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吐蕃之于大唐

父子俩躺在竹子制成的躺椅上,面朝着蓝天,躺累了就稍稍坐起来,看着昆明池清澈的池水。

昆明池建设于汉武帝时期,那时候这里就是关中最大的人造湖了,到了现在经过几番扩建之后,昆明池的面积增了十余顷,水位更充足,看着也更舒心。

经过改造之后,昆明池更加大了,蓄水量更大,它发挥着水库的作用,给周边的村县供水。

李世民道:“难道没人与你说过要给这个昆明池盖上盖子,不担心水被嗮干吗?”

李承乾摇头道:“人们依旧需要有蓄水节约用水的习惯,昆明池水库的水也不是用来挥霍的,这是为了给将来以备不时之需,为了安全。”

正说着,有一个内侍快步跑来,禀报道:“陛下,河间郡王说今天要去军中想问陛下,能否让太上皇也去军中……”

李承乾道:“父皇很忙,没空。”

内侍看了看,正悠闲坐在水池边,吹着凉风的太上皇,甚至太上皇还吃了一颗葡萄。

内侍又看了看太上皇,再看看正喝着冰镇酸梅汤的陛下,心中会意之后,他神色严肃地行礼告退,而后走到后方对更小的内侍吩咐道:“看到了吗?陛下与太上皇这么忙,就不去军中看操练了。”

小内侍远远地望了眼昆明池边的景色,便快步离开去通禀。

自从太上皇越来越年迈了,白发也越来越多了,这十年间太上皇衰老得尤其快。

好似就在这十年间,黑发成了一头的白发。

还记得当年东征时,太上皇还没有白发,只是十余间,好似老了二十岁。

六十一岁的李世民坐在儿子身侧,又问道:“大食很远吗?”

李承乾道:“远啊,听王玄策说去一趟两万余里,来回一趟就是一年的光阴。”

李世民对现在的大唐疆域已没有概念了,多数时候的概念与印象那都是前隋年间开始的。

李世民知道天山的南北,知道葱岭在哪里,乃至漠北与高句丽,却不知道大食的所在。

“你说青雀要是在长安,他的文学馆学子该给朕画一下大食的地图。”

李承乾道:“儿臣去年就安排了,再过三两年,就会有人将地图送来。”

李世民感慨道:“再等三两年?若是朕再年轻十岁,就亲自去葱岭看看。”

李承乾接过内侍端来的冰镇酸梅汤,又给父皇倒上一碗。

“朕还记得你当初说过,想要看中原各地百里河开,役马成群,你现在看到了吗?”

瞧着父皇的笑脸,李承乾道:“过些年吧,过些年再去看看。”

看向远处,李承乾又见到了正在带着孩子们玩闹的母后,如今的母后也是一头白发了。

不过,近来母后看着孩子们总是面带笑容的。

李世民稍稍坐起来,不悦道:“怎么?这昆明池的鱼钓不上来吗?”

五个提着鱼竿的内侍分明就是吓得一哆嗦,提着鱼竿更加紧张了,还有一个壮着胆子解释道:“陛下,这昆明池的水深,不好钓。”

也不知道这个内侍哪里来的胆子,敢出言解释。

李承乾给一旁的老杨递去眼神,年迈的杨内侍点头,就知道了怎么做。

其实给太上皇钓鱼的差事很难得,若是钓到的鱼更多,就可以一直给太上皇钓鱼取乐。

而钓不到鱼的内侍就会被换下。

现在这个出言解释的内侍明天就会被换下,换个人来给太上皇钓鱼。

太上皇与皇太后越来越年迈,当今陛下陪着两位老人家的时间也越来越久了,有时候接连一整天陛下都会陪着太上皇。

至于陛下陪伴太上皇时,朝中的事多数都交给了太子在处置。

这位太子吧,要说能力,是有些平庸了。

大概是现在的皇帝太强,在众多朝臣眼中,这位太子更像是一个正常的人。

如今太上皇也不会太过管着太子,现在是太子最忙的时期,那孩子要学的知识,是寻常同龄人的数倍。

渐渐日沉西山,李世民也不知自己是如何睡着的,再醒来时,身上盖着毯子,儿子也不在身边了,看了看身边正在给孩子缝补衣裳的妻子,低声询问,“孩子们都走了?”

