽的传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少女的声音格外清幽,旁边似乎还有呜呜的风声,听起来还挺渗人的。

“什么话?你这会在哪呢?”

“你来了就知道了…位置给你发过去了…一年就这一天,你一定要来。”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徐牧森一头问号,这个状态的竹妤兰还真的第一次见。

听着对面幽幽的话语,还有那呜咽的风声,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徐牧森低头看了看竹妤兰发过来的位置。

“沪海佘山清宁园…”

徐牧森琢磨了一下,这个位置到也不算特别远,只是这个地方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用度娘查了查,顿时消息就蹦出来了,第一条比较醒目的竟然是价格。

一平方八万九千八!

这地方放在现在的沪海都算是房价不便宜啊!

难道是这个小富婆在什么地方的买的豪宅?

不过接下去一看,徐牧森的手顿时一哆嗦。

“八万八千八一平,风水优越,风景绝佳,尽享私人墓宅…嗯?”

徐牧森仔细看了好几眼,确定写的不是豪宅而是墓宅!

徐牧森:???

“零零零…”

电话铃声又响了,徐牧森吓一跳,看着是暖暖打来的,他立马接听了。

“牧森,天黑了呢,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一会要去见个人,你和茗玥晚上要不自己先吃吧。”

徐牧森想了想,竹妤兰语气这么反常,肯定是遇到事情了,还是去看一看比较好。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见鬼啊!”电话那边,姚茗玥不满的哼哼声传来。

“这个还真说不准…”

徐牧森嘀咕一声,安抚了这两个少女两句才挂断了电话。

徐牧森看着手机上的日期,他这才微微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直接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往前驶去。

(本章完)

第366章 大小姐的心结,勇敢的一步。

沪海,佘山一处。

徐牧森默默看着眼前黑漆一片,只有几盏路灯光亮的墓园门口。

十二月份的沪海,夜晚温度已经需要穿上厚衣服了,尤其是在这半山腰里,更是感觉有点阴气森森的。

“那个,帅哥你确定在这里下车?这个地方晚上可没出租车敢来啊。”

出租车司机看着空荡的墓园大门,也是有点渗人。

虽然说佘山这一块的墓地风水很好,一般人还根本没钱死后安葬在这里,但是墓园毕竟是墓园,大晚上的来这个地方还挺渗人的。

“没事。”

徐牧森摇了摇头,直接拿出一张红钞票递给了他:“不用找了。”

转过身就直接进入了墓园。

司机看着徐牧森的背影消失,嘴里啧啧两声,随机又拿着这张红钞票仔细看了看,确定是真币而不是什么天地银行的冥币,这才放心的立马掉头就走了。

进入墓园。

门口只有一个守门的老大爷,此刻正坐在房间拿着报纸看着,喝着热茶倒是有几分惬意。

“小伙子,你是不是姓徐?”

老头看着一個年轻人大晚上的过来,主动开口问道。

“是我。”

徐牧森点头。

“竹家的那个小姑娘给我打过招呼了,你去最里面的一排就能看到她了,她一个小姑娘大半夜的就一个人在,赶紧去看看她吧。”

老头有些关心的说着,在这里看墓园时间长了,也见过不少人半夜思念逝人来吊念的。

他在这里看了二十年墓园了,对这个竹家的小姑娘印象也很深刻。

尤其是她娘刚刚葬在这里的时候,这个小丫头很多次都大半夜的跑过来在母亲的坟头哭。

虽然见惯了生老病死,但是一想起那个小姑娘一个人大半夜的在这里,老头心里也是不是滋味。

“好。”

