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是人是魔凭我心

定风祥云犼一声咆哮,神性自然,翩翩一跃,冲向了大司马。

大司马镇定自若,一手画圆,幻化冰刃,一手执鞭,正面迎上。

岂料刀刃方一碰上,那祥云犼便化作了一团雾气,大司马径直自其身体中穿了过去。

“哼!竟是虚幻之物。”大司马讥讽道。

那团雾气再次汇聚成型,飘在半空,鬃鬣无风飘逸,煞是神气。

就在这时,祥云犼一声长啸,一道道飞刃迸射而出,直取大司马面门。

本想着不过是虚幻,大司马便没有放在心上,可飞刃几近,他却本能地察觉到危险,连忙举鞭抵挡。

飞刃打在冰剑长鞭上,发出阵阵“乒乓”响动,逼得大司马连连后退。

竟是实打实的气刃!

大司马面色一沉,身形一转,将冰剑一把插在了地上。

地面顿时升起一道冰墙,将风刃悉数挡下,可风刃却接连不断,冰墙不多时便出现了几道裂缝。

片刻功夫,就在最后一道风刃打下,冰墙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然而冰墙后面却没有大司马的身影。

远处的陆英眉心紧锁,他一直紧盯从未懈怠,生怕巽风真人有个闪失。

虽说风刃打击下,激起了些许雾气,却从未有人从中脱离。

那老头儿是何时逃脱的?

就在陆英诧异之时,定风祥云犼的身形晃动了两下,便化作一团烟雾散开了。

这大狮子瞧着派头不小,怎的恁不禁用……

陆英腹诽着,却见巽风真人的两个分身,一个被刺穿了身体,一个被打碎了头颅。

好在这两个分身不过袖中风所化,面上一瞬的错愕之后,便化作了两团风,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如同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而做到这些的,正是消失不见的大司马。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消失,又如何来到分身身后的,只知道他出现的时候,两个分身已经消散殆尽。

与分身一同消失的,还有巽风真人,就连大司马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阁下可真是好眼力,居然能看出此术的关键所在。”

巽风真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无处不在,又处处都在。

听得此言,陆英心中又是一阵腹诽:

呵,看不出的是个瞎子吧,上来就大张旗鼓地搞了两个分身,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术法关键似的。

这巽风师叔是想闹哪样,别人又不是傻子,说这么句话,搞得连他都不好意思了……

殊不知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巽风真人的障眼法,目的不过是为了掩盖他接下来的行动,而方才的夸赞,也不过是在讥讽大司马而已。

可大司马似乎并未受到影响,见巽风真人没了踪影,便径直向着陆英这方疾奔而来。

他的目的,自始至终,就只有赤琰子一人。

见大司马来势汹汹,陆英吓了一跳,转瞬之间,心里已经过了千百遍应对之策。

总不能丢下赤琰子一个人跑吧,他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就算没这层关系,换做旁人,也万没有弃之不顾的道理。

可是就凭他,又怎可能是这老怪物对手?

然而大司马却并未如愿,而是在丈远之外,被一股无名之力拉扯住,进不得半分。

就在陆英舒了一口气之时,大司马竟被拽飞,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尤其是陆英,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相比来说,大司马倒显得淡定了许多,毕竟能召出定风祥云犼之人,必然是有些手段的。

方才那一下看似厉害,可大司马却毫发无伤,起身后只是掸了掸尘土,便审视起了现在的局势。

刚来的老道,道行并不算深,只是这奇术怪诀有些难以应对,想要越过他杀了那人,想必没那么容易。

要应付此人,寻常手段怕是不行,除非再次化形妖身。

但若是化成妖身,那弱点便会再次显露,势必会给旁人可乘之机。

大司马盯着赤琰子的方向,心中计较着利害——那里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小道,他可是知道自己的弱点所在。

可相比于魔族社稷稳固,他这条老命又算得了什么!

