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5.第1745章 圣君总多病

第1745章 圣君总多病

而现在的李政,回来了。

这数年在奥斯曼的日子,除了读四书五经,便是读从商队那儿购置从西山带来的书籍,尤其是国富论,他最感兴趣。

当然,对于李政而言,国富论不过是术而已,犹如雕虫小技一般的变戏法,这样的术法,对于国家,不会带来好处,真正的仁君,当行的是仁政,是德治。

可这依旧挡不住李政对于国富论的热情。

他读的越多,对于西山和方继藩翻云覆雨的手段,了解的便越多。

读书人都是骄傲的。

甚至到了狂妄的地步。

这倒也并非是因为他们天生如此,只是……数百年四书五经予以他们的优越感,令他们对任何人,都不免心生鄙夷。

了解了方继藩手段的李政,自然而然狂傲一些

更何况,今日竟还被那姓方的狗东西揍了。

又一次的斯文扫地。

李政按捺住心中的气愤,呷了口茶,又继续道:“所有能调用的金银,都要记下,告诉他们,现在急需现银,此时不必计较个人的得失,这是为奥斯曼皇帝陛下效力,到时自是论功行赏,少不得令他们封侯拜相。他们所有的钱粮都要预计,若是还不够,便将那些不动的资产,暂时质抵钱庄,总而言之,老夫要现银,要数之不尽的现银。”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此番……老夫还从奥斯曼调用了一批钱粮来,这一批金币随商队入关,过半月即可到达,陛下对此事格外的看重,正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这书吏,也是儒生,不过却是个阿尔及利亚人,此人高鼻深目,因学习汉文学得速度快,而受人欣赏,所以调用在此。

他听完李政的话后,心里甚是骇然,忍不住问道:“不知侍郎,要做何事?”

“这不是你需知道的事,不过……你听说过郁金香吗?”

郁金香……

这书吏先是一愣,随即骤然间明白了什么:“您的意思是……意思是……可是……这不对……”

李政莞尔一笑:“你一定是在想,我们手里有这么多的金银,可郁金香并不在我们手里。你错了,你可知道有一样东西,天然就是郁金香吗?”

“不知何物?”书吏诧异道。

“宅邸!”李政胸有成竹的道:“宅邸乃是死物,谁先下手,便可推高,而有用的宅邸毕竟是有限的,一旦推高,势必引发上涨,到了那时,我们已底价进入,其他人自是纷纷蜂拥而入,只要一路上扬,倘若我们在高位突然抛售呢?”

这书吏显然要谨慎许多,他慎重的道:“侍郎,此事只怕还需斟酌,这镇国府非同小可,绝不是轻易可以招惹的,我等是过江龙,岂对付得了地头蛇。”

“事情有趣的就在这里。”李政不以为然的笑道:“其实一旦抛售,镇国府应对的手段,老夫都已事先预料好了,你等着看吧,那方继藩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他终究读书不多,不过是学了一些旁门左道之术而已。这其中的具体细节,我已写了一份章程呈报陛下,陛下亦是对此赞许有加,认为大有可为,你想想看,吾皇何等的圣明,尚且认为此策极有把握,这才命我来此。”

李政说完这些,显得非常得意,就像已经预见了方继藩的一败涂地似的。

书吏听罢,倒是在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细细一想,自己所恐惧的……不过是镇国府,还有镇国公而已。

可难道苏莱曼皇帝不够英明吗?他既认为可行,且给予了当下这李侍郎如此的信任,令他独当一面,见机行事,那么……定是因为有极大的把握了。

“那陈庄,你们可曾查探过吗?”李政见这些书吏,统统服气,于是不禁道。

“陈庄?此地乃是镇国公的封地,大明皇帝赐他陈庄十里封地,小是小了一些,可毕竟是在天子脚下,现如今……那镇国公已投入了数不清的银子进入了陈庄,修建了诸多建筑,说来……倒也奇怪,其实……许多人都去打探过,大家原以为这建的乃是宅子,可那楼极高,自是宏伟,却和寻常的宅院,全然不同。”

书吏顿了顿,又道:“更有意思的是,有人查过这些楼的布局,却是发现,这些宅院,根本无法让人居住,许多人听了陈庄,都暗暗摇头,说是这样的地方,他们是绝不肯买的。那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至于其他的,也就不知道了,不过……那些楼,若是李侍郎亲眼见了,也一定为之惊讶,比大明的佛塔还要高呢。”

