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第322章 松室良孝(下)

第322章 松室良孝(下)

在日本人目前的版图中,大民会将是他们在维新政府的特务总机关。

他们将套着维新政府的招牌,在维新政府控制的江浙徽区域内,以大民会各分部为掩护,进行特务活动。

被维新政府聘请为首席顾问的松室良孝,自然是这张特务网络的掌权人。

松室良孝秘密履任后,自然要为未来的版图做准备。

目前的大民会,只有少量的日本人担任顾问,甚至连专业的行动力量都没有。

特高课!

76号!

松室良孝将注意打在了这两个机构的身上。

冢本所属的特高课,是日本人在上海的特务情报机构之一,隶属上海宪兵司令部,但一样要接受机关长的领导,所以松室良孝打算从特高课大量抽人,将这些人安顿在大民会。

而76号则是他一定要吞并的。

此时的76号,还不是历史上那个名声迭起的魔窟,虽然正在筹建分部,但它本质上是隶属上海特别市特务委员会的一个特务机构,如果将76号整体吞并,已经搭建起架构的大民会就会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特务机关!

这是松室良孝在履任之前便有的腹案。

重新安排了大民会准备的“八一三更生纪念”活动后,松室良孝便将冢本清司约了出来。

76号名义上是隶属上海特别市,但真正的话事人,却是隶属宪兵司令部的特高课,想要吞并76号,自然要先搞定冢本这个76号真正的顶头上司。

这段时间的冢本,本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从中佐到大佐,他一步便跨了进去——此时的他,雄心勃勃,正瞄准着上海特务机关长这个位置。

藤田芳政当初也是以大佐的身份接手了这个位置,他冢本清司,将帝国的心腹大患张世豪手刃,就凭这份功劳,晋升成为上海特务机关长,不过分吧?

他才开始活动,谁料想一个晴天霹雳便直劈脑门:

北平特务机关长松室孝良,调任上海特务机关长,全权负责维新政府辖区内的所有特情机构。

对松室良孝来说,这是个极好的消息,毕竟权责范围增加等同于权力的暴增,可对冢本清司来说,这他妈就是个噩耗。

机关长的权力增加了,而他也未能如愿的成为机关长——如果自己能成为机关长,借着这一次的权力扩增,他便能跨越佐官到将官的鸿沟啊!

如果是过去的冢本清司,他肯定不会有这种癞蛤蟆吃天鹅肉的想法,但此时的他,可是当红炸子鸡!

大名鼎鼎的张世豪,令一位大将颜面尽失、令一位少将剖腹、令多位特高课课长横死的张世豪,被他给干掉了!

自认为功勋卓著的他,居然……居然被一个外来户骑在了他头上。

面对松室良孝的秘密约见,冢本清司只有一个念头:

此人这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不赴约不见,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冢本又心不甘、情不愿,思来想去,他决定拉一个盟友。

他要让松室孝良知道,上海,是他冢本清司的地盘!

……

姜思安的第二次捐款计划已经到了准备阶段的尾声了。

此时的他,打算弄一个宴会,宴请下上海有名的中日上流人士,磨刀霍霍的从他们身上砍下来一块肥肉。

重点还是维新政府的这帮汉奸。

正在准备宾客名单,电话铃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

“我是冈本平次。”

“冢本君,下午好。”

姜思安一愣,居然是冢本?!

“冢本君,下午好。”

“冈本君,晚上有空吗?我想为您引荐一位大人物。”

“大人物?”姜思安皱眉,嘴上却笑吟吟道:“冢本君真的是有心了。”

“不过,我很忙,没空。”

冢本在履任后,姜思安向其抛出过橄榄枝,橄榄枝冢本接了,但却刻意保持和姜思安的距离,虽然特高课没有为难过冈本会社的商队,但冢本不愿意深交的态度是很明确的。

姜思安也不在乎,特高课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基本盘之一,冢本只要不存心捣乱即可。

双方维持着表面友善关系的前提下,冢本居然想给自己引荐一位大人物?

呵!

冢本在电话里那头马上道:“冈本君,是新履任的机关长,您不想见一见?”

“嗯?”姜思安愣住了。

新履任的机关长?

他怎么没有收到消息?

他的人脉遍布上海的特情机构中、军宪体系,特务机关长履任,他居然没有收到消息?