雾气复生,狂风又起,卷积汇聚,游龙不止,贯耳不绝,奇兽再临。

这下可把陆英搞糊涂了,这老头居然幻化妖身自曝其短……

他怎么敢的……

幻化妖身的大司马,巨爪一起一落间,霎时间地动山摇,狂风不止。

随着周围的震颤,一道道莫名的灵气游走不断,渐渐汇聚成了巽风真人的模样。

只是这巽风真人只有半身虚影,如同烟雾一般,斑驳处竟还燃烧着火焰。

方才那一招,是巽风真人的保命本事,将灵气分散,密布四周,以元灵精准地控制着每一丝灵气。

这种做法极为危险,一个不小心,便会伤及元神,更莫要说肉身受损了。

不到万不得已,巽风真人绝不会用。

但现下可是用的血符,便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只是如此一来,血符分身怕是便保不住了。

不过能钳制住这样强劲的对手,倒也不算太亏。

“少英,师叔只能帮你到这了,机会难得,切莫犹豫。”

话音刚落,巽风真人的半身便开始消散,灵气不断地往大司马的鳞片中钻去。

陆英先是一怔:师叔这是要殉道?就这怪物,不至于吧……

可一瞬间的回神,顿时怒意横生,抄起双锏,大吼着冲向大司马。

大司马正要出招,却发现自己竟一动也动弹不得,浑身就如同锈死了一般。

陆英纵身一跃,对着那逆鳞一锏砸下,痛得大司马长啸不止。

如同炸雷一般的吼叫传入耳中,可陆英却不管不顾,只抬手又是狠狠的一锏。

大司马口中顿时血沫四溅,逆鳞也深深地扎入了他的肉中。

可就在陆英准备砸出最后一下时,大司马身上顿时窜出一道道冰刺。

千钧之际,两条藤蔓蓦然窜出,紧紧地捆住陆英,将他拉离了险境。

可陆英哪肯罢手,眼眶通红,大吼不止:“放开我!放开我……”

师父已死,师叔又在眼前殉道,叫他如何能不癫狂?

赤琰子哪敢松开,无奈地摇着头:这臭小子,真是太鲁莽了……

就在方才,巽风真人挡在赤琰子身前之时,两人便已经极快地互通过了。

所以对于巽风真人所为,赤琰子并未见丝毫慌乱,只是淡定地在一旁养精蓄锐,直待给大司马遭受重创。

巽风真人料到陆英会因此失去理智,故而才会不遗余力地使出这一看似破釜沉舟的招式。

所有的一切,只为给赤琰子创造最后一击的机会。

就在这时,雾气再次弥漫,大司马变回了人形。

只是这一次,大司马却跪坐在地,口吐血沫,全然没了往日的威风。

随之变化的,还有一道符箓,燃烧着自半空落下,最终化成了一团灰烬。

可红了眼的陆英哪里看到这些,嘶吼着要去杀了大司马。

赤琰子无奈,一掌拍到了陆英脑门,指着灰烬道:“傻小子,看好了,那是分身!”

陆英先是没反应过来,犹自愤怒地挣扎着,待赤琰子的话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后,这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啊?”

陆英傻傻地盯着那一团灰烬,半晌说不出话,直到赤琰子解开木诀,这才泄力地瘫坐在地。

原来师叔不是殉道……

这老头儿,怎的也不将话说明白,害得他出了那么大的糗……

见陆英老实下来,赤琰子又是无奈一笑,随后自袖中掏出了金钱剑,咬指一划,便化作了一柄金光长剑,缓缓地走向了大司马。

大司马头也未抬,只放声一笑,好是苍凉。

戎马一生,今日便走到尽头了么?

黄色的袍摆映入眼帘,大司马撑着蛟龙鞭,费力地抬起头。

“身为魔族,竟与凡人为伍,就不觉得羞耻么!”