长孙皇太后点头道:“嗯,过了午时就回去了。”

太上皇坐起身时需要有人扶着后腰,这都是常年骑马打仗落下的旧病,蹙眉坐起来之后再缓缓站起身。

夕阳下,昆明池的水面被照映得通红。

李世民双手背负,倒是身姿没有佝偻,依旧是挺拔的,双手背负地走着。

长孙皇太后走在一旁,脚步比以往更慢,缓缓道:“孩子们都长大了,也不用你我了。”

看着白发的妻子,李世民牵着她的手道:“这就够了。”

长孙皇太后道:“是啊,以后的事都是以后的人去做的,我们也只能再多看一两眼了。”

夕阳下,两位老人家没有坐上车驾,而是继续走着,直到走下昆明池的堤坝,来到一处屋舍内。

太上皇与皇太后大概是需要歇脚了,直到入夜之后,两位老人家这才坐上了车驾,在禁军的护送下离开了。

乾庆十二年八月,关中的酷暑还未消退,李承乾亲自来渭北查看坎儿井。

当年修建的坎儿井连接了渭北的龙首渠,形成了一条围绕长安城以北的地下河道。

走在坎儿井的地道中,李承乾忽然停下脚步。

跟在后方的英公李绩也停下脚步,解释道:“陛下,这个出口就是渭北医院了。”

“与朕去看看吧。”

“喏。”

李承乾迈步踩在石阶上,一步步走向出口,李唐还是有奇观的,李唐最大的奇观在西域,西域有着蜿蜒曲折总长上万里的坎儿井。

甚至朝臣也说过借助坎儿井建设西域与天山南北的事,这些事听着有些像是要在西部进行大开发。

不过很多方案,李承乾都否了,因地理因素与气候条件决定了西域不能开发大规模的城池,再者说西域的人口多数都密集在一小片地方,不能因地制宜的方略一概都不采用。

其实,大唐哪里有能够开发西部的资源与人力,眼前这个捉襟见肘的形势还要发展很长一段时间,关中人口虽多,但中原各地的人口依旧稀疏。

洛阳与关中集中了太多人口,从平均数来说,将人口平铺在大唐的土地上,其实人口还是不够的。

有个文吏快步走来,他递上一卷书,神色有些惶恐,行礼的时候低着头,朗声道:“陛下,太子殿下的文章。”

李承乾接过书卷,看上面的内容,继续走着。

刚走两步,李承乾的脚步又停下道:“英公,太子说要将吐蕃合并。”

“老臣也以为,该是时候了。”

李承乾道:“这件事让许敬宗去主持吧。”

英公颔首道:“陛下圣明,许敬宗最擅此道。”

“禄东赞老了,松赞干布久病在长安城,桑布扎也年迈了久居四方馆,放眼吐蕃能够主持大局的人,该只有松赞干布的孩子了吧。”

“陛下,传闻松赞干布的儿子久病多年。”

李承乾又道:“若是他的儿子能够主动将吐蕃交给大唐,从此让大唐给吐蕃治理,这也该是一段佳话。”

英公面带笑容,道:“陛下,这自然是佳话。”

李承乾走到渭北医院的门前笑着点头。

英公又道:“老臣以为,许敬宗能够办成此事。”

“既然英公极力推举,那么这件事就交给许敬宗了。”

陛下说着话,有人在后方写着记录,并且已有人去给许敬宗传话。

近来,李承乾处理国事也是大手大脚,将朝政国事大多都交给了朝臣去办,也很少去关心细枝末节。

这一次是来看渭北的医院,现在的渭北医院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村落,每间屋子里都有一个大夫,最后方的一排屋子就是病患居住的地方。

医院建设得很规整,道路也很整洁。

太医署的监正张文仲快步跑来,行礼道:“陛下。”

“治病救人的事,还要看你们,近来可还好?”

