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易容

送走法月之后,徐青回味神魂的波动。

神魂的修炼很有意思,如果是一直保持古井无波的心境,有利于神魂剔除杂念,保持纯粹,思考问题时,会更加趋向于理智。

“但这对神魂力量的增长,并不比情绪大起大落更快。”

情绪的起伏、欲望的增强等都可以壮大神魂,同时神魂又会像是受到污染一般,容易陷入不理智的状态,并且生出杂质……

徐青展开白纸,提笔在书桌上,写下一句话,

“降心猿,伏意马。”

心猿意马是念头像猴和马一样上蹿下跳,四处奔走,控制不住;从而内心会不平静,东想西想。

这会对自己的日常造成干扰,若是能降伏它们,反而能因此磨砺坚定内心,使得神魂更加坚韧和强大。

心猿意马如此,心魔也是如此。

人的神魂,其实天生需要游历经历许多东西,才能汲取到养分。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和儒门的修身养性之道也是暗自契合的。

行万里路不是真的行万里,其本质在于经历许多事。

徐青继续在白纸上书写,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如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真正的人生经历,不是少年人的假想,那种滋味,并不美好,反而是痛苦的。正因痛苦,才有更大的磨砺作用。经历过后,反而没什么好说的。

公门之中好修行,除开资源的优势外,本身也是公门之中,最是红尘复杂之地,容易磨砺神魂,练出坚韧不拔的心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什么是江湖?人就是江湖。

而公门之内,向来是人心最复杂诡谲的场所。

可谓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出世是避开这些,入世是直面这些。

入而能出,方是上乘心境。

如直面恐惧,战胜恐惧。

徐青搁下笔,伸伸懒腰,舒展身体。

他没有急着找法月要金光寺的秘药和虎魔练骨的法门,因为现在还不到时候,所以先给叔父婶婶要求子汤,一来解决两人的心事,二来等于是温水煮青蛙。

法月是个明白人,清楚徐青所言,到底会给金光寺带来多大的好处。

这也是金光寺借此转型的重要契机。

从此由杂而不精的大众寺庙,成为专业的,做功德善事的,有口皆碑的寺庙。此事有大功德啊。

他回到金光寺之后,与住持衍空和监寺长老商议。

这也是金光寺最有权力的两人。

住持自不必说掌握大权,监寺长老相当于朝廷的户部尚书,本寺只要和钱有关的事,都绕不开监寺长老。

两个老和尚听完法月说的事情之后,监寺怒道:“荒谬,简直毫无道理。”

他指着法月道:“法月师侄,你好糊涂,哪有香火钱能退回去的道理。”

他大骂之后,觉得这样说,有点过于铜臭,有辱高僧形象,于是补上一句:“香火钱是功德,是对佛祖的诚心,这不是买卖,不是做生意……”

好吧,实际上是香火钱都由他掌管,香火钱能退,岂不是割他的肉。割肉那是佛祖干的事,他要是干了,岂不是他也成了佛祖?

佛祖是用来拜的,用来礼敬的啊!

法月没回答,只是看着住持。

他想好了,住持不答应,他就做住持来答应。

反正他不想接手一个烂摊子上位。

住持沉吟一会,合十而叹:“这徐施主,着实是大有慧根之人。此等功德善事,我金光寺自是义不容辞。”

法月心中松口气,又有些失落。

没钱的时候,老和尚天天说要让位,现在他找到做大做强的门路,老和尚咋看着,好像还能再干二十年的样子。

再过二十年,他都快奔五十了。

天下岂有五十年的少住持呼?

监寺长老见师徒二人达成一致意见,颇是生气道:“此事不行。”

他不想知道,这事成功有多大好处,他只知道,进了他口袋的香火钱,没有出去的道理。

住持温和地说道:“师弟,此事也不是小事,你先下去,静心思考一番,咱们后面再商议商议。”

监寺长老想着现在殿内,他们师徒二比一,自己确实说不过,还是回去找人商量。

退还香火钱,实则是动他的根基。这不是挣多少钱的问题,而是住持向他的地盘伸手了。

等监寺长老离去,法月道:“住持,衍智师叔不同意的话,这事也不好办。”

住持:“无妨,此事我自有主意。你还有何事?”