“是秘密履任的,目前只有宪兵司令部少数官员知道,警备司令部那边也不清楚——冈本君,您觉得来者……善不善?”

姜思安用沉沉的口吻问道:“他是谁?”

“松室孝良,原北平特务机关长!”

“我知道了,下午……五点,我过来找你。”

“恭候冈本君大驾。”

挂断电话,姜思安陷入了沉思。

会是针对自己么?

他有些拿不准,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找许忠义问计——他能走到这一步,张安平的布局功不可没,但张安平只是给了他施展的“平台”,让他能如此“飞黄腾达”的,其实是许忠义的辅助。

若是他单靠自己,想以日本人的身份混出这样的地位,那是不可能的。

自己没有钻营的天赋,或者说比起老师和许忠义,自己钻营的能力……实在是不忍直视!

这一点姜思安很有自知之明,所以遇事不决便找许忠义。

驱车来到了许忠义处,在许忠义手下“当差”的张安平果然又处在“失踪”状态。

姜思安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以谈事之名将许忠义拉到了书房,将冢本打电话之事一字不漏的告诉了许忠义,最后请教道:

“忠义,你说松室良孝秘密到上海赴任,不会是针对我们吧?”

“不会!”许忠义回答的很肯定,他言之凿凿的说道:“肯定不会是针对你我,上海现在的这情况,日本人真要是察觉到不对,想要动手也不是一个小小的情报少将能解决的!”

这倒不是许忠义自大,而是整个上海的日本陆、海、特、宪体系,已经形成了一张牢不可分的利益网,这种事若是捅上去,日本人想查,一个少将根本就不够!

说句自大的话,鬼子的整个华中派遣军,在上海的利益是一致的,这种交错的利益,一个少将若是想掀桌子,结局嘛,只能是被自剖!

“那冢本为什么要说来者不善?”

“来者不善……”许忠义念叨着这四个字,眼神突然一亮,道:“这小鬼子怕不是想拿伱当刀吧!”

“当刀?”

“八成是!”许忠义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他道:

“一定是这小子和新来的这个松室良孝有什么利益方面的冲突,他想拉你下水!”

“这个松室良孝跑上海出任机关长,履任又神秘兮兮的,肯定有别的阴谋!你跟着冢本过去探探底——老姜,冢本这老小子以刺杀张世豪之功而自居,我看他很不爽,正好你过去坑他一波!”

“让这小子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

许忠义阴恻恻的笑了起来,他虽然时不时的在嘴上喷一喷张世豪这个名字,可心里对张安平的尊重是极高的。

冢本清司这王八蛋自诩为张世豪之克星,许忠义很不爽,非常的不爽!

于是,他和姜思安商讨起该怎么给冢本挖一个天大的坑,把冢本给埋了。

……

夜。

姜思安来到特高课,找上了等待已久的冢本清司。

见到姜思安,冢本很客气:“冈本君,辛苦了!”

“冢本君,”姜思安跪坐在冢本对面,神色冷冽的说道:

“中国有句古话叫明人不说暗话。”

“松室机关长来上海赴任,究竟意欲何为?”

冢本棱模两可的说道:“我听闻松室将军有重任在身。”

“作为地头蛇,冈本君理应见见松室将军,不是吗?”

“那便请冢本君代为引荐吧!”

“时间差不多了,冈本君请。”

冢本说的是时间差不多了,但实际上,时间已经晚了!

此时此刻,松室良孝已经抵达了约定的日料店了。

等待的侍从接到松室良孝后,用不可置信的口吻道:“先生,他还没来。”

“没来?!”

松室良孝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变得阴沉。

他是机关长,上海特务机关机关长!

特高课隶属宪兵司令部没错,但他是上海特情体系的话事人!

冢本清司,居然没有早早的等在这里?

这是真拿帝国少将不当军官么?

“去里面等他。”

松室良孝面无表情,但心里却异常的恼火——领导请你谈事,你居然没有早到?

谁料这一等便是足足半个小时,饶是松室良孝认为自己涵养过人,这时候也都忍不住了。

冢本清司,你……意欲何为?!

冢本意欲何为?

当然是故意要激怒松室良孝。

身为上级,约见下级却遭下级迟到,以日本固有的习惯,这必然会惹恼上级,届时定然会诘难下级——偏偏他还带着一张王炸牌。

但松室良孝之前是北平的特务机关长,肯定不了解冈本平次这个名字真正的含义,届时定然和冈本平次结仇!