张文仲行礼道:“近来医院正在研制一种方便的创伤药。”

“朕记得当初孙神医在这种药材上就有做过注解。”

“正是。”

李承乾在医院走了一圈,离开的时候让朝中给医院多拿一些银钱,用于建设。

其实,自从东阳公主要建设这座医院时就根本不愁钱,长安坊民都知道东阳公主是老神仙孙思邈的弟子。

因此,东阳公主要建设医院时候,长安城的各家权贵赶着给公主送钱。

这也是因东阳在跟随孙思邈学医那些年,她给各家权贵的家眷看病,治好了不少人,因此当年听说东阳公主要开设医院,长安城的权贵阶层都是出了力的。

皇帝的话语传到了许敬宗的耳中。

直到有了正式的旨意,礼部尚书许敬宗这才开始着手安排事宜。

张柬之与裴炎正走在皇城中,在外裴炎都说张柬之如今的成果与他无关。

可在明眼人看来,张柬之的成果就是裴炎指点出来的。

正好撞见匆匆走入礼部的郭待举,张柬之好奇问道:“当初这个郭待举也去西域了吧?”

裴炎颔首道:“与裴行俭将军一起回来的。”

两人在原地驻足片刻,又见到郭待举拿着文书急匆匆出了门,等到午时张柬之又听到消息,原来是郭待举作为使者去吐蕃了。

看来,皇帝还是要对吐蕃动手了,就算是松赞干布也不能左右这个结果。

这就是现实,皇帝不会放着隔壁的邻居不管。

听闻陛下派出使者前往吐蕃,松赞干布连夜求见皇帝。

夜里,当今皇帝正在皇城中散步,似乎心情不错。

从贞观年间开始,这座皇城并没有变化,还维持着当年的模样。

只是承天门修得更高一些,朱雀门更宽大了些,道路也更平整。

松赞干布被请入了皇城中,见到了走在月光下的皇帝。

李承乾揣着手望着星空道:“赞普连夜来见,是想家了?”

松赞干布行礼道:“天可汗,当真派了使者前往吐蕃?”

“嗯,朕派使者去看看,看看你们吐蕃的风貌,吐蕃的人怎样了,会有人记录下吐蕃的风貌,送来给朕看看。”

松赞干布白发有些散乱,道:“我孤身一人在长安,天可汗不用与我遮掩的。”

李承乾呼吸着夜晚的空气,相较于白天的酷暑,夜里的空气更加清新一些。

夏夜总是美丽的,一年四季中夏季的星空,最明亮。

夜空这就像是一张纸,纸张是黑色的,点点闪亮的星星就在纸张上。

“郭待举的确是去吐蕃记录风貌,他去吐蕃不会杀人,没有别的目的。”李承乾揣着手,望着天,再道:“当郭待举记录了之后,会将如今吐蕃形势告知朝中,在没有得到吐蕃清晰的境况之前,在没有做好足够调查之前,朝中不会谋夺吐蕃。”

李承乾再道:“等一切都准备好了,朕希望吐蕃的子民也能够成为唐人。”

松赞干布倒显得平静,他道:“这么多年了,其实陛下早就可以这么做了。”

“嗯,满朝文武看着吐蕃蓄谋已久,他们不止一次两次向朕进谏,说是吐蕃人心早已与大唐走在一起,越来越多的吐蕃人想要成为唐人的朋友,越来越多的吐蕃人想要与唐人成为兄弟。”

“还有越来越多的吐蕃人父母他们要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唐人的学馆就学,吐蕃的孩子与唐人的孩子唱着一样的歌谣,说着一样的话,听着一样的故事。”

李承乾抬手,手掌落在松赞干布的肩膀上,“松赞干布,人心已如此,难道说你们对吐蕃人心熟视无睹都要与大唐为敌?违背吐蕃与大唐的人心意愿,背离人们向往的和平,却来行使掌权者的权力,这难道是对的吗?”