徐牧森已经猜到了什么,他拿着手里的东西开始往墓园深处走。

这里的墓园价格都不便宜,所以平时的清理倒是很好,并没有那种破旧的阴森感。

整整齐齐的,倒是一个陪逝去亲人说说话的好地方。

很快,徐牧森的目光就看到了在一处单独的墓园旁,那昏黄路灯下独自一人的身影。

竹妤兰穿着一身长裙,没有平日的华丽,也没有沉重的黑色色调。

就像是一个小女生最活泼又最可爱的年纪,她静静的蹲在两座挨着的的坟头前。

已经不知道在这里等待了多久。

徐牧森慢慢走过去,地面难免些许脱落的树叶,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音。

竹妤兰微微闭着眼睛,双手攥在一起放在嘴边,像是默默的和坟头里的人诉说着悄悄话一般。

徐牧森安静站在她的身后,没有打扰她,目光墓碑上轻轻看过。

“爱妻,刘爱芳之墓。”

“爱女,竹罗兰之墓。”

短短几个字。

徐牧森的心中却能涌起一股惋伤和无力回天的绝望。

躺在里面的,是妻子,是女儿,也是母亲,是姐姐,是本该白头到老,共伴余生的人,此刻却已经阴阳分隔。

徐牧森看着此刻的竹妤兰,她的身前放着一个小蛋糕,今天是她的生日,徐牧森见到过她的身份证,倒是记住了。

竹妤兰的耳朵轻颤,她缓缓睁开眼睛,她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又看了好一会墓碑。

最后慢慢转过头,看着徐牧森,她脸上的情绪化作一丝带着笑意的轻柔:“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今天是你生日。”

徐牧森也蹲在她的身边,他的手里拎着一份肯德基定制的生日套餐。

竹妤兰看着他手里准备的东西,她有点意外,自己生日这件事她并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没想到你竟然还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一个绅士的自我修养,竹老板那么重要的人物,我当然要记得能在这一天拍拍马屁啊。”

徐牧森也轻笑回答。

“重要人物?有多重要?什么人物?”

竹妤兰送上疑问三连问,她的双眼看着徐牧森,一双杏眼此刻在灯光下格外明亮。

徐牧森晃了晃手里的肯德基生日套餐,语气夸张的说着:“当然重要了,平时肯德基这份套餐需要两百多,但是今天因为你生日打折,足足省了五十块!什么概念啊,普通人小半天的工资了!”

竹妤兰一时间有点出神的看着他,真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怎么样。

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

竹妤兰心中发笑,自己应该早就习惯他这样不着调了才对。

“那是不是说,我这个人还挺勤俭持家的?”

竹妤兰灯光下的杏眼圆润而明亮,今日的她眼中的情绪也格外的坚定。

“竹老板的实力还要勤家持家吗?这可不符合你千金大小姐的人设啊。”

“千金大小姐也总是会嫁人的,既然当人老婆了不勤俭持家,总会被人嫌弃的吧?”

竹妤兰看着徐牧森,眼神不断闪动。

“我们都还年轻,距离结婚什么的还有些时间,现在就计较这些问题,很多东西可就不好吃了。”

徐牧森笑着把生日套餐放在她的手里:“炸鸡就要趁着酥脆吃。”

竹妤兰略有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不过问着飘来的炸鸡味道她心情也算是好了一点。

她拿出炸鸡腿鸡翅,没有吃,而是先放在了坟前。

“妈,大姐,伱们以前不让我少吃这种油炸的食品,我可是很听话的,都是他带坏我,你们要怪就怪他吧。”

竹妤兰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了指徐牧森。

徐牧森:???

“我说竹美女,这事可不能开玩笑啊…”

徐牧森看着眼前的两道墓碑,哪有人这样给家长告状的?