冈本会社这个庞然大物究竟有多庞大,其实现在的冢本还并不清楚,他最开始之所以和冈本平次保持距离,主要是因为他觉得冈本会社的生意太过灰色,他又只是一个小小的特高课中佐,这种事他不能沾染,要明哲保身。

携杀张世豪之功晋升大佐后,冢本的心态变了,自认为自己有参与的资格了。

再加上又认为管中窥豹的了解了冈本会社,所以才决定将冈本会社拉下水。

很显然,冢本事实上并没有了解到冈本会社真正的实力,也对冈本会社这张利益网缺乏清楚的认知,平民出身的他更缺乏对上层资源的认知和了解,才做出了这样在他看来很合理、事实上却极其愚蠢的决定!

可此时的冢本,并未意识到这点。

当他带着“不明所以”的冈本平次抵达日料店的时候,已经整整超时半个小时。

以至于松室良孝的侍从看到冢本的时候,都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侍从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不满:

“冢本课长,进。”

冢本点头,佯作没察觉,但跟在他身后的姜思安却察觉到了,只不过他就没想过冢本会玩这样的花招,只是误以为松室良孝这是对冢本怀有不满。

谁料下一刻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他正要跟着冢本进去,松室良孝的侍从却伸手拦住了他:“对不起,只有冢本课长能进去。”

冢本故作惊讶,随后向姜思安说道:“冈本君,抱歉,我进去先汇报一下。”

姜思安表情冷漠的点头,深深的看了眼拦下自己的侍从后,闭着眼睛站到了一边。

冢本心中窃喜,进入了松室良孝等待的包房。

他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因为在日本上下级层阶级分明,但没想到进去以后,松室良孝并没有一丝的怒火流出,而是客客气气道:

“冢本君,请坐。”

“机关长,是我失礼了。”

“理解。”松室良孝出乎意料的并没有纠缠这个话题,而是和声道:“冢本君,方便说正事吗?”

冢本心下愕然,这和自己想象的很不一样啊!

松室良孝,你的脾气呢?你作为上位者的自尊呢?!

“请机关长吩咐!”

“冢本君,我意欲将上海特务委员会解散,并入大民会,你看如何?”

削权?

冢本顿时沉默。

松室良孝慢悠悠的倒了一杯茶,轻轻的推到了冢本眼前:“冢本君不乐意么?”

“不敢。”冢本不得不回答:“只是这件事太突然,属下……”

“看来是我冒昧了。”松室良孝轻笑一声:“那这件事便不谈了。”

松室良孝轻飘飘的放下的表态让冢本不得不在心里琢磨,这是放弃不谈了还是……将刀亮出来了?!

“我们言归正传。冢本君于风雨飘摇中履任上海特高课课长,”松室良孝没有给冢本思考的时间,夸奖说道:“未过多久便阵斩敌酋,将张世豪斩于马下,实乃帝国军人之楷模!”

冢本矜持道:

“机关长过奖了。”

“不!”松室良孝情真意切的说道:“我了解过上海之恶劣情况,换作是我,也未必能在一时间将张世豪杀掉!”

“冢本课长能如此,想必是对敌异常了解,今日还请冢本君不吝赐教。”

“不敢,机关长但有所问,属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时间,两人居然相处的异常的和谐。

松室良孝请教起了上海的军统、地下党情报,时不时的将冢本夸奖一通。

冢本不是一个单纯的人,但在松室良孝这个少将言之凿凿的夸奖中,却慢慢的放下了心中的戒备——不是他道行不够,只能说松室良孝的道行太高!

请教持续了许久,冢本也仿若忘了还有个冈本平次似的。

松室良孝在请教了许久后,状似不在意道:“冢本君,五天之后便是八月十三日,大民会那边意欲进行‘八一三更生纪念’活动,我恐抵抗分子从中作梗,届时我希望特高课能人负责活动安保事宜。”

冢本没有多想便答应下来:

“嗨伊!”

松室良孝又请教起来,刚才的话,像是不经意间说的一样。

而此时的外面,松室良孝的侍从,却已经站不住了。

他被吓到了!

因为被他拦下的冢本的“侍从”,在靠墙站着的这段时间内,让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侍从,而是一尊非常大、非常大的大神!

