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混不吝

怀远坊,保龄侯府。

保宁堂。

自听闻贾琮在龙首原遇伏后,保龄侯史鼐整个人都不正常起来,好似遇伏之人不是贾琮,而是他。

看着自家侯爷成了这幅大惊怖的模样,下人们自然不敢自专, 赶紧报往里面。

没一会儿,保龄侯夫人朱氏就带着一众史鼐的姬妾慌张前来。

看着坐在主座上神魂不宁的史鼐,再看看客座上平静吃茶的贾琮,这一刻,朱氏心里滕然升起一股惊恐!

她想起了贾母史老太君私下骂贾琮时的一句话:“这个孽障命极硬!你们不要算计他,谁和他不对付,到头来都扛不住!”

原本朱氏只道贾母心里到底向着自家孙子, 嫁出去的老女人也是泼出去的老泔水,不知道帮助娘家。

可这会儿看着素来威严如山的史鼐成了这幅萎顿不安的模样,朱氏真相信这句话了。

这个信奉鬼神的年代,一个内宅妇人还有什么比遇到一个“活瘟神”更让她害怕的。

而见她只看了贾琮一眼,就吓成这个样子,史鼐和朱氏的两个嫡生子史超和史伟不明觉厉之余,再加上他们老子之前就吓到吐,二人直勾勾的看着贾琮,如同看什么罗刹金刚!

史湘云随着众内眷一道前来,看到这一幕后,差点没偷偷笑坏肚子。

她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料想必是她这个琮哥哥弄了鬼。

只是她如何也想不到,贾琮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能让平日里趾高气昂、耀武扬威的一家子,唬成这样。

别说她不明白,连史鼐看着他这个蠢婆娘和俩傻儿子都莫名其妙起来。

他那般惊恐, 是因为在龙首原出了那样的大事, 必然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贞元勋贵中的腥风血雨。

他不知道这件事会波及到什么地步, 会不会牵连到保龄侯府。

更不知道, 宫里天子会不会借机将不听话抗那逆扒皮抽血的新法的勋贵一网打尽。

之前没有借口,如今有了这样一个好由子,宫里没道理放过。

史鼐一来惊惧龙首原事件,二来惊悸朝廷会搜刮走他的银子才会这般。

可朱氏和他俩傻儿子唬成这样,算什么?

看了眼风轻云淡坐在那吃茶的贾琮,再看看自己两个比贾琮还要大几岁的儿子,大眼瞪小眼,差点自己吓死自己的傻叼模样,史鼐一时间火气上涌,怒声斥道:“都给我滚!丢人现眼的东西!”

他自忖比贾赦贾政那对蠢兄弟强的何止百倍?谁曾想生出一窝子这样的玩意儿!

朱氏虽然畏惧史鼐威势,可到底不放心,小声对史鼐道:“老爷,这人命太硬……”

话没说完,就听史鼐驱赶道:“去去去去,准备一桌素席,我要和琮哥儿吃两盅素酒,说说话。我们爷俩还没亲近过……”

朱氏闻言,不敢再多言,畏畏缩缩的看了贾琮一眼后,又领着一众姬妾子女回后宅去了。

贾琮只与湘云点了点头,让史鼐看在了眼里……

待内眷走后,史鼐长叹息一声,道:“琮哥儿啊,看看你,再看看为叔,为叔只觉得这大半辈子都白活了。人和人不能比啊……当年我等追随武王,南征北战,几经浴血,万人级的军团大战经历了不知多少回,连十万级的大军团作战,都经历了几遭。你虽也算是上过战场的,但雅克萨城不过千把人,不值当什么。真正的军团大战,放眼望去,皆为铁骑。那真正的枪如林,箭如雨。多少大将含恨饮血于无名小卒的箭下,出师未捷身先死,马革裹尸而还。想当年准格尔大战时,为叔……”

听着史鼐长篇阔论的讲述当年的战事,如果除开他自吹自擂的部分,还算精彩。

勋贵中人也并非皆为草包……

不过史鼐吹嘘他自己何等勇猛的部分,贾琮也只当笑话听罢。

他又怎会不知,保龄侯史鼐这个侯位是如何得来的?

