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平州借山

“彻!”

剑客策马在雪原上狂奔。

雪原上仍然有雪,却薄了许多,有时马蹄踏下去,将雪带起来,地上会留出深色的马蹄印。

一匹枣红马驮着被袋跑在旁边,被袋上挂着褡裢,装着一只三花猫,露出一个脑袋,随着马儿的奔跑而上下颠簸,却伸长脖子盯着前路。

此去往前,有百里之远。

中间又有许多原本河泽留下的沟壑甚至深渊,还得绕路。

一直从中午跑到黄昏。

剑客到的时候,天光已经暗了下来,远远看见地上一眼泉水,色彩斑斓,十分平静,一点波澜也不起,泉水边坐着一名道人,姿态宁静。目光一抬,远处天边厚厚的云层下居然显现出了夕阳的光泽,映照之处橘黄犹如火烧,边上没被照到之处,却又青白如寒冰。

冰火相接,空中一片清明。

剑客不由得愣了一下。

黑马却已经跟随着枣红马,一路跑向地上那名道人。

“喵……”

三花猫当先挣扎着从褡裢里跳出来,落到地上。

新的环境,习惯性的警惕的左右各看一眼,便快步跑向了道人,却又在靠近之时放慢脚步,伸出小舌头舔舔嘴巴,转用极缓的步子,慢慢悠悠不慌不忙的走近道人,然后又伸个懒腰。

“三花娘娘。”

道人转过头来,伸手抚着她的背,微微笑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三花猫想了想,才又歪着头说:“像是有段时间了~”

“有想念我吗?”

“唔……”

三花猫左顾右盼,接着才扭头瞄向他:“你吃饭了吗?”

“像是有段时间没吃过了。”

“啊?”

三花猫闻言顿时大惊,盯着他问:“那你怎么还没有被饿死?”

“还差一点。”

“舒某带了饼子~”

“不急。”

这时剑客亦是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先生!”

宋游也转头看向他:“好久不见,在外面待得可好?”

“一切都好!”剑客说着,皱眉左右看了看,又问,“雪原妖王已除?”

“先天神灵,难以除灭,只好将之封印。”宋游顿了一下,又对他说道,“也许还需要你的帮助。”

“嗯?不知先生哪旁使用?”

“我欲保住禾原生机,又不愿妖王轻易逃脱,只好以山镇水。然而此处数百里无山,寻常山也不行,刚巧我曾有幸认识一位山神。”宋游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早就准备好的,“所以想请伱跑一趟平州。平州南画县,前往栩州祥乐县,有条老路,中间有数百里大山,久无人踪,你若愿去,到了那里,大声呼唤山神,说是阴阳山伏龙观宋游找他,山神定能知晓。”

“……”

剑客听得一愣一愣,接过信纸,随即说道:“到了之后呢?”

“我已将事情都写在了信上,你只需告诉山神,我找他借一座山头即可。”宋游顿了下,“随便一座山就行。”

“……”

剑客仍然有些迷糊。

一座山怎么借?

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收下,便抱拳说道:“舒某这就前去。”

“不必急。”宋游对他说道,“此刻天已晚了,实在无需急于一时,便歇息一日,明日再出发吧。”

“不急吗?”

“不急。”

一行人便在此处等了一夜。

整整一夜,宋游都坐在泉眼边,一动不动,只偶尔散出几道流光,落入泉中。

三花猫则坐在他身旁,陪他熬夜。

次日清早,剑客便要出发。

宋游没有阻拦,只是看向他的黑马,对它说道:“此去平州,即使不绕路,也有五六千里,来回便是万里之遥,途中足下最是辛苦,若真能借来山峰亦是功德无量,便赠足下一道灵力,好为足下减缓疲劳。”

黑马竟好似真的听得懂人言一样,仰起脖子长嘶起来。

宋游屈指一弹,一道灵光飞出。

此时刚过惊蛰不久,正是今年新春的惊蛰灵力,又与剑客一样。

“舒某便出发了!”

