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吞药交炼 远古祭坛

“邪神?!”

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

却像是蕴藏着一股说不出的魔力,让几人脸色皆是一变。

虽然想不到那究竟是何等存在。

但仅仅从名字。

就能大致推断得出,绝对易于之辈。

“行走在邪恶中的神明么?”

杨方若有所思。

几人中,他江湖经验虽然不是最少,但对神怪诡异之事,了解却是最为浅薄。

见他一头雾水,又难掩好奇。

想着闲着也是闲着,陈玉楼干脆解释起来。

“天地初始,有玄黄二气,化为阴阳,充满太虚。”

“阴阳二气以生万物。”

“这世间,除了我们人之外,据说神居于天穹,恶鬼藏于炼狱,人吐纳二气踏入修行,兽炼化成妖。”

“而两者之外,又有诸多有形无质亦或无形无质之物存于天地。”

“魔、鬼、灵、怪、邪、煞,皆属此类。”

“其中魔、邪与灵,都是有形无质,先天者为邪灵,后天而成则魔物。”

简单解释了下。

陈玉楼话锋一转,“击雷山中便是一头先天阴灵,邪煞自生。”

“古代王朝中,有正神和野神邪祭之分。”

“其实它就属于后者。”

杨方认真听着。

本以为能够一解自己心中疑惑。

但不知为何,听过之后,却是愈发不解。

妖魔鬼怪之分就让他心如乱麻,难以分辨了,这世间竟然还有灵、煞,魑魅魍魉,正道邪神。

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没听懂?”

察觉到他紧紧皱起的眉头,陈玉楼不禁挑眉一笑。

“这……”

杨方挠了挠头。

“陈掌柜,您还不如告诉我,那劳什子的大黑天邪神最后什么下场?”

“你觉得呢?”

这话一出,不等陈玉楼回应,老洋人便开口道。

言语中,分明对他有着一股强烈的信心。

相识这么久,他还从未见过陈掌柜失手过。

此刻那张脸上又是从容沉静,行走之间,闲庭信步。

只能说杨方那小子对陈掌柜还是不够了解。

“……也是。”

杨方先是一怔。

随即一拍额头,恍然大悟。

既然他还有心思在这,不厌其烦的为自己解释,那头邪神下场如何,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听着两人对话。

陈玉楼不置可否。

倒不是那头邪祟灵体不够强大,恰恰相反,无论气息还是手段,它都要远远胜过当初那头降临龙摩爷之地的大鬼。

只不过。

世事如烟。

虽然只有短短半年不到。

但他却远不是当初的自己。

当日,陈玉楼不过练气关小修士,堪堪走到内存观想和炼意识为神识的境界,就连打开希夷之域,五气朝元那一步都没抵达。

但今日,他已经一炉水火炼金丹。

推门便能凝结洞天。

手段也不再只限于神行、分水,云箓十三符、打鬼鞭、龙鳞剑、古雷符以及青木真身。

所以他才能够以一人之力斩邪神。

接下来更是要直面古神。

放到遮龙山时,这一切他想都不敢想。

只是一头郷食香火的山间大鬼,就让他如坠冰窟,不敢直视。

杨方并未经历这一切。

自然也就无从知晓。

至于其余人,也不怪他们震撼莫名,毕竟如今末法时代,真有道行的修行中人,哪一个不是避世修行,苦苦打磨,无数时间才能得到一点顿悟,略有精进。

哪能如他这般,根本就是不讲道理。

破境如喝水。

前后不过一年多时间。

从一个只修过江湖道的寻常人,已经踏入传说中的金丹大境。

若是传出去,怕是都要让天底下那些修行中人,羞愧到恨不能拿块豆腐一头撞死。

“道兄,这边什么情况?”

没有多加解释。

陈玉楼扫了一眼四周,随口问道。

“暂时没有异样。”

“不过……”

见他问起,鹧鸪哨迅速回神,提着手中灯盏,朝身后递了过去。

火光明灭不定。

虽然无法照破四周,但也将黑暗驱散了不少。

眼下他们所处,分明就是一段向下的大斜坡,地处半山腰的位置,越往前,地势便越发陡峭。

差不多三四米外后。

光线再也无法继续往前蔓延。

仿佛被什么吞噬掉了一样。

“火折子。”

见此情形,陈玉楼低声吩咐了一句。

一旁的昆仑,当即划下火镰,将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燃,然后向前用力一抛。

火光划过黑夜。

几个人目光紧随而去。

只见两只火折子一前一后,一过斜坡尽头,刹那间,深重的漆黑扑面而来,仿佛坠入了无边黑暗。

“是鬼洞!”