松赞干布的神色依旧平静,照理说这个赞普现在与陛下拼命都不过分,甚至一旁的侍卫已准备好了,随时将松赞干布扑倒在地。

可他就站在陛下身边,十分地平静。

(本章完)

第539章 又年轻又真诚的人

“吐蕃之于大唐,极其珍贵,朕的太子说吐蕃的雪山与天山一样,是大唐的西北屏障。”

“天可汗的太子是个很有智慧的孩子。”松赞干布的白发迎着夜风飘动着,白发下一张人到中年的憔悴面容。

这位吐蕃赞普人还未老,发已花白,多年来在长安养病。

有人说当今是陛下让松赞干布活着,他才能活这么久。

松赞干布道:“太子很有智慧,太子知道陛下与社稷需要的是什么。”

李承乾颔首。

松赞干布又道:“其实这篇文章不必让太子写。”

原本散步的陛下听闻此言脚步稍停。

“我觉得该是天可汗告知了上官仪,之后太子经过上官仪的指点,太子明白吐蕃之于大唐有多重要,才会写了这篇文章,才会进谏陛下早点将吐蕃收入大唐。”

松赞干布又道:“天可汗有此太子,为天可汗贺。”

这吐蕃赞普说得倒是很好听,话里话外都夹着另外的意思,就差没说是陛下暗示了上官仪,上官仪得到了暗示之后,将这件事告知了太子,并且太子写了这篇文章?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其实身为皇帝根本没有暗示过上官仪,松赞干布的推测有一定道理,可又觉得挺无辜的。

“我与天可汗有过约定,若吐蕃子民都愿意投效大唐,我绝不插手。”

李承乾笑道:“好。”

误会归误会,太子为何会写这篇文章,真的与自己这个皇帝没关系,那至于是不是上官仪有关系?

李承乾也懒得解释。

“陛下,公主殿下准备了绿豆汤。”

“也好。”

李承乾留下了松赞干布,两人坐在皇城内的大街上,吃着绿豆汤。

“今年的酷暑也就这么几天了,宫里的绿豆准备得不多。”李承乾接着又道:“等今年入秋之后,宫里会多做一些豆腐,到时候给你送去。”

松赞干布行礼道:“谢天可汗。”

吐蕃赞普与天可汗的谈话很平静,平静得令人觉得反常。

让人送走了松赞干布,李承乾这才回到两仪殿内,这里很宁静。

夜空下,从窗外照出来的灯火光很温馨,李承乾走入殿内,见到苏婉给孩子们检查着作业,还有东宫的批注文书。

宁儿询问道:“陛下,可要用些吃食?”

夜色确实已深了,临近子时,李承乾牵着她的手道:“你们用过吃食了?”

宁儿道:“烤了一些饼夹着酱牛肉就吃了,想着陛下还用过吃食,这个时候多半是饿了。”

“朕请了松赞干布喝了一碗绿豆汤。”

想起吐蕃的事,宁儿道:“听皇后说过,太子所写的那篇文章叫……”

李承乾道:“吐蕃之于大唐。”

宁儿应声道:“对,是吐蕃之于大唐,陛下回来之前这篇文章经由上官仪的手早就在坊间大肆宣扬了。”

“朕有些理解松赞干布为何说是朕,朕暗示了上官仪让太子写这篇文章了。”李承乾牵着宁儿的手在两仪殿前坐下。

相处这么多年,虽说不知陛下与松赞干布说了什么,不过看陛下因这件还是很高兴的。

宁儿道:“还记得当初陛下说过,若吐蕃与大唐的恩怨一直在,因地理关系大唐与吐蕃会因此发生百余年的战争。”

李承乾拍着她的手掌道:“朕真的说过吗?”

“说过。”宁儿再道:“陛下还说了,松赞干布这个人杀了可惜,若能为大唐所用,那该有多好,如今不正是陛下想要的结果吗?”

