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9章 校招有光环,社招要降等

说了这么一大通,周不器终于知道了贺阳要搞外包的核心理论了。

紫微星发展太快,用工太多。

紫微星需要有一批最核心、最有潜力和发展空间的骨干力量,作为公司长期发展的中流砥柱,这一股骨干力量,必须是来自校招,来自公司自己培养的人。

可是校招要求太高,短时间内招不到太多人。

怎么办?

这就需要用社招来填补用工缺口。

可是,社招的人在社会里摸爬滚打多年,可能在别的公司染上了很不好的风气,要不就成为职场老油条了,就像离婚的女人一样,对新的家庭缺少忠诚度和归属感。

所以社招这个群体要一棍子打死。

紫微星要把所有的重点项目和重点发展机会,都留在自己人,都留给校招生。

可是,如果一个社招的工作表现和校招表现同样出色,凭什么机会总是给校招而不是社招?又或者,怎么避免职场经验匮乏且心思单纯只想通过能力上位的校招生被经验丰富的社招员工欺负?

所以提前要有制度设计,把社招这个群体“身份降等”,把他们变为外包。

竟也逻辑自洽了。

尤其这些年周不器见多了很多成功人士,越来越发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牛逼的人早就开始牛逼了。

要是一个年轻人,在学校期间没法成为风云人物,应聘的时候甚至都达不到紫微星的标准以校招的身份加入,那他未来的成就大概率也没法跟这些以校招身份加入了紫微星的同学相比了。

贺阳道:“我总结过,现在的科技巨头里,在不讨论歪门邪道的情况下,只有五类人有机会步步高升进入到高管层。第一,创业团队里的人;第二,花大价钱挖来的行业翘楚;第三,内推的人;第四,校招生;第五,情况很特殊的社招。”

“情况很特殊的社招?”周不器就很好奇,“这什么意思?”

贺阳笑道:“招聘毕竟是双向选择。有一些人,校招阶段没加入紫微星,可能不是紫微星没看上他,而是他没看上紫微星。他可能自己出去创业了,又或者去了美国读博士,又或者去美国工作加入了谷歌、亚马逊。这就是很特殊的群体了,即便是社招,他们也跟普通的社招不一样,这类人怎么都不可能去做外包。”

这就很有道理了,周不器点了点头,“我想了一下,紫微星现在的这些高管,还真都是你说的这几类。真就没有一个是以普通的社招岗入职,然后步步高升进入到高管层的。”

贺阳道:“嗯,有统计。我统计了过去五年里,公司里所有晋升到M3以上的管理岗或者T9以上的人员名单,其中人数最多的群体就是校招,这是成长最快、进步最快的一个群体。相反,早年间的社招群体,想走上去真的很难,是离职率最高的一个群体。这不是我的选择,这是数据给出的客观展示。”

听到这句话,周不器马上就同情起那个叫向书文的外包女孩了。

她是南开计算机系毕业的。

可谓是天之骄子。

毕业后加入了去哪网,不算是超一线大厂,至少也是一线大厂了,是上市公司。她是以校招身份入职的,如果心态能更成熟一下,踏实下来在那里成长,她绝对可以拥有更多的发展机会。

可是,很多年轻人并不清楚职场规则,轻而易举的就放弃了自己应届大学生的身份,很随意的就放弃了“校招生”这么一个可以在公司内部HR那里有极大加分项的光环。

职场对校招生是有容忍度的。

你技术不好,性格不稳,经验不足,情商很差……这些都没关系,公司在意的是你的潜力,可以花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去培养你,而不会过多在意你短期能创造出多大的价值。

没了校招的光环,沦为了社招,那就完了。

社招的要求极高,公司没兴趣去培养一个社招,对社招的要求就是“即插即用”,招你进来了你就得来为公司创造价值,没什么容忍度。三个月试用期你还不能创造出应有的价值,那就拜拜了。

向书文可真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老娘来整顿职场了,老娘要开除资本家”,看起来挺痛快挺爽了,实际上受罪的是自己,一个堂堂名校生竟也只能沦为外包。