陈玉楼眉头一皱。

除了深不见底的鬼洞外,他再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果然。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一瞬。

两只火折子一下消失不见。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如此情形,众人心思还是随着火折子不断下沉,一股郁气在胸口下堆积,让人喘不过气。

“看来是躲不掉了。”

火折子无法探测,风灯、孔明灯大概率也不行。

为今之计。

只有一个法子。

那就是他们深入其中。

而按照天砖甬道壁画中的描绘,有一条古栈道通往洞底。

就是这么多年过去。

栈道是否腐朽坍塌还未可知。

“陈掌柜,我来探路。”

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意,老洋人当即主动请缨。

在他看来,这趟双黑山之行,本就是为了帮他们一族解决身上的鬼咒。

无论昆仑、杨方还是卸岭一派数百号弟兄。

付出的已经够多。

更不必说陈玉楼数次行走于生死之间,只身赴险,他和师兄能够抵达此处,更是全都仰仗于他。

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如今探路这等小事,老洋人实在不想再让他们去涉险。

“我与你一起。”

老洋人话音才落。

鹧鸪哨便紧随其后开口。

只是,看着争先恐后的师兄弟两人,陈玉楼却是摇了摇头,“鬼洞深不见底,按我推算,少说几百甚至上千米。”

“如今我们只有五人,若是再分出去,万一遇险,可就不是小事了。”

“这……”

听到这话。

鹧鸪哨和老洋人不禁面面相觑。

他们想得简单。

陈玉楼刚刚结束一场厮杀,还是邪神那等恐怖存在,不用想都能猜得到,自身消耗一定极大。

眼下不及休息。

又要深入鬼洞。

哪里能行?

陈玉楼摆摆手,“几百米的深洞,一时半会估计都难以触底,这点消耗,走路的功夫都能恢复了。”

青木长生功,最为霸道之处便在于此。

何时何地。

无论行路、沉睡、打坐还是看书都能修行。

何况,他已经炼化神识,能够做到一心二用。

除此之外,从陈家庄出发时,他就考虑到这点,特地让花灵将瓶山药壁以及遮龙山水龙晕顶那面绝壁上所采的大药,尽数捻制成丹药。

随意取出几枚。

吞入腹中。

以他如今的境界,金丹之中炉鼎交炼,刹那之间,就能将大药灵气吞噬一空,令丹田中亏空重新补齐。

所以,他们师兄弟的担心完全用不上。

“要不……先休息片刻?”

鹧鸪哨犹豫了下,还是坚持道。

闻言,老洋人也附和道。

“是啊陈掌柜,鬼洞之行绝非小事,万一生变。”

见状,陈玉楼实在按不住两人,只好让昆仑取出随身携带的草药大丹,从中选了两颗,分别是何首乌以及老山参。

皆是好几百年份的灵药。

放在外面,至少也是价值千金的续命宝药。

多少人打破头皮都抢不到一株。

要是看到他如此随意,仰头一口便吞入腹中,怕是都要捶足顿胸,然后大骂几句败家子。

在几人目光中。

陈玉楼也不耽误,盘膝坐在地上,瞬息入定,催动青木长生功。

刹那之间。

那道修长的身影中,仿佛有潺潺流水之声传出。

他们看不到的丹田深处。

一枚明晃晃的金丹犹如星辰悬于天穹。

无尽气海中,一尊炉鼎虚影矗立,两颗吞入其中的药丹,在无形的水火二气下不断交融炼化。

化作一缕缕纯粹磅礴的灵气。

犹如潺潺流水。

不断流淌入气海之中。

在几人眼中,他们只看到陈玉楼那张丰神俊秀,清灵出尘的脸上,隐隐有金色光线一闪而过。

随即,原本还稍显孱弱的气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攀升。

四人当中。

杨方修行见识最浅。

昆仑则是专修肉身横练功法。

虽然七星功,也有采气补养之说,但与真正的道门吐纳法门还是略有差别。

他们二人只能感觉得到,陈玉楼身上气血静如井水。

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宁静感。

但鹧鸪哨和老洋人,却都是练气境修士,陈玉楼身上的变化落到他们眼中,简直堪比神迹。

他们呼吸吐纳一夜时间,未必能赶得上此刻陈玉楼一息。

这真是道门正法。

而不是什么魔道吞灭邪术?