“哈哈,你也有怕的时候啊。”

竹妤兰笑的很开心,她目光柔和的看向了眼前的墓碑:“我妈妈和大姐都是很温柔的人,我想我要是有她们一半的好脾气和能力,她们可能也不会在临走之前这么担心我了,我也会更讨人喜欢一些吧。”

竹妤兰的语气难免有点低落,徐牧森也看着眼前的墓碑,笑着摇了摇头:“也不一定,一个人的任性,那背后肯定有人愿意去宠着她,对于你姐姐和母亲来说,或许看到你能这么无所顾忌,这么任性自由,对她们来说才是一种成就感吧。

天底下的家长努力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孩子嫩个活出自己吗?你应该感到幸运,能遇到这么好的母亲和姐姐,而且…”

徐牧森目光看向竹妤兰,轻笑着:“我觉得你现在这样的性格就挺好的,这才是我认识的哪个自信又张扬的竹家大小姐。”

竹妤兰默默听着他的言语,她的目光都在微微发光。

“安慰的话还真是信手捏来,难怪暖暖和你的那个小青梅竹马都被你忽悠的离不开你。”

徐牧森笑着摇摇头,两个年轻人在一片墓园里聊天,总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今天是我生日,也是每年我妈妈的忌日。”竹妤兰主动开口说着:“我妈妈在十年前查出来的肺癌,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从进入医院治病,到她离开,一共也不到几个月的时间。

几个月,我亲眼看着我的妈妈从一个温柔贤淑的大女人,变得骨瘦如柴,只能躺在病床上,连意识都不太清晰。

而且,那个时候我父亲在家里还不是那么得势,治疗的费用供应没有那么及时,加上我父亲刚好处于家族里竞选的关键时期,常年都不回家,我妈妈为了不让他分心,所以一开始还瞒着他,直到医院的病危通知书下来,可是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竹妤兰的语气里带着悲伤,还有一些怨气。

徐牧森知道竹妤兰和家里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和睦,不过没想到是这样的。

的确,一个当父亲的,在家里人出现危险需要陪伴的时候没有出现,那么之后的再做出什么弥补都像是亡羊补牢了。

“我妈妈在病床上跟我说,让我不要怪爸爸,他也有自己的苦衷,我知道……父亲他在竹家一直只是一个末位的继承人,想要能成为竹家的掌权人这条路就不允许出现半点分心和差错…可是我不理解,所谓的身份和地位,真的就比家人还要重要吗?”

竹妤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啜泣,不理解,怨恨,还有对母亲的心疼。

这个问题徐牧森没办法回答她,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这些出现的问题也注定难以挽回了。

他没有开口安慰,因为这种无法感同身受的情绪,安慰并没有任何作用。

徐牧森看着她,默默的,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竹妤兰却像是找到了依靠了一样,靠在徐牧森的肩膀,清瘦的身子还在轻轻抽泣。

徐牧森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安慰一个挚友:“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你还有有爱你的姐姐,有属于自己的事业,还有我们这些朋友,我相信你姐姐和阿姨看到了也会欣慰的。”

竹妤兰靠在他的肩膀,过了许久这才慢慢抬起脑袋,那双清澈的杏眼安静看了徐牧森好久。

她忽然也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揉了揉眼睛,露出一抹挤出来的笑容:“真是的…我明明已经答应了妈妈以后不在她和姐姐的面前哭了,很让人笑话…”

“没人会笑话你,能哭出来才说明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受到家族里的那些人的影响,这不也是你妈妈姐姐,还有你自己最想要的吗?”

徐牧森语气温柔,他伸出手,拿起一旁竹妤兰带来的生日蛋糕,蛋糕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吃。

“今天是你的生日,她们想看到的一定是你最开心的样子,这个生日,我陪着你过。”

徐牧森语气轻柔,虽然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可是此刻的竹妤兰和那一年的姚茗玥真的好像。

都是失去了自己至亲的人。

竹妤兰抬起眼眸看着他。

我陪你过生日…

这句话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了,尤其是看着徐牧森眼中的情绪,那是一种温柔的能把人融化的温度。

或许,这就是安暖暖和姚茗玥都如飞蛾扑火一般的魅力吧。

“好啊…”竹妤兰像是露出了一抹傻笑一样。

徐牧森伸出手,帮她擦了一下眼角的泪光,又递给她了一把蜡烛:“既然是过生日,那就开心一点,我和你一起放蜡烛。”