贺阳正色道:“我的计划,未来三年,紫微星要在人力资源上完成这种转变,要让正式员工和外包员工的达到1:1的比例。正式员工的构成里,主要是以校招生为主,然后以其他四类为辅。要最大化的限制社招岗,把社招岗推向外包。说白了,就是在极个别特殊情况下,要逐渐的放弃社招,把社招用工转为外包。”

周不器道:“以校招为主的你说的这五类人,并不能完成所有的工作,还需要大量社招员工来满足用工需求。”

贺阳道:“在紫微星,员工的绩效打分主要是三类。30%是优秀,60%是合格,剩下的10%是不合格,会有可能面临末位淘汰。数据上也能体现出来,哪怕是我说的这五类人里,也有很多在职场里的表现平平,甚至有的人会进入不合格区。更不用说那些社招员工了,淘汰率极高,这么高的淘汰率,对我们的公司形象也不好。”

“啊?”

周不器微微一怔。

贺阳道:“等紫微星有4万员工了,每年可能末位淘汰的就会有4000人,这数字多庞大?要是传出去了,说紫微星裁员4000人,那就是巨大的动荡,甚至会引来股价的波动。更不用说裁员的巨大成本支出了。外包出去就不一样了。他们不是紫微星的员工,裁掉的4000人里,可能有3500人是外包员工,他们不是紫微星的员工,清退了以后他们会回到外包公司,这就不算紫微星的裁员,紫微星的实际裁员只有500人。”

“这样啊……”

周不器这下又有了新的认识角度。

怎么越听,越觉得人家说的合理呢?

贺阳就是这样说服整个高管层的吧?

紫微星是超级巨头,这样的公司裁员,一定要小心翼翼。因为这不仅关系到自己,还会影响到行业。一旦市场发现紫微星这样的大公司都在大规模裁员,搞不好就会有连锁反应。

外包制就合理了。

裁员4000人,实际上3500人只是离开了紫微星,他们被退回到了外包公司,这就不算裁员。就算外包公司没有给他安排下一份外包工作,给他裁掉了,那也是外包公司的裁员,跟紫微星无关。

紫微星只是裁掉了500人。

对一家几万人的大公司来说,一年裁掉几百人,根本不算什么。

紫微星不仅可以从劳资纠纷和巨大的裁员成本中解脱出来,还可以稳住公司内外的人心。

周不器问:“如果不考虑末位淘汰,从长期来看,能不能逐步的用校招取代社招?让公司内全都是校招员工。”

“很难。”贺阳摇摇头,“我们的校招标准很高,每年技术岗的校招规模,最多也就是3000人。可是,公司每年都会进行大约10%的末位淘汰。也也就意味着,只要紫微星的员工总数超过了3万人,那么校招补充进来的新人,就填补不了因为末位淘汰而导致的用工缺口了,就一定需要社招,需要……外包。”

周不器没好气的说:“谁跟你说社招就一定得是外包?”

贺阳说的口干舌燥,没想到大老板还是不同意,“想预防大公司病,就一定得有一些强有力的举措。国内科技公司的发展速度,要远比其他国家的科技公司更快,外包的存在的确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行,我再考虑考虑。”周不器摆了摆手,看了下时间,“到点开会了吧?走吧,去会议室了。要我看啊,也别挣扎了,秘密圈要关闭就关闭了,微博要整顿就整顿吧,现在连推特都在控制言论了,更何况微博。”

现在的互联网大厂,主要的招聘模式都是以“校招+外包”为主了,基本上都暂停了社招。

(本章完)

