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它们都出来了(4K二合一)

“希兰,你申请携带的这件礼器,到底靠不靠谱?”范宁心神不安地问道。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似有大量气泡沸腾的“警觉唱片”。

带非凡因素,有生命迹象…同时满足这两点因素?这启示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之前从指引学派地下室拿出启用后,当场试验了几下是准确的,冒出的气泡数量就是我和我周围几位会员数量…甚至会员的位置,勉强还能对得上以它为圆心的气泡相对距离。”

范宁想了想,问出一个关键问题:“所以…显示范围大概多远?”

“可能是十多米的半径?”希兰侧头回忆道,“…不是很远,所以,在面积广阔的地面行动上,这件礼器的作用有限,但适合这一类古代地下遗迹的探索。”

范宁似乎松了口气:“看来它的准确性并不稳定,从灵觉上感受,那几声的声源绝对不止十多米,可能都不在这一层炼金术士研究场所…这唱片上多出的气泡应该和那声音没关系。”

“卡洛恩,我刚刚好像眼花了?”琼说道。

“怎么?”

“…我好像看到那个地方的颜料扭动了一下。”她伸出小手指了指房间墙壁某处。

“你灵感同样太高了。”范宁脸色不太好,“我之前已经有好几次这种眼花感了,别乱想就行。”

他从背后抽出撬棍,对着墙壁急速挥下,刮走一小撮硬化的颜料:“捡一点放到封装袋,别用手碰,记得你带了镊子,然后我们就赶紧撤离这里…虽然‘警觉唱片’的启示不一定准确,但远处那几声是实实在在发出了的。”

琼依言蹲下,她打开背包后,范宁趁着这十几秒的时间,侧腰低头,伸手轻轻拎开《奥克冈抄本》的扉页。

求知欲告诉范宁,《奥克冈抄本》上或许会有一些可以解答疑惑的隐秘知识,但理智提醒着他贸然接触隐知的风险,他决定仅仅先扫一眼目录,这可了解各分册上大致是些什么内容。

“《规劝之战》《大宫廷事迹考察》《战车升天论》《圣泉密续》《人体嬗变见闻录》…”

抄本,意味着这是一系列由奥克冈整理,抄录并批注的更早的历史文献合集,范宁读着这些分册的标题,隐约感到这是一批鲜为人知,隐知位格很高的神秘学典籍。

想在其中习得实质性收获,需要夜以继日的谨慎研究,显然当前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在琼将颜料封装完成后的同时,范宁抱起这堆沉甸甸的册子,直接放到了自己背包里。

“走。”范宁刚吐出一个单词,他和希兰的眼睛却看到了一句话。

那是一句在册子挪走后的桌面上看到的,用墨绿色颜料写成的古霍夫曼语:“我的面容即是祂的面容,祂的形象即是我的形象。”

“本杰明念叨的?”“奥克冈写下的?”两人同时出声。

此前对这句话不以为意的范宁,忍不住细细思考了起来。

字面意思理解,用自己的面容或形象,来绘制某位存在的面容或形象?

难道炼金术士协会,或调和学派的圣物“画中之泉”是一位见证之主?

双手抓着背包带站起来的琼,随即也看到了那句话,在经过快速而曲折的联想后,她的嗓音出现了一丝颤抖:“卡洛恩,希兰…”

“你们说,之前一路见到的颜料,会不会是由活人形成的?…”

此言一出,三人望着满墙壁呈喷溅状的红蓝绿紫,再联想起此前看到的类似进行怪异祭祀的遗留场景,双腿差点吓到瘫软。

范宁感觉眼前又有了一丝古怪的扭曲感,整个房间似乎若有若无地闪着绿光,他大口大口呼吸几次后,双手拉住两人胳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

“哐当——”“哐当——”“哐当——”