“望一路小心,一路顺风。”宋游对他叮嘱道,“实在无需过于急切。”

“明白。”

剑客翻身上马,虽是说着,却立马策马而去,一点都不愿耽搁。

昨夜一夜已然看清——

先生为封印妖王,坐在泉眼边,一夜未动,一夜不眠,又怎么不急切?

马蹄声迅速便远去了。

宋游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偏头一看,便看见了端端正正坐在自己身边,直直盯着泉眼,一声不吭却犯着困的三花猫。

“三花娘娘睡吧。”

“三花娘娘不困。”

一边说话,一边微眯眼睛。

“那就算了。”

“舒某去找山神了吗?”

“是的。”

“是我们遇见过的那个坏山神吗?”

“算不上坏。”

“他很厉害!”

“是的。”

“水很难喝!”

“是的。”

“他会借给我们吗?”

“大概会。”

宋游其实也拿不太准。

把握也就八九成。

平州多山,几百里大山中,山峰无数,山神不缺这一座。

若是借了,这座山便将立于此处,镇压雪原妖魔,将是方圆几百里唯一的一座山,将受往后千百年无数后人祭拜,亦是功德无量。如今的山神正在忧心天宫会不会对他下手,无论是归郡百姓的香火,还是正在发挥作用的山峰,都可以为他解决这份困扰。

此外信中也写得明白。

这算宋游欠的人情,几百年后,若雪原妖王被镇杀,或伏龙观的后人一代比一代强,有了灭杀妖王的办法,再由观中后人将山峰还给他。

十之八九,是会借的。

……

老马识途,黑马跟随道人一路走来,亦沾了不少灵性,跟随着昨天来时的路,一路狂奔。

速度就连剑客也震惊。

这匹黑马本就是一匹好马,乃是剑客当年行走北方,遇到南下作乱的小股塞北人,将之杀掉得来的。最近一年以来,知晓它有不少变化,但多数时候他都跟先生一样,下马步行,只在探路时才上马小跑一段,既很少全速奔跑,也很少长途赶路,却是不知它的变化有这么大。

弯弯绕绕二百里,不停不歇,很快便看见了寒酥县城。

剑客骑马直接到了寒酥城下。

“何人打马而来?”

“金肖金大人可在?”

“金大人……”

城墙上有一名兵士立马离开。

没一会儿,一名小吏上了城头。

“舒大侠?”

小吏一眼认出剑客,立马欣喜:“舒大侠回来了?先生可好?雪原之事如何?舒大侠可是要进城?”

“舒某还有急事,就不进城了,只问问金大人有没有易于携带的干粮,舒某讨一些,等回来时再向金大人道谢还礼。”

“自然有自然有……”

“扔下即可。”

“稍等!”

小吏也不废话,立马转身往后跑。

没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包裹,丢下城头。

“多谢!”

剑客弯腰抄起,行了一礼,二话不说,直接便策马离开此处。

一人一马迅速便已远去。

只留下小吏不明所以。

看向北方,亦看不到头。

此乃归郡最北,北风关在归郡最南,若走官道,亦有三四百里的距离。

黑马只在下午便已赶到。

“来者何人?”

“来者舒一凡,去年冬日曾随宋游宋先生从此经过,不知宗将军可在?”

城楼上依旧很快出现守将身影,对下方问道:

“舒一凡?怎的又回来了?宋先生呢?”

“先生在雪原除妖,舒某奉命前往平州有要事办,还请将军开门放行,半月之内,还要回来。”

“在雪原除妖,为何要去平州?平州路远,半月之内又怎回得来?”

“去平州借一物件。”

“开关!”