他看法月欲言又止。

法月于是说了求子汤的事。

住持略作沉吟:“求子汤的药材,本寺也没几份了。但这种秘方,也不好直接给徐三元。伱去将剩下的几份都取出来,等两日咱们大事一定,便给他送上门去。”

“诺。”

子夜。

晴空,月明,无雪。

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窈窕身影,轻飘飘落进徐青的东院。

窈窕身影突然感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下意识惊呼一声,却被一只手捂住嘴,然后扭头看向身后的人,松了口气。

“你身法不错。”徐青悠悠地对眼前的黑衣女奴说道。

苏怜卿白徐青一眼,“你差点吓死我。”

徐青:“你是刚到江宁府?”

苏怜卿:“我这刚落脚安顿好,便来找你了,够意思吧。”

徐青丢给她一块抹布,说道:“把院子里的石凳搽干净,咱们坐下说。”

“不让我进书房?”苏怜卿感受到院子里的冻意。

徐青:“我又不冷。”

“我冷。”

“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怜卿:“……”

她还是老老实实去擦了院子的两个石凳,坐到徐青的对面。徐青让她讲怎么过来的事,苏怜卿也如实吐露。

徐青闻言点头:“没想到你也掺合到此事了,如此更是方便。”

苏怜卿也是因为此事涉及到徐青,所以到了江宁府,安顿好之后,第一时间就趁着夜深人静时找过来。

不然,等徐青明日都知晓此事了,她再过来,显得不够忠心,届时怕是要吃苦头。

这也是罗教养成的坏毛病,做事情首先要考虑上面的态度,生怕受到责罚。

现在不过是上面换了人而已。

真是命苦!

她斟酌地说道:“陈妈妈是内厂的人,所以这次天香院背后,肯定也是内厂。你最好小心些。”

徐青笑:“我倒霉了,你不是正好脱身。”

苏怜卿叹口气:“认罪书你都不给我,我怎么脱身?脱衣服还差不多。”

徐青摆手:“脱衣服大可不必,既然来都来了,正好今夜别回去了,教我易容术。”

苏怜卿:“你还是不是人,我这两天心里都是事,根本没合眼,让我睡一会也好。”

“没事,你先教我,我练习时,你再打个盹,有什么不懂的,我再继续问你。”徐青极为体贴地回道。

苏怜卿:“那我不睡了……”

徐青微微一笑:“进书房去吧,给你喝口热茶。”

苏怜卿不知为何,听到这句,她居然有点感动。

她是不是贱!

徐青也是不想一上来就嘘寒问暖,免得这女人上天。

先给她个下马威,再给点慰藉,心里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御下之道,跟御马一样,得摸清它的脾气。

该顺就顺,该驯就驯。

书房,松油灯亮起,室内通明。

徐青安静地听着苏怜卿述说易容术的诀窍。

完完整整听过一遍之后,如同那次审问牛鹏获取牛魔大力拳的诀窍一样,不时抽问一段细节,然后和前面的内容印证。

不仅如此,徐青还边问边理解,然后询问某段内容的意思,让苏怜卿解释,再和自己所悟印证。

如此翻来覆去,用了足足两个时辰,徐青才将易容术的大致框架理清。

这易容术原来是用神魂之力控制脸部肌肉为主,再配合化妆等技巧,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但易容术是没法改变眼睛结构的。

这是因为眼睛属于人体一个极为复杂独立的器官,若是动了,很容易造成损伤。

这也是易容术的破绽。

不过现实里,也不可能凭借眼神,来揭穿一个人的身份。

另外,苏怜卿的易容术对脸部肌肉的控制也有讲究,并不是说,她照着徐青的模样,便能变成徐青。而是要顺应自己脸部的肌肉结构,来进行调整。若是胡乱来,便可能导致面瘫之类。