声音再次从隔着一定距离的某处传来。

两位少女快步走出,范宁垫后,接二连三的异响声让几人脚下忍不住越来越快。

先是小跑,再是大跑,先是手忙脚乱地闯入某间房,又是身形踉跄地摸向另一边的门,昏暗之中将房间呈放的那些古怪事物打碎得叮当响。

正当三人跑到了外侧圆形走廊起始段,快要接近“画廊”那侧坍塌的石梯间时——

再次“哐当”两声,两侧画有彩色“抽象画”的巨幅画框突然脱落,直挺挺地砸向了地面。

红蓝绿紫的颜料开始蠕动生长,并裹覆缠绕上木头架子,将其带动着一起,在地面微微扭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不知幻觉还是真实,画框的响声里似乎还混合着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似人声般声嘶力竭的呐喊,声音分不出男女,打着长长的颤,又隐约夹杂某种非人的高亢尖锐的密响,就像是一群人在享受着某种古老怪异的祭祀体验过程一样,极度痛苦,又听起来充满着高昂和兴奋。

范宁和希兰的第一反应就是拔枪,上膛,瞄准,但是他们伸直的手臂却在茫然地抖动。

…我该瞄哪?

…这东西能打死吗?

…它到底是不是个活物?

范宁自认为每次面对同有知者的战斗时都极为冷静,可此刻他却突然想起了自己前世曾常听到的一句话:能归因于火力不足的恐怖,都不是恐怖。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位少女前面,可自己额头、手心、后背、脚底都开始出汗。

此刻的对峙场面很尴尬,己方所站的地方、回到“画廊”地带的石阶、以及两幅画框摔落处,相对位置正好是三叉路的各一条。

想按原路撤退,必然会上前拉近和这两幅异变画框的距离。

还没等范宁作出决定,那些蠕动的颜料突然分裂成蜿蜒的鲜艳粘稠液体,拖拽着画框直接朝己方三人快速流淌了过来!

“砰砰砰——”希兰忍不住朝地上开了几枪,她的枪法很准,颗颗子弹命中颜料,五彩斑斓的液体一时间溅得到处都是,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用。

范宁收回自己的手枪,在他抽出背后撬棍的一瞬间时,前端的金属头已经拥有了希兰枪管的炽热。

他用力斩下,青色流光划过昏暗,劈开那一滩朝自己涌来的浆液,手感和此前自己铲颜料一模一样。五颜六色喷溅一地,撬棍前端也沾染上了不少。

挥完这一棍后,范宁和身后两人都噔噔退后几步,可还没作出下一步反应,那两滩浆液却突然掉了个弯,拖着画框嘎吱嘎吱往三岔路另一端——通往下层“画廊”地带的石阶方向流去了。

地面上留下一长串蜿蜒又斑斓的污痕。

“…这,好像不是个活物,可是为什么会动?”几人心中皆带着怪异的茫然感。

就是这几秒种愣神的功夫,他们又听到刚刚一路跑来的后方,此刻传来了大量的嘈杂声!

不仅有劈里啪啦一大堆木架子的声音,范宁似乎还听到了其中有瓶瓶罐罐或者石膏块一类物体坠落砸地——尤其是后者,他仔细一想,此前自己唯一看到的石膏材质物件,就是那些怪异的雕像或模型!

回头望了一眼,昏暗的回廊之中,除了洒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绿光,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得视野不曾到达的地方,有无数梦魇般的事物正朝己方涌来。

“先跑出去。”几人忙不迭夺路而逃,循着记忆选择了来时的那道石门,可一推开,他们就被眼前的一幕吓懵了。

空气中弥漫着此前水槽那种混合着刺激性的恶臭,往下延伸的石阶上,各色粗条柱状颜料就像挤牙膏一样在往上涌出,无数混合着痛苦和兴奋的嘶吼呐喊,在这处空间里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回声!

“我记得右手边第二间石门,坍塌程度仅比这条路严重一点,应该勉强能过。”

