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杖责

甘露殿,传来一声叹息,殿外的太监都低着头不言语。

殿内,李道宗接着道:“朝中各部难免会有冲突,崇文馆所为确实出格了一些,可招揽来的编撰与学子都是自愿。”

李世民沉声道:“朕还不好处置崇文馆了?”

“陛下,此事与太子殿下断无关系。”

“行了。”李世民沉声道:“与太子有没有关系,朕不清楚吗?”

李道宗缓缓低下头。

李世民接着道:“就算是太子授意,许敬宗做得未免太过了。”

李道宗再次行礼道:“是下官没有管束好下属,甘愿领罚。”

李世民苦恼道:“让许敬宗收敛一些,关中建设固然重要,也不能跋扈行事,你是京兆府尹罚你三年俸禄,许敬宗再罚俸两年。”

“臣领旨。”

言罢,李世民又觉得这个处罚不疼不痒,补充道:“你与许敬宗各自杖责二十,参与斗殴的人一律斥责罚钱。”

“承乾还年少,不知如何管束下属,许敬宗这种人的锋芒,必须镇得住。”

李道宗低头行礼,道:“陛下苦心,臣明白,陛下罚臣与许敬宗,实则也是为了维护东宫。”

“伱能说这些,朕心甚慰。”

“臣这就带着他去领罚。”

李道宗疲惫地从甘露殿走出来,脚步匆匆离开皇宫去找许敬宗。

不论是面对太子还是面对陛下,只觉得两头为难。

东宫,互市的事交给于志宁去主持之后,李承乾也得以清闲下来,手中看着弟弟妹妹地作业。

眼前站着李泰,他正在解释着。

李承乾低声道:“青雀,这件事本就是许敬宗的错,与你无关。”

李泰道:“皇兄,是青雀没有管束好文学馆的人。”

“你我兄弟之间不用说这些。”

李泰接着道:“若皇兄需要人手,文学馆可以将人手分给崇文馆。”

李承乾笑着道:“崇文馆的人手足够。”

“太子殿下,左武卫的李道彦将军来了。”

闻言,李承乾与李泰相视一眼。

李泰低声道:“弟弟还未与父皇说过。”

李承乾颔首道:“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最好不要让父皇过多插手。”

兄弟两人走到东宫门外,见到了正站在东宫边上的奉义门外。

“太子殿下,魏王殿下,末将奉命让人杖责京兆府府尹与京兆府少尹。”

李承乾揣着手沉默,神色蹙眉。

李泰低声道:“是父皇安排的?”

“殿下,是陛下降旨杖责,不仅于此,京兆府尹罚俸三年,京兆府少尹已被罚俸过一年,如今加罚两年俸禄。”

看到李泰为难的神色,李承乾拍了拍这个弟弟的肩膀道:“无妨,对他们来说这没什么。”

李泰面色惭愧,见皇兄不计较这件事,竟有些为难了。

李道彦领着两个皇兄走向承天门,一边道:“本来这件事到了末将这边就行了,只不过有人向御史台递话,才会让陛下知晓。”

走到承天门边上,李承乾与李泰就见到了正在接受杖刑的两人。

巨大的木板挥下,承天门前便传来了惨叫。

见状,李承乾又走了近一些。

李泰也跟上脚步。

行刑的侍卫见到了站在一旁的太子与魏王殿下。

心中惊觉,正在受罚的是太子门下的许敬宗,李道宗更不用说了,是太子与魏王的长辈。

提起了精神,让手中的板子落下时放缓了一些。

许敬宗本就痛得满头大汗,忽觉得打下来的板子轻了许多,一声惨叫正要嚎出来,硬生生憋了回去。

李承乾对李泰道:“括地志的编撰如何?”

“回皇兄,有了李淳风道长的经纬指点,弟弟大受启发。”

“对你有用就好,上次那个波斯使者还在吗?”

“还在文学馆,不过此人不通中原文字,需要有人教他。”

“让你费心了。”

“皇兄万万不要这么说。”

兄弟两人还在低声说着话。

这位太子就站在一旁,不打算走的意思。

正在行刑的宫前侍卫头皮都紧了不少,下手更小心翼翼。

连续几次力道减轻,现在更轻了。

李承乾蹙眉回头看了看,问道:“怎么了?手上使不出劲吗?”