原因很简单,对方态度放的很低,贴墙而立,但来来往往的人,但凡看到对方后,均会驻步刻意的过来交谈,尽管侍从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但从他们的气度上看,似乎都是大人物!

最让侍从惊疑不定的是一名穿军服的大佐,对方隶属哪支部队他不知道,但面对这个“侍从”,这名大佐居然很是热气——他甚至觉得这名大佐还带着巴结的态度。

这种感觉让侍从以为是他的错觉,可更多的人用这种态度和其交流后,侍从不得不怀疑这并不是错觉。

冈本?

侍从牢牢记下了这个名字,在盘算了许久后,终于决定进去向松室良孝汇报。

可就在他做了这个决定的时候,等待了许久的这名“侍从”,居然走了!

没错,他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且还带着浓浓的恶意!

这一刻,侍从觉得自己的长官,可能……得罪了了不得的人物!

……

姜思安其实不打算走的。

但他收到了一个信号:

出来!

这是一名路过的客人无意中的手势,姜思安看得很清楚,知道这名所谓的客人便是自己的老师,虽然不知道老师何意,但还是放弃了低姿态的等待。

日料店外,车上,姜思安见到了这名客人——他的老师张安平。

“老师。”

“走,回去说!”

张安平强忍着笑的样子让姜思安一头的雾水。

“老师,我在这里有事……”姜思安想快速汇报下和许忠义商量的对策,但被张安平打断:

“我知道原委!”

“冢本这家伙的手段有点稚嫩,不过……这一次你得当一个入局的傻瓜。”

“冢本这家伙,真的是傻人有傻福啊!”

张安平的感叹让姜思安更为不解了。

……

日料店。

松室良孝终于结束了请教:

“冢本君,很抱歉耽搁了你这么长时间。”

“应该的。”冢本态度很低,眼见松室良孝摆出了送客之势,他这才道:“机关长,冈本会社的冈本平次先生这一次也随属下前来,您若是方便的话,可否见一见他……”

“什么?!”

松室良孝失态了。

冢本用很卑微的姿势回答:

“是冈本平次先生。”

松室良孝看着摆出卑微姿势的冢本,压抑的杀机在眼眸中疯狂的闪烁。

他和冢本谈了许久了。

超过一个半小时!

而冈本平次,居然被他晾了这么久?!

冢本清司,你这是在找死!

本就对冢本非常不满意且已经给冢本挖好了坑的松室良孝,此时此刻都快要爆炸了。

但他终究是个老狐狸,马上将杀机抑制,道:“倒是让冈本先生久等了——我亲自去请吧!”

但他打开门后却没有看到冈本。

侍从汇报:“那位先生在十分钟前刚刚离开了。”

“我知道了——冢本君,”松室良孝回头,平静道:“还请向冢本先生转达我的歉意。”

“嗨伊!”

冢本毕恭毕敬的应是,离开后他收起恭敬,面露难以压制的得意。

此时的日料店,侍从跟着松室良孝进了包房,汇报道:

“先生……”

话还没说完,一个大逼斗就扇在了脸上,一直对冢本和煦的松室良孝,愤怒的咆哮:

“八嘎!”

(本章完)

332.第323章 毒计

第323章 毒计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张安平来到了许忠义处。

书房里,许忠义翻着白眼:

“老师,您还活着啊!”

张安平看着这欺师灭祖的徒弟冷哼:“你皮痒痒了?”

几天前满世界传播张世豪被刺杀的新闻,姜思安是明显惊到了,急匆匆找许忠义询问该怎么办,结果许忠义酒照喝、烟照抽,幽幽的来了句:

日本人没死绝呢,他会死?

许忠义很肯定,一次能挖十几个窟的老师,怎么可能会被冢本算计到?

就冢本那“精明”样想算计老师?

再修炼三辈子都不行!

果然,当天晚上,他就收到了加密的情报:

我无恙,勿念。

许忠义当时还显摆的向姜思安说:

我就说嘛,就咱们老师那善于挖坑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折在冢本这个二傻子手上?

不过许忠义在内心里却误会张安平。

他以为张安平这么做,是故意和黑历史做切割。

在许忠义的眼里,老师张安平就是那种一步十算的阴险性子,以前抛弃76号副主任的身份,现在又抛弃张世豪这个身份,十有八九是为了和黑历史做切割。

他主持76号的时期,虽然将76号训成了一窝猪,但其间还是沾染过自己人的血。

所以才在见到张安平后阴阳怪气的来一句“您还活着呀”!