希兰快速回忆完后,三人继续转身奔逃。

五秒,当三人跌跌撞撞跑到这扇石门前时,只见中间门缝,上下边门缝,凸起的眼球装饰和破损的孔隙中…全部都在往外挤着颜料,地面上已经聚起一小摊,并不断的蠕动隆起。

“怎么办,好像整个连接处都这样了,我们回不到画廊了。”琼的脸色难看。

“在这层找找有没有别的出口。”范宁拉着两人往回折返。

“换个方向,前面有好多东西!”飞速拐过一个路口后,希兰倏地惊呼,她看到昏暗的前方,有一堆摔裂在地上的石膏雕像,正拖动着残躯向众人爬来。

“哪里有东西?”范宁疑惑问道。

希兰有些难受地躬起身子,用力揉着自己的眼睛。

“真有,好像是一堆玩偶和模型。”范宁咬了咬嘴唇。

他看到前方走廊上好几扇房门吱呀打开,十几只表面沾着各色污渍的布偶,标本和石膏模型从里边钻了出来。

“难道是幻觉吗?”范宁恍惚间猜测,可就在下一秒,他身后的房间门弹开,一只不知被什么线吊着的人形玩偶鬼魅般地飘了过来。

它的位置比范宁还要高一头,身上沾染着颜料污渍,带着怪里怪气笑容的头颅裂开,露出一排虚幻又密集的牙齿,对着范宁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范宁躲避不及,仅仅在最后关头稍微转了下身子,加之希兰让玩偶的袭击动作一滞,最后是他肩膀偏上处出现了一排又密又深的牙印,鲜血咕噜噜涌出,顷刻间就染红了半边衣裳。

剧痛感瞬间让他身子一个踉跄,下一刻希兰的子弹已经倾泻在了玩偶身上,打得它身体几个僵直,再下一刻,温度交换加逆行,玩偶瞬间焦黑,然后爆燃,烧成黑渣。

琼踮起脚尖,伸手抚过范宁的脖颈和肩膀。

“伤口太深了,没法完全愈合。”她的小手从范宁肩膀迅速滑下至手臂,原来位置完好如初,而他的手臂上多了一排细密的孔洞,大量毛细血渗出。

…不是幻觉。范宁凝视着那些从两侧不断爬出的玩偶,标本和石膏像,握住重新制作的“烈阳导引”,缓缓吐出一个古雅努斯语单词。

“光明!”

玄奥的金色纹路光芒自金属片喷薄而出。

窗户阳光洒入,整个回廊变得明亮和煦,暖流荡漾。

数以百计的灵感丝线朝前方投出,顷刻间划定了这群物件的各个部位,灵感的另一端透过门窗,穿出山石,直指天空高处某个灼热的古老存在,互相拉扯!

前方先是爆燃,然后是毕毕剥剥的火海。

“灰烬呢?为什么没有灰烬?”火焰熄灭后,范宁停止了温度交换,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走廊。

明亮的阳光下,前方空空如也,只有砖石墙壁上残留着大量的黑色烟熏痕迹。

…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范宁用力甩头,然后死死盯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真实的鲜血染红衣袖,真实的火辣辣的疼痛感一阵一阵袭来。

另一侧传来层层重叠的可怖嘶吼声,几人回头望去,背心瞬间被冷汗湿透,只见明亮的光线下,一大团斑斓艳丽的“颜料球”几乎阻塞了整个走廊的截面,无数凸起的疙瘩在其表面蠕动,其间还有画框、石膏、玩偶和标本等各种物件被裹挟着不断翻腾。

几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大变的范宁再次吐出“光明”一词,趁着“烈阳导引”的沐光回响仍在,他再次拜请了“不坠之火”的无形之力。

那些夹杂着痛苦和兴奋的呼喊声异常高昂了起来。

“颜料球”外层变得焦黑,疙瘩化为灰烬掉落,可转眼间便被内部翻滚掏出的浆液所迭代,范宁耗掉了自己过半的灵感,也丝毫没阻碍到这个恐怖存在的速度。

“跑。”他果断拉起两人再次转身逃跑,准备在这层寻找出口。

“哐当——”“啪嗒——”“劈里啪啦——”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外一头传来了更加密集的声响。

画框坠落,颜料蠕动,雕像砸地,玩偶滑出,走廊上所有房门齐齐弹开,涌出了成堆成堆的怪异物件,朝三人爬了过来!