太子殿下话音刚落,两个侍卫猛然挥动板子,重重落在许敬宗与李道宗身上。

惨叫声再一次响起,回荡在承天门前。

如此,李承乾满意点头,回身揣着手继续与李泰说着话,“孤的崇文馆暂且不说了,你的文学缺人吗?”

“回皇兄,弟弟手中的人手足够。”

“往后兄弟之间可以多多走动。”李承乾小声道:“今年葡萄丰收之后,孤送一些给你魏王府。”

“谢皇兄。”

“啊!”正在行刑的许敬宗又传来了一声惨叫。

“闭嘴!”李道宗咬着牙忍着疼,疼得额头青筋直冒,面色发青,他咬牙道:“给老夫忍着,老夫在这里挨打还不是因为你!”

许敬宗也不再惨叫了,忍着痛挨打。

杖刑打完,侍卫这才抱拳行礼道:“太子殿下,魏王殿下,打完了。”

李承乾眼神看向还趴在木枕上的皇叔与许敬宗。

李道宗额头是细密的汗水,手撑木枕哆嗦着站起来。

许敬宗也晃晃悠悠站起身。

陛下的杖刑是很可怕的,是能活活打死人的那种。

好在两人受的杖刑不多,只有二十下,皮开肉绽是难免,要是杖则再来三十下,多半就剩下一口气了。

李承乾上前一手扶起皇叔。

李道宗挣开太子的手,道:“太子殿下,臣无碍。”

许敬宗也摆手,忍着痛楚咽了咽唾沫,道:“臣也无事,就算是那些杂碎再来,臣一样会出手,叫他们知道,这东宫门下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好。”李道宗重重拍了拍身边少尹的肩膀,道:“这才是一条汉子。”

两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一路离开了皇城。

李承乾站在原地,瞧着两人的背影,对一旁的李道彦吩咐道:“去杜荷府上吩咐一声,医治一番吧,孤还要他们继续效命。”

“喏。”李道彦也快步离开。

李泰作揖道:“皇兄,若没什么事情,弟弟就先告退了。”

李承乾颔首,一个人走向了中书省。

李泰望着皇兄的背影,闭眼深吸一口气,也离开了皇城。

中书省传来了算盘声,这是于志宁在算账,算盘这个东西出现在朝中也就这一年间,坊间倒是传播得并不快。

这个东西也不难做,只要会点木匠活的人都能做出来,哪怕是简易版的,还能举一反三。

中书省门前,赵国公长孙无忌正在与李卫公李靖下棋。

李承乾走到近前,搬了张板凳坐下来。

李靖看着棋盘低声道:“还以为太子殿下今日不来了。”

李承乾回道:“遇到一些事,来晚了。”

“许敬宗被杖则二十,打完了?”

听到舅舅问话,李承乾靠着中书省门前的柱子,低声道:“孤知道,父皇现在这么做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唯有罚了京兆府,才能让御史台平息弹劾。”

长孙无忌笑道:“卫公,当今太子多么贤明。”

李靖低声道:“后辈们一个比一个有手段,也能令陛下放心。”

“太子殿下去看过渭北的田地了?”

李承乾点头道:“嗯,去过了,与父皇一起去的。”

现在的太子虽说主持着朝中用度,不过这些事交给于志宁去办之后,对于太子来说,来不来这中书省并不重要。

就算是太子时隔多日不来中书省,也不会有人说二话。

本就是太子自觉的事。

放眼历朝东宫太子,眼前这位十七岁的太子,已做得很不错了。

因此作为太子的舅舅,眼下除了期盼着这位太子登基,也想着太子登基之后,与陛下或者朝中旧友一起享受晚年。

“舅舅,孤有一事相问。”

长孙无忌打量着眼前的棋盘,一边分析着局势道:“殿下有话直说。”

“孤想让小兕子拜在李淳风道长的门下。”

“没什么不好的,三清殿本就是供奉道祖的,皇家子嗣入道门没有不合礼数,再者说女子拜入道门的事并不少见。”