守将大手一挥,直接开关放行。

剑客又道了声谢,策马而去。

一众守将在城楼上看着,面面相觑,战马乃是将领的另一双腿,自然能明辨马力,只看了一眼,便都在心里暗赞,真是好马。

从归郡到平州大山,几乎要穿过整个禾州,随即是昂州,竞州,还有大半个平州,数千里路程。

剑客早起上路,踏春而行。

黑马与他仿佛都不知疲倦。

甚至剑客隐隐有种错觉,自己的马似乎比自己还要着急几分——每天一早就站好等着了,要是自己走得晚一点,还要来叫自己,而到了晚上,这马似乎比自己还更不愿意停下来。

越跑越快,几乎日行千里。

禾州有些地方冰雪还在,越往南走,便越暖和,一路过了昂州,竞州,又穿过平州,过了南画县,找人一问,便到了那数百里大山之中。

此处与归郡乃至禾州真当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地方。

归郡一片平坦,行走数百里都见不到一丝起伏,一个小坡都看不见,禾州亦无大山,可此处数百里,放眼望去,山峰无数,连绵起伏,看不到尽头。

已是二月,大地来春,整片大山都已经变成绿色,神秘而壮观。

舒一凡心中忐忑,却也照着先生的指示,环顾四周,便高声喊道:

“在下舒一凡,受阴阳山伏龙观宋游宋先生所托,前来此处,拜访山神,有事相求,请山神出来一见!

“在下舒一凡,受阴阳山伏龙观宋游宋先生所托,前来此处……

“……”

连着喊了三遍。

声音在大山中回荡。

忽然,剑客似乎有所察觉,陡然转身。

只见身后山中有一面石壁,石壁高百尺,宽也有百尺,路过时普普通通,此时上边却突然出现了一张人面,正注视着他。

“所来何事?”

“……”

剑客不急不忙,不卑不亢,奔波数千里,亦仿佛不觉疲劳,抱拳施礼:“在下舒一凡,受阴阳山伏龙观宋游宋先生所托,前来此处,向山神借一座山峰镇压作乱的雪原地泽之灵,这是先生的手书!”

说着递出手书。

“呼……”

有一阵风吹来,将手书从他手上卷走,卷到了石壁旁边。

片刻之后,石壁上的面孔隐去。

“请喝杯茶吧。”

声音却又从身后传来。

剑客陡然转身,只见身后半山之上,道路旁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间亭舍,也多了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人,在亭舍间摆着桌案,泡了茶,正微笑着对他做出请的手势,叫他去喝茶。

剑客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杀过不少妖鬼,可又哪里见过这等神灵请人喝茶?

只是也没什么好畏怯的就是了。

便信步过去,横剑而坐。

(本章完)

第256章 万里走单骑

大山巍峨,连绵起伏数百里。

在这远离尘世、久无人迹的大山之间,却有一座精美的亭舍,一株弯下腰探出枝条来的迎客松,一张桌案,摆着茶水。

剑客与山神对谈。

“请喝茶。”

“多谢。”

剑客一路劳顿,正好渴了。

没有什么可担忧谨慎的,也没有扭捏推辞的必要,只举着茶杯,仰头一口饮尽,尽显豪迈气质。

皱了皱眉,又将茶杯放下。

“咕噜噜……”

水从杯底冒出,茶杯又满了。

“以武入道?”

山神笑眯眯的看着他。

“阁下怎知?”

“我在此为神已经一千多年了,以前这条路可比现在繁华很多。”山神指着剑客身后罕有人迹却不长杂草的山路,似乎有些感慨,“一千多年来不知曾有多少人从这里走过,时间长了,就会无聊,我亦与世上顶尖的武人对谈过。”

“原来如此。”

“看得出你已到了以武入道的边缘,只差一步。”

“还差得远。”

山神摇头笑笑,不对此多谈,只继续问道:“你从雪原来?”

“禾州归郡之北,原名禾原,与言州交界。”剑客也会意,详细说来,“禾原长二百五十里,宽二百里,地下有灵泽,偶然诞生灵韵,成为一方地泽的先天神灵,因为战乱涨了道行,化身妖魔,盘踞一方,祸害百姓,已经十几年,去年我随先生走到禾州,今年进雪原除妖。”

“天宫呢?”

