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昨日投名状 今日罪名簿

只不过他身在朝廷体制之内,心中时不时会涌起的这些想法,只是和去当贼寇。既在朝中,也只能尽力把这种想法压制住。

巴达维亚,或者南洋,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他心里也没谱。

但刘钰既说了,将来不免要秋后算账,南洋的模样不说焕然一新,至少不会像之前那么滞闷了吧。

如是想着,王五觉得还是看看再说吧。

…………

巴达维亚总督府中。

甲必丹连富光、一众雷珍兰,都被留守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参赞召集起来。

这些人大多都怀着和连富光差不多的想法,觉得可能是出什么大事了。总督大人亲自带人去井里汶,难不成竟被山里的贼寇击败了?

若是这样,只怕还真要自带干粮,来守卫他们的巴达维亚了,万万不可让巴达维亚落入到那些奴工手中。

真要是落入那些奴工手里,可是没好日子过的。

然而东印度公司参赞开场的一番话,就让这些人原本都坚定好了保卫自己的巴达维亚的心思,迅速动摇起来。

“你们中国人是个崇神、贪财、背信弃义的民族。就在几天前,中国的大皇帝,无耻地对公司不宣而战……基督……”

后面的话,这些人根本就没听进去。

除了连富光之外,剩余的人都被这个大消息惊住了。

至于什么中国人是不是崇神、贪财、背信弃义什么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出兵了!

朝廷这几年可是在南洋露了好几次面了,上次鲸海侯来的时候,还在巴达维亚逗留几日,还批判了一番武直迷济贫制度。

关键是,他们这些人都见过朝廷的军舰、禁军,而且也知道朝廷这几年脚踢罗刹、拳打日本。

即便很多人出生在巴达维亚、即便一辈子都没回过福建广东,可是往来巴达维亚的华人那么多,他们对朝廷的庞大还是有所知晓的。

朝廷出兵了?

这和山里那些奴工来攻巴达维亚可不一样。

若是山里的奴工来攻,只要坚守,荷兰国总会派兵来的。到时候,既可以和城外那些华人划清界限、洗涤去因着当年奴工起义而加在身上的牵连和不信任;又可以保住自己的家产。

然而,若是朝廷出兵,那可就不一样了。

朝廷多半是打得过荷兰的,那自己帮着荷兰人守巴达维亚,还有什么意义?

若说前朝末年,不少人为天下尽忠,孤身守城,还能落个好名声;自己帮着荷兰人守巴达维亚,那和张睢阳坚守商丘能是一样的评价吗?

可是,考虑到朝廷对待商人的政策、考虑到自己这些人的身份……这些不知情的雷珍兰们,内心涌起的更多是绝望和恐慌。

和这些并不知情的雷珍兰们比起来,连富光的心态就丰富的多。

王五说朝廷下南洋,连富光将信将疑,还怀疑王五在诈他。

但这话从荷兰人嘴里说出来,那可就是做实了。

虽然这荷兰人嘴里还在那说什么诸如“总督大人正在带兵返回”、“公司将从印度和欧洲调兵”之类来安定人心的话,可连富光内心根本就不相信。

荷兰人评价他们,是“认得清局势”。

这话在荷兰人强大的时候,是一个态度;在荷兰人的神话被打破之后,便又是另一个态度了。

连富光心想,便是你们说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一件事。你们连朝廷支持的那些奴工都打不过,怎么能对抗朝廷的大军?

上一次刘钰去欧洲之前,特意带着舰队来南洋耀武扬威地转了几圈。一则是为了掩护给山里的归义军送军火,二来也是为了将来朝廷下南洋的时候,这些人能够站在朝廷一边。

不求他们箪食壶浆,但求做一个合格的墙头草。

东风都压倒西风了,头却还顺着西风歪,这样的,连当墙头草都没资格,完全可以清理掉了。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参赞今日把连富光等人召集起来,确定是朝廷出兵后,连富光便也知道荷兰人召集他们干什么了。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让甲必丹、雷珍兰们,严格约束华人,不要出门乱晃。以防有奸细混在其中,到时候从内部作乱。

这些人,在荷兰人看来,基本上还是可信的。

如连富光,他的母亲是基督徒,早已经皈依了主,大顺这边禁教,而且也不管是新教还是旧教,估计大顺这边也分的不太清楚。跟日本一样,出现个十字架,你说这是新教的,还是旧教的?