言罢,长孙无忌发现自己被将军了。

李靖笑道:“辅机,你与太子殿下的棋路不同。”

长孙无忌盖上自己的将,道:“还请李卫公赐教。”

“殿下的棋路刚猛锐利,棋子的一起行动便是为了最后的胜负,殿下的下棋方式只看目的,从不看一时得失。”

“但辅机你的棋路有所不同,心中纵使有盘算,但是失去了关键的棋子之后,就会手足无措,从未一退再退,看似从容地抉择,实则后方空虚。”

长孙无忌双手放在膝盖上,叹道:“果然不能和长年领兵的人下棋。”

李靖抚须笑了起来。

房玄龄正巧从中书省出来,他望着棋盘道:“辅机,你确实输得不怨。”

夕阳照在几人的身上,房玄龄卷起袖子道:“老夫也来下一盘。”

李靖看向一旁的太子。

李承乾揣着手端坐,身体靠着后方的竹子,慵懒地回道:“孤今天不想下棋。”

房玄龄与李靖对坐开始了对弈。

长孙无忌道:“太子殿下是在担心河西走廊的监察奏疏?”

李承乾望着远处的夕阳,“今天一早御史台的监察奏疏就送到了,父皇拿到了奏疏之后,到现在没有回音。”

“殿下是在担心信错了人?”

李承乾惆怅道:“担心过,不过有李大亮将军守在河西走廊,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大不了李义府人头落地,再换个人去。”

长孙无忌道:“那殿下是担心,朝中将李义府换走了?”

“有这种顾虑。”

修建河西走廊四郡的工事如此之大,在这种时候临时换人很麻烦。

耳边是老师与李卫公下棋时,棋子摩擦棋盘的声音,双方博弈得很快,互相吃着对方的棋子。

李承乾低声道:“如果舅舅能够帮助孤,往河西走廊多派几个官吏,协助李义府会好很多。”

长孙无忌在太子身边坐下,也看着远处的夕阳,低声道:“其实今年年初开朝之时,就有消息传来了。”

“什么消息?”

“河西走廊四郡的长史乃至郡守守备,这些人对李义府行事方式多少是有些微词的,这一次朝中派出御史前往监察,并不是因李义府建成了敦煌郡,而是早就有人得到了密奏。”

长孙无忌坐在圆凳上,“好在有李大亮给他撑着场面,否则李义府独自一人在河西走廊会更困难,殿下此番顾虑,需要吏部派一些人去驰援他吗?”

李承乾缓缓摇头。

赵国公与太子的对话,在一旁的李靖与房玄龄听在耳中。

“再观察一段时日,有李大亮将军在河西走廊,孤与父皇都能够放心,况且如今在河西走廊的还有兵部的人。”

长孙无忌笑道:“段瓒为人还算不错,是一个可靠的。”

李承乾笑着道:“舅舅也能这么觉得,孤也踏实了许多。”

到了下值的时辰,眼看夕阳就要西下,一个个官吏从中书省离开。

他们穿着深青色,或者着蓝色的官袍,又或者青衫,绯红官袍,纷纷向中书省门前的房相,赵国公,李卫公,太子殿下行礼。

老师与李靖大将军的棋局还在继续。

众人行礼完之后,便三三两两离开。

于志宁递上厚厚的一卷账目,道:“太子殿下,这是来年夏天需要用到的账目。”

李承乾接过账目道:“早点回家。”

听到这话,于志宁作揖道:“臣告退。”

长孙无忌看向一旁的棋局,其实太子对他自己门下的人很不错。

对待臣子,太子不会看对方的出身与身世背景,一切只看能力,能力越强的人,越能得到东宫的太子重用。

而对于外界的一些阻挠,这位太子的做法也令人咋舌。

东宫行事向来不会讲道理,各县要是不听话,就早点收拾走人,而后很快会派人顶替上。

等棋局结束,李卫公笑着道:“就不应该与太子下棋,与你们对弈痛快多了。”

房玄龄道:“失算了。”

(本章完)

第164章 这世上的事难不住太子

看棋局结束,李承乾走到老师身边揣着手,厚厚一卷账册夹在手臂下,“老师?”