“天宫年年清剿,但听说那位妖魔有了不得的保命神通,若非抽干地下灵泽,或灭除雪原生机,否则便不能将之剿灭。”

“竟有此本领。”

“先生不愿禾原良田化为荒土,而整个归郡又一座山都没有,因此托舒某前来,向山神借一座山,将之镇压。”

“原来如此。”

山神虽脾气暴躁,秉性纯直,毕竟活了千年,见多识广,只稍稍一想,便知晓了其中诀窍。

为何要将禾原化作雪原?

为何要以山镇水?

为何来自己这里借山?

瞬间都已明了。

再多想一想,也能品出这件事情对自己的好处。

回过神来,剑客仍旧看着他。

眼神似是询问,又似是催促。

山神便对其微微一笑。

“请饮茶。”

“……”剑客便又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小口,又对他说,“先生说,只需随便一座山头即可。”

“怎能随便?”

“阁下意思是……”

“不知可否稍等片刻?”

“舒某从禾州而来,五千里路,已走了六天,不急于一时。”

“六天?”

山神似是也有些惊讶,随即转头看向旁边歇息吃草的黑马,这才说道:“千里马难求啊。”

剑客本想谦虚一下,说这只是一匹寻常马,又或是说都是托先生的福,但话到嘴边,又想到先生对枣红马、对三花猫的态度,便又说道:

“正是。”

“哈哈……”

山神豪爽一笑,随即道:“便稍等片刻!”

“呼……”

山风吹过,他的身影陡然消失不见。

这半山腰只剩亭舍、迎客松和桌案上的茶。

剑客砸吧了下嘴,将茶杯放下,安静坐着,一边沉思剑道,一边等待山神归来。

山风吹拂,有些凉意。

如此等了至少大半天,才又吹来一阵风,身边无声无息的,便出现了山神的踪影。

此时的山神带着一个小木匣。

木匣和一本书差不多大,高度约有一指,不知是什么木料做的,色泽暗红有纹路,有扣无锁,山神将之放在桌上,推给剑客。

“这是……”

“山!”

“山?”

剑客郑重接过,只觉手中毫无重量,仿佛拿的只是一个空盒子。

“此山便当做是我赠给你家先生的,不求再还。只是这条路越发冷清了,今后若再走回平州,还该来找我再喝杯茶才是。”山神说着,又微微笑着盯着剑客,“虽说伱也不见得能将之打开,但我也得提醒一句,不可随便将之打开。”

“舒某知晓!”

“今日已晚了,你也久等了,山中冷清,我就不留你了,下山去吧。赶着时间,倒是可以在山下城中借宿。”

“多谢阁下!告辞!”

剑客立马起身,抱剑行礼。

只是刚走出亭舍,又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江湖人。”

“嗯?”

剑客疑惑转身。

只见那山神坐在亭舍案前饮茶,转头看向他,笑着说:“我曾听古时一位以武入道的侠客说过:苦思之时,最是困扰,若长久没有进展,不妨试着用几天来……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山神悠悠然说,“或许几日之后,你会忘掉一些不该执着的,又发现一些原先遗漏的,或有新的体会。”

“……”

剑客若有所思,随即再次抱剑:“多谢山神阁下,舒某走了。”

这次要诚心许多。

随即翻身上马。

策马离去时,回头一看,那山间路旁不过是一堆杂草,既无亭舍,也无古松,山神更是早已消失无踪。

一切仍旧无声无息。

“彻!”

黑马在山中奔踏起来。

下山之时太阳便已西斜,到山脚下已落到了天边,确实该去城中歇息一晚。

几日以来,颠簸劳顿,不知黑马怎么样,反正以剑客近似铁打的身板,也有几分疲劳。夜宿城中客栈比夜宿荒山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剑客只想洗个热水澡,把备用的衣裳换上,也给黑马好好吃一顿精料。

此地名为南画,一座小城。

进城时刚好黄昏。

剑客没有在城中打马,而是进了城便下马步行,牵着马沿着昏暗的街道缓缓而过。

这边与禾州完全不同。

这里繁华,安定。

黄昏也有商铺开门。

剑客却想起了山神的话,于是果真放空心神,不再时刻沉思自己的剑道,转而去看身边走过的街道,看傍晚坐在门口闲聊的百姓,与这一张张带着好奇朝他看过来的面孔对视,也寻找着客栈。