当年跟随武王征战,史鼐、史鼎两兄弟合在一军,冲锋打仗的事都是忠靖侯史鼎朝前。

收拾战场,搜刮草秣金银,都是史鼐朝前。

等报战功时,史鼎自然少不得分他这个大哥一份。

靠着这份战功,史鼐才袭了保龄侯的爵位。

旁人征战多年,无不一身煞气,满面黝黑。

唯独保龄侯史鼐,打了几年仗,还他娘的养的白白胖胖……

简直成了贞元勋贵中的笑话,少有人看得起他,他自己倒也不在乎。

史鼐看着贾琮,满眼艳羡,道:“为叔出生入死,血战多年,几回险死还生,遭了多少苦难,吃了多少罪,到头来也不过靠祖荫才袭了保龄侯。琮哥儿就在东北逛了圈儿,又往江南走了遭,就成了冠军侯!啧啧啧!”

贾琮看向史鼐,问道:“表叔,今日命我前来,所为何事?才出了这样一档事,我还要回去收拾手尾。”

史鼐被堵了话头,脸上一滞,看着面色清明的贾琮,他忽然能体会到自家老姑奶奶在贾家的憋屈了。

这孩子,不遵孝道啊!

不过有求于人,史鼐还是没有发作,他干咳了声,端着长辈的架子道:“琮哥儿啊,唉,为叔过的苦啊!这些年也没个差事,没个进项……”

贾琮不等他啰嗦完,便打断道:“表叔,方才听闻龙首原之事,你也是身有感触……”

吐成了那般,吓成了那样,感触能不深么?

“表叔也是久经沙场的大将,杀伐果决,也颇知兵事。你自己想想,这个风头上,这个节骨眼儿上,敢逆天下大势而行之人的后果是什么?那么多王府都开始遭殃了,两大武侯府也已除爵,接下来这一波,只会牵扯更广!饶进去一座保龄侯府,算大事吗?”

贾琮毫不留情面的言辞,让史鼐面色一阵变幻,他迟疑不定了好一会儿,方试探道:“等清理勋贵时,主事之人应该是琮哥儿你吧?以咱们两家的关系,琮哥儿你总不会拿表叔我来开刀,对不对?亲亲相隐啊!”

贾琮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道:“表叔,我劝你尽早打消这个念头。清理之时我或为刀,但你见过刀有自己的主意吗?唯有秉承圣意而行!表叔,那些抄家灭门的人家,当初也积攒了不少金银,平日里舍不得吃穿嚼用,铸成银冬瓜埋在地下,一朝事发后,全被人抄走。表叔,你觉得这样的人到底有多愚蠢?连命都没了,还要死守着那些金银,成了执念,到头来就成了笑话。自己和儿孙被杀头流放不说,内眷妻女也被发卖教坊司,呵呵。”

看着史鼐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但依旧迟疑不绝拿不定主意,贾琮才真正相信,这世上果真有爱财不爱命的葛朗台之流。

其实在华夏,这样的人也不少见。

魏之曹洪,便是极典型的存在。

不过曹洪有太后护着,史鼐能去指望谁护?

言尽于此,贾琮起身道:“表叔,今日发生了极大的事,我就不在这里留饭了,要先回府,准备接宫里天子垂问,告辞!”

史鼐心中正在接受着极剧烈的冲突对撞,话都没听进去,只随意点了下头,就在那紧紧皱着眉头,眼珠子乱转思量着割手之痛和是否有侥幸之机。

贾琮见之也不以为意,起身离去。

倒是史超、史伟哥俩儿跟了出去,出了保宁堂后,史家哥俩儿对视一眼后,史超问道:“琮哥儿,你和我母亲说,只要能在你身边千户手下走十招,就让我们当千户?”