李政露出微笑道:“噢,无论如何,却还需再打探一下,想尽办法从那些营建高楼的人口里得出一点什么。”

“是。”

随即,李政就挥挥手:“很好,你们退下吧。”

李政本是生的相貌堂堂,整个人颇为威仪和气度。书吏们起初见他鼻青脸肿,觉得滑稽,可对谈了一番,见他说话不疾不徐,似乎深藏不露,倒也不敢对他造次了。

次日,李政则是入宫觐见,只可惜,大明皇帝病了,李政便从午门回来。

到了国使馆,这里热闹非凡,却已排起了长龙。

却是因为……许多人听闻新任的奥斯曼国使赴任,都来拜访。

奥斯曼国现如今极热门,不少人听说那里在苏莱曼皇帝的治理之下,百姓们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不只如此,皇帝还礼贤下士,对于儒生极尽优待,凡事读四书五经,得功名的,便可免赋,甚至沿袭了大明所废黜的科举,莘莘学子,可凭腹中所学登科及第。

于是乎,这国使馆永远是京里的热门所在,有的是觉得在大明无望,想打听一些若是自己这样的人过去,是否给予什么厚遇。也有人只是单纯的将此地当做内心深处的慰藉。更不必说,自通商以来,商队往来频繁,那奥斯曼,毕竟占据的乃是津要之地,陆路的通商,是决计绕不过去的,来拉拢关系的,也不是少数。

李政自是欣然的与来客会谈,来的都是纶巾儒杉之人,对方见新任国使竟是汉人,先是诧异,随即欣喜。

于是彼此入内,各自落座,彼此通报自己的籍贯和姓名,谈一些时闻,说的高兴了,自是忍不住要吟诗作赋,一抒情怀。

李政听到最多的抱怨,就是当今皇上已有许多日子不上朝了,成日称病,这病就没好过,说到这些的时候,无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彼此眼神交流一番,露出意味深长的样子。

又过了一些日子,终于……陈庄那儿有了消息。

陈庄设了新城,那方继藩将这称之为西山新城,开始售卖一些宅邸。

消息一出,京里倒是没有太多的动静。

毕竟……绝大多数人对于那个不毛之地,没有丝毫的兴趣。

当然……也有人动心的。

当初的新城刚开的时候,大家伙儿都觉得价格不菲,可事实证明,价格在此后,却是一路上扬,而如今,这里已成了大明的心脏,最是繁华富庶之地。

虽是这样想,可有实际动作的人,却是不多……

大家也不傻,都在观望风向。

李政顿时来了兴趣,他立即连夜召集了佐官和诸吏,吩咐道:“传令下去,想尽办法,将所有能调用的资金,统统调用出来,有多少要多少,那些商行,还有老夫自奥斯曼带来的数千斤黄金……现在起,所有人都要造出声势,这放出来的宅邸,统统给老夫抢来。”

佐官和书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他们在京里呆的久了,也算是半个地头蛇,对北京城是颇有几分了解的,还有那些商行、商队的主人们,统统都和国使馆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现在突然要对西山新城抢购,似乎……有些……

“李侍郎,是不是太冒失了。”有人忍不住忧心的提醒道。

李政笑了,背着手,气定神闲的道:“等着看好戏吧,很快,你们就知道老夫如何四两拨千斤,教此地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众人虽是心中疑虑,却不敢违拗,自是连忙暗中去联络了。

到了次日……

李政亲自坐着马车,抵达了西山新城。

只见这里……许多高楼的框架,已开始有了雏形,人置身其中,顿有渺小的感觉。

只是……工程还未完工,不过照着从前西山建业的规矩,售楼的地方已是开张,开始徐徐放出一些楼来。

李政没有下马车,只坐在马车上。

他透着玻璃窗,悄无声息的观看着外头。

而此时……已是来了许多人,这些人表面上自是和奥斯曼没有丝毫的牵连,却是蜂拥而至,将这售楼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现在有多少宅子?”

“客官是否要先实地去看看。”

“不看了,有多少宅子,老夫包圆了,先来三五十……钱庄的人在不在,老夫要贷款,赶紧!”

这样的客人,让售楼处的伙计们瞠目结舌,这口气……是买菜吗?