说白了,有点像微整形,再加上化妆术和服饰的改变,达到改头换面的效果。

苏怜卿也说过,此术原本属于狐媚术的一种,最初是用来修饰容貌缺陷所用。

以往那些历史上出名的红颜祸水,不乏有人用过类似的手段。

当然也有真正天生丽质、毫无瑕疵的,却是凤毛麟角。

其实罗教的传承,本身就是大杂烩。

具体来说,那就是在历朝历代中,失败的学派里,有不少学问精华被罗教吸收了。

这也是罗教热衷于造反的原因。

学术上的失败,那是因为他们不是裁判,所以他们想变成裁判。

很合理。

徐青开启绝对专注状态,对苏怜卿传授的易容术诀窍反复揣摩,直到有些理解消化了,然后让苏怜卿先示范一下。

他神魂出壳,凑近苏怜卿的脸,仔细观察苏怜卿神魂之力在脸部的运行,与自己参悟的东西印证。

直把这女人折腾得哈欠连天,再无余力,徐青方才罢手。

“这神魂易容术的修炼过程,实则也是对自己头部经络、肌肉、骨骼的重新认识,头为六阳魁首,重要性不言而喻。而且此术,还能锻炼对神魂的精微控制。实则是为神魂日后壮大到驱物层次之后,打下良好基础。”

此番道理,苏怜卿自己不明白,徐青却品味过来。

罗教的修炼法门,在大道上或许不够上乘,但在道术的运用上,确实有千锤百炼的经验积累,不容小觑。

徐青让苏怜卿先打会盹,自己则是找了一面镜子,在一小块脸部肌肉,进行尝试。

他先从一小块肌肉的控制开始,直到能无比精准地控制之后,才考虑其他部位,一个个来,了然于心之后,再进行最后的整合。

基础方面的练习,再复杂劳累,也容不得半分厌烦。

另外,神魂易容术还牵涉到脸皮的控制,这和牛魔运皮的运劲法门,亦有相通之处。

徐青渐渐明悟,如果武学之道的炼法是积累,那么打法就是控制。

控制自身,从而了解人体的结构,由己推人,然后见到任何敌人的细微动作,心中立时就能反应过来对方接下来的动作招式,做到料敌机先,如此一来,哪怕力量速度敏捷等落于下风,也能后发制人。

这也是八卦游身掌的妙旨所在。

八卦游身掌的核心是身法,先立于不败之地,再通过观察来谋求胜机。

天下万物,道理到了高深处,总是相通的。

徐青明悟过后,发现神魂也得到一点滋长。自己明悟获得的智慧,亦是神魂的补药。

徐青见天色将白,叫醒苏怜卿。

“先回去吧,白天补个觉。”徐青温和地说道。

苏怜卿略微有点被小主人温柔以待的感动,“嗯”了一声。

“晚上记得过来继续助我修行。”

苏怜卿刚升起的一点小感动,立时无影无踪,却又更踏实了。她还有用就行。

干她们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上面没事情交代给你了。

“好。”她有气无力回应一声,然后施展轻身功夫悄悄摸出院子。

徐青瞧着她的身手,心想:“女子虽然因为力气的原因,在实战上,天生处于弱势。但体重低,在这种轻身功夫上,却也有自己的优势。”

徐青也能跳很高,可是动静也会很大。

“不知神魂强大到驱物层次之后,能不能让神魂托着自己飞起来?”徐青突发奇想。

对于肉身飞行,怕是没有哪个人,少年时没想过。

绝云气,负青天,朝游北海暮苍梧。

这等逍遥自在,今生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尝试。

另外,徐青也想过,若是神魂到达驱物的层次,也不能托举肉身,那驱动别的东西,再将自己举起来呢?

脚踩飞剑?

“即使神魂驱物,估计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驱动,不然那些法器怎么来的。里面肯定是有门道的。可惜苏怜卿级别太低,手上都没啥法器,让我实验一下。”

法器在罗教里,亦是极为珍贵的事物,苏怜卿层次不够,根本接触不到。

西域密宗的法器听说挺多的,但多是邪器,用来激发幻象,装神弄鬼,还不如五大魔神观想法。

而且密宗法器制作的手段极为残忍邪恶。

徐青只从书籍里,看过一些记载,都不免头皮发麻,感到无比恶心。

其实上古时代,中土文明,也有用人牲来祭祀陪葬的,但文明之所以是文明,那是因为文明会自我反省和进步。

唯其自重,方能贵重。

故而士可杀不可辱。

“尊严也是靠自己实力得来的,而不是靠施舍、同情。”

自法月回寺两日之后,将求子汤药送来,并告知了徐青,金光寺已经统一了思想,决定跟复社合作。

徐青寒暄一番之后,法月急着离开,显然金光寺统一思想的过程中,还发生了不少事,需要法月处理。

他也是百忙之中来一趟。

徐青送走法月,带着求子药,去见周氏:

“婶婶,这是我寻来的求子汤药,你给叔父照着上面的法子煎服,过个一月,再尝试一下,说不定能怀上。”

“好。”周氏倒是没报多少希望,但青哥儿有这份心意,令她高兴。

她又唤来四名和徐青年纪相仿的婢女,都是周氏这些日子精心挑选的。说了婢女的大致身世和来历,周氏问:“你给她们重新取个名字吧。”

徐青随口道:“那就叫春香、夏香、秋香、冬香吧。”

他也是个取名废,随口照着唐伯虎点秋香抄了一下。若是四胞胎,那就直接抄天山灵鹫宫的梅兰菊竹四剑侍了。

嗯,这四个婢女先观察一下,若是经过考验,寻机会找个剑阵让她们学学,免得李宅随便是个江湖好手就能闯入。

这也是李宅的护院太少的缘故。

真正的大户人家,护卫很多,哪里能像苏怜卿那样轻易偷摸进来。

也不对,这女人的身法确实好,又会易容术,连武定侯府都能偷摸进去。

还是看有没有机会,养一只通灵的獒犬吧。

徐青将此事记在心上。

(本章完)

第79章 妖踪

书房,徐青仔细端详严山送过来一封信,里面全是近几日严山对李丰的调查。

不得不说,严山现在练出了些识人用人的本事,资料很详细。而且没有单独调查李丰,还包括了李丰的家人爱好,性格特征,全都用简短精炼的语言描述出来。

“严山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徐青暗自心道。

随后,他琢磨起李丰的事。

先看看他的字画。

严山除了送信之外,也找来了李丰这吴中八大山人的字画。

活人的字画再好,也值不了多少钱,因为不是绝版。

除非这人很有权力。

但一个以文学出道的名士,其字画必然有可取之处,而且出名的作品,往往能看出其精气神。

李丰的山水画尤其是一绝。

画的内容,多以孤僻的险峰或者悬崖的孤松为主。

这与李丰的性格大抵是有关系的。

孤高、清傲。

哪怕有个状元徒弟,也少有人知。

这种性格用在八股文上,难免笔锋偏激,有点像之前的冯西风。李丰还是吃了年纪大的亏,即使他的时代到来了,却却已经老了,雄心壮志早已消磨。

李丰的儿子早夭,儿媳改嫁,现在仅有一个孙子李由,与其相依为命。

但不是读书的料,还好赌。

二十多岁的人,依旧没有正形。

李丰之所以搬到府城来,竟然是为了躲避孙子欠下的高利贷。

有意思。

徐青仔细琢磨之后,便即吩咐新招的婢女秋香过来,“你去县衙一趟,请衙里的捕头郭壮过来,我有事找他。”

秋香听后,一愣:“少爷,真的要让我去?”

徐青:“不敢吗?”

秋香:“倒不是不敢,我一个婢子,真能请得动郭捕头?”

徐青:“你拿着我的名帖去便是。”