贾琮闻言打量了眼史超,看他一派公子哥儿的气度,点点头道:“对,是有这事。”

史超和史伟对视一眼,都颇为高兴。

史超笑道:“那不知琮哥儿你现在身边可有千户官儿没有?我们弟兄和他走上几十招!琮哥儿你别看我长的清秀俊俏,但实则我从小练武。南拳北腿刀枪棍棒,样样精通!弓马本领,当世能超过我们兄弟俩的,呵呵,实不相瞒,不会超过十指之数!!若不是我娘困住我兄弟不放,哼哼,琮哥儿,你这冠军侯的名头,怕是……哼哼哼!”

贾琮闻言,咂摸了下嘴角,顿住了脚,又看了史超哥俩儿一眼,见他二人皆一派“空有屠龙技无奈被娘坑”的有志难酬的气度,便对展鹏道:“和他们过几招,不必留手。”

史超史伟哥俩儿闻言面色登时不好看了,睥睨的看着展鹏,一起撇了撇嘴。

史超甩了个袖花,然后摆了个标准的金鸡独立的起手式,看向展鹏。

展鹏见之,一脑瓜子黑线,不疾不徐一步上前,而后当头一拳……

“啊!!”

……

归途。

展鹏满面疑惑,犹疑了几回,方鼓着勇气问贾琮道:“大人,这样的人,也能当侯爷?”

贾琮淡淡道:“一命二运三风水,人家命好投胎投的好,你不服?”

展鹏闻言纠结了一脸的褶子,道:“可他这一家,怎么看也没个清醒的,怎么感觉一个个比我还混不吝?那兄弟俩……”展鹏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贾琮看了他一眼,道:“史超、史伟兄弟二人自幼被其母朱氏娇生惯养,他们又是连书也不读的,因为他们母亲就是不读书的。本就见识短,又不读书,以为天下就像他们侯府那样大,侯府亲兵哪个敢真和他们打?养成这样又有什么奇怪?晋惠帝一个当皇帝的,也能问出何不食肉糜的话,史家做到这一步,又算得了什么?大惊小怪!快走,回去送那三位弟兄一程,然后好好休息三日。马上就要忙了,这一忙……呵。”

贾琮不再多言,扬起马鞭甩了个鞭花,座下战马一声嘶鸣,猛然往前蹿去。

……

(本章完)

第526章 薛姨妈生日

荣国府,东府。

草料场附近两大排瓦屋前。

这里是贾琮亲兵宿营之地。

干净整洁的前庭,堆着三堆草垛。

草垛上,停放着三具尸体。

东府所有在家亲卫,此刻与贾琮一道,面色肃穆的站在前庭内, 注目着永远躺下的三个亲兵。

一时间,气氛肃穆凝重。

虽没有邢夫人大丧时风光,但此时的氛围,显然更加哀痛。

看着贾琮没有一丝表情的面色,虽不比邢夫人出殡时哭的那样惨烈,但这种无声的情形, 却似乎更加触动人心。

连郭郧似都实在受不得这等压抑沉痛的气氛, 在几个相熟的亲卫眼神示意下,他走到贾琮身边,低声道:“侯爷,我等本为九边最卑微之武卒。是侯爷亲手将我们从死人堆里刨出来,不嫌我等身份低微,且大半皆有残疾,收留我等,以为亲卫。此等恩情,虽冰石亦当暖化。卑职等能为护卫大人而死,死得其所,死得荣耀!”

贾琮沉默了稍许,声音沙哑道:“但是,我从未想让你们为我去死。你们皆为吾之手足,三年来兄弟们在一起的时间,倒比与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久些。我记得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潘竹, 记得易高, 记得柯英。柯英上回笑与我言,等忙完今年, 明年想告一月假,回家见见老娘,我已应之……却不想,今日因我而亡……”

说至最后,贾琮声音语调都变了,郭郧等人无不动容,一双双平凡但坚韧,甚至狰狞恐怖的虎目通红。

“大人!!我等死得其所啊!”

贾琮垂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轻声道:“派人将潘竹、易高和柯英的骨灰送回故里,每家送银一百两。告诉他们,但有所需,只管打发人去省府千户所求助。等……等咱们安定下来,就将他们三人的高堂父母和妻儿取入京来,咱们,代他们为他们的父母,养老送终。将他们的孩子,抚育成人,教养成才。”

说罢,贾琮自展鹏手中接过火把,将三堆浇了火油的柴堆点燃。

“三位兄弟,一路好走!”