房玄龄从失败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笑着道:“往后殿下多教老夫几招棋路,挫挫他李卫公的锐气。”

李靖放声大笑着,笑得更痛快了。

“老师,今年科举还办吗?”

闻言,李靖的笑声停下,长孙无忌也看了过来。

房玄龄道:“本以为科举三年一次最好,两年一次亦尚可,太子殿下是何打算?”

李承乾道:“孤打算在崇文馆进行一场考试。”

“殿下但说无妨。”

“与科举不同,孤想办一场小规模的考试,这场考试是为京兆府挑选人才,不管许敬宗是抢来的人,还是坑蒙过来的人,现在崇文馆的人良莠不齐,单独对崇文馆与京兆府官吏的考试。”

房玄龄感慨道:“太子门下的人越来越多了。”

“老师说笑了,孤这点人算不得什么。”

“既然是崇文馆的事,朝中自然不会干预的。”

李承乾看向一旁的舅舅。

长孙无忌道:“崇文馆的人不在朝中正式任职,也不在朝中俸禄,崇文馆可以招募编撰,与吏部并不冲突。”

“如此孤就放心了。”

李靖起身道:“天色不早了,老夫先行回去。”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也跟着离开了皇城。

李承乾又独自一人在中书省门前坐了好一会儿,目光看着天边的落日。

还有几个零星的官吏从各自的官衙出来,经历了闹哄哄又忙碌的一天,此刻也都身心疲惫,他们远远看到了坐在中书省门前,那位穿着一身锦袍的太子。

纷纷驻足行礼,而后快步离开。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还有李靖三人走在一起。

“三年了,如今太子今非昔比了。”长孙无忌感慨道:“有时真觉得自己老了。”

房玄龄道:“辅机正值壮年,怎说老矣。”

长孙无忌摇头感慨,又问道:“郑公近日在做什么?”

房玄龄道:“忙着应付关陇那些人。”

李靖颔首,“关陇那些老门阀实在不好对付,陛下才会将他们丢给郑公,有些人就需要郑公这样的人来磨。”

三人在朱雀大街分别。

长孙无忌打算去见舅父,可临到舅父家门口,脚步停下,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满头白发的高林从府中走出来,道:“赵国公请进吧。”

他这才点头走入舅父的家中。

高士廉正看着一卷书,正是东宫的故事集,低声道:“太子殿下近来可还好?”

“回舅父,太子殿下向来很好。”

高士廉蹙眉道:“太子殿下最近有什么异样吗?”

长孙无忌在舅父面前坐下,倒上一碗茶水递上,“太子殿下的言行与常人无异,身体很好。”

高士廉拿过茶水喝了一口。

有些事就连长孙无忌都不知道,东宫太子小时候的病情只有陛下与皇后,还有自己知道。

这种事自然不被外人知晓,除了东宫的那位掌事女官,就连东宫的其余皇子公主都不知晓。

高士廉看到这卷东宫集还是很担忧的。

因太子殿下又开始写故事了。

上一次的红楼多半是病情所致。

一个孩子想像出身边有高人指点,而且还是在病重期间,这等离奇的事也不是没有,许多幼年且孤独的孩子,总会想象出一两个朋友。

高士廉放下手中的故事书沉思着。

“舅父不用过多担忧,太子的身体很好,李绩说殿下的身体底子锻炼得很不错,而且现在的东宫太子已不是当年了,如今太子坐拥京兆府与崇文馆,掌关中农事。”

“有了些许羽翼之后,希望太子殿下不要因此自大。”

他接着道:“太子还年少,房相说过太子以如今的能力,还远不及治理天下。”

当两人对话,担忧的不是同一件事时,高士廉就会烦,神色上带着不悦的神色。

长孙无忌又道:“舅父难道觉得侄儿说得不对?现在的太子治理关中还捉襟见肘,更不要说将来治理天下,关陇的门阀,中原各地的士族,七姓十家的世家,各地折冲府将领,这些事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他还越说越偏了,自以为说得很对。

