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Act13War Machine战争机器

[Part①·破灭的太阳]

“杨江渡口的安保公司被查了。”

托德总管来到会议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是一边走一边说,急得满头大汗。他蹲到乔治·约书亚身侧,与白鲨会的领袖贴在一起,带来糟糕的消息。

乔治·约书亚则是撑着下巴,歪着脑袋,健壮高大的身躯让他不得不低下头去,这才能听清总管托德的轻声细语。

托德紧接着说。

“丽莎·克劳萨死了,现场的鞋印里,有莱阳制铁二厂的防静电鞋,所以我推断是乌龙城寨的人干的——他们能调动关系搞到破碎机。租用工程器械的中间人已经抓来了,但是不肯开口。”

这么说着,托德恶狠狠的骂道。

“中间人是个硬骨头,这条老狗杂种早就把妻女送走,事发之后要搭船跑路,好不容易才抓住,要接着盘问吗?”

乔治·约书亚:“动刑了?”

“水刑、电刑、阉刑都用过了,就差火刑。”托德非常沮丧,他感觉有劲没地方使。

为了配合无名氏的行动,杀死丽莎·克劳萨,彻查杨江渡口的安保公司,东方昊老爷子四处辗转托人办事,找到的中间人都是意志顽强心性坚韧的战团旧部。

白鲨会的酷刑撬不开这些老头子的嘴,也找不到这些战士的软肋,用金钱诱惑,用权力腐蚀都毫无效果,如果不是制刀厂工作服的防静电鞋印暴露了身份——托德甚至不知道丽莎·克劳斯死在谁的手上。

东方昊所在的神奇先生战团,曾经多次直面五十五区的妖魔鬼怪,他们与癫狂蝶圣教斗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退伍转业,又经历了战团的灭门惨案,看着战团的中青年男丁死得干干净净——这种仇恨无法磨灭的,像东方昊一样,有许多老兵的儿子侄子孙子,就死在癫狂蝶圣教的手里。

杰森·梅根成为VIP以前,二十三四岁的时候,也是五十五区的常驻乘客之一,在烈阳堡练就了一身逃命的本领,可见这片边陲之地是多么的险恶。

“既然你知道是乌龙城寨在暗中作梗。”乔治·约书亚的状态十分放松,像在讨论生意:“去找东方昊谈谈,他想找事情做,我们就给他事情做。”

托德不理解头领的意思,甚至认为老大在说谜语:“什么事?具体是什么?头儿你能不能把话讲明白一些,我是专业的管家,专业的侍者!你不要考验我的执行能力!”

“给他事情做的意思是——”乔治·约书亚终于打起精神来,好好答道:“——接着派人去,烧他的木楼,给取水井投毒,把小孩子绑走,和城寨里的租客讨要赎金,要了赎金以后再绑几次,直到这条滚地龙回心转意。”

托德十分疑惑:“头儿,无名氏在城寨里,你要战帮的人去送命?”

乔治·约书亚摇晃着手指头,有理有据的分析道:“马仔的命不值几个钱,而且你之前说大姐大在城寨里——这不可能。”

“以大姐大的杀伤效率来算,这几天死的一百多个人,甚至不够她塞牙缝。”

“她胃口巨大,就这么几个战帮的堂哥,加上丽莎·克劳萨和法汉·佛罗多,绝对填不饱她的肚子。”

托德总管忧心忡忡的说:“已经有征兆了呀,会长!杨江渡口的安保公司出事之后,又被战团的人查了一遍,现在整个东二环水道没人照看,生意怎么办?”

“我叫人查的。”乔治·约书亚答道。

“您叫人查的?!”托德只觉得不可思议。

乔治伸了个懒腰,这位巨汉在舒展腰肢时有种莫名娇憨的感觉。

“嗯!~我托人送去举报信,上头来视察工作,你总得交一些成绩给人家,不然人家怎么和执政官交代?怎么和傲狠明德交代呢?”

“哦”托德若有所思,随后问道:“头儿,你要把广陵止息和无名氏分而化之?让他们起冲突?搞乱他们?”