赤琰子盯着眼前落魄的老人,面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魔族,原来自己是魔族。

想来师父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在那一日问出那样的话。

……

“阿琰,倘若有一日,你忽然发现,自己同旁人不一样,你会介意么?”

……

赤琰子自小便知道,自己与旁人不一样,可那又如何?

荼蘼仙子对他视如己出,悉心呵护,教以道义,与母亲一般,是他最敬重的人。

……

“我为什么要介意?”荼蘼近乎脱口道“你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样子,那都是我的徒弟,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

师父从来不会在意他是谁,他是什么,师父只会说:“身为弟子,要听师父的话,莫要听旁人乱嚼舌头。”

……

“阿琰你记住,你是谁并不重要,你想是谁才重要,旁人说的,永远都不算。”

……

他永远是师父的徒弟!

长剑径直刺穿了大司马的咽喉,没有丝毫的犹豫。

师父赠予的金钱剑修好后,却一直不曾祭出,今日便由你龙族之血开刃了!

大司马眼眶圆睁,眼中尽是不甘。

赤琰子低头凑到大司马的耳边,冷冷说道:

“人又如何?魔又如何?去路怎定,全凭我心!”说罢,缓缓地将剑抽了出来。

第453章 真戏假做算计人

魔族宫城不知为何,竟是鸡飞狗跳。

辛夷到时,正见着宫中侍卫如无头臭蝇一般,来回奔走着。

他不明所以,看向身侧的瞻砾,后者只是眯了眯眼,便一副了然的神情。

“大约是阿道的手段。”

不等辛夷开口问,瞻砾便说了出来。

阿道?那小家伙还有这等本事呢?

瞻砾并未带着众人走宫门,而是走的过水涵洞,如此一来,也就不知道宫门发生了什么。

虽说不太光彩,但胜在一路畅通。

灵香常常教导瞻砾,若想成事,定要不拘一格,无论用什么法子,只要最终结果对了,那便是好法子。

饭吃到嘴里是香的,谁还管它是从土里出来,或是曾受金汁滋养?

在到达宫中之前,辛夷曾看到了两道身影,瞧着很是熟悉,却因为距离过远,那二人又是一闪而过,故而并未看清是谁。

能让辛夷熟悉的,可没有几个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清。

不过有那等速度之人,又能在魔族领地来去自如,想必并不是等闲之辈,只是不知到底是敌是友。

就在这时,远处竟又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宫城的侍卫又发现了什么。

不多时便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蹿了出来,朝着不知哪个方向疾奔,后头还跟着一队魔族的守卫。

看着跑得破马张飞的两人,辛夷面露窘色,忙背过了身子躲了起来。

不止是辛夷,就连瞻砾和其他道门,亦是将身子缩在了墙后。

“那是……”辛夷犹豫地开口。

“不认识……”瞻砾斩钉截铁地应道。

“嗯……那便随他们去吧……”

辛夷提议道,其余道门亦是应和。

不是他不想认,只是那两人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都能甩出二里地了,身为道门中人,实在是没脸认下……

真是太丢人了……

而且此时若是出面,势必要与这些侍卫纠缠一番,与飞廉商陆那一战,众人可都还没缓过来呢……

他们可是很累的!

不止是辛夷,就连瞻砾也心安理得地放任不管——

阿道修为虽不怎样,人却十分机灵,又对宫城极为熟悉,两人定然是能逃脱的。

况且这两人若是搅动宫城秩序,他们一行的潜入也就容易多了。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死道友不死贫道……

是以如此,众人一致决议,随他们去闹吧!

可世事往往事与愿违,就在众人放松警惕猫着的时候,一个人头突然蹿了出来。

“咦?你们怎么也在这?”