高士廉闭着眼,躺在竹椅上,道:“烦了,你自己走。”

长孙无忌起身行礼,神色带着几分疲惫与颓废地快步离开。

这处府邸又安静了下来,天色逐渐入夜,风也凉了许多。

高士廉还躺在竹椅上,手中拿着这卷故事书,也没有看。

高林整理着桌上的碗筷与水壶,擦去桌上的水渍。

许国公从来没有担忧过太子能否办成这些事。

也不过是长孙无忌他自己杞人忧天罢了。

闭眼躺着的高士廉道:“辅机对皇帝太忠心了。”

高林笑道:“风凉了。”

“嗯。”高士廉重新站起身,拿着这卷故事书,一个人走入了屋内。

高林在院子里依旧忙碌着,他将蜀中今年送来的酒水抬进库房中,再将修剪好的盆栽摆放好,又将地面扫干净。

东宫,兄妹两人正在核对着账目。

朝中许多钱需要太子批复之后,才能分发出去。

李承乾打量着账目中的数字,抛去今年秋天之后的所有开支,朝中可用的盈余有二十一万贯钱了。

这二十万贯是能够留下来的钱。

开源节流,节俭至今,才有了如今的成果。

皇帝的一时挥霍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朝中攒钱无比地艰辛。

李丽质道:“皇兄凌烟阁竣工了。”

“嗯,孤知道。”李承乾揉着眉间低声道:“等阎大匠将画像都挂上去之后,就可以了。”

“阎大匠什么时候可以画好画像?”

“那要看父皇什么时候满意吧。”

李丽质缓缓摇着手中的圆扇,憧憬道:“皇兄的画像可以立于凌烟阁吗?”

李承乾摇头道:“多半不会的。”

李丽质神色气馁,站起身伸展着懒腰道:“妹妹去找母后说,让父皇将皇兄的画像也挂上去。”

她脚步轻快地出了殿。

李承乾喝着茶水,沉默了好一会儿。

宁儿笑着道:“公主事事都在为殿下着想。”

李承乾笑道:“由着她吧。”

言罢,继续提着笔书写着考卷,这份考卷是给京兆府与崇文馆出的,要说治理方略,也就只能是自己这位太子亲自来写,许多方略与治理方向也只有自己清楚。

题目都是论述题,一道题是总结过去经验,第二道题是落实眼下的发展状况,第三道题是对未来三年规划中的安排。

李承乾写完,吩咐道:“明天一早让人交给京兆府的人,三道题抄录下来挂在墙上,让京兆府与崇文馆的官吏各自答题。”

宁儿接过纸张,稍稍行礼道:“喏。”

李承乾搁下笔,问道:“宁儿姐,给稚奴他们两个男孩子也准备一间单独的屋子吧。”

“是让晋王与纪王住在一起吗?”

“东宫的殿宇并不多,其他的也都是年久失修,唯一一间还算完好的给他们住吧。”

宁儿躬身道:“喏。”

小福端着宵夜走来,她将三碗炸酱面放在桌上,一碗给太子殿下,一碗给宁儿姐,自己也留了一碗。

“殿下们都已经睡下了。”她端着碗拿着筷子道。

三人坐在殿内,吃着面条,李承乾看着窗外的夜色。

小福又倒了一碗面汤递上,“宁姐姐,喝着面汤下肚会更舒服一些。”

宁儿咽下一口面,再喝下一口汤,确实舒服了很多。

小福道:“这是奴婢新想出来的吃法。”

宁儿笑道:“很不错。”

小福高兴地笑着,她看向正在吃着面又满脸心事的殿下,殿下吃面要吃蒜,要是不吃蒜那多半是心里有事。

通过殿下吃饭时的神态与举动,判断殿下的心情,这是小福近来的新本领。

小福低声道:“朝中又有事让殿下烦心了吗?”