“不是我把他们搞乱。”乔治站了起来,来到会议室的窗边,望着烈阳堡的城镇街景,“是他们自己要乱——”

“——托德,你想想。”

“如果你是一个战团军官,是战团的大头兵。”

“憋了好几年,手里没捞到像样的功劳。”

“你马上就要三十多岁了,家里老婆嫌你没用,父母要你赶紧调走,团部长官和你说,这个月的升迁名额实在是不好意思,又叫无名氏抢了头功,得留给更优秀的人。”

“今时今日,恐怕战团的兵员要比我们这些癫狂蝶的信徒,更恨无名氏。”

“只不过枪匠还没死的时候,他们乱不起来,因为乞丐不会嫉妒富人,乞丐只会嫉妒有钱的乞丐。”

“烈阳堡原本是没有太阳的,它没这个资格,但是枪匠太完美——”

“——他暂时充当了傲狠明德身边的幻影太阳。”

“作为一个偶像来说,他没有任何丑闻,过着深居简出衣食朴素的生活。”

“哭将军偶尔还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桃色花边新闻,人们会去攻击这个冒失莽撞的匹夫,会说这家伙打起仗来像拆楼,脑子不好使,看上去笨笨的,还经常流眼泪,造成了太多太多无谓的损伤——但是从来都没有人敢说枪匠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

“他愿意聆听每个普通人的诉求,去群众里走访,然后把问题解决。把复杂的事情变简单,根除痛苦,让人们幸福。”

“战王葛洛莉都没有这种能力,她是个嗜杀的狂热分子,是傲狠明德凶残暴烈的化身,人们怕她尊敬她,却绝不会爱戴她,更不会把她当做老师当做朋友,只敢在背后议论她,甚至想占有她。”

“枪匠这个幻影太阳破灭了,无名氏就没了主心骨——再怎么热忱的哭将军,没有枪匠的帮助,用一腔热血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我们抓住的老兵,这些硬骨头亲身经历过火和血的时代,他们知道癫狂蝶是智人的天敌,但是新时代的人们不知道,如果没有那种体验,没有骨肉分离之痛,没有夺妻杀子之仇。我们的项上人头,在如今的广陵止息看来,就是换来大好前程的道具。”

“无名氏要和广陵止息争功劳,是断人财路杀人父母。”

“托德,不是我要把他们分开——是枪匠的死,让他们自动离心。”

说到此处,乔治·约书亚只觉得唏嘘,这位永生者一直都把枪匠当做值得尊敬的对手,完全没把战王放在眼里,哪怕他被葛洛莉踢爆了脑袋,依然没把这个女人放在心上。

“或许骑士战技和师徒传承的方式方法,能让无名氏紧紧的跟随在战团身边,让他们变成一个配合默契亲密无间的整体,可是枪匠死了。”

“他是加拉哈德的老师,同时也是各个地方战团子弟兵的救命恩人,骑士战技改变了无数年轻人的命运,正式的课程还有非正式的网络教习,到地方言传身教现场演练,这些情谊都牢牢锁定了枪匠与人们亦师亦友的关系。”

“如今人走茶凉,那些受到枪匠帮助的人们,有许多还不了的恩情,在枪匠身死之后,又有多少人会继续履行义务呢?托德?”

总管抿着嘴,内心五味杂陈,甚至开始感伤:“头儿,您说的没错,咱们手底下借出去的高利贷,要是有人成功逃账,那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哪一天咱们白鲨会又没了,就从来没有向死人还钱的说法,那些个赌狗和毒鬼,是绝不会认这笔债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乔治·约书亚哈哈大笑:“这不一样!咱们本来就在做坏事,高利贷不道德。人们总是对本身就不道德的东西嗤之以鼻,自然不会遵守失德的规矩,哪怕他们自己也要失信败德,自然会认为欠债不还天经地义。”

托德:“您居然会认为咱们在做坏事吗?您居然还有良知?”

“知道是坏事还接着干,这才叫坏蛋!”乔治·约书亚给总管倒茶,这叫总管受宠若惊。

[Part②·下头男]

这位白鲨会的领袖接着说。

“人总是会慢慢的,慢慢的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这就是时间最厉害的地方。”

“今天我们感谢枪匠,承了人家的情,晚上回去睡觉时忧心忡忡,总觉得要把债务还清,不然就会受到周围人们的指责和批判,于是恩情就变成仇恨。”

“明天我们要捏着鼻子感谢枪匠,无名氏总在保护我们,可是晚上睡觉就没有那么慌张,似乎债务欠得多了,就可以习以为常。”

“后天我们要憎恨枪匠,因为他走了,去了另一个地方。”