而原方向那团畸形的巨型“颜料球”,与己方的距离转眼就只剩下不到五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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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8章 再次确认门已关上(4K二合一)

“烈阳导引”释放的沐光回响仍在走廊流淌,明亮的阳光照耀在怪里怪气的画框、雕像和玩偶上,呈现出一种狰狞又鲜艳的色泽。

范宁目之所及处,又是一团火焰升腾而起,劈里啪啦的爆燃声过后,爬行在前面的古怪物件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的烟熏状漆黑。

哪怕在寻常灵性状态,他也已经可以在不借助已有热源的情况下,用“温度逆行”将物体逐步升温,但效率远远不能满足这种紧急情况的需要,只有在沐光回响中,灵性感知到太阳的部分温度作为交换热源,才能实现这种迅速,剧烈又大范围的爆燃。

三人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在与身后涌动的畸形“颜料球”稍稍拉开距离后,琼手中的咒印化为紫色粉尘飘落,随即她抓住另外两人,径直朝墙壁上撞去。

墙壁砖石如水波纹荡漾,己方的身形接二连三没入其中。

由于范宁的星灵体仍带着回响的违和感,这个一墙之隔的房间显得颇为明亮,但光线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绿色。

“门在那里。”几人眼神迅速锁定下一个出口,正欲夺路而逃时,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范宁脚边的长柜中,一具畸形的人形标本直挺挺从坐了起来,抱住了他的双腿。

划定空间,探知太阳,互相拉扯,恶臭的焦糊味飘出,标本迅速化为焦炭,范宁手中撬棍用力挥下,将这具畸形的尸体劈成两截。

一只长有二十多根手指的焦糊手臂,还兀自握着范宁的大腿。

短短几秒耽误后,三人已经看到房间另一端的门缝和天花板的角落里,有斑斓又艳丽的颜料似拉花般溢出。显然不用再去看门外是什么场景了。

“这边。”匆忙之中,琼拉着三人再次跌向一面墙壁。

刺耳又令人欢欣鼓舞的人声嘶吼响起,红蓝紫黑的颜料拖着十几幅叠在一起的画框在地上蠕动。

迟缓作用与温度交换同时而至,范宁手中的撬棍疯狂砸下,木屑纷飞,烧得焦黑的颜料结块被劈得到处都是。

三人夺路而逃,穿过又一面墙壁后,范宁看到那团可怖的“颜料球”几乎塞满了整个房间,其贴着自己鼻子的一面迅速凹陷进去,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琼吓得一声尖叫,连忙抓住两人的背心,又跌回了之前的房间。

然而这里已经变得像个破漏袋子,凡是有缝隙的地方都有颜料在不断向外挤出。

换个面,继续穿过。

范宁灵性中沐光回响已经消失,地下建筑重归昏暗,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幽绿色。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慌不择路地连连穿墙,可每次落地不过几秒又被逼得逃跑,他们在神情恍惚中发现,这座地下建筑内几乎所有的物件都活过来了,而从下层“画廊”溢上来的颜料球仍在迅速孽生壮大,填满了一间又一间房子,让能逃跑的空间变得越来越小。

灵感消耗最大的琼,此时面色已经苍白如纸,范宁和希兰连续施展温度交换和进程迟缓,状态也已非常之差。

紫色的光芒喷薄而出,三人再一次从水波纹荡漾般的墙壁中钻了出来。

范宁发现房门就在手边,他“砰”地一声将其关紧,然后浑身已湿透的三人齐齐蹲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墙上的颜料不见了?”范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边拼命呼吸,一边打量着周围。

地面散落着蒲团,中间一口莫名其妙的半球状“锅炉”,房间一角的书桌上堆着碎纸、墨水瓶和羽毛笔,自己之前从书册上拆卸下来的锈铜丝在昏暗中还依稀可见。

这就是那个曾经满是颜料的大房间。

没想到众人恍惚间慌不择路,又逃回了这里,可现在各面墙壁却已经空空如也。

“我记得桌上之前还有些奇形怪状的标本和仪器,好像也不见了。”

“可能也活过来跑出去了?”

希兰和琼两人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短短几秒说话的功夫,被范宁关紧的门缝里,又开始缓缓淌出稠密的颜料。

看到这一幕的琼咬牙挣扎着站起,先是牵住希兰的手,又准备去拉范宁。

“等等。”希兰将琼扯住,“这个房间的质地好像不错,挺严密的。”

听到这话范宁眼神一亮:“对,试试‘祝圣帷幕’!”

