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齐平一推理,衙门便轰动了(求订阅

黎明前的天空,极为昏暗,齐平骑在马上,抬头,朝着启明星方向疾驰。

不多时,在守门军卒的目送下,出了外城,朝郊外的帝国书院赶去。

当他抵达时,天已大亮,淡淡的薄雾盘亘于青山,宛若腰带。

“噹~”钟声自讲堂方向传来,青坪上,始有人迹。

“咦,是那个齐平。”

“他又来了。”

经过上次的与元周的比试,齐平得到了不少学子的认可,见他过来,一名脸上带着雀斑的女学员迎来,露出大大笑容:

“齐师弟,来找六先生吗?”

“是,先生可在居所?”齐平人模狗样,温和极了。

“在的在的。”女生欢快地说,想说送他过去,但羞怯地没敢开口,只目送少年离去。

……

竹石居。

相比于上次,此处,多了一块景观石,上头篆刻着《竹石》一诗,离得老远,都能看见。

“咦,好徒儿,今日怎么想起来探望为师?莫非是有了新作,要我鉴赏?”

六先生席帘“刷”的一下,乘风而来,大袖飘飘,目光炯炯。

齐平执弟子礼:“诗文……的确做了一些,但都还不成熟。弟子此来,是有些事,想寻老师帮忙。”

席帘折扇一摆,浑不在意道:“说。”

齐平当即,将自己面临的困境,简单叙述了一番。

听完,席帘微微皱眉,道:

“竟有此事,书院素来不干预朝堂争斗,为师倒也不好插手。”

齐平道:“非是要老师帮忙,弟子只是想着,若没了官身,可否进书院专心修行。”

席帘闻言,忽而大笑:

“自然可以,要我说,那什么劳什子校尉,实在没意思,趁早抛掉才好,待你进了书院,别说一个区区给事中,便是再高的官员,手也伸不过来。”

妥了……齐平松了口气,确定了后路,心中便不慌了,见席帘笑呵呵看他这,齐平心照不宣,道:

“学生还有第二件事。”

“明日桃川诗会,老师可会参加?”

席帘折扇一摆,道:

“自然会去的。为师已约了几位文坛大家,明日一并评点京都文人……咦,你问这个作甚,莫非有心踏入文坛?”

齐平微笑摇头:“学生是个俗人,是这样的……”

……

远处,讲堂二楼。

头戴高冠,面容古板的大先生揣手站立,似乎在眺望朝阳,耳朵却“啪”地竖起来。

体表,一枚神符隐现。

不多时,齐平离开竹石居,朝山下走,突然,就见一道威严身影笼罩头顶,定定地看着他。

“呃,可是大先生?”齐平猜出对方身份,疑惑于对方来意。

大先生沉默了下,忽然说:“你若正式拜入书院,老夫座下尚缺一个关门弟子,那席帘……不行。”

远处,一阵狂风袭来,手持折扇的六先生大怒:

“你这老匹夫,怎竟这般无耻,暗中挖人墙角?与我去一边说道说道。”

青坪上,雀斑女孩与元周站在一处,忽见远处天空两道身影交错乱战,面露茫然。

心想,先生们这是何故。

“咦,王教习,您可知那边发生了什么?”雀斑女孩看到一道身影自那边走来,眼睛一亮。

老王把手揣在袖子里,表情很古怪:“两位先生,为了争抢齐平,打起来了。”

众学子:??

……

……

清晨,礼部衙门。

秦郎中吃过早食,慢吞吞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心情很是不错。

作为礼部官员,有些额外福利,比如京都一应风月场所,都归礼部管辖,直属的高端会所,如教坊司。

稍低端些的,外城桃川河胭脂巷一条街,则又归教坊司管辖。

一年一度的京都诗会,也是由礼部筹办,其中,自然有许多捞取好处的机会。

“大人,刑部徐给事中早上派人来传话,没说什么内容,只说您知道。”人刚坐稳,一名吏员来报。

秦郎中了然,心想,莫非是徐士升事没办成?

多少有些意外,却也懒得多想,淡淡道:

“恩,传话下去,命人把新的禁书名录颁发出去,有红楼的那张。”

“是。”吏员点头哈腰,奔出,不多时,却回返过来,面露难色:“大人,名录没通过,给打回来了。”

秦郎中挑眉,不悦道:“谁拦的?”

吏员欲言又止,便见另外一名青袍官员迈步进来,淡淡道:“尚书大人有令,红楼实乃佳作,特意叮嘱,不得查禁。”

尚书的命令?秦郎中大惊。

那青袍官员看了他一眼:“另外,尚书大人说,秦郎中近日辛苦了,先休息几日吧,桃川诗会的事,便不用你劳心了。”

秦郎中脸色一白。

……

六角巷。

天亮后,人流多了起来,一些周边住户惊讶发现,本来被查封的书屋竟重新开张。

那圆脸小眼睛的范老板,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立了个打折促销的牌子。

“小范老板,你出来了?”有人问。

范贰背着双手,笑呵呵的:

“恩,出来了,无罪释放,为庆祝度此劫难,六角书屋开启‘万两补贴’计划,店内部分书籍,以远低于市场价限购销售,新老朋友欢迎捧场。”