秋香不敢违逆主人的话,只好持着徐青的名帖去县衙。

这时候,南直隶经济发达,风气开放,不避讳女子出门,何况还是个婢女。

甚至许多进城的妇女,都会主动去找工做,其中最多的便是纺织女工。

应天府的纺织女工,一年最高能做到二十贯钱。

因此也有熟练的女工不嫁人,一辈子呆在娘家。又或者,一个人的工钱养活一家人。

其实类似的事,徐青前世读的骆驼祥子便有记载。

里面的车夫吃的比一些地主还好。

在民国前十年,由于地契划分不明,所以土地价值大打折扣,一亩地最低卖到了五块大洋左右。

而此时城里的车夫一个月不吃不喝能挣好几块大洋。

因此一个车夫,理论上攒几年钱,能回乡下当个富农。

实际上,车夫不结婚,便爱逛窑子,赌钱,抽大烟,如此下来,很快身子就垮了,还没钱,一场大病,人便没了。

故而先成家后立业,在古代是有道理的。

成了家,日子有奔头,花钱也会有节制,不会沉迷于外界的欲望中。

只是时代发展下来,这种男主外,女主内,齐心合力经营好一个家庭的例子会越来越少。

爱情之所以被歌颂,确实是因为它稀缺啊。

徐青不禁想到女师父。

至少到现在,谈不上真正的爱情。

但他确实间接吃了一些软饭。

恩情也是情。

总归是要还的。

前提是对方乐意。

无论冯芜怎么想,两人最后到底要不要照着长辈的意思成亲。徐青都愿意尊重她自己的想法,并力所能及地保护她。

郭壮在衙门里,听说公子派了一个婢女来找他,颇是惊讶。

往常都是公子的心腹徐福来找他的。

不过问清楚对方是公子新收的贴身婢女,郭壮也不敢怠慢,主动称其为秋香姐姐。

这让秋香生出一种奇妙的情绪。

一个县衙的捕头,在县里是何等威风的人物,竟然因为她是少爷的贴身婢女,便亲切热情地称呼她为“秋香姐姐”。

少爷竟有这么大的威势吗?

毕竟她清楚,李老爷是河道巡检,而且只是九品官,根本管不到县衙的事。哪怕从前是典史,那也只是从前了。

故而郭壮的敬意,只能是对少爷的。

小人畏威而不怀德。

秋香作为徐青身边的婢女,徐青待人又一贯温和,何况是身边人,没必要苛刻,但也得让她们清楚徐青的威势,免得平日相处失了分寸。

因此通过一件传话的小事,徐青无须说什么,婢女自然心中有数了。

另外,也是借此敲打郭壮。

要让郭壮明白,他的一切怎么来的。

哪怕我的婢女,你也得敬着,不能怠慢。

说白了,徐青无论怎样,现在也只是个秀才,不用点手段,难免使手下人不自觉失去敬畏之心。

这也是名位的重要性。

“郭壮拜见公子。”

徐青点头。他也传了郭壮一些牛魔大力拳的功夫,郭壮是个能吃苦的,现今有点成效。

比如,力气肯定比原来更大。

总体而言,效果是不及王护卫、马护卫,更无法和徐青相比。

武学之道,传承实在太重要了。

哪怕徐青改善了根骨,没有林天王手里的秘药和修炼心得,也很难达到林天王的层次。

“新知县还没来,县里的主簿和县丞也都调任走了,如今县里是秦典史暂时做主。冬日里,许多闲汉没事干,喜欢在城里赌坊赌博,这不是好事。因为年底前将钱输光,家里怎么过年。前人有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作为复社的坐馆,想到这些事,忍不住想为本县父老做些贡献……”

徐青对着郭壮洋洋洒洒说了一番,大意是要扫除本县的黑恶势力,打击赌坊。

赌坊的背后是什么,那是本县高利贷势力。与徐青和金光寺合伙的香火钱生意属于竞争对手。

而且打击赌坊,何知府也是支持的,有利于改善民风。

另外,此事能顺带帮李丰教训一下他那不成器的孙儿,并将其从赌坊里带出来。

同时,还能实践复社的理念,加深复社的团体凝聚力。

因为复社的成员多是寒门生员,许多人颇受高利贷之苦。

为什么呢?

因为读书花销大啊,一些贫寒家庭,学生到了服役的年纪,没有考中秀才之前,甚至不得不去借高利贷来抵官府的免役钱。要不然,交不上免役钱就得服役。

服役这种事,运气不好,让伱去京城修帝陵,几千里路走下来,不死也丢半条命。

所以此事,算是一举数得。

而且徐青也想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为他增加圣德之气。

改善民风,也是行圣德教化之事。

徐青说了大致纲领,具体行动则是需要郭壮和秦典史联手来执行。秦典史家是做当铺生意的,打击赌坊,对他们的生意也有好处。

因为高利贷的生意,说白了也是看重别人家的好东西。

他们多一些,那当铺得到的好东西就少一些。

至于秦典史家有没有做相关的生意。

哎,为了买李巡检家里的青瓷,家里的钱都掏空了,现在哪有钱干这行。

县里的扫除黑恶势力的行动热热闹闹地在冬日里展开,而本府最大的黑恶势力栖霞山黑风寨里,众头领齐聚一堂,显然在商议大事。

这桩大事有几年了,一直没解决。

原来,似林天王这种高手,想要保持状态或者更进一步,便需要天材地宝,罕见的灵药,除此之外,便是抓获有气候的妖物来补益自身。

“这只三尾黑狐,咱们已经盯它好几年了。去年开春之后,它逃到山下,还进了城,偷吃了不少城里的鸡。约莫是被金光寺也盯上了,后来又跑回山里。秋夏两季,山中草木繁多,便于躲藏。现在到了冬天,大雪封山,它的活动范围会越来越小,正是咱们捕捉它的良机。但鉴于以往的教训,此狐也修炼了道术,能遁出神魂,远远窥见咱们的气血,提前反应。而咱们却看不见它的神魂,让它很容易逃出咱们的包围圈。所以我打算,今年也请会道术的高人来对付它。”

林天王也是年纪到了,心知自己再没有这等妖物的灵肉、灵血滋补自身,别说再进一步,便是保持状态,也是极难的事。

一旦年老体衰,年轻时的仇家找上门怎么办?