徐牧森开始往生日蛋糕上放着五颜六色的生日蜡烛。

一人一根,很有默契,一共十九根。

徐牧森拿出打火机,把蜡烛一根根点燃。

昏暗的墓园里,这点点摇曳的烛光格外醒目,也格外温馨。

“许个愿吧,有你妈妈和姐姐在,愿望一定会很准的。”

徐牧森捧着生日蛋糕,放在了竹妤兰的面前。

烛光把她精致的俏脸映照的更加柔和了几分,眼眶还有点发红,一身可爱的长裙,此刻的她格外脆弱也格外动情。

生日蛋糕……

自从妈妈在自己生日的那一天离开之后,尤其是大姐的接连离开,她就再也没有和家里人一起过过生日了。

因为她看着家里空缺的两个位置,她的心里就总是一阵阵抽痛……

可是此刻,在她的身边终于又出现一个可以和她一起过生日的人了。

她看着烛光中徐牧森的脸颊。

她心中的悸动几乎就要按耐不住:“是许什么愿望都会成真的吗?”

“当然,你欠了那多年的生日愿望,上天一定会特别眷顾你的。”

竹妤兰露出一抹傻乎乎的笑容,她双手放在胸前看着徐牧森好久,慢慢闭上了眼睛。

微风轻吹,周围的树叶掉落地面吱吱作响,像是有人正在回应着一样。

片刻后,她慢慢睁开眼。

“许完了?”徐牧森笑着看她。

“嗯…”竹妤兰点着头。

“那就吹蜡烛吧。”

徐牧森把蛋糕抵在她的面前。

竹妤兰看着徐牧森,却是忽然歪头一笑:“你能和我一起吹吗?”

“我?那你的愿望就不怕不灵了吗?”

“心诚则灵嘛。”

“好吧。”

徐牧森也不推辞了,他捧着蛋糕,和竹林兰一共吹起,少女口中温热香甜的气息,似乎比眼前的蛋糕还要香甜几分。

此刻他们靠的很近,彼此感受着对方的气息,又看着彼此微微撅起的嘴唇。

忽然感觉此刻竹妤兰的目光并没有在蜡烛上,而是一直看着徐牧森。

毫无疑问竹妤兰也是一个很漂亮,很优秀的女生,此刻的她的目光似乎带着些许的情绪,总之,让徐牧森微微错开目光。

蜡烛一根根熄灭。

徐牧森默默收回了目光。

竹妤兰也错开了目光,白皙的脸颊可能被烛光炙烤的也有几分发热。

也有几分遗憾…

片刻后,竹妤兰看着眼前的蛋糕,她慢慢开口:“我还记得,十年前妈妈临走的那个夜晚,她强撑着最后的精神,温柔笑着说,她很快就会没事,一定会陪着她一起过一个快快乐乐的生日。

我记得自己穿着妈妈挑选的小裙子,那个时候的我才十岁不到,小孩子,对于生死离别还不清楚。

我还期待着妈妈真的能好起来,和我一起吃甜滋滋的生日蛋糕,可是我却没有注意到,妈妈却已经连切蛋糕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记得她终于红了眼眶,对着我说对不起,最后一次的生日蛋糕,恐怕不能陪着我一起吃了……”

竹妤兰眼角带着泪光,可是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嘴里就被喂进去了香甜细腻的东西。

徐牧森用勺子挖起一勺蛋糕的奶油,直接喂进她的嘴里。

“谁说的,你看我们现在不是陪着你妈妈和姐姐一起又吃了蛋糕了吗?”

徐牧森笑着开口:“而且以后,只要你不嫌弃,我都会陪你过生日。”

竹妤兰感觉到嘴里的奶油在嘴里瞬间化开,除了香甜之外似乎还有一些特别的味道。

像是酒精一样进入她的大脑,打开了她一直傲娇又缺乏勇敢的大门。

她看着眼前温柔的男生。

她脑海里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她要勇敢的,主动的,不要考虑未来的,说出那一句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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