说罢,泪如雨下。

众亲兵见此,无不潸然落泪。

远远之处,贾环藏在门边,伸着脖子够着头偷瞄着这边动静,虽然看不大真切,也听不大明白,可也不知怎地,眼睛酸酸的……

……

宁安堂。

贾琮换了身外裳,收拾好心情,看了眼双目发红的贾环,一边系玉带一边问道:“怎么了,你三姐姐又欺负你了?”

“没。”

贾环耷拉下眼皮,吸了吸鼻子,撇了撇嘴巴道。

贾琮看他一眼,没再言语。

贾环见贾琮不继续问,有些扫兴,干脆自己说:“我就刚才看着你们那样,心里就不落忍。琏二死的时候,三哥你也没这样啊……”

贾琮没有理会,他不是放任自己沉溺于情绪之人,无论悲喜,故而岔开话题问道:“来寻我有事?”

贾环长叹息一声,挑起眉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道:“三姐姐派我来看三哥忙不忙,不忙就去梨香院。今儿是薛姨妈的生儿……”

贾琮闻言一怔,看向贾环。

贾环支着个小脑袋也看着贾琮,眨了眨眼后,忽然绷不住嘿嘿嘿的坏笑起来……

贾琮抬手往他小脑瓜上“啪”的一下,疼的贾环抱头“哎哟”一声。

不过还是绷不住乐,他自己也不知道为啥这样可乐……

兄弟俩正闹时,就见平儿面色惨白的急急从外回来,进屋后还有些气喘的看着贾琮,待看到他正和贾环顽闹,先是一怔,随即身子都晃了晃,继而缓过气来。

贾琮一看就知,她必是听说了什么,使了个眼色让贾环这孬孩子先走后,贾琮上前看着还在那里后怕喘气的平儿,笑问道:“这是怎么了?谁的耳报神这样快?”

府上亲兵绝对不可能,这百余亲兵,是贾琮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力量。

绝不会往外吐露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那自然便是外面……

平儿落着泪,看了看贾琮,然后一下紧紧抱住他。

贾琮感觉到她原本柔软的身子前所未有的僵硬,便微笑道:“不碍事的,没什么闪失。你听哪个说的?”

轻抚着平儿的背,直到她渐渐放松下来。

平儿哽咽道:“是奶奶舅舅家的表小姐来看望她时说的……老天爷,怎这样险?”

贾琮轻声笑道:“世事如此,连皇子都能出事,更何况是我?不过往后断不会再大意了去,平儿姐姐放心罢。”

说罢,往后微微仰了仰,看着平儿落泪的脸上娇弱怜人,在她樱唇上吻了吻。

正这时,听到外间忽然传来一声“啪啦”的碎响声,唬的面色红晕的平儿一下避让开来。

贾琮气愤道:“必是环哥儿这臭小子打碎了茶碗!一会儿出去我好好收拾他一回!”

平儿娇羞满面,却忍不住笑道:“爷出去哪里还能见着三爷,打碎了茶碗,必会一溜烟儿的跑个没影儿。当初在太太和奶奶那里都是如此,翻过一天再问他,必是不会认的。”

贾琮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就听平儿又道:“对了,刚听说今儿是薛姨妈的生儿,因为国孝家孝都在,不能办酒席请东道,不过爷看在宝姑娘的份上,也得往梨香院走一遭。我让人备了份百和香,一尊铜刻梅花三乳足香炉和一对莲瓣纹鸡心小碗。爷看还要不要再添点什么?”

贾琮微笑道:“不用了,就这些正好。你不一道过去?”