对此,林天王也对牛鹏被废的事感到遗憾。

为何武学名家都要收徒弟,那就是等着自己老了,要金盆洗手,有个弟子撑场面,替他挡住仇家。

而且功夫没练到脏腑,每次激烈的生死之斗,都会对自身脏腑造成难以修补的损伤,年轻时还扛得住,年纪一大,状态下滑,这些脏腑的损伤会逐渐发展成老年的病痛。

是故,许多年轻时名头很大的武学高手,往往活到六七十岁就病痛缠身,甚至病死。

因为名声都是打出来的。

这也是年轻时为了获取名声和利益,必须付出的代价。

野路子到底和名门大派没法比。

林天王年轻时不觉得,现在人到中年,才明白大禅寺这种千年大派的厉害之处。

人家也练武,但是广招门徒。

有人去踢山,也有大量门徒挡着,等你打败一众年轻力壮的武僧之后,哪怕最后侥幸胜过人家的首座,也不过只得了一时的名声。

过个几十年,大禅寺依旧是武林泰山北斗之望。

谁还记得当年挑战大禅寺的小子呢?

这也是林天王追求立下一份基业的原因。

一份扎实的基业,才能将自己的名声传下去,给这个世界留下深刻的印记,不枉活这一遭。

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业啊。

“大当家的,这道术高手,又从哪里去请?”

林天王:“既然这三尾黑狐畏惧金光寺,那自然还是得金光寺的高僧出马。”

“可是咱们与金光寺并无来往。”

“怎么没有,这次分赃都有他们一份。”林天王瞪了说话的头领一眼。

“是……”

林天王又道:“不过贸然去找金光寺,他们也不会相信咱们,故而得寻一个中间人,我那徐兄弟和金光寺交情不浅,牛鹏,这回还是你去送信,替我问问徐兄弟。”

林天王最近也得了官府要剿匪的消息,因此他未雨绸缪,也是借此事试探一下徐青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徐青也有意图把栖霞山剿了,那他也死了心,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直接赚上山,若是不从,就来年给他上坟。

如果徐青能继续合作,这三尾黑狐,自然可以与对方分享。

有了这三尾黑狐的灵血,他还能修补脏腑的暗伤,去窥视更高层次的武学。

可惜,他要是有大禅寺的底蕴,早就能练脏了,届时便能保证五六十,也能有巅峰时的战力。

练筋、练骨都是武学之道的皮毛,唯有练脏换血,方可在武学之道真正登堂入室,成为名副其实的修炼者,渐渐与凡俗之人,划开本质的区别。

只是修炼之途,越到后面,往前进小步,都要历经千辛万苦。

其中滋味,非亲身感受,难以描述。

牛鹏得了林天王的吩咐,下山去城里寻徐青。

他到底天生根骨不俗,哪怕被废了功夫,养过一段时间之后,依旧能恢复正常行动。

只是筋骨损伤后,难以发挥出自身原本的实力了。

没了一身好勇斗狠的本事,他反而现在有点看开,夜深人静时,能集中心力,搬运气血,滋养身体。

而且没了功夫,也不用给大当家养老。

说起来,还得感谢徐青。

否则,似他这样的人,将来指不定也会折在哪个上山挑战林天王的高手手中。

人在江湖,功夫是成名的利器,也是杀身的凶器。

“三尾黑狐?”徐青看了信,然后抬头看了牛鹏一眼。

虽然事情挺新鲜,但徐青也不奇怪,毕竟他自身的经历,足以证明这个世界有这种离奇鬼怪的东西存在。

“原来半年前婶婶说城里有偷鸡贼的事,竟是这三尾黑狐干的。还有,我之前听到的狐笑,看来也和那黑狐。当时是金光寺在抓黑狐么?”