“直到有一天,枪匠死了,我们终于如释重负,有那么多人欠他的,我要是没还上这笔债,似乎也不算什么事,人总是自私的,人总会找到合适的借口,这是自然界赐给智人的求生手段,是一种巨大的思维惯性。”

“就这样就这样,慢慢的慢慢的,这颗太阳熄灭了。”

“傲狠明德也是如此,它把万灵药送给人们,仿佛这些治病救人的神物变成了随处可见的自然资源,是任人采摘的贱货——从此以后它就要一直维护自己的光环,否则连王位都坐不稳。”

托德连忙说:“您身为长生者的智慧,总是让我耳目一新醍醐灌顶。”

乔治没答话,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个办事麻利也会拍须溜马的总管。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明明知道的,我真的不喜欢这种刻意讨好逢场作戏的下手,你也想选一颗子弹?”

托德连忙说:“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若是头领您说完了,我还有事禀报。”

乔治:“讲吧。”

托德从衣兜里掏出记事本——

“——不光杨江渡口,飞地码头和茂城三区的烟花巷,还有两家白夫人加工车间,这些地方都被查了。难道说”

“都是我托人做的。”乔治·约书亚坑害自己产业的手段倒是非常厉害,切割分离的速度奇快:“你把这些钱财功劳,都送给广陵止息。无名氏再要来找麻烦,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托德恍然大悟:“哦!这叫金蝉脱壳!死而后生?!”

“咱们可以变成五十五区执政官的稻米地,农场主每个季度都能来我这儿刷点业绩。”乔治·约书亚耸肩无谓有恃无恐:“广陵止息和民兵们回家时有个交代,哪怕是战王葛洛莉亲自来了,她也要先过战友这关。没有枪匠作为支点,就没有地方攻坚队伍的配合。”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这边,她拿什么和我斗?她真的能再次把我逼进死门吗?恐怕这一回咱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公司的好处,托德,这就是合理合法的好处,白鲨会从来都是在执政官的地方法规范围内办事——违法犯罪的可不是我,是我的无数化身,无数爪牙。”

乔治·约书亚笑呵呵的说。

“要记得,女人可以感情用事,男人不行。”

“我把枪匠当做可敬的对手,因为我们无法击败他——”

“——自康雀·强尼开始,以佩莱里尼·图昂为终结。”

“哪怕枪匠死了,他也不是被时间杀死,不是被思想杀死。这个男人是被卑鄙的武器杀死的。”

“他没有腐烂在泥土里,而是变成了烟火,死在天上。他本该和我们一样,是天上的鹰隼,是普通人要仰头尊敬的神!”

“可是他就这么落在人群中,心甘情愿的做牛做马。我理解他,我曾经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托德惊讶的看着老主顾——

——他没想到乔治·约书亚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位头领如今能因为一句话,就立刻把刚入职的年轻姑娘杀死,只因为不开心,就要草菅人命。

可是这种十恶不赦的人,居然会说.

“我曾经也想成为枪匠这样的人。”乔治·约书亚重复道:“活得简单自然,是充满蓬勃生机的昭昭烈日——去当一个英雄,去帮助别人,去回应他人的求救。”

乔治·约书亚的眼神深邃,又想起南北战争时的往事。

“如果没有人牺牲,就没有人能结束战争,如果没有一边倒的屠杀,就没有另一边的凛然正义,如果没有刽子手,就没有政客上台演讲,把总统的花冠戴在头上。”

“世上弱小的人要远比强大的人多得多。”

“所以愚蠢的人也比聪明的人多得多。”

“如果要用大多数人的意志,来决定全人类的命运,我就感觉到虚无和羞耻,是彻头彻尾的反智。”

“我远没有佩莱里尼·图昂那样机敏狡诈诡计多端,这位智者也栽倒在新时代的车轮之下,倒在科学技术的进步,倒在战术执行层面,与其说佩莱里尼是被马利·佩罗出卖,不如这么讲,是枪匠传授给马利·佩罗的思想,击败了佩莱里尼这头聪慧的白鹰。”

“能支撑着我活到现在的,只有一个事情——”

“——仅仅只有一个事。”

“分辨傻逼,远离傻逼,漠视傻逼,利用傻逼,残害傻逼,屠杀傻逼,千万不要变成傻逼,不必当第一,比傻逼做得更好就可以了。”

当乔治·约书亚说出这套理论时,一连串的傻逼让托德笑出声来。想来那位新人女助理在老板面前做的傻逼行为,所以才会惹来杀身之祸——乔治·约书亚并不憎恨敌人,反倒是憎恨傻逼。

“头儿,还有一个事情要向您汇报。”

“就是.”