平儿叹息一声,道:“我就不去了,还要去陪着奶奶,她今儿虽比前二日好的多,可还是……唉。”

贾琮道:“也可以给她一点独处的空间,想明白过来就好了。其实她现在差不离儿应该已经明白了,还在难受,伤心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再过两天就好了。”

平儿眸光幽幽的看着贾琮,道:“爷将人心看的那样透彻,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贾琮呵呵一笑,又将她搂近身子靠在一起,吻了吻道:“自然是好事,我……”

话没说完,就听外面传来一道嗓音还有些稚嫩的干咳声,故作高深。

平儿听闻这声音,差点没寻条地缝钻进去。

贾琮放开她,挑起墨色缎帘大步出去。

没一会儿,平儿就听到了某人鬼哭狼嚎的求饶声,“噗嗤”一笑。

……

小小的梨香院内,笑语欢颜。

自崇康十三年腊月起,整个神京城便始终处在一片高压中。

连崇康十四年正月新年里,贾家都未办过一场酒席。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如今已出了正月,进了二月。

虽然整座神京都中依旧处在高压之中,可似乎贾家的噩运在前二年已经走尽,如今外面风声鹤唳,和贾家却好似没什么相干。

不但如此,沉寂了十数年的贾家,如今还成了在外逞威风的人。

好些诰命趁着贾家这次丧事,来同贾母、王夫人等人套近乎。

当反应过来这点后,贾家诸人的心情还是比较愉悦的。

虽说连死了邢夫人和贾琏两人,尤其是贾琏之殇,让贾家众人难过非常。

可丧事完了也就完了,哭也哭过了,痛也痛过了,活人总还得继续不是。

因此,借着薛姨妈生儿的机会,连贾母在内,贾家一众内眷除了凤姐儿托口身子不好没来外,此刻悉数都聚在了梨香院内。

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好生松快松快压抑了那么久的心情。

此刻,薛姨妈正引着贾母等人参观住处。

虽梨香院为贾家宅第,不过薛姨妈一家搬来后,一应家俬陈设皆为自家供给。

贾母久闻薛家豪富,这会儿倒也有兴致参观参观。

在薛姨妈处观赏了几样薛家压箱宝器后,贾母满意的笑道:“那时还在金陵时,就有一句话,说的便是薛家的豪富。叫‘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众人笑了起来,薛姨妈谦逊道:“那也比不得你们三家,贾不假,白玉为堂金做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少了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老太太一人独占三家气运,怪不得好大的福寿。”

王熙凤不在,李纨又不是讨巧的嘴,王夫人更只是微笑,探春看了看,笑道:“姨妈这话倒说的奇了,老太太怎一人独占三家气运?”

薛姨妈满意的看了眼探春,笑道:“这话并不难解释,老太太原是保龄侯府的千金大小姐,这便占了一家。嫁到了荣国府,这岂不是又占了一家?再加上有你们太太和凤丫头日日孝敬,她二人都是出自王家,这倒又占了一家!统共不是三家?”

探春笑道:“到底是姨妈明白!”

众人大笑。

薛姨妈对贾母赞道:“三姑娘确是顶好的,怨道老太太最喜欢这个孙女。其她几个姑娘也是极好的……”

贾母笑道:“别提她姊妹们了,不是我当着姨妈的面奉承,千真万真,从我们家四个女孩儿算起,全不如宝丫头。”

薛姨妈忙笑道:“老太太这话却是说偏了。”

王夫人在一旁忙又笑道:“老太太时常在背地里同我们夸宝丫头,这倒不是假话。”

贾母笑道:“宝丫头的房在哪儿?女儿未出阁前最是尊贵的,我料她必是个会收拾的,走,咱们一道去瞧瞧。”

薛姨妈和王夫人闻言面色皆是微微一变,宝钗却面色如常,笑道:“老太太这回料错了,我并没那些。”

贾母笑道:“我不信!”

宝钗无法,只能引着贾母一行人往她闺房而去。

只一入门,贾母脸色便攸的一变,只见不大不小的一间屋里竟如雪洞一般白亮。

一色玩器全无,只一寻常漆案,案上也只有一个土定瓶中供着数枝淡梅,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

床上也只吊着青纱帐幔,并无花色,一应衾褥俱十分朴素。

对于素来爱艳爱靓色的贾母来说,这样的屋子,岂止是刺眼,简直是犯忌讳!