而且,在荷兰人看来,城中的华人也是基本服从总督府管理的。

果然,在公司参赞说完公司正在调兵、稳住人心之后,便下达了命令。

“勃良安地区本身就有华人,他们在本地也肯定是有联系的。巴达维亚城中,一定会有一些间谍,混杂在唐人之中。”

“你们作为甲必丹、雷珍兰。在中国大皇帝看来,你们都是叛徒。我想,如果让中国人侵略了巴达维亚,你们的下场不会比当年因为叛国而被处决的那个彼得·埃尔伯费尔德更好。”

“叛国,可是大罪。”

“当然,你们对公司是忠诚的。”

说到这,东印度公司的参赞拿出一个小本本,挨个将在场的华人头目表扬了一番。

“甲必丹连富光,1736年,曾举报过连怀观言行不轨,可能煽动叛乱。”

“雷珍兰陈忠实,1738年,举报连富光的弟弟连捷光,和乌衫党头目混迹在一起。”

“雷珍兰林平,1738年,曾建议将城中没有居留证的唐人全部审查、关押,送到锡兰做债务奴隶,以确保留在巴达维亚的唐人都是良民。”

……每念一个名字,下面坐着的雷珍兰、甲必丹们便哆嗦一下。

荷兰人说,这是对公司的忠诚、是功绩。

可问题是,若是朝廷夺下了巴达维亚,他们这些“忠诚”、“功绩”还是忠诚和功绩吗?

或许,不是每一个雷珍兰、甲必丹都与荷兰人穿一条裤子。但是,巴达维亚的每一个甲必丹、雷珍兰,身上都不干净。

历史上红溪惨案发生的时候,最早报信给总督的,也是三位华人雷珍兰。而且,在事后让连富光背锅的时候,围绕着谁是下一任甲必丹,雷珍兰们展开了非常激烈的勾心斗角。

那句著名的“连富光作为甲必丹,华人起义的事,晾他不应该不知道”的莫须有、并最终导致连富光背黑锅被流放安汶的这句话,不是荷兰人定的罪,而是陈忠实这位雷珍兰提供的。

在大屠杀的当天,让华人待在家里不要反抗的,也是这些甲必丹和雷珍兰,派传令兵挨家挨户通知的,并且主动收缴了一部分武器。

如今惨案并未发生,可这些人平日里向荷兰人表忠心的举动,此时全成了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阴影。

如同一口能直接把他们刺穿的利刃,一旦城破,这口利刃就会落在他们头上。

此时的连富光,不由想到了王五让他“纳投名状”的事。

现在看来,自己在荷兰人这里,已经纳过投名状了。

而且还不止一次。

他没想到,荷兰人此时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悄悄看了看旁边的雷珍兰们,他们的神情也都极为难看。

他们不只是担心这个。

而是,如今荷兰人把这个东西拿出来,便足以证明一件事:巴达维亚,恐怕要守不住。

因为拿出这个东西,相当于是要挟。

一旦这次用了,日后那些华人恐怕就会留一手。就算是朝廷这一次没打下来,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下一次呢?

既然连只能用一次、一旦用了后患无穷的手段都拿了出来,足见事态的严重性。

事态都这么严重了,巴达维亚守得住吗?从荷兰、印度调兵,来得及吗?

一众人茫然无措的时候,连富光主动站了出来。

“参赞大人,我们对公司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巴达维亚也是我们的巴达维亚,我们当然会尽力维持秩序,不准那些隐藏在城中的间谍有作乱的机会。”

“我们会严格遵守公司的规定。您知道的,城中的唐人,和城外、以及那些乌衫党、无裤汉暴民,是不一样的。”

“他们有自己的产业,也和公司息息相关。可以说,很多人的生计,都依赖着公司。”

“我们当然是可以信任的。”

雷珍兰们这一次就乖巧的多,并不像历史上红溪惨案发生之前那般,绕开甲必丹直接去总督府报告,以求总督大人夸奖。

按道理,也是甲必丹先说话、先表态。但神奇的是,这一次雷珍兰们居然如此讲道理、守规矩,对连富光站出来说话表示了极大的赞同,也没有人抢着说这句话。

连富光的表态,让荷兰参赞很满意。

他基本认可连富光的说法,城中的华人和城外的华人,确实不一样。他们更听话,也更喜欢公司。而且,确实来说,很多人的生计和公司息息相关。

公司董事会作出一个关于亚洲贸易的决策,就会对巴达维亚的许多华人生活造成影响。例如阿姆斯特丹到广州的直航贸易;例如华人包税权;例如从不带华人奴工的船重税、再到私自携带华人奴工的船不准进港……等等,等等。

而且,连富光等人,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公司参赞心想,这些人当年都目睹过巴达维亚对叛国者的极刑,他们当然会担心这样的命运降落在自己头上,只不过,行刑者不再是我们荷兰人,而是中国人。

唯独相同的,便可能是行刑地点,都是巴达维亚。

(本章完)

第727章 毁尸灭迹

“公司当然相信你们的忠诚。而且公司也确信,你们的利益和公司是绑定在一起的。”

“中国大皇帝实行的制度,是不包括包税制的,而且他们的官僚也是科举制选拔的。”