讲到这里,托德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法汉·佛罗多之前给了我一张照片,他找到了一个与大姐大有九分相似的女人。”

他将照片递交过去——

——乔治·约书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过又立刻回复平静。

托德猜测道:“这会不会就是葛洛莉”

“不是,虽然很像”乔治仔细观察着照片,慢慢将照片贴近嘴唇,亲了上去:“很像啊很像!”

“但不是她,我没有心动的感觉,没有濒临死亡的体验,没有那种恐惧感——她不是大姐大。”

托德还感觉奇怪呢——

“——头儿,您以前在大姐大身上吃过亏,为什么一直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呢?我认为这是您唯一通向傻逼之路的捷径,要不是您只有好色这点毛病,我也不想去提这个事情。”

“因为她的元质构型太美了”乔治·约书亚在讨论XP时非常自然大方,没有任何猥琐矫情的地方,就像是在讨论国际形势那样正式。

“我能拥有几个强壮的孩儿,可以不用担心他们的未来,与葛洛莉生下的孩儿们,肯定不会变成傻逼,他们天生就有强健的体魄和广阔的胸襟,有豪迈的男子汉气概。”

“你要知道智人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往往是肉身决定了意志和个性,肉身不坚意志软弱,这才是自然规律。会催生出各种各样的傻逼。”

“而且我从来没说过——我现在就要立刻对付这个泼皮娘们。”

“没了枪匠的无名氏,葛洛莉能坚持多久呢?单靠杀人可解决不了问题。

“她无法击败时间,总有一天她会变慢变弱,变得没有力量,被时间打败。”

“她是一台战争机器,是可靠的战马!可是机器和马儿也需要人来操纵!人来驾驶!需要人来骑乘!”

“在她变老的那一刻,在她最需要帮助的那一刻,我可以让她重返青春——往往是在这种时候,女人是孤苦无助,最脆弱的时候。”

“她们是一种情绪化的动物,葛洛莉会忘记我之前的所作所为,会慢慢接受我。”

乔治·约书亚是那么普通,又那么的自信——

“——历史是由百分之九十五的男人来创造!这是写在史书上的铁律!我从来都没把这个泼皮娘们放在心上!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男子主义者,她不配当我的对手!”

托德听了这么一通普信发言,也是附和着带过去了,说回照片的事情。

“那么这位佳丽不是大姐大的话”

“马上请进二号游轮!”乔治·约书亚强调指正:“斯文一点!”

第495章 Act14 Hells Bells丧钟

[Part①·该死的狗]

“他还是不肯开口?”

同样是杨江渡口,同样是警视厅——

——民兵队伍的领袖数钱数到手指冒火,躲在办公室里低调做人。

审讯室里两个年轻小伙逮住战团的老兵一通毒打,这是今天的第三次审问环节。血落在地板上,已经变成了一层粘稠的,好似火漆一样的泥。

这个老头叫里奥,在神奇先生战团服役三十四年,退伍转业之后成了交通署的工事监理,原本儿女双全,儿子参军之后死在白鲨会手里。

这次为无名氏办事,老先生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提前把老伴和女儿一家都送走。杀死丽莎·克劳萨的球式破碎机,就是他提供的。

他并不是什么拥有钢铁意志的超级战士,他也会疼,会因为年迈的身子而感到虚弱和恐惧。

他受水刑时前后几次心脏骤停,心肺系统的绞痛和窒息感折磨着他,让这位白发苍苍的战士产生了投降的念头。

他不能睡觉,有三人轮班来抽他的耳光,精神极度衰弱时,他也想过松口,也想要东方昊来尝尝这种身处地狱的体验。

他受过阉刑,然后又用白夫人制品给治好。

可是他依然没有说什么——

——里奥老爷爷想啊。

东方昊也没了儿子,他应该和我一样,对白鲨会恨之入骨,如果这种仇恨能战胜痛苦,我就应该继续恨仇敌,不能去恨我的战友。

要活下去,活下去就有机会报仇,这些民兵还没动手了结我的性命,应该是要我主动开口。

“老头儿!”负责审问里奥的小伙子拍了拍这老兵的脸,“醒一醒,想起来什么了吗。”

里奥的双手吊在电扇上,他的意识模糊满脸是血,在小伙子伸来手掌的时候,他立刻想去咬断一两根手指,可是这种动作也做不到了——他失了所有的力气。

“我”里奥喘着粗气,浑身冒出热腾腾的雾:“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什么想起来了?什么?”