是龙七。

突如其来的变化,唬了众人一跳,唯有瞻砾还算镇定。

瞻砾早便想过了,他与阿道对于宫城的构造,知道的并没差到哪去,所以这二人寻到这个地方,也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

而阿道一看到瞻砾,立刻就扑了上来,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一面使劲地往瞻砾身上蹭着,一面倒豆般细数着龙七的种种“罪状”。

又说冒失贪进,又说块大无脑,总之就是没有一句好话。

瞻砾向来拿阿道这个小家伙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哄着,强忍着不去在意糊了满身的鼻涕涎水。

这是师父送给他的衣服!上头还有师父绣的小花儿呢!丑是丑了点,但他最喜欢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啧!

孽缘呀!

都是孽缘呀!

龙七全然不在意气氛,更没将阿道的控诉放在心上,只凑到辛夷跟前坐下,自顾自地问道:

“你们是怎么想到躲在这的?外头的魔族都解决了?为何不出去?”

好个一连三问,可辛夷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总不能说是为了躲你们两个吧。

其他人亦是沉默不语,或是闭目假寐,或是相互推诿,再或是假装手上有什么事情,总之就是一声不吭。

真是笑话,这可是你们元清派的人,元清派的事,自然要由你们元清派解决。

辛夷心中一阵悲凉,怎说也算是一起同生共死过的,一个个居然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人啊!

呵!

好个人心不古世道浇漓……

“你不是早就来魔宫了么?怎的还在外头晃荡?”

好个化物无形反守为攻!

一旁的道众纷纷看过来,有的忍不住暗中叫绝。

果然还得是元清派,化被动为主动,生的将这局势扭转了过来。

辛夷见之,真想翻个白眼,却还是忍了下来。

虚伪!

真虚伪!

同行的这都是一群什么样的冤孽!

龙七并未察觉不妥,只朝着阿道努了努嘴埋怨道:“还不是这小家伙,说什么‘对魔宫了如指掌,片刻便可寻到师父’,结果绕到现在,全同那些个守卫捉迷藏了。”

阿道一听,跳着便要咬龙七,亏得瞻砾一把抱住他,这才避免了一场混乱。

瞻砾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敌当前,这鸡飞狗跳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好不容易安抚了阿道,可龙七却又自顾自的开口搬弄道:“唉,这小崽子是指望不上了,看来只能靠你们了。”

故意的!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刚平息了的阿道,这下再也按耐不住,猛地蹿到了龙七身上,又啃又咬,不甘不休。

叫你血口喷人!叫你信口雌黄!叫你糊口乱沁……

本就不甚宽裕的过水涵洞,一时间更加的拥挤了。

吵闹之后,龙七这才有了正形,顶着一张花脸,口齿不清地问着众人到底作何打算。

魔宫的守卫他可是领教过的,虽被他们耍得团团转,却也不是酒囊饭袋,否则也不会在极短的时间,便能发现他与阿道的踪迹。

而且此处亦是不宜久留,迟早会被那群守卫发现的。

龙七分析甚是有理,众人心中了然。

本想着悄悄潜入,如今看来,这一战怕是在所难免了。

“既然如此,与其在这耗着,不如大方出现,左右是得打上一架,早打便早了事了。”一个身材魁梧,不知哪门哪派的道士说道。

听得此言,众人齐声附和。

本就是来端魔族老巢的,这么躲着反倒不美了。

决议之后,一行人纷纷钻了出去,一个个背影挺立,颇有“壮士一去”的豪迈。

可他们又哪里知道,这一切全在龙七的算计之内,而辛夷也早就看穿,两人不过一个眼神交汇,便配合出了一场戏。

这群道门怕是忘了,他们本就是分身符术,即便应敌不得,左不过是符术破解,却能引发混乱,自己才好去救灵香。

龙七早就发现了一行人的行踪,才故意寻到他们这的。

而阿道与龙七的打闹,亦是两人早就商定好的,虽多少带了些个人恩怨,但又怎不算是“真戏假做”呢?

虽然血符得来不易,但为了救灵香,想必伏印真人定能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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