第3050章 而已

过去这几年,国内的社交媒体处于黄金年代,审查比较宽松,信息传播非常流畅。

理不辩不明。

基本上各种话题都可以讨论。

不过,现在不太行了。

秘密圈真的活不下去,要彻底的关闭了。

微博、今日头条、朋友网等平台,也因为上面有很多不合时宜的内容,多次被要求整改。

公司内的很多人,就很难接受,都有些愤愤不平。

甚至很多人会认为这样是背弃了他们的追求和理想,也违背了互联网自身的打破信息差的发展原则。

周不器只能站出来,跟大家说说心里话,让大家闯过心里这道关卡。

这就有点沉重。

紫微星是上市公司,参加会议的都是公司高管,身家少说也要几亿美元,按照马斯洛的需求理论,这些人早的社会价值就已经达到了“自我实现”的层次。

自我实现,最重要的就是精神层面的追求,心存一个理想,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伟大的事情。

周不器要跟大家谈心,这实在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所以他就先拿推特开刀了。

“有的人可能已经听说了,谷歌近期招了很多内容审核员,主要就是审核谷歌和推特上面的言论。”周不器对这件事一直保持关注,“前段时间,我还专门去了谷歌一趟,跟拉里·佩奇聊过这件事。”

宋彦松是紫微星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是公司有史以来晋升最快的年轻人,他最年轻,怨气也最多,“我没发现推特有什么言论上的限制!”

周不器道:“还是有的,只不过很巧妙,否则人家也不会花那么多钱招审核员了。我跟拉里·佩奇聊过,他说这是一种大趋势,就算他是谷歌的CEO,他也无能为力。”

宋彦松质问道:“难道是白宫的要求?白宫有权干涉?”

“白宫当然没有这样的权利,可是我们知道,任何一家公司,都不可能是某一个人做出来的,一定是所有人的共同努力。”周不器有必要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硅谷在加州,而加州是美国的民主党的大本营。可以说现代蔓延全球的自由主义就是从硅谷的嬉皮士运动发源出来的,经过好莱坞推广到了全世界。总之一句话,整个加州、整个硅谷,都是美国的左派!”

宋彦松就沉默不语了。

周不器接着说:“对拉里·佩奇来说,左右其实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让谷歌长期的存在下去,要让谷歌不断的创造出有价值有影响力的产品,要让谷歌在推动人类的发展上做出更大的贡献。这是一个世界级企业家的追求。可是,对大多数普通的员工来说,他们没有这样的追求。他们很重要的一个诉求,就是要工作的舒服。”

郭鹏飞点了点头,“是啊,谷歌在硅谷,谷歌的员工,绝大部分都是民主党的倾向。之前新闻不就有嘛,有一个谷歌的工程师,只说了一句女性从事计算机开发不如男性,然后就被解雇了。”

周不器笑道:“对,这就是很典型的例子。我也问过拉里·佩奇。拉里·佩奇根本就不想开除他,可是,他无能为力。因为对方的话已经触及了硅谷弥漫的女权红线,谷歌内群情激奋了。如果拉里·佩奇不开除他,谷歌内部可能就会有很多卓越的科学家和高管感受到巨大的失望,可能就离职了,至少也是内讧。这就是一种被大环境的绑架,就算谷歌是拉里·佩奇的公司,他也无能为力,他只能削足适履。”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就严肃起来。

在美国,加州是左派的大本营。

硅谷的精英人士,基本都是民主党的。好莱坞的几位持共和党观点的几位大导演,比如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每当他公开表态立场的时候,他的电影必然都会无缘奥斯卡提名。

在加州,“左”对“右”有极深的排挤。

这种风气已经蔓延到互联网平台上了。

比如谷歌旗下的推特、谷歌+、YouTube这样的社交媒体。

这些产品,都是谷歌的产品团队在运营,这些人都是左派观点,而且在时代浪潮之下,他们的观点在越来越偏左,甚至对共和党的支持者开始限制,认为他们的言论已经可以跟恐怖暴力画等号了。

能怎么办?