审问人看向执刑人——

“——还打得动吗?”

执刑人要更年轻一些,摇晃双手撑着膝盖蹲下,不一会去了洗手池清洁手指上的血迹,是再也打不动了。

“行呀!”审问人摘下手套,准备亲自动手,“你牛啊!里奥·莱克博格!”

里奥老爷爷微微抬起头,眼皮耷拉着,他感觉很累,随时都会睡过去——

——他冲着这年轻气盛的民兵一个劲的笑。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审问人从衣兜里掏刑具,拿出钳子:“还笑得出来?!要不我再给你做一套拔牙手术?”

里奥:“来吧。”

审问人有些发憷,就像是面对笼子里的老虎,尽管里奥·莱克博格已经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可是那种想杀人的眼神还是如此明亮。

一般来说,受尽折磨的俘虏都会开始求饶,苦苦求饶也得不到解脱,就会开始寻死,直到求生意志跌到冰点,他们的眼睛里就见不到任何光彩了,只希望早日从痛苦中解脱。

“你他妈的.”

审问人用喝骂来壮胆,心里却叫苦不迭。

“为什么不说呀?!为什么!”

长官在办公室里数钱,行动组的组长在监控室空调房里睡大觉。

“只要你开口!立刻就能重获自由!还能戴罪立功呢!只要你讲——”

“——是无名氏指使你这么干的!是无名氏的主母!是东方昊给你发的消息!要你开着他妈的球式破碎机,跑到沿江风光带!配合他们谋杀了丽莎·克劳萨!”

“这很难吗?这事儿很难吗?动动嘴!低下头!老东西!”

里奥抬起眼皮,朝着审问人吐口水:“你这不是都知道了嘛?怎么还要我开口呢?”

“这不一样!”审问人挥舞着钳子,只觉得里奥不可理喻:“你要是不肯开口,怎么把你送上人证的席位?要你主动开口,和我们自己查,完完全全是两个事情哦!是两种情况哦!”

里奥:“脱裤子放屁”

坐在监控室里的小伙子百无聊赖,还在拉小提琴——

——这小子也是战团的后代,他的老爸比较走运,去了消防署。爷爷打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到了地下世界就直接晋升顾问,不属于作战人员。

“头儿,我也不是很理解。”

这位兵三代懒洋洋的说。

“既然约书亚会长都知道是谁干的了,为什么还要咱们接着虐待里奥老爷爷呢?直接去抓人不就好了?在烈阳堡这地方,会长不是想杀谁就杀谁吗?他一声令下,还谈什么流程呀?”

负责审讯的组长走到兵三代身边,把桌上包钱的油纸袋子封好,塞到办公桌里,免得无关的同事看见。

“这不一样。”

兵三代:“哪儿不一样了?不都一样吗?我们拿着证据去抓,要告无名氏的主母蓄意谋杀吗?这罪名简直太可笑了,到时候还不是正面开打——喊堂哥去抓也是开打。有区别吗?”

组长拍了拍兵三代的脑袋:“你清醒一点!要是里奥不开口,我怎么搞钱啊?白鲨会的会长大人要的是什么?!——”

“——是尊重!是臣服!”

“是发自内心的悔悟,是里奥·莱克博格痛哭流涕的跪下来认错!”

“你觉得咱们在干什么?匡扶正义吗?咱们做的是服务业呀!小朋友!”

“不然你真想逮罪犯来挣工资啊?和无名氏抢业绩?”

“你有这个本事吗?啊?”

“重点是他的态度,态度明白吗?态度!”

“就和你女朋友天天闹小脾气,然后和你要一个[态度]。”

兵三代立刻明悟:“哦!可是约书亚会长又不是我女朋友.”

组长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翻了个白眼。

兵三代若有所思,又说——

“——难道约书亚会长把里奥当男朋友了?!真他妈刺激!”

组长:“我真该给你找个精神科大夫,你的癫狂指数太高了吧!”

兵三代不管不顾,接着在监控室里拉小提琴,面对组长的斥责他是有恃无恐,反正有个在消防署工作的老爹罩着,在哪儿混不是混呢?