宁儿缓缓点头。

等太子殿下用完了宵夜,小福拿起碗筷与宁儿一起走出寝殿。

看宁姐姐将寝殿的门关好,小福抱怨道:“朝中的事又来烦太子殿下了,今年好不容易清闲一些,这就又来了。”

宁儿笑道:“许久没见到太子殿下这么忧心。”

小福道:“宁姐姐,是不是殿下又和陛下吵架了。”

“不会的,这世上没有事能够难得住殿下。”

“嗯。”小福重重点头,拿着碗筷去了厨房,再收拾好她就可以休息了。

宁儿站在夜色中,看着殿下的寝殿中的烛火熄灭了,她这才收回目光,去一旁的侧殿休息。

太子是东宫的主心骨,更是这里公主与皇子们的主心骨。

在这里,在东宫中只有长乐公主与东阳公主会帮助太子殿下批阅朝中的奏章文书。

可朝中的事岂止这些事。

翌日,天刚亮,狄知逊与儿子狄仁杰刚刚睡醒,便看见崇文馆新招来的编撰与京兆府的官吏都挤在一堵墙前。

京兆府少尹许敬宗昨天经受了杖责,他此刻扶着墙走来。

这些天多半是见不到京兆府尹了,据说是被打得不轻,要休养一些时日。

京兆府与崇文馆的后门是互通的,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办事。

许敬宗朗声道:“都听好了!”

众人纷纷噤声。

狄知逊与儿子狄仁杰也看向这位少尹。

许敬宗挪动脚步,似乎碰到了伤口,又是疼得龇牙咧嘴,朗声道:“太子有令,墙上的三道题便是考校的题目,尔等各自去拿一张纸,自行拿着笔墨与纸张,自己作题,写完之后交给温老先生。”

众人纷纷称是。

说完话,许敬宗艰难地移动脚步,回京兆府内趴着去了。

众人领了纸张与毛笔,几人共用一个砚台,各自在院子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开始思考着论述。

狄知逊也领了一张纸,手中拿着笔,去别人围坐的桌前,用毛笔沾了沾砚台上的墨水,找了一处墙角便开始书写着。

“爹,你才来崇文馆三个月,能写好吗?”

“仁杰放心,爹这三个月也不是虚度的。”

狄仁杰站起身,目光扫视着零零散散坐在这里的编撰与官吏,走了一圈目光看着众人正在写着的文章。

他神色担忧地坐回爹爹身边,因别人已经写了一大段了,而爹爹才写了三五个字。

狄仁杰着急道:“爹,莫要着急,慢慢写,千万不要写错了。”

狄知逊神色艰难,又去沾了沾墨水,纠结着之后要怎么落笔。

院内,众人交头接耳,三言两语地交谈。

这场考试并不严格,大家可以互相商量着写论述。

一个时辰之后,已有人陆续向温老先生递交考卷了,而后这些人可以去忙各自的事。

看着太阳越来越高,终于,狄知逊写完了论述,最后一个交到了温彦博手中。

颜勤礼身为崇文馆的主簿是不需要参加这次考试的,他只负责崇文馆的人事调度,也不会直接参与关中的建设。

太子殿下给他的职责范围很明确。

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这是京兆府与崇文馆共同的行事准则。

狄知逊今天要跟着一群人去指导三原县县民修缮沟渠。

崇文馆平时不留人,从弘文馆与文学馆招揽而来的人,前脚刚到崇文馆,后脚都被安排去了京兆府。

因此崇文馆建立的这三个月,馆内多数时候都是没什么人的。

颜勤礼道:“老先生,狄知逊虽是最后的一个递交文章的,可写得很不错。”

温彦博看着一篇篇文章,道:“现在的京兆府人手良莠不齐,须好好挑选一番。”

说着话,颜勤礼看了看门外,寻常这个时辰晋王殿下与纪王殿下也该到了,今天却不见他们来。

狄仁杰抱着一卷书走来,行礼道:“老先生,今天可以教仁杰识字吗?”

温彦博笑道:“仁杰,今天不与晋王纪王游戏吗?”

“多半是被事留在东宫了。”

温彦博拿过他怀中的这卷书,缓缓道:“识文解字看到哪儿了?”

狄仁杰坐到老先生身边,翻过几页,指着其中一段道:“这里。”

“嗯。”温彦博笑着点头,耐心讲述。

颜勤礼整理好这些文章,匆匆离开去见太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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