师兄弟二人看的瞠目结舌,一张脸上满是震撼。

他们还在错愕惊叹。

一眨眼的功夫。

陈玉楼已经缓缓起身,长舒了口气,只觉得通体舒畅,混身精气充沛,丹田中损耗的灵气,这会已经再度变得充盈一片。

“如何?”

“这次能下了吧。”

扫了一眼尚且处于震撼中的几人,陈玉楼摊了摊手道。

“当然……”

被他话音惊动,鹧鸪哨这才回过神来,认真点了点头。

只是,心中的惊叹却是挥之不去。

玄道服气筑基功已经算是道门大功。

按照棺壁上的记载,乃是仙人所授,青池道人借此白日飞升,化虹登仙。

但就算如此功法。

他们几人吐纳速度,却连陈玉楼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实在难以想象,他所修行的究竟是何等法门?

“打起精神,这地方绝不能掉队了。”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从昆仑手上接过一盏风灯,陈玉楼目光扫过几人,认真的叮嘱道。

古栈道上行走。

无异于刀尖上跳舞。

“好。”

“记下了陈掌柜。”

见几人应承下来,陈玉楼这才点点头,随即径直朝斜坡下走去。

这等凶险之地,还是他来打头最为合适。

不然真要碰到什么,老洋人或许难以反应。

见掌柜的离去,昆仑毫不犹豫,背着大戟手提风灯迅速跟上,之后则是杨方和老洋人,鹧鸪哨走在最后。

一行五人。

从头顶望去。

灯火如炬,闪烁不止。

恍如一头火龙,拖着身躯往地底深处爬去。

一过斜坡,陈玉楼便敏锐的察觉到,前方地势就像断了一截,从四方往中间坍塌深陷进去。

流动的风气,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凝神看去。

就像是一把撑开的大伞。

俯身望去,身下则是一望无际的黑暗,真正的暗无天日,寂灭沉静,了无生机,恍如传说中的炼狱。

随着他的脚步。

身下几块碎石哗啦啦落下。

石子划破雾气,但很快声音就消失不见,迟迟听不到落地声传来。

他下意识分出一缕神识。

试图追上石子。

但让他错愕的是,片刻钟后,连神识都凭空消失。

不知是超出了神识所能探测的极限。

还是被什么给吞噬。

但无论哪一种。

都在表明一件事情。

这座鬼洞可能比想象的还要可怕。

轻轻吐了口气,陈玉楼收回目光,那张平静的脸上,已然生出了几分凝重。

“陈兄?”

“怎么了?”

似乎听到了他的叹息,鹧鸪哨张口欲言。

“找到栈道的入口了。”

听到这话,陈玉楼心神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消息。

原来在他观察鬼洞时,鹧鸪哨几人也没闲着,提着风灯四下走过,绕着鬼洞四周走了一圈,最终在一处山崖处有所发现。

跟在他身后。

等陈玉楼抵达。

远远就看到山崖中被人凿出一座洞窟。

其中有石龛。

供奉着一头大蛇。

洞窟中遍地白骨。

旁边还有一座石池。

隐隐还能看到干涸了的血褐色。

几人一看就明白,这一处分明就是古人祭祀鬼洞的祭坛。

只不过几千年过去,洞窟中早已经落满灰尘,加上潮气深重,身处其中,让人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感。

在洞窟外。

则是连接着一座黑色梯子。

就嵌在石壁中。

与他们当日在遮龙山见到的那座会仙殿倒是有几分相似,栈道悬在半空,盘旋而下。

先来一步的老洋人他们已经布置好了钩索装置。

足足十多捆长绳,缠绕绑在一起。

一头系在神龛上。

另一边则被抛入了鬼洞深处。

见他出现,昆仑、杨方和老洋人皆是跃跃欲试,似乎已经迫不及待。

连陈玉楼都有些被几人情绪感染。

忍不住一声轻笑。

“走。”

“今天就闯一闯这古神老巢!”(本章完)