“组长,我爷爷英明神武,我老爸救人于水火,到了我这儿,我除了会拉琴,就一点养狗的本事了,把我塞到民兵队伍里来,我也干不好这活儿呀!~”

“还提狗的事儿?!”组长听见[狗]的时候,立刻吓得炸毛。

他撑着办公椅的两只扶手,来到兵三代面前,苦口婆心的说。

“你知不知道!乌龙城寨里没了一百多条人命!全是因为死了一条狗!就因为一条该死的狗!”

“枪匠太太在我们的地盘上转悠呢!你要是还敢提她的伤心事,黄泉路上你可别拉着我一起当替死鬼喔!”

兵三代一个劲的点头,是受到了惊吓。

审讯室里,里奥依然在遭受酷刑的折磨,就在组长心安理得的泡咖啡,民兵队长躲在三楼办公室里调戏女助理的时候。

咖啡的水杯出现了阵阵波纹,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Part②·欢乐喜锯人]

除了丽莎·克劳萨以外,烈阳堡当地有四个民兵组织。

此地是金矿出入关卡,周边有漕运水路重镇。虽然不及米米尔温泉集市那样的人口规模,但是只靠一个广陵止息根本就管不过来。

羁押里奥·莱克博格的民兵组织叫做黑键——也就是钢琴上的黑键。

这些民兵混迹于黑白两道,维护社区治安的同时也做情报买卖,如今为白鲨会打工,虽然不像战帮那样明目张胆的违法犯罪,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人渣为白鲨会刑讯逼供拷打“犯人”,查处白鲨会的竞争对手,关停某些不听话的个体户产业。

黑键的当家有三位,都是灾兽混种。

虎力大仙稳坐大当家的位子,在三楼办公室里沉迷女色玩秘书。也对外传自己是傲狠明德的私生子,靠着畜牲的血脉拥有了超凡的战斗力。

羊力大仙身居会计的职位,受了大当家的知遇之恩,从此一对羊蹄敲算盘使心眼的本事越来越厉害,在诸多野鸡民兵团体中杀出重围。

至于老三呢?

可能你会觉得老三是鹿力大仙,但实际上不是的。

鹿力大仙曾经作为虎力大仙的二把手,在兄弟三人穷困潦倒的时候,被当做食物吃掉了,如今顶替鹿力大仙位置的,是黑键民兵队里的总秘书,也就是天天与虎力大仙在办公室里缠绵的那个女人。

此时此刻,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虎力大仙醒觉——

——他一个踉跄,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虎头虎脑的撞上地板,只觉得整栋楼都颤了那么一下。

原本坐在他怀中的秘书也摔得不轻。

“哎哟!~您轻点儿!~疼死人家了!”

照着这口音来听,秘书应该是夹子成精,我们姑且就喊她夹子精吧——倒不是我起名废,像这种找不着人物特征,坏的毫无关注点的婆娘,可能在几百字之后就下地狱了,我觉得不用在她身上浪费太多笔墨。

且看虎力大仙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满目愁容——

——秘书体内没有多少圣血,但是身为灾兽混种的虎力大仙可不一样。

夹子精:“头儿!~是地震了吗?”

虎力大仙毛茸茸的爪子撕开地毯,好不容易借力爬起。

“不不不!不对不对!不对呀!”

夹子精:“您慌什么呀!天塌下来有约书亚会长顶着呢!”

虎力大仙喘着粗气,把一步裙给秘书丢过去——

——这五大三粗身负灾兽之力的汉子看着保温瓶。

那水瓶里不断散发出一圈圈波纹,几乎要结冰了!这是非常恐怖的灵能潮汐!

夹子精好不容易穿上裙子,终于体面了一点,又攀在大当家身边,好心好意的安慰着领袖。

“别担心,约书亚会长派了战帮的堂哥来保护咱们,您在害怕吗?是怕无名氏找上门来吗?”

虎力大仙:“嗯”

夹子精笑呵呵的:“哎哟!我的好老公呀!~这回不一样啦!~那堂哥里也有使唤魂威的好手,为了让里奥·莱克博格低头认错,约书亚会长可是煞费苦心呢!”

只听这莺声燕语娇俏的嗓子,如数家珍报菜名一样,把黑键民兵总部的驻防人员都逐一讲出来。

“那业务能力极强的老手有人皮面具·普拉多。”

“魂威劲爆射程拔群的灵能者,死亡之眼·孔方。”

“和咱们合作多年的凯恩兄弟就在保安岗亭守着。”

“要说后起之秀,二十三岁就觉醒魂威的授血单位,白袍帮的双花红棍也来啦!”