(本章完)

第1746章 有价无市

来此的人可谓是络绎不绝。

以至于王金元都惊动了。

毕竟起初调查的时候,王金元认定了这陈庄的宅邸并不好卖,因而,现在虽徐徐的推出一些宅邸来,却不敢推出太多,不过先拿数百套来试试水。

可哪里想到……竟是火爆如斯。

这些大户进了来,却是发现,这些宅邸居然‘廉价’。

当然,毕竟是上了楼。折算起来,占地并不大,因而……更是豪气。

王金元匆匆的赶来,外头还有乌压压的人,可这数百套,却早已卖了个精光。

“大掌柜,您看现在怎么办?”

王金元眯着眼,脸抽了抽。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少爷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着这乌压压的人群,他甚至有些费解,这陈庄的宅邸定价其实不算低了,一套二十丈的宅邸,可那也需几百两的银子。

自起了楼,这京里并非所有人都会买那等带宅院的宅邸,绝大多数的百姓,能在几层的小楼里有个栖息之地便算是幸运。因而,这等楼房,大家都用丈来计量!

譬如新城的楼房,往往是一丈二十一两银子,如此一来,寻常一个二十丈三口之家勉强能住下的楼房,却也需四百两银子上下。

当然,老城的价格要低廉得多,不过八九两银子一丈而已。

现在银价在大明贬值,且通货膨胀的影响,这价格在老城倒是不吃力,不过新城……却足以让寻常人望而却步了。

西山新城所售的价格,现如今和老城差不多,二十丈,也不过两百两银子不到,当然,看似是便宜,可实际上……却是价值不菲,需知一亩地,便可建数十套这样的宅子,何况新城的楼,明显要高不少,这样算下来,甚至可达上百套。

“怎么办?”王金元背着手,他在少爷面前,固然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可除了少爷,他在京里是横着走的人,自是气度非凡,连说话都是慢条斯理:“还能怎么办,再拿出几百套来,先卖一部分,到了明日……挂牌涨价,每一丈加二两银子。”

有人来抢,这还有什么说的,当然是极力满足他们的要求了。

于是乎,西山新城楼还未建完,居然火热起来。

这些疯了似的人,三五十套,甚至上百套的买,放出一批,便立即售罄。

这些年来,奥斯曼在京里,凭借着当初那些出关的儒生为纽带,早已笼络了许多人,何况奥斯曼的金银,已开始悄无声息的流入,李政每日都会将所有购置的宅邸数目和金流进行汇总。

他不懂精密的计算,却大致心里是有数的。

每日数百套的抢购,以至于西山新城的宅邸价格,不断的攀升。

而每日买入所费的银子,往往超过了十数万之数。

这个数目,是极惊人的。

毕竟每日花销如此巨大,若是坚持一月下来,便是数百上千万两纹银。且还随着价格的不断上涨,所需的资金,却是越来越大,越到后来,便越是吃力。

当然……李政对此,一丁点都不担心。

因为绝大多数抢购,用的都是自西山钱庄借贷的资金,自付三百万两便可撬动上千万两的金流。

他在国使馆中,犹如运筹帷幄的将军,每日指挥着下头的商行,以及商队不断的买入。

可与此同时,许多人也开始察觉出不对劲了。

西山新城每日攀升,短短一月功夫不到,价格竟从每丈八两银子,升至十五两。

这即是说,一个月前,倘若买了一套宅邸,自己的身价,便可翻上一倍。

人总是盲从的。

起初没有人看好西山新城,都认为过于偏僻,有这闲钱,在老城和新城买,难道不好吗?

可一旦西山新城暴涨起来,许多人便动心了。

这等于是在地上捡银子啊。

据闻现在在西山新城,到处都是打探消息和挥舞着宝钞去买宅邸的人。

更听说,需清晨去排起长龙,方才有机会将宅邸买下来,若是迟一些,便只能明日请早了。

于是乎……许多人开始行动起来。

那西山新城,竟是转瞬之间热闹了不少。

乌压压的每日都是人。

人们兴奋着,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新城购置房产的岁月。

以至于寻常的百姓,也拿出了积攒了数年的积蓄,东拼西凑,妄图去分一杯羹。

理智的声音,很快被贪婪的声音所淹没。

“李侍郎,又涨了,清早时,我们的人便继续抢购,可谁料到,居然……居然……今日卯时过去,已是排起了长龙,只有刘东家派去的人,买下了百来套……其余人,只能望洋兴叹。”

此时,书吏们都很兴奋,看李政时,眼光就全然不同了

李政却是一副举重若轻的样子,只颔首点头,而后继续发号司令:“明日让他们赶早,现在流动的资金,还够不够,若是不够……还需抽调……”

“是,是。”

“现如今,手里的房产有多少?”