“无论如何,一旦中国人占领了巴达维亚,对你们都是一种损失。”

“先生们,现在请你们回到唐人社区,让你们的传令兵,去通知唐人,不要离开自己的房屋,以免被当成是间谍而被逮捕;所有唐人在战斗结束之前,都不要上街。”

“先生们,要对公司充满信心。总督大人已经赶回巴达维亚,而且,公司总部很快也会派遣舰队。”

“你们应该知道,欧洲现在正在打仗。我们荷兰人并非是孤军奋斗。”

“英格兰人、苏格兰人、爱尔兰人、奥地利人、匈牙利人、波西米亚人、汉诺威人、神圣罗马帝国、俄国人,他们都站在我们这边。”

“俄国人会在北方发动进攻,英国人会从明古鲁派舰队来,奥地利人也将派遣他们的陆军,和中国开战。”

“只要我们能守住巴达维亚,我们就能获得最终的胜利。你们应该监视过公司的舰队,在你们童年的时候。我要说,荷兰的舰队,比你们见过的最庞大的舰队,还要大上一百倍!”

“荷兰必胜。只要我们坚守住巴达维亚。”

既有威胁,也在提气,反正这些人对欧洲的局势不是很了解,报菜名一般地报出了一大堆王国公国选帝侯,恨不能把神罗诸国拆成伏尔泰的噩梦。

听着是挺唬人的,在场的这些华人最起码也知道英国的名号,毕竟明古鲁就在附近。但他们终究也是靠海吃饭的,还有些基本的见识,知道欧洲很远,心想就算是从欧洲支援,不也得两年以后呢?

看着架势,巴达维亚,守得住两年?

一众人各怀心思,心忧惊惧地等到了荷兰人让他们离开。

一离开总督府,这些人便自发地围住了连富光。

连富光摇摇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且随我先回寒舍。”

说罢,他先上了马车。其余的雷珍兰们也都上了马车,华人社区聚集在一处,离得都不算远。

到了连富光的住处,遣散了奴仆,这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苦也!苦也!荷兰人这么说,怕是朝廷真的派了大军下南洋了。连兄,这可怎么办?”

“你真个要帮荷兰人守城?我只怕守不住啊。荷兰人说的好听,什么能从远处调兵,可即便真能调兵,那些盟国也都出兵,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雷珍兰陈忠实率先感叹,虽然刚才荷兰人已经点了他的名,说当年他去总督府举报过连富光的弟弟。

但现在,陈忠实也不怕,觉得自己和连富光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己固然身上有屎,可你连富光也不干净,刚才荷兰人点名“表扬”的时候,你这个甲必丹可是甲子第一号啊。

连富光看了一眼陈忠实,他也知道陈忠实举报过自己的弟弟,但这时候也不便在纠结此事。

若是处理不好,朝廷大军一来,自己就成了一条臭鱼,不一定比陈忠实还要先着蛆,还谈什么报复呢?

“这里也没有外人,你们怎么看这件事?”

连富光并不准备将王五的事先告诉这些人,而是想要先看看这些人的态度。现在这局面,荷兰人搞这么一出,显然是荷兰人底气不足了。连富光觉得,只要这些人都害怕朝廷攻下巴达维亚,那么商量反正的密谈,反倒安全,便不会有人去荷兰人那举报。

这里确实没有外人,都是巴达维亚的大家族,平日里跺跺脚,南洋华人圈子都要震动的人物。

这时候却一个个没了算计。

“连兄,我们还是让你给出个主意。公司这么说,显然是撑不住了。你觉得,咱们要是把城里的唐人都鼓动起来守城,能不能守住?”

一个雷珍兰刚说完,陈忠实就骂道:“愚蠢。便是我们想要帮着公司守城,公司还担心城中唐人中有细作,如何肯用?”

“若是来围攻的,是布吉斯人、爪哇人、马打蓝人,公司还能用我们。可既是朝廷的大军前来,公司哪能信得过我们唐人?”

连富光点点头道:“忠实老弟说的没错。就算咱们提出来,公司也不会用唐人帮着守城的。”

“只怕不但不会用,还觉得你是朝廷的细作,要让唐人假意守城、趁机作乱。到时候,先把你抓起来……”

两人这么一说,其余人顿时明白过来,心道确实不行啊。

可要是城中的华人不帮着守城,就城里这点兵,再加上总督带回来的士兵,怕也难以守住啊。

要是荷兰人信得城中的唐人就好了。大几千人,很多人都会武艺,手里也都有火枪。

凭着他们眼里固若金汤的巴达维亚城防,说不定就守住了。

然而……

这时候,又有人道:“若真守不住,多半荷兰人也会撤走。他们有船,便是陆上不行,海商荷兰人怕过谁?”