“您别看战帮五虎死得多凄惨,您要看看这些拥有魂威的大人物呀!他们都在这儿。”

夹子精又爬回领袖身边,小声议论道。

“无名氏要杀,那也是从他们开始杀,轮不到我们这些小喽啰.”

虎力大仙往外吐舌头,他没办法通过皮肤冒汗,只能吐舌头来散热流汗,听见小情人这番言语,他又放下心来,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灵能潮汐搅得他心神不宁的,要打电话给前台确认。

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

“——喂?外面在搞拆迁吗?怎么老是震来震去的?!”

“Hell————————o!”

电话那头,一个拖长音的问候搞得虎力大仙莫名奇妙。

能听见一楼传出各种各样的嘈杂喧闹声,小提琴的声音,还有重物落地的噗噗怪响。

“兵三代?!他妈的这小子不在监控室里?”虎力大仙恼怒的问道:“他怎么跑去接待厅拉琴了?!我要炒了他!”

电话似乎被传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你好!长官!”

虎力大仙立刻问:“谁在一楼!你是谁?”

电话里的人答道:“我有些事情要办,长官,您在哪儿?”

虎力大仙挂了电话,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妈的真是奇了怪了。”

他确信自己没有打错电话,确实就是黑键民兵接待处的前台。

一楼大厅里。大卫·维克托还在拉小提琴,给两位老朋友鼓舞士气。他并不擅长战斗。

驻守在一楼的堂哥们,拥有魂威的授血怪物,大多已经变成了身首异处的菜肴——

——是正儿八经被分尸之后,再用高温喷枪乙炔烧烤一边,防止癫狂蝶疫情外溢。

杰克·马丁抓着电话,与文不才抱怨道。

“我跟你说了!别他妈乱讲话!万一逃掉一两个怎么办?!”

文不才高举双手:“我知道他在哪儿!就三楼!三楼呀!”

杰克·马丁:“你知道你还接电话干嘛?搞那么多有的没的!”

文不才撇撇嘴:“我从人家门口路过就听见他们在——”

说到此处,文不才立刻比着奇怪的手势,然后挺身扭腰,跟着维克托激烈的琴声猛的摇动臀部。

“——所以我觉得不太方便,挺尴尬的。”

杰克立刻低下头:“哦!哦喔。确实挺尴尬的。”

就在此时,门外闯进来一头身形巨大的羊头怪,几乎有四米多高。

“没死透?”杰克扭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好像使徒化了!”

文不才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要上去揍妖怪:“我的我的,食材处理不当。你接着侦查,有事儿喊我嗷!”

维克托身形辗转腾挪,在大厅左摇右摆,像无根落叶,一直在展现他的艺术天赋,拉着小提琴。

就看见文不才先生与使徒化的羊力大仙缠斗在一处,怪物被[酒狂]揍得骨碎肉裂,拳头打出来的音爆和冲击波在楼道之间回荡着。

杰克·马丁要去三楼搜房,临走之前埋怨道。

“维克托!你就这么看着!?”

维克托闭上双眼,已经完全沉醉在音乐之中——

——他矮身避过横飞而来的羊力大仙,那羊头怪的尸首把接待厅的牌匾撞得粉碎,把[秉公执法]四个金灿灿的大字轰成了齑粉。

“莫非你认为我毫无用处吗?”

维克托声色俱厉的反问道,在拉下一曲之前,捏着琴弓指向杰克·马丁的鼻子。

“丑东西!我可是一直在激励你们的士气!这样的我,也要受到你的指责吗?!”

杰克·马丁捂着额头,身子已经有一部分化为邪灵形态的灰尘,要前往别处,去解救里奥·莱克博格——

“——为什么这家伙这么多年了,还可以毫无羞耻心的,一本正经的,义正言辞的偷懒?!”

在安保岗亭处,文不才骑在一个突然诈尸的对手身上,一边挥拳一边马马虎虎的敷衍回应。

“对对对!对!拉得好!”

[酒狂]抽空飘过来,把杰克·马丁的锯肉刀给抢走。

杰克消失之前惊慌的喊道:“那是我的!喂!”

文不才提起锯刃,心中琢磨着,这小玩具应该活不了多久。

“我太感动了!力量涌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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