李承乾又点头道:“在你看来,朕有点像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就算陛下不择手段,那也是为了社稷。”

身后传来了苏婉的话语,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语气。

有宫女收拾着殿内,将这里的物件摆放整齐,只要陛下没有回来,苏皇后就没有办法入睡,只等陛下回来,皇后才能安心睡下,好在陛下每晚都会回来。

近些年,其实两仪殿一直都是这样。

翌日,李承乾早起晨练,在朝政国事上,算是得心应手,哪怕是再难的国事,也会有得力的朝臣去办。

身为皇帝会有些骄傲,可是在生活经验上,李承乾还需要向叔伯们讨教。

绕着皇城跑了三圈,李承乾这才跑回武德殿,清晨阳光还未完全出来,天空还有些灰蒙蒙的。

自从早朝推迟了之后,李承乾有足够的时间晨跑完,洗个澡再用个早饭,之后精神更好地去早朝。

在国事上游刃有余的皇帝,还要面对生活,还要处置各种家事。

洗了澡之后,李承乾刚坐下准备用饭,就又见到了一件家事,稚奴买了很多铁料,而这些铁料品质参差不齐。

传话的晋王府内侍低着头,行礼道:“陛下,晋王原本不想将这件事告知京兆府。”

李承乾道:“是慎弟让你来的吧?”

“是的。”

李承乾接着道:“稚奴不好向京兆府开口,更不敢告知朕,慎弟这才让你来一趟?”

“正是。”

“让李义府安排人去查问一番,他近来就查盐铁的事,这样就不用惊动稚奴了,这些事御史台正好也想寻个突破口,顺带的事。”

“喏。”

处置完这件家事,李承乾这才吃着今天的早食。

小鹊儿也早早睡醒了,她快步走来,当即就坐在了一旁,自己端着碗筷就吃了起来。

一碗黍米粥下肚,李承乾这才准备去早朝。

小鹊儿道:“父皇,听闻皇兄写了一篇文章?”

“你也知道了?”

“嗯,女儿听说了。”小鹊儿的神色带着狐疑,又道:“兄长自小最不喜文章了,还写?”

李承乾道:“朕知道。”

“陛下,早朝的时辰快到了,该到的人都在太极殿了。”

“朕这就去。”

李承乾换上外袍,便走向了太极殿。

乾庆十二年,八月,皇帝下旨派鸿胪寺少卿郭待举为使者,前往吐蕃。

意在查问吐蕃风貌,查问吐蕃的人们现状。

太子写了一篇吐蕃之于大唐的文章,皇帝也没有直接下旨让人去收了吐蕃,而是派人先去问了。

到了九月的时候,南诏送来了一个消息,南诏王过世了,而南诏的王子罗慎即位,成了新的南诏王。

本来吧,褚遂良以及各部尚书一起来新殿与陛下议事,把新罗与百济的后事都议好了,走到新殿外,就见到了正在外面发着脾气的许敬宗。

褚遂良叫住一旁的卢照邻,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礼部侍郎卢照邻回道:“南诏的王子登基了。”

褚遂良冷哼道:“南诏的小王子登基了,与他有什么关系。”

卢照邻走了两步小声道:“在礼部看来,不论南诏还是小勃律国,他们这些小国的换国王都要经过礼部同意,南诏的这种行为恰恰是不臣之心,哪怕当年的金春秋,在新罗女王过世之后,他都不敢以新罗王自居。”

褚遂良道:“不臣之心?”

“正是,下官回去之后就去写奏章,劝谏陛下发兵问罪南诏的新王罗慎。”

看卢照邻一脸坚定的神色,褚遂良道:“可惜了,你应该在户部,不该在礼部的。”

“褚尚书说笑了。”卢照邻回忆着当初,往前继续走着,道:“待时机到了,下官就辞官了。”

褚遂良跟上脚步,道:“为何?”

“下官年轻的时候也想过位列三公九卿,那时候下官见过的人还太少,见到的风景也太少,年轻又自以为是,直到来了长安,来到这朝堂,下官见到了更多的人,见到了如此多的才俊。”

卢照邻摇头道:“说什么望门才子,卢氏的骄傲?呵呵……这骄傲不过是在幽州这个小地方罢了,而放眼天下!下官见到了裴炎,狄仁杰,上官仪,裴行俭,薛仁贵,王玄策,张大安,郭骆驼……他们才是人杰。”

褚遂良道:“他们的确很不错。”

相较于这些年轻的人杰,卢照邻则觉得自己的光芒算得了什么?