琼赶忙从黑色小盒中拿出了希兰此前交予她保管的礼器。

此前众人根本无法使用它,因为所有房间各处都在泄露颜料,它制造的平面幕墙无法全部阻挡,而且大家根本没找到可以催动它的喘息之机。

“我来。”范宁说道,“你消耗太大了。”

“可我研习的是‘钥’,效果会更好。”琼摇摇头。

“你忘了,我已同样理解‘钥’。”范宁伸出手,接过了这捆泛着淡紫色的画卷。

“边界为世界之表皮,无形之物亦有局限。”他口中吐出拜请“铸塔人”无形之力的图伦加利亚语密传。

卷轴提起,画布展开,那一瞬间三人得见其上的不定形图案,先是有更替和旋转的金石、银屑与汞浆在眼前闪过,又似乎变成了紫金色的宝石灯或钩连虬结的分形花瓣,最后看到的则是一座带有裂缝的塔形图案,其间隐约有电芒闪烁。

“…祂许诺永不注视我,祂许诺永不教导我,祂许诺永不寻觅我,但我谅必读懂何物塑成我,我塑成何物,何物分裂我,我分裂何物,何物远离我,我远离何物…”

一堵无形的边界之墙开始在门的平面上形成,由于还未完全将其封存,在过度的挤压之下,五颜六色的浆液开始从边角溢出。

范宁后脑勺感到一阵抽痛,他咬了咬嘴唇继续诵念:“…只因祂永存于塑造的历史,永存于分形的历史,在那些伟大进程中,我一如既往地观礼闪电般的灵感,或绽放如火花,或枯萎如褴褛…”

在诵念完密传后,范宁准时快速地合上这捆画卷。

劈里啪啦地断裂声响起,房门四分五裂,碎片转眼被卷入畸形的“颜料球”中不见踪影。

五颜六色的颜料却没能再进一步,它们触及那道不存在的表面,就像紧贴玻璃的人脸,凸起的细密疙瘩被挤压成平面,混合着痛苦与兴奋的呼喊透过扭曲的纹理,震得房间嗡嗡作响。

范宁手中撬棍又是一阵猛砸,昏暗中青色流光跳跃,将此前已渗透进来的颜料捣得稀巴烂。

…总算暂时挡住了。三人弓腰,双手扶着膝盖长舒一口气。

“这件礼器…可以管多久?”范宁问道。

“在以往的激活记录里,最长可达90分钟16秒,最短21分钟6秒。”希兰说道。

“好吧…至少我们有二十分钟,这太短了,勉强够思考,但好过刚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逃命时刻。”范宁开始来回在房间踱步,“…说起来,这个房间为什么这么严丝合缝,以至于外面那团无孔不入的颜料都没法从门之外的地方渗入?琼,你可以看看另外几面墙壁的情况吗,有没有情况尚未恶化,可以让我们逃出去的面?”

琼赶忙重新拿出一枚咒印,开始逐一往里探头,查看另外三面墙壁。

当她的脸从最后一面墙壁中抬出时,脸上带着一丝忧色:“卡洛恩…这三面,都是山石和泥土,这个房间已经到了地下建筑的边缘了,我们就算可以穿墙,也没法从山里面钻出去…”

范宁闻言脸色一变。

难道就这么被困死在这里了?

“不对啊?”他突然伸手指向内部一处,“你说三面都是山石,那这里为什么会开了一扇门?”

两位少女顺着他的目光齐齐望去,只见在与书桌相对的另一角落里,的确有一道不起眼的小型石门。

它看起来有点别扭,倒不是因为造型——众人已经习惯了这栋地下建筑中随处可见的,带有拟人化联想暗示的装饰风格——它别扭的地方在于位置。

试想一个方方正正的屋子,房门总得开到某一面墙偏中的位置,哪怕不是正中,也没有放到最右边缘的,尤其现在这种怪异的开法,三人感觉这道门的边缘都已经快直角转弯,到了另一边墙壁上了。

范宁问道:“.刚刚在这个房间呆了挺长一会时间,你们有发现这扇门吗?”