“那时候我神魂已经比普通人强不少,所以察觉到了啊。”

徐青回想起那天见到的金光,应该是神魂无意间感受到的幻象。

所以普通人瞧不见,他“瞧”见了。

修炼和驱使神魂,自然是要消耗大量气血的。

三尾黑狐又被黑风寨逼下山,所以逃到城里偷吃火鸡,补充气血,却又被金光寺察觉。

“只是妖物是如何修炼神魂的,本能?”徐青觉得没这么简单,如果动物野兽的本能可以修炼神魂,那么在深山大泽里,妖物会越来越多吧,毕竟数量庞大,生存空间也大。

“肯定有我不知道的内情。”

徐青相比起三尾黑狐的灵肉、灵血,对三尾黑狐修炼神魂的事更感兴趣。

他甚至怀疑三尾黑狐是不是有什么修炼神魂的功法。

其实苏怜卿也有,但徐青不敢修炼罗教的神魂修炼法。这和观想五大魔神不一样。

五大魔神是莲花教的传承,且是偏向于道术一类,属于神魂之道的打法。

而苏怜卿的神魂修炼法是信奉“无生老母”来增强神魂之力,留了后门的,遇上罗教的高层,天生要被压制。

何况论神魂的强度,苏怜卿还不如徐青。

相比之下,徐青更想向方阁老请教。

但对方位格太高,徐青怕请教方阁老会暴露青铜镜的秘密,所以没有贸然行动。

现在三尾黑狐的事,倒是一个机会。

若是三尾黑狐有独特的修炼法让他可以借鉴自然是好事,即使不能,也能喝灵血吃灵肉,壮大自身的根基。

同时,徐青窥探出林天王隐藏的心思,天王哥哥是在试探剿匪的事。

徐青心思电闪过去,说道:“金光寺的高僧法月禅师和我是方外之交,我可以请动他。等我约好之后,再派人上山来告知你们。”

牛鹏放下心,回道:“那我回去复命。”

徐青笑道:“不急,我还有一句话,你回去带给你们大当家。”

“请讲。”

“我和林大当家是赤心相交,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你请他大可放心。”

“好,记住了。”

徐青送走牛鹏,便骑了火云马去府衙找王护卫和马护卫。

他说明来意,并问二护卫,可知三尾黑狐这类妖物的事。

“狐生三尾,这事倒不是十分罕见的事。我们大禅寺曾经就封印了一个有千年道行的黑狐王,后来逃出去,本寺付出极大代价,才将其重新捉回镇压。”

“贵寺没能杀死那黑狐王?”

“黑狐王的肉身早被斩杀了,但它修成厉害的邪术,化为邪神一类,本寺也只能镇压,而无法将其彻底消灭。不过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数百年来,本寺再没有黑狐王冲出封印的事发生,大概是魂飞魄散了。”王护卫回道。

这类事,他也是听寺内长辈提起,口口相传,但实际上,他自己都没见过真正的妖物。

徐青既然问起来,他自然捡自己知道的说一说。

徐青点头:“反正此等妖物,难以遇见。不过三尾黑狐的事,还需要请两位哥哥帮忙。”

“公明客气了,有事尽管吩咐便是。”王护卫拍了拍胸脯。

徐青自然要做足准备去栖霞山猎狐,免得准备不够,万一被人猎了。

出门在外,凡事要多留个心眼。

你带的人多,人家有什么歪心思也会熄了。

你要是人少,本来人家没啥坏心思,说不定也会突然起来。

剑不必出鞘,但一定要有。

这也是徐青一贯的行事作风。

另外,他请王护卫、马护卫去金光寺,也是给寺内的和尚们看看他的关系。两个府尊跟前的护卫,都是他拜把子兄弟一般的关系。

这是给金光寺的和尚吃定心丸。

另外,王护卫他们和金光寺本就有大禅寺的香火情在,算是双方关系的纽带。

这事情,徐青也打算分一笔利益给王护卫他们。

还是那句话,大家一起做大做强。

这也是君子应有的行为。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无道者无助。

徐青骑着火云马,与王、马两护卫纵马出城,来到金光寺。

知客僧听闻时徐青来拜访,连忙通报住持。

随后山门大开,寺内响起九道钟声。

这是金光寺最高的待客礼仪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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