第303章 无形的宿命和诅咒

黑暗笼罩四方。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也没有生命存在的迹象。

惟一有的只有无尽的阴寒。

寒意彻骨,让人恍如身处无间地狱。

陈玉楼提着风灯走在最前,身下栈道一头嵌入崖壁缝隙,一头悬在半空。

鬼洞深处翻涌的地气。

化作狂风。

稍有不慎就会被掀入其中。

最为恐怖的是,这鬼地方水汽深重,再加上几千年时间过去,栈道早已经腐朽不堪,每走过一步都会传出咔滋咔滋的响动。

行走其中。

说是在刀尖上跳舞都毫不为过。

仿佛下一刻,就会跌落无底深渊。

“小心点。”

绕过差不多半圈,陈玉楼忽然停下脚步,提醒了一声身后几人,同时举起手中风灯,火光中很快映照出一座壁龛。

半米见方。

其中搁着一座跪地石人,头顶油盏。

灯芯早已经燃烧殆尽。

不过石制的灯盏中,仍旧残留着一小捧油烬。

虽然落满了灰尘,但隐隐还是能看得出来,应该是什么动物的油脂。

只随意扫了眼。

陈玉楼目光便继续落在那尊石人身上。

与刚才头顶祭坛中的石像相比,无论刀工还是技艺,都要差了一大截。

粗糙、抽象。

只是大概雕刻出一个人形。

至于五官、样貌,服饰、装扮这些细节,几乎完全没有。

“够古老的啊。”

似乎察觉到他的举动。

身后几人也围了过来。

都是倒斗行老江湖,就算是昆仑,凭他的眼力,轻轻松松都能去长沙城古董店铺里做个掌眼大师傅。

一眼就看出那石人来历。

不说价值多高,但存在的年限却是极为惊人。

至少也是几千年前的古物。

“有点怪,这风格和精绝似乎完全不同啊。”

老洋人眉头微皱,细细回想了下一路所见。

印象最深的自然是那座黑色神庙。

一到六层,几乎都有代表各自等级的石雕。

但就算是最底层的石羊和奴隶,雕刻的也是栩栩如生。

远不是这般粗制滥造。

“会不会是你们扎……这一脉先祖留下?”

杨方目光闪烁,若有所思道。

按照老洋人的说法,他们这一脉,曾经也是双黑山的主人。

只不过,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才会从西域迁往内地。

但他话音才落。

就被鹧鸪哨直接否定。

“不会。”

作为这一代搬山道人,同时也是扎格拉玛最后的族长,他掌握着先知之书,以及搬山秘录。

他很清楚。

当年先圣一开始确实想过深入鬼洞。

一窥其中的秘密。

但鬼洞太深,先民手段贫瘠,根本无法入内。

借助于占卜预言,方才知道东方有一枚黄金玉眼,能够照破鬼洞,这才命人仿造,借此窥探。

可惜。

最终的结果。

非但没有看到鬼洞底下。

反而开启灾祸之门,为族人带来了灭顶之劫。

先圣也因此而死。

从始至终,都没人真正下过鬼洞。

又怎么会在半壁留下遗迹?

更何况,捧灯石人,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长相明显异于他们扎格拉玛一族。

非要说一种的话。

在他看来,倒是与塞种人以及吐火罗人相似。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人,比精绝人更为古老。”

几人争论中,陈玉楼忽然道。

“鬼洞族?”

鹧鸪哨心头一动。

但随即想到了什么,又目露迟疑的摇了摇头。

“不应该啊。”

“当年先知确实留下预言,在他死后八百年,双黑山会出现另外一批人,他们自号鬼洞族。”

“从古城四处壁画,不难猜测,鬼洞族其实就是精绝人的先祖。”

“前后一脉相承,按理说风格不该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他平静的说起当年往事。

一番分析入木三分。

“会不会是更往前?”

等他说完,陈玉楼继续开口。

“更前?”

这下,不仅是鹧鸪哨,一旁的老洋人也是猛地怔住。

要知道,扎格拉玛一族,四千多年前便从遥远的欧洲大陆迁徙至双黑山,只因为他们一族向来信奉真神。

而按照先圣的占卜预言。

真神就在双黑山下。

那个时代,几乎可以称之为远古,同时期的内地,还处于三皇五帝统治之下。

按照历史记载,整个华夏文明最多也就五千年左右。

再往前,岂不是太古时代?