再看眼前,卢照邻又道:“其实下官不适合在朝中任职,早在崇文馆时候,下官见到了姚崇与骆宾王,杨炯这些孩子,这才觉得若是我在崇文馆教书那该多好,换言之我应该去支教。”

“褚尚书……”

闻言,刚出神的褚遂良又匆忙回神,摆了摆神色道:“你说。”

卢照邻道:“其实下官也不愿意去礼部,若就因褚尚书与许尚书之间的争斗,而让下官从礼部前往户部,是为了报复对方,得到些许舒坦?其实大可不必,我的才学更不足应对户部的事。”

“我能来礼部任职侍郎也足够了,等将来许尚书告老了,下官也会离开礼部,郭正一比我更适合接任礼部尚书的位置,褚尚书不用多费心思。”

听着这一番十分真诚的话语,褚遂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站在承天门下,看着人离开。

卢照邻是个很真诚的人,这样的年轻人也该被真诚对待,只不过真诚得有些太年轻了。

褚遂良心中有了结论,似乎一眼就能看到这个年轻人的人生尽头。

正想着,又见到了许敬宗也朝着这里走着。

见对方也停下了脚步,褚遂良道:“你我都斗了大半辈子了,头发都白了很多,你我就不能真诚些吗?”

“褚狗。”许敬宗留下这么一句话,挥袖离开,还要去忙着他的国事。

“许贼!”褚遂良指着许敬宗的背影,怒喝一声也挥袖离开。

乾庆十二年,到了九月,一道急报送到了长安城,这份急报记录着幽州与辽东的事,今年的东北又一次丰收,肥沃地黑土地种出了数不清的粮食,豆子与稻米满仓,放都放不下了。

中原的平原地带本就是粮仓,如今又有了辽东,皇帝亲自赐名东北大米。

幽州从来不是苦寒之地,只要治理得足够好,只要有足够的人力开垦,千里的沃野可以种出吃不完的粮食。

李唐的粮仓有好几座,辽东的粮仓,黄河两岸,以及江南两道。

相比之下,天山的粮食与青海的粮食反倒不是主力,可以另行储存。

最近,户部要应对一个很头疼的问题,天竺的粮食要如何运送到中原,当年天竺女王耗费了庞大人力,才将粮食送到了长安,这种事可以做一次,但不能做很多次。

天竺女王可以不计成本,哪怕杯水车薪,可朝中不能做这种不现实的事。

兵部侍郎裴炎来到了户部。

褚遂良看着一张巨大的地图道:“裴侍郎,所来何事?”

裴炎递上一卷书道:“这是军中的呈报,希望对户部的事有所益处。”

褚遂良接过书卷,再看如今的裴炎,笑道:“朝中最年轻的侍郎,当真了得。”

裴炎作揖行礼。

褚遂良又道:“你也不用这般拘谨,老夫要是在你这个年纪成了六部的侍郎,会更猖狂,你如今能这般谦逊,很难得。”

裴炎道:“是陛下给了下官机会,是朝中让下官得以施展才能。”

这个裴炎的确是在最好的时候来朝中任职,那时候正值支教大兴又是陛下要建设安西大都护府的年月。

正是那几年,以裴炎,狄仁杰为首的这些翘楚一个个出现了。

褚遂良道:“西域正是个好地方。”

裴炎道:“天竺以南是海,从天竺以南的大海东渡可以抵达中原的南海,听从曾经有人从天竺的海边出发,到了真腊国。”

褚遂良又看向地图,问道:“天竺的海边?从那里来到中原很远吗?”

“嗯,很遥远,如同天堑,没人能活着渡海这么远,即便是到了真腊能活着都算走运。”

这件事就涉及到褚遂良的知识短板。

裴炎又道:“经由军中商议,多数人都认为这是在天竺口耳相传的事迹,是不是真的可以渡海还要实际去过才好,很冒险可一旦成功……”

“一旦成功了,带来的隐患与益处,也是相等的。”褚遂良补上了一句话。

裴炎颔首。

褚遂良将手中的书卷放下,“陛下说过的,要让更多的唐人走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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