毕竟,他许忠义和姜思安,现在还都是铁杆的汉奸和铁杆的鬼子呢,做老师的倒是先“溜”了,他嘴嗨一下表示下不满也是理所当然。

“没大没小的!”张安平吐槽一句后坐到了许忠义的凳子上,道:“日本人这边有异动,秘密到任了一个机关长。”

“我知道,松室良孝嘛!”许忠义嘿笑道:“老姜被冢本带着去见他了,我给老姜支了一招……”

许忠义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听着许忠义的讲述,张安平慢慢闭眼思索起来。

许忠义的计划不错,冢本想利用姜思安最后和姜思安站一条战线对抗松室良孝,许忠义是将计就计,让姜思安反向和松室良孝站一条线,坑死冢本。

但一个特高课课长的生死,在上海这盘大棋中,真的是无关紧要——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谁,都得和军统、地下党作对!

“不能坑死冢本!”

张安平突然说道。

许忠义不解——喂,老张,那小子可是“杀”了你的,这种人留着过年啊?

“我去找他!”

这才有了张安平急慌慌将姜思安从日料店“拉”回来的一幕。

两人回到许忠义处,在书房中张安平没有直言的自己打算,反而将松室良孝秘密报告掏了出来,让两人观看。

“‘松室良孝秘密报告’?”

许忠义仔细观看起来,看完后他神色凝重道:

“这老小子……还真是个中国通啊!”

姜思安这时候也说道:

“我听过这个,据说正是因为这份报告,才坚定了日军驻屯军在北平挑起大战的决心!(日中国派遣军的前身)”

许忠义闻言咬牙切齿道:“这老小子该杀!”

张安平摆摆手:“生气无济于事。”

“这家伙现在既然来上海了,作为主人,咱们得好好招待招待。”

他笑道:“正好冢本主动拉你做盟友,既然这样,那便和冢本结盟吧,有了伱的扶持,再加上你背后的关系网做后盾,冢本只要不是阿斗,肯定能跟松室良孝斗得你来我往!”

许忠义眼前一亮,伸出大拇指道:“高!还是老师高!”

姜思安也反应过来了。

许忠义的招式是背刺干掉一个,但这种事对大局而言其实没用,以上海的特高课为例,南田替代了之前的课长、木内影佐又替代了南田,现在是冢本替代了木内影佐——这些人事变化,对大局有变化么?

没有!

既然这样,还不如让其内部不和!

敌人内斗,己方才能渔翁得利。

张安平则没理会许忠义的马屁,而是沉思起来。

从姜思安的讲述中,他对冢本的政斗能力打了九分——六十分及格的那种。

而松室良孝是个老狐狸,这种情况下,若是没有姜思安以冈本平次的身份拉偏架,冢本估计活不过三章了。

松室良孝现在肯定意识到自己得罪了冈本平次,为了不让冈本平次和冢本结盟损害他的权威、分割他的权利,快刀斩乱麻是最优的方式。

冈本会社关系重大,这种老特工肯定不会轻易动手。

那能下手的只有冢本。

几天后的八一三更生纪念或许便是个机会——松室良孝能想到这种计划么?

张安平微微一笑,能写出【松室良孝秘密报告】的人,这点腹黑怕是有的吧!

“姜思安,你这几天和冢本走近些,另外,你关键时候要拉冢本一把……”

张安平巴拉巴拉的说起了一个蔫坏蔫坏的计划。

……

松室良孝很生气。

这个冢本,是真的……坏!

自己才履任,就在冢本的操弄下,得罪了上海最大的地头蛇。

真他吗的是晦气!

脸上还拓着掌印的侍从,看松室良孝从上车后便一直皱眉,便小心翼翼道:

“先生,要不……我们去冈本那里?”

“不行。”松室良孝叹了口气,道:“我毕竟是机关长,冈本平次再怎么跳弹,他也不过是一介商贾。”

“我若是主动拜访,那便是放低姿势。”

“这以后,我又如何展开工作?”