茹毛饮血、结绳记事的部落族群。

内地尚且如此,远在几千里之外的西域,难道有人率先衍生出了文明?

“看这石人,确实古老,但要说五六千年前,会不会太过离奇了?”

鹧鸪哨思索再三,最终还是没忍住,皱着眉头道。

他之所以迟疑,是怕陈玉楼看出了什么。

但这种可能性在他看来,简直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是啊,陈掌柜,几千年前,还是原始部落吧,真能打造出这种石人?”

“我也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一旁的杨方和老洋人纷纷开口。

要说一两千年,或许还有可能,但是几千年,茹毛饮血时代,哪有文明可言?

见几人皆是面露不解,陈玉楼只是笑了笑。

雪域魔国还真就处于太古时代。

在扎格拉玛一族抵达双黑山之前,他们便从鬼洞中取走了蛇神之眼雮尘珠,并且在昆仑山一带建立起了庞大的政权。

但而今还是民国。

考古学甚至还未出现,更不要提地质、自然以及科考,就算他坚持己见,但疑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更改。

所以,还不如等进入洞底。

见到魔国之人留下的遗迹,壁画,眼见为实,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没有过多停留。

一行人绕着旋梯不断深入。

注意力全都放在身下和周围的几人,并未察觉到,漆黑的穹顶高处,一道形如星辰般的流火不知何时出现。

赫然就是受陈玉楼召唤。

紧随他们而来的罗浮。

历经近两个月的放养,穿越整座黑沙漠,此刻的它一双眸子就像鹰隼般锋锐,一身翎羽更是犹如铁水浇筑,泛着一抹深重的金属光泽。

最为惊人的是它背后。

那道羽翎凤镜不再是往日般模糊不清。

反而清晰可见。

也不知道这段时日,它独身一人在茫茫沙漠中究竟做了什么,才会有如此恐怖的变化。

与之前相比。

身形倒是没有太大变化。

但长相容貌却是越发偏向于传说中的凤鸟。

此刻的它,站在崖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尖利的嘴喙轻轻梳理着七彩翎羽,目光则是随意扫过下方。

一双凤眼仿佛能够洞穿重重黑暗。

准确落在栈道上一行人身上。

不过……

再往下,即便是它也无法看清。

滚滚黑雾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但身为大妖,罗浮天生对凶险的感应就远超常人,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它分明能够感受到一股直刺神魂血脉的大恐怖。

那是它自化妖以来,从未有过的经历。

主人呼唤它前来,也只说让它掠阵。

既要掠阵,自然难免厮杀。

只是,主人手段之多,实力之强,就算是它也不敢说能够追赶。

却要用那等凝重的语气提醒。

可想而知,这座深渊洞窟内的存在何等可怕。

等梳理过一身翎羽,罗浮这才张开翅膀,借着身下流动不息的风气滑跃而下,妖气、凤火尽数敛起,仿佛一片落叶,轻飘飘的坠了下去。

甚至连一丝破空声都不曾带起。

在黑沙漠野了这么久。

罗浮也不是都在嬉戏玩闹。

至少这种滞空的法子,就是从被它俘获的那两头天山鹰身上学来。

不多时。

它视线中便出现了一行人。

但除了陈玉楼外。

栈道上并无一人察觉到它的存在。

即便两者之间也就相隔二三十米。

随着一行人渐渐深入,一路上发现的远古遗迹也越来越多,洞龛、石人、石斧,甚至还有粗浅的石画。

一如当初他们在玉门关外见到的黑山石刻。

只不过,比起后者,眼前这些更为粗糙,不过是些线条组合在一起,所记载的事情也千奇百怪。

仿佛只是当初开辟栈道的古人,在休息闲暇之余随手刻下。

并无特定的含义。

但鹧鸪哨几人脸色却是愈发凝重。

在文字被发明之前,壁画是最好的载体,从中可以探知到太多的东西。

壁画之古老。

似乎在和之前陈玉楼的猜测越发接近。

只是……

怎么会?