“咱们要不就待总督大人回来,诉说一番,将咱们的家产都装上船,跟着一起去荷兰?”

“咱们也算是为公司出了好大的力,和总督也都熟识。逢年过节,孝敬礼物也不少,咱们也都会说荷兰话。到了荷兰,只要有钱,不也一样快活?”

有人叹了口气道:“你真是傻到家了!咱们在这里,因着有几千唐人,需要咱们做甲必丹。”

“若真去了荷兰,你我不就是个毫无用处的大肥羊?既不需要你我做甲必丹、雷珍兰管辖唐人;我等手里又怀着无数金银。这不是往虎口里送?”

提议一起跑路到荷兰的那人反驳道:“难不成留下来就不是羊入虎口?朝廷会怎么处置咱们?还不是死路一条?难不成荷兰人吃人,朝廷的人就不吃人?到时候,给你我安一个做逆官的罪名,家产就全都充公了。”

“去了荷兰,至少还有一条活路吧。”

一说到朝廷,这些人都有些害怕了。

朝廷什么样,他们有个模糊的印象,对待他们这些富户,就算没有罪名都会想些罪名、助捐之类的,榨取钱财。何况,他们身上早已有抹不掉的罪名。

这时候也没人感叹什么早知今日悔不当初。毕竟当初谁也没想到,朝廷能下南洋啊。

朝廷与荷兰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朝廷是华人的朝廷。

朝廷用不着从巴达维亚本地华人这里,找甲必丹和雷珍兰。且不说朝廷不太可能沿用包税制,就说管辖百姓,朝廷何时缺过官儿?

到时候,朝廷说不定为了稳定,会对当地土著的一些贵族、酋长们好一些,稳固他们的地位,以求统治。

可他们这些甲必丹、雷珍兰,对朝廷可真的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甚至不如他们之前瞧不上的爪哇土著雷珍兰。

大顺那么多读书人,想要当官而没官缺的,估计排队都能从巴达维亚排过大洋到广州了。

真要是能守住,他们当然愿意全力协助荷兰人守城。

可荷兰人之前说的那些话,在这些老狐狸的耳中,分明就是公司扛不住了,危险了,所以连投名状这样的手段都拿出来用了。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想起来了,忽道:“连兄,令弟不是与那些人交好吗?何不让令弟出面,为我等某个出路?便是将来捐献一部分家产,只要别办我们的罪便可啊。”

他这么一提醒,旁边的人都反应过来,当真是如同将要溺水之人眼前飘着的稻草。

“对啊,对啊。令弟不是素有大志,又与聚义火山的好汉有来往吗?”

“如今他们攻取井里汶,朝廷偏也出兵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看,他们肯定和朝廷有联络。”

“连兄,这个时候,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不要不管我们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时候,一旁的陈忠实扑通一下给连富光跪下道:“连兄,当日是我吃猪油蒙了心,我愿将一半的家产赠与令弟,只当赔礼。还请连兄大人不记小人过才是。”

连富光看了一眼陈忠实,再看旁边人期盼的眼神,显然荷兰人刚才一番话适得其反,这些人都觉得荷兰人要完,对荷兰不再有半点的信心。

见时机已算成熟,连富光过去将陈忠实扶起,道:“这里也无外人,我便直说了。之前很多事,不深究的话,一笑而过;真要深究起来,那便是千钧重。咱们如今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我弟弟即便真和那些人交好,可又如何牵的上朝廷这棵大树?”

“如今之计,其实只有一个办法了。”

众人眼前一亮,连富光低声道:“毁尸!灭迹!”

“毁尸灭迹?”众人一怔的功夫,连富光郑重地点点头,重复一遍道:“对,毁尸灭迹!”

“公司的很多文件,都在总督府保管着。包括咱们替他们收的税、咱们表过的忠心,还有咱们的家产登记!如今看这架势,荷兰人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真要是朝廷来了,咱们给荷兰人做的那些事,深究起来,至少也得判咱们的流三千里吧?若是主持南洋的大人再想要点钱花,不拿你我开刀,难不成刮穷鬼的钱?”

“可都是刮钱,便有不同的说法。”

“若咱们攻入总督府,烧了公司的文件,你我还有罪名吗?”

“你我若有罪名,主持南洋的大人抓了我们,吞了我们的家产,那叫‘除逆贼、收逆产’,名正言顺,你我连个屁都不能放。”

“而你我若是不但没有罪名,反而有反正之功,身在曹营心在汉之举。到时候,便各自拿出一些家财,给予朝廷的巴达维亚总督,以助军为名。”

“做两份账,一份公账助军;一份私账,送给朝廷的巴达维亚总督。公账少而私账多,咱们几家凑个大几十万两。关乎咱们数百口子性命,少于大几十万两,真拿不出手。”

“虽然都是出咱们血,可这就完全不一样了。诸位觉得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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