松室良孝叹息不已。

人的位置到了一定程度后,做事必须要讲究,他若是主动低姿势拜访,那便是服软,这样一来,警备司令部那边必然看轻他。

更严重的是还会影响自己在高层眼中的形象。

这也是他对冢本恨得牙痒痒的缘故。

平白无故,生生多了一块不好搬走的碍脚石,真的是让人生气。

侍从又问:“那……能不能通过中人和冈本平次解清这个误会?”

“他不行!”

松室良孝又是一声叹息。

冈本平次虽然是商贾,但影响力不同凡响,根据他的了解,对方的生意也是见不得光的那种。

这种人,必须要维护强硬的人设,若是人设崩塌,阿猫阿狗便敢上来咬一口。

今天在日料店,冈本的低姿势已经够可以了,还被那么多人看见,一旦消息传出去,冈本之后又和自己和好,等于野兽将自己柔软的腹部展露了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该死的冢本清司!】

“只能寄希望于他能清楚判断局势,能趋利避害,和我在暗中达成默契,最后让时间抹去我们之间被人设计的误会。”

回到位于新亚饭店附近的旅馆后,松室良孝久久不能入睡。

很憋屈,自己堂堂大日本帝国少将,居然被一个下属给坑了!

尤其是这个下属还想挑战狼王的权威!

许久,松室良孝低喃:

“原本不愿意做这么绝……”

“可是,冢本你想挑战狼王的权利,那便留你不得!”

这一刻,松室良孝做了一个腹黑的决定——而在这之前,他其实只打算让特高课和76号,灰头土脸即可。

但现在,他决定让冢本自剖!

“你就作为擒拿戴春风的筹码而玉碎吧!”

“帝国……会记得你的!”

……

次日,在警备司令部,一身正装的松室良孝,再度和冢本见面了。

不过,这一次参会的人不少,除了大民会的顾问们,还有特高课的一众高层、76号的两名主任以及其他情报机关的首脑。

“诸君,我是松室良孝,上海特务机关长!很荣幸能和诸君共事!”

除了冢本,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上海特务机关长“出世”了。此时纷纷恭敬的起身鞠躬:

“机关长好!”

松室良孝压压手,示意众人坐下后,道:

“诸君,我之所以悄然上任,是因为八一三更生纪念!”

“去年的八月十三日,中国军队悍然向大日本皇军发动的攻击、发动了战争!”

松室良孝开始颠倒黑白的巴拉巴拉讲述起了日方口中的淞沪会战,一番屁话说完后,他沉着脸说道:

“这是上海人民迎来新生后值得纪念的日子!”

“所以我们要将这一次的纪念活动大肆操办,让上海的中国人,感受到日中一家亲!”

“当然,抵抗分子一定会破坏这样的活动!我希望诸君从今天开始便和大民会的人展开对接,接手安防工作,且不可让抵抗分子破坏这一次的纪念活动!”

“若谁有懈怠致使活动蒙尘,便是大日本帝国的罪人!”

听松室良孝说得这般严重,参会众人纷纷大声应是:

“嗨伊!”

又讲了一通后他才宣布散会,就在众人要散去的时候,松室良孝道:“还请冢本课长、李主任和王主任留步,我有其他事情要交代!”

被点到名的三人一愣,李力行和王擎汉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嗯,他不知道便好。

两人心里同时嘀咕。

会议室中只剩下了四人,松室良孝装模作样的慰问起了李力行和王擎汉。

冢本看在眼里,心里冷笑,松室良孝这是想挖墙脚么?

也好,你倒是挖!

他心里嘲讽松室良孝,中国人不可靠你不知道吗?你想拉拢他们?好啊,只要你拉拢到他们,我便放出王炸,杀鸡骇猴!

松室良孝装模作样的慰问结束后,进入了正题,神色严肃的询问两人:

“李桑、王桑,二位是帝国的朋友吗?”

两个汉奸连忙表态:

“机关长,我李力行(王擎汉)誓死效忠皇军!”

松室良孝这才满意的点头,随即瞥了眼冢本清司,道:

“冢本君就不说了,我信得过冢本君——三位,接下来我交代的这件事……出了这个门,我是不会承认的,而你们,也打死也不能承认。”

“三位明白我的意思吗?”

日本人又要闹幺蛾子?

李力行心累,自己在向张安平这个倒霉蛋学习,怎么越学,越有步他后尘的赶脚?

“请机关长放心,我等必然守口如瓶。”

“机关长请放心!”