“已抢购了四万套了。”

这是一笔惊人的数目。

不过……李政依旧摇头,叹道:“还是不够,还差得远。”

“只是大家手中的现银,已经枯竭了。”一个书吏为难的道。

“带来的那些黄金,统统兑换了宝钞没有?”

“已是兑换了。”书吏道:“为了掩人耳目,故意用的乃是商队的名义。”

“还是要小心一些。”李政淡淡道:“除此之外,让大家伙儿想尽办法筹措金银,手中的宅邸越多,这西山新城的涨跌,便操持于我们的手里了。”

“是。”书吏乐呵呵的道。

…………

王金元能帮方继藩打理这么多的产业,自是有能耐的,他早已看出了有些不寻常,这突如其来的金流,犹如水漫金山一般,迅速的冲击着西山新城。

原本这是西山新城的大利好,人们习惯于买涨杀跌,卖得好,自然而然,更多人愿意去买。

可王金元却还是察觉出了什么,他令西山钱庄,开始查看这些金流的源头。

另一方面,一面加大供应宅邸,一面气喘吁吁的寻到了方继藩。

“少爷……少爷……”他手里抱着一沓账目,送至方继藩的面前:“少爷,小人觉得这有些不同寻常,您看……这西山新城,火的过了头,起初小人还以为,大家伙儿相信少爷的本事……不不不,现在小人也认为,少爷手眼通天……”

方继藩扬手便给他一个耳光:“手什么眼,通什么天,狗东西,外头已有人喊本少爷是立皇帝啦,你还想手眼通天?”

方继藩瞪着王金元。

王金元忙捂着腮帮子,哭了:“小人不是那个意思。小人的意思是……”

方继藩随即,倒是心平气和了。

年纪越长,他越晓得不可动怒的道理,平复了情绪,他拿起了账目,只粗略的一看,便抬头:“你的意思是,背后有大量的金流,拼命的流入西山新城?”

“正是。”王金元对此显出了担忧,道:“这太不寻常了,原本这西山新城,按着原有的计划,是徐徐放出的,可每日都是人潮汹涌,不得不加大供应,少爷……您说……”

事有反常必为妖啊!

方继藩却是微微笑道;“人家要买,当然没有不卖的道理,地……是本少爷的,无论什么金流,终究还是落入了本少爷的囊中,这很合理。”

“可是……小人就怕……掌控不住啊……”王金元忧心忡忡,他还是极有风险意识的:“要不,西山钱庄那边收紧一下……”

这是他想到的规避风险的办法。

方继藩显得很是泰然,摇头道:“既然打开门做买卖,就没有不卖的道理,你放心便是,这不过是些许的小事,若真有人添乱,也不必担心,我踩死他。”

看着自信满满的方继藩,王金元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少爷英明。”

他对他家少爷就是这么信服!

方继藩随即道:“这时候,我倒是想起了我的爱徒刘文善了,却不知他现今如何,这已过去了两三年,也不曾有他的消息,按理来说,这船队理应到了北方省吧,这个时候也该有消息来了。”

作为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他还是很在乎他的每一个徒弟的。

说到此处,外头却有人莽撞的冲了进来,慌张道:“不得了,不得了……公爷,不得了了。西山新城那儿闹起来啦,许多人清晨排起长龙,谁晓得,只半个时辰便售罄,那些买不着的不肯散去,然后闹得厉害。”

方继藩:“……”

王金元皱着眉头忙道:“少爷,小的去处置,小的这就去处置。”

方继藩颔首点头:“滚吧。”

等这王金元一走,方继藩收起了心神,却是坐回了案牍。

只见在这案牍上,是数不清的设计图纸,都是常威送来的。

方继藩提笔,在上头不断的删删改改,显得极认真。

现在框架已经建的差不多,再接下来……便该拿出点真东西了。

………………

感谢新盟主江西老琚同学,感激涕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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