一个连先圣都不清楚的部族。

在几千年前,便存在于双黑山,甚至进入了这座鬼洞。

如今他们能下。

一个是有着先祖所没有的栈道优势。

另外,跨越几千年,认知的差距绝对是无法用预言就能弥补的。

而且即便如此,鹧鸪哨一直没有说。

在踏入栈道的那一刻起,他便感觉到颈后像燃起了一团火,强烈的灼烧感,恍如周身岩浆。

血气鼓荡,心悸难安。

每往下深入一步,血液流淌的速度便越发缓慢,凝滞了一般。

给他的感觉,似乎潜藏多时的鬼咒随时都会爆发。

他不敢说,也是怕会引起惊恐,让他们几个担心。

如今都已经到了这一步。

就算鬼咒真的爆发,他也绝不会退后半步,否则几千年下来,因为鬼咒而死的族人岂不是白白死去?

暗暗扫了眼师弟老洋人。

见他步伐沉重,每走一段,都会停下缓上口气。

鹧鸪哨当即明白。

师弟也是如此。

“等等,陈掌柜,这鬼地方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虫子,我绝对是被咬了。”

就在他分神间。

走在队伍中间的杨方,忽然骂骂咧咧的道。

“虫咬?”

听到这话。

不但是他,连打头的陈玉楼都停下了脚步,一脸狐疑的看了过来。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痒,这么一会,我感觉皮都要被抓破了,但是根本按不下去。”

杨方摇摇头。

见他不像是开玩笑,几人都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若是这无尽黑暗当中,真藏有类似于金浮游一类的虫孑,根本无法防备。

陈玉楼皱着眉头,示意他将衣服撩起,同时将手中风灯举了过去。

但……

只扫了一眼。

所有人就跟见了鬼一样,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无血。

摇曳的灯火下。

杨方后背脖颈处,竟是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只狰狞的眼球。

仿佛是被人用刀子刻上去的一样。

又像是从血肉中长出。

眼球四周还残留着无数的指印。

分明就是被他抓过。

“这……”

“咕咚!”

“怎么会?”

那只眼球是如此真实,以至于众人看的都有种头皮发麻,浑身奇痒的感觉。

“不是,到底是啥?”

“为啥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察觉到气氛不对,还在撩着衣服的杨方猛地回过头,目光狐疑的扫过几人。

“昆仑,你也掀开上衣。”

陈玉楼眉头紧皱,没有回应,而是看向昆仑当机立断的低喝道。

“好。”

见此情形。

昆仑哪里敢有半点迟疑,放下手中风灯,迅速将长袍脱下,撩开上衣,露出一副犹如千锤百炼过的精悍壮硕身躯。

那副身子,即便同样修行横练功的杨方,看的都是一脸震撼。

但当他目光扫过昆仑后背。

整个人却是一下僵住。

在他背心处,竟是露出一只足有拳头大小,栩栩如生的眼球。

看上去如此真实。

仿佛下一刻就会从血肉中钻出,然后睁开眼皮。

“这不是……”

杨方咬着牙一声惊呼。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无数画面。

分明就是这一路上所见的眼球图腾。

这鬼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昆仑身上……

不对。

联想到刚才几人的举动。

他一下明白过来。

不止昆仑,自己身后应该也是如此。

“是诅咒!”

陈玉楼瞳孔微缩,眼神里透着一抹说不出的复杂。

这一点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沉默了好一会,这才缓缓开口,目光转而看向一旁震惊到手足无措的鹧鸪哨师兄弟两人。

“道兄,老洋人兄弟,陈某说的不错吧?”

“这就是扎格拉玛一族,几千年来所受的诅咒!”

“是。”

鹧鸪哨苦笑了声。

示意老洋人脱下长袍,低下脑袋。

将后颈处那只狰狞可怖,犹如活物的眼球展露在众人眼前。

“鬼咒。”

“逃不过的劫难灾祸,伴随了我这一族,足足几千年。”

简单一番话,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一张冷峻的脸此刻苍白如金纸,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但是……我不明白。”

“你们并非我族中人,为何也会……被诅咒缠上。”

听到他这句自言自语般的呓声。

陈玉楼伸手指向地底以及周围,平静的眸子深处,此刻已经冷如寒霜。

“这就是宿命。”

“只要进入此地,谁也逃不过。”

轰——

这句话无异于一只被点燃的炸弹。

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气氛愈发阴沉。

恍如一块压在胸口中的山石,让人喘不过气。

“这鬼洞……其实就是连接虚数空间的通道,只有斩断两者之间的联系,方才能够解决诅咒。”(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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