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当初先生从栩州进平州,似乎正是走的这一条已被废弃的老路,那么定然也是来过这南画县的。

大概也进过城。

说不得自己此时走过的街道,便是曾经先生走过的街道,自己现在遇见的这些人,说不得也在几年前曾与先生有过照面。

感觉便多了几分奇妙。

终于找到一间客栈,名为静福。

剑客想也没想,便走了过去。

“笃笃……”

虽然开着门,却也敲了敲门框。

店家顿时从后院出来,问了他是不是要住店之后,便十分热情,说店中正好剩下最后一间客房,随即将马牵到了马厩,带他去房间。

行李可以放下,盒子与剑却不能。

“客官是个江湖人?”

“闲散人。”

“刚进城么?”

“刚进城。”

“那想来定是还没有吃夜饭,可要吃点什么?”店主不敢问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也不关心,只笑呵呵的看向他。

“我的马可得给最好的精料。”

“好嘞,最上等的精料。”

剑客这才放了心,坐着问道:“你们这有什么?”

“哎哟这可不是小店吹嘘,要说我们这儿,最好的吃食,便是汤饼,要说哪家最好,定是小店的神仙面了,连神仙吃了也赞不绝口。”店主笑呵呵的对他说道,“虽说现在别家也有人开始管这汤饼叫神仙面,可南画县谁不知道,最正宗的,便是在小店这里了。去年郡守上任,听说了神仙的事迹,还特意从郡城来小店吃了一回。”

“什么神仙面?”

“便是南画汤饼,薄宽的汤饼,一碗精心熬制的骨头汤,只要二十文钱,还带了一根棒子骨。”

“为何取这个名字?”

“客官有所不知,四年前,曾有神仙化做凡人行走人间,来过咱们这里,便住在小店,住了好几天,吃了一回小店的汤饼,便每日都吃,临走之时都还赞不绝口呢,说有机会还要来吃一趟。”店家乐呵呵,脸上满是自豪,“小店几年如一日,每日选最新鲜的棒子骨,精心熬汤,又选买最好的面,一点都不敢马虎,就等着神仙再回来吃一趟。”

“神仙?”

剑客神情有些恍惚,嘴上却说:“不会是骗人的吧?”

“哎哟可不敢!那可是要挨天打雷劈的!这南画县的人都知道,谁又敢扯假话?”

“说来听听。”

“这……”

“来三碗!”

“三碗?”

“尽管上!”

“好嘞!”

店家进去吩咐了后厨,便又出来,这才给剑客细细讲来。

剑客听着,很少说话。

尽管在禾州跟随先生除妖已有一年,不知除了多少妖魔鬼怪,降了多少奸人歹邪,但自己到此本是偶然,夜宿城中是偶然,到这店里也是偶然,此时听店家讲述,心中仍旧不免觉得奇妙。

仿佛自己在此偶遇了四年前的先生。

想来先生听说此地四年的变化,心中也会有不少感慨吧?

剑客耐心听完,微微一笑。

此刻心中全无剑道。

晚上吃了三碗汤饼,洗了个热水澡,第二天早晨又吃三碗,道别店家,牵马穿过整个南画,便又重新上了马,疾驰而去。

此事急,依然耽搁不得。

回程的路上速度虽然不变,只是却不再像来时一样,骑在马上也时刻思索剑道,而是暂且将之放下,看路边泥花草露,山水风景,夜逢恶鬼便随手将之斩掉,路遇山贼剑上也染上鲜血。

偶尔在官道旁边喝茶,有不讲究的人见他一人一马,却又时刻护着一个小木匣子,以为是珍宝,也挑着无人的风水宝地来寻个死路。

终于再次进了禾州,到了归郡。

过了北风关,直达雪原。

真乃万里走单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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