拉里·佩奇也没办法,这是大势所趋,底下的员工都是这么想的,从顶级的科学家到最优秀的高管,都是同样的思路。他也只能被员工“绑架”,支持他们对社交媒体上的一些恐怖、暴力,以及民粹化的言论进行审核,轻则降权,重则删除,甚至会直接账号禁言。

时间长了,最终就会导致整个美国的互联网媒体,都在朝左转。

就会越来越激进。

就看什么时候会物极必反,会进行纠正了,美国其实要比欧洲强一点,至少没有大规模的接收中东难民。从墨西哥和南美跑过去的难民,虽然也都在制造混乱,那可比中东难民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座的没有一个持有美国国籍。

他们才不在乎美国、欧洲以后会怎么样呢。

却也有了一样的感受。

连谷歌都不能幸免,连拉里·佩奇、扎克伯格这些人都要被大趋势给绑架,谁又能摆脱得了?

周不器道:“美国怎么样,跟我们无关,可这件事也让我们看清了,即便是拉里·佩奇,他也很难左右大趋势。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很富有的普通人。我也是,你们也是。我们都是普通人,有点钱的普通人,而已。”

付红亮轻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就认命了?”

周不器笑道:“这不是命吧?我觉得这是做生意的基本常识。”

付红亮道:“心里不舒服啊!”

周不器道:“就算心里不舒服,那又能怎样?就像刚才我跟贺老板,谈了好一阵的外包。外包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很清楚。我刚听说的时候,就觉得很愤怒,认为这是对外包员工的羞辱,这是职场歧视。后来我见了几个外包员工,跟他们聊了聊,发现大部分根本就不在乎这种区别对待。就算待遇不如正式员工,只要有钱赚就行。”

贺阳补充道:“对大部分的外包员工来说,他们是能接受的。外包的岗位再差,不也比流水线的工人要强?打工赚钱,没什么看不起的?外包岗位,最重要的是赚钱,是不是有区别对待,是不是有人格羞辱,这些都不重要。”

周不器喟然道:“很惭愧,刚才我还被贺老板给批评了,他说我‘何不食肉糜’,说我高高在上飘太久了,已经很难接触到底层社会的想法了。当一个人饥饿的时候,他最在乎的就是能吃饱,饿疯了甚至会卖儿鬻女,更何况是尊严?”

宋彦松就很年轻,追问:“为什么?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贺阳笑笑,给了他解释,“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这当然是对的,可这话只说了一半。完整的话,应该是‘大部分人都会接受嗟来之食,而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宋彦松哑然。

周不器有些好笑,宋彦松被贺老板怼的样子,简直跟刚才的自己差不多。

韩乐水教授老成持重的说:“在生存和尊严面前,还是要选生存。生存下来了,才能想办法讨回尊严。要是选择了尊严,最后往往都是既没了尊严,也失去了生存的机会。卧薪尝胆,总归要比方孝孺的十族诛绝要强。”

“韩教授的这话我同意一半!”周不器笑哈哈,随即面色一正,“不过,说起那些外包人员,包括那些血汗工厂里的流水线工人,那些社会里的小商小贩、临时工,为了赚一点钱,就要忍受来自各方面的羞辱甚至谩骂,这真的值吗?尊严就真的那么脆弱吗?跟老贺聊过了一通,我才终于想到了一个我们每个人都知道,但却很难实现的一个道理。”

顿了一下,周不器接着说:“我们每个人都擅长去审视别人、评判别人,却不缺乏审视自己、评判自己的能力。我们和那些外包员工,和外卖小哥,和被城管们追着满街跑的小商小贩,又能有多大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们稍微有点钱,而已!大家都是这片土壤上的普通人!”

这话一出,在场的很多人都开始倒吸凉气。

觉得背脊发凉。

感觉作为“人上人”的骄傲和自尊,猛地被打碎了。

要知道,连拉里·佩奇都退缩了!

他在企业的生存和自我的信念之中,选择了生存!

在美国的左潮大趋势下,他被员工绑架了,他要开除他不想开除的员工,他甚至聘请来了很多内容审核员,来限制谷歌的社交产品上的异端言论……

别说是最底层的普通人了。

哪怕是世界级的企业家,在土壤面前,又能怎么样?

在生存面前,你就只能是退缩!

哪有什么人上人?

大家都是普通人,都是人格、信念和理想可以被大趋势、大环境随意践踏的普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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