见三人表态,松室良孝这才道:

“八一三更生纪念活动中,有两项宣传活动,一定会引起抵抗分子的恶意!”

“召集高校师生的反战和平宣传会!”

“还有召集工商界人士的东亚新秩序建设研讨会。”

冢本不信,心道:屁!

这两件事都是哄骗参与者参加的,只要不走漏风声,抵抗分子怎么会来破坏?

李力行心中有戏,但不像冢本这么多,他和王擎汉表态道:

“请机关长放心,我们一定恪尽职守,不让抵抗分子有机可乘!”

松室良孝声音冷幽幽的道:“不,我是说……这两件事,一定要要让抵抗分子破坏!”

破坏?

三人都吃了一惊,什么意思?

松室良孝此时的脸上,挂起了冷冽的杀机。

他在起初,打算在八一三更生纪念中露破绽,让军统占到便宜,让军统达成破坏八一三更生纪念活动的目的。

但冢本惹恼他以后,松室良孝思索了许久,决定既然要败,那就败的更惨烈些!

所以才有了以上残酷的招式。

但这些布置,松室良孝是一定要让其失败的!

只有这样,才能坑到冢本,才能让暗处的戴春风,轻视自己,从而在两日后中自己的埋伏!

“冢本君,特高课的使命是镇压反日份子。”

“皇军占据上海已这么久了,特高课手里的抵抗分子名单,有多厚?”

冢本愣了愣,才道:“机关长阁下,司令部有令,我们必须要维护上海的经济秩序,让上海变为输血的血管,所以在这方面……”

松室良孝打断冢本的话:“我知道!我只是问你,名单有多厚?”

“很厚。”

松室良孝露出笑意:

“那便好!”

“李桑、王桑,反战和平宣传会这边,由76号负责。”

“召开当日,我希望76号的人能混在会场,将有反日倾向的学生或者老师秘密揪出来。”

李力行和王擎汉疑惑:“揪出来?”

“秘密揪出来?”

松室良孝冷冰冰的道:“你们要保护好这些人,抵抗分子破坏的时候,一定不能让他们被波及,不能让他们有一个伤亡!”

李力行和王擎汉再傻也反应过来了。

这厮说的是反话啊!

这意思是……一个不留?嫁祸抵抗分子?!

松室良孝厉声喝问:“明白吗?!”

“明、明白。”

放过战战兢兢的两人,松室良孝望向冢本:

“冢本君,研讨会这边也要如法炮制!”

“一定要让上海的人,看清楚所谓的抵抗分子,其实就是一帮暴徒,你可明白?”

冢本又不蠢,哪能不明白。

不得不说,松室良孝的这计划,确确实实“不错”。

冢本认为这样能狠狠的败坏军统的名声。

他并没有意识到松室良孝的算计,反而很乐意的去布置了——对他来说,这些布置做出了成绩,他的功劳是少不了的。

何乐而不为?

“属下明白!一定不会让机关长失望!”

……

一份机密情报,被上海站策反的一名大民会成员带了出来,情报经过中转后交到了郑耀先的手上。

情报的内容是:

八月十三日,大民会宣传部将以哄骗的方式召集高校师生,举行反战和平宣传会,届时76号、特高课的特务会混在人群中,密捕有反日倾向的学生或老师,同时会“借”抵抗分子之手将这些人迫害,将凶手的名头挂在抵抗分子身上。

很歹毒的招式。

郑耀先看到情报后皱眉,第一反应是必须破坏日本人的阴谋,不能让高校的学生或者老师有伤亡。

不管是出于哪个身份,他都不允许这样的惨案发生。

于此同时,特一区的吴敬中也收到了一份类似的情报,不过他收到的情报不是郑耀先拿到的这份,而是另一份:

大民会意欲八一三当日,召集工商界人士举行“东亚新秩序建设研讨会”,会上日本特务意欲暗杀部分工商界人士栽赃抵抗分子。

名单内容不详。

这情报是真的,上海沦陷这么久了,在日本特务和76号特务的调查下,一些爱国商人被他们查到了蛛丝马迹,不过日本人为了上海的经济稳定,并没有着急动手。

这一次,日本人想“借”抵抗分子之名,从肉体消灭这些爱国的工商界人士。

(第二章现在就去写,不知道能不能写出来……)

(开春,店里真的很忙,不好意思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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