若这是在薛家倒也罢,可这里是贾家!此刻贾母心里的感觉,就好似有人在她屋子里建了一个活人墓一样瘆人闹心……

眼见贾母脸色沉了下来,虽未怒,但明显的不高兴,就听外面传来莺儿惊喜的声音:“哎呀!三爷来啦?!”

听闻此言,王夫人和薛姨妈都悄悄松了口气。

看向贾母,竟见贾母的面色居然舒缓了些……

等贾琮领着贾环兄弟二人,抱了几色礼进来,见过一干长辈,与满面欢喜的薛姨妈道了喜后,贾母冷哼一声,道:“你如今承了爵,在府里称王称霸,我愈发少理家事,没想到你居然闹出这样大的笑话来。你姨妈家的陈设自然都在金陵没带上京,我不理论,你倒也小器成这般!听说你一向亲近你这宝姐姐,我看也假的很,连点玩器也不送。”

此言一出,宝钗俏脸腾的一下羞红满面,探春等姊妹们在下面兴奋的悄悄你拉我一下,我掐你一把。

谁都没想到,贾母在这把这事给挑明了!

王夫人与薛姨妈听闻此言,面色却都变了变,不过哪个也不敢当着贾母说个不是,心里着实憋屈了回。

王夫人赔笑解释道:“原送了好些,她都退回去了。”

薛姨妈亦强笑道:“她原在家也不摆弄这些。”

贾母连连摇头道:“使不得,虽然她省事,倘或来一个亲戚,看着不象。二则年轻的姑娘们,房里这样素净,也忌讳。我们这老婆子,越发该住马圈去了。你们听那些书上戏上说的小姐们的绣房,精致的还了得?她们姊妹们虽不敢比那些小姐们,也不要很离了格儿。有现成的东西,为什么不摆?若很爱素净,少几样倒使得。我最会收拾屋子的,如今老了,没有这些闲心了。她们姊妹们也还学着收拾的好,只怕俗气,有好东西也摆坏了,我看他们还不俗。如今让我替你收拾,包管又大方又素净。我的梯己两件,收到如今,没给宝玉看见过,若经了他的眼,也没了。”

说着叫过鸳鸯来,亲吩咐道:“你把那石头盆景儿和那架纱桌屏,还有个墨烟冻石鼎,这三样摆在这案上就够了。再把那水墨字画白绫帐子拿来,把这帐子也换了。”

说罢,等鸳鸯去取时,贾母笑问宝钗道:“我送你的,可爱摆?”

宝钗雪白的俏脸上浮着红晕,却不忸怩,大方笑道:“老太太送的,自然爱摆。”

说罢,垂下眼帘前又悄悄看了眼贾琮。

只见贾琮在贾母跟前素来淡漠的脸上,难得温和了些。

心里顿时如蜜般甜美……

冷眼旁观,看到这一幕,王夫人和薛姨妈心里都极不是滋味。这个丫头……

又听贾母哼了声,问贾琮道:“你今儿去保龄侯府,可又耍了威风?”

贾琮轻轻摇头,平淡道:“只劝了劝表叔,且看他自己如何抉择吧。”

听闻此言,贾母面色微变,想起她那侄儿的性子,哪里是肯听劝的。

她心里居然盼着贾琮回她娘家,该耍一通威风,哪怕强压着史鼐低头,损些体面,也强过往后抄家灭族啊!

必是这孽障不用心!

眼见贾母脸色难看起来,众人摸不着头脑之际,就听外面莺儿又欢喜叫道:“史大姑娘来了!”

王夫人奇道:“不是早上才回去么?”

薛姨妈也道:“早早的来给我磕了头,这孩子实诚!”

贾琮扬了扬眉头,忍不住轻笑了声,道:“我的亲兵在保龄侯府把史超史伟兄弟俩给打了,我怕连累到云儿,就借老太太的名义,派人将云儿接了出来。”

“噗嗤!”

探春闻言,看着一屋子人形形色色的神色,忍不住笑出声来,刚还说没耍威风……

贾母闻言,更是恼得一阵眼花耳鸣,差点喘不上气来,浑然忘了之前的心思……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