两位少女茫然摇头,琼说道:“当时的注意力被吸引得太厉害了…这间房子怪异之处太多,中间那口‘大锅’,满地的蒲团,书桌上怪模怪样的仪器和标本,文献《奥克冈抄本》…对了,还有最怪异的满墙颜料,它应该排第一…”

“对了,满墙颜料…”琼的这一长串话倒是提醒了范宁。

有一个简单粗暴但有说服力的解释:可能是曾经到处都是颜料,太花太厚了。

现在墙壁变得光秃秃,自然就看到了这扇不起眼的石门。

他走近,试着推动了一下。

不算太沉重,石门在地面的凹槽中也有充足的润滑度,如果再加把力,应该就能缓缓推开,不过他动作停了下来,因为凸起的眼球装饰上,悬挂了一幅木制小画框。

三人的手电筒电量都已耗尽,不过背包里尚有不少牛油蜡烛。

拿出一根点燃,微弱的灯火下,一大段蚂蚁般的小字映入眼帘。

这些小字都是图伦加利亚语,内容像是人在迷醉或狂喜状态下唱诵的赞歌,某些地方用亢奋的线条反复划改到难以看清,某些地方又充斥着大量不知所云的繁复内容,仿佛仅仅是为了维持某种“情绪上的状态”而堆砌的空洞词汇,还有一些地方又带着生硬的拼接痕迹。

「当一个人想要得见圣泉,他就必须██,并向祂展示两个印记…他要以██的方式高声呼喊祂█百三十三次,他须记住,若超过了这个数目,他的鲜血就将倾于自己头上,若少于了这个数目,██子嗣███,可一旦他计数█百三十三次,就会即刻████」

「…得见圣泉者将分为无穷之组,第一组说,圣哉,圣哉,圣哉,并跪倒膜拜,第二组说,圣哉,圣哉,圣哉,并跪倒膜拜,第三组说…(无意义地重复了二十多次)」

「…被改变,被██,被融解,被放大,被高举,被祝福,被██,被呈现…没有尽头,没有尽头…他的名字是萨哈亚威,他的名字是砌瓦亚威,他的名字是特拉耶希亚威(有三十多句,第三人称代词是通用形态,名字拼写混乱,全是范宁强行音译所出)…宠爱和冠冕属于嬗变的那一位,装点和奇迹属于嬗变的那一位,知识和伟力属于嬗变的那一位(有十多句,堆砌着无意义的褒义词)…」

范宁读着读着,整个人感到了一种茫然又颇受鼓舞的狂热,他觉得不对劲,赶紧将蜡烛移开。

可昏暗中他思考几秒后,又重新将蜡烛凑近,不过这次他将画框翻了个边。

这一边竟然也有字,但字体更大,而且是古霍夫曼语,短短的一句话,让范宁瞳孔骤然收缩。

「请再次确认门已关上。」

尤其让三人感到怪异可怖又胆颤心惊的是,句子中“再次”那个单词写得十分用力,可看到曾经的笔尖已经陷到了木头中,变成了深深的刻痕!

希兰担忧地朝后方望了一眼。

那团巨大的畸形“颜料球”正牢牢地贴在不存在的平面上,并滑来滑去,远远望去就像一张平整艳丽的动态涂鸦画。

“卡洛恩,我们大概已经过了十分钟了…”她忍不住出声提醒。

范宁眉头拧紧,眼睛凝视着小画框,看得出他内心在急速思索。

“怎么办?我们好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进去试试?”她再次追问道。

“别,别,再想想。”琼软软的声音此时打着颤,“这礼器以往最短的记录是二十分钟,可这次又不一定只有这么短,可能还有一些时间,我们再想想吧,我感觉这道门太恐怖了,谁知道进去会发生什么…”

“再恐怖能有被这团畸形怪物吞进去恐怖吗?”希兰脸色难看,“而且你刚刚探测过了,这三面墙后面都是山石,没准这里进去也是如此,我们说不定可以在泥巴里打个小洞躲一躲…”

“那为什么不直接穿墙…”琼撇了撇嘴。

“进去。”范宁突然出声。

两人停止讨论,齐刷刷看向他:“…卡洛恩,你真的,确定吗?”

“确定。”范宁深吸一口气,然后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们试试闭上眼睛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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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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