“好哇,要一本最新的红楼!”众人愣神的功夫,两道人影走来。

一个是鬓角斑白,衣着朴素的老者,一个,是穿绿色罗裙的少女。

此刻,后者开口说:“我爷爷要看的,昨日听闻铺子被关,可急得很,特意寻了老友问询,才得知,红楼无碍。”

范贰一怔,笑着拱手:“红楼是不打折的。”

青儿翻白眼:“小气。”

心说,若不是太傅与礼部尚书说了,红楼早封了。

老人爽朗一笑:“那便原价来一册。”

“好勒。”

……

齐平离开书院的时候,身形有些狼狈,他到底还是没搞懂,大先生咋看上自己了。

恩,就挺秃然的……

“搞不懂。”齐平摇头,将此事抛在脑后,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镇抚司应卯。

“头儿,我的处罚结果下来没。”点卯后,齐平找到余庆发问。

黑脸老大摇头:“没有。”

“今早上朝,刑部的人没发难吗?”齐平纳闷。

余庆说:“今天没开早朝。”

对了……我糊涂了,齐平捂脸,朝会这个东西,并不是每天都开,而是看情况,也看人。

以明朝为例,老朱几乎天天开朝会。

万历几十年都不开一次……

当朝天子虽勤于政务,但也不是每天,都有大事需要商讨的,攒个几天,开一次,都是正常的。

“那我继续上班?”齐平小心翼翼问。

余庆对他嘴里的“新词”已经见怪不怪,点头:

“大人不发话,你就照常做事。”

妥了……齐平见状,先是带上银子,在衙门里串门,分别拜访了昨日帮忙的同僚,每个人塞了一个大红包,聊表谢意。

然后转回来,找到裴少卿:

“问你个事,咱们衙门里,有关徐士升的资料在哪。我说的是,平常稽查的案底什么的。”

裴少卿看了他几眼,仿佛明白了什么,摇头说:

“朝中大小臣子的资料,衙门里倒是都有,毕竟,要实施监察,不过,徐士升身上没太多问题,少量的一些,上回大管事那次,也给处理了。”

镇抚司的日常职责是监察百官,其中,更以查贪腐为主,都察院的言官则主要负责监督官员“劣行”。

分工明确。

如何查?其中一个,便是查官员收支。

京中大小官员,都需要向镇抚司申报收入来源。

比如除了俸禄,朝廷奖赏之外,有一笔大钱入账,就得解释明白,怎么来的。

再配合暗中调查,举报等手段,基本就差不多了。

可徐士升只是七品,安平郡主说过,四品以上不得从商,徐府没这个限制,故而手底下,产业涉及多个领域。

账目上就很干净。

“我不信他就真的干净,能帮徐名远行威逼书稿的勾当,类似的事,他肯定没少做,人的贪欲是无穷的,或许以往衙门里,没查出问题,但我未必不行。”齐平坚定道。

徐士升干净?呵,他不信。

根据经验,他知道,越是有钱有势的,心底的贪欲越大。

分明光明正大,便可以赚取千万财富,但还是要偷税漏税,要搞阴阳合同。

“帮我把有关徐士升的资料都找来,越多越好,恩,尤其是与他有各种关联的生意,也要。”齐平说。

裴少卿叹了口气,说:

“好吧,正好衙门里有不少,都是之前,查他的时候,收集的,但筛了一遍,大都没什么问题,应该都在各堂口的案牍库,咱们这边,只有一部分。”

齐平说道:“其他堂口的,最好也能拿到,恩,可以给他们说,如果查出问题,我不要,全算他们的功劳。”

“好。”

裴少卿叫上几名小吏,朝外走。

相比于进衙门一月的齐平,他人脉更广。

……

不多时,一名名小吏返回。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卷宗,是过去一年多时间里,衙门各堂口,与徐府有关的调查资料。

齐平找了间无人的偏厅,命人将卷宗摆在桌上。

很快的,便叠成了一座小山,竟是出乎预料的多,看来,各堂口对于徐府这头“肥羊”,也着实上心过。

但委实没有薅下羊毛来。

齐平坐在大椅上,拿起一份,开始阅读,然后下一份,再下一份。

时而提笔,在白纸上记录一些东西。

或者,闭上双眼,做沉思状态。

没人知道,齐平正在借助自己那由沙漏赋予的,远超常人的信息梳理,整合,推理能力,对这些卷宗进行分析。

这一刻,他仿佛不在镇抚司。

而是回到了河宴县衙值房里。

烤着火盆,听着院外雨打翠竹。

将大河府的十三份卷宗在脑海中分析,将所目睹的情景,于脑内建模。

他闭上双眼,再一次,让自己置身于信息洪流里,抽丝剥茧,用一道道虚构的“思维之线”,将雪片般的卷宗,串联成了一面巨大的“线索墙”。

这世上的很多事物,单独拿出来,都看不出异样。

但当它们彼此交叉,互相印证,那些掩藏在逻辑中的漏洞,便会一一显露出来。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小吏们停止了呈送,齐平却毫无所觉,将全部心神,沉浸在推理中。

一个上午过去。

不少校尉都目睹了这一幕,惊讶发现,整整一个上午,齐平都没有移开过哪怕一次视线。

没有半刻的休息。

正午,有人想要唤他用饭,却被裴少卿拦住了:“不要打扰他。”

饭后,人们返回,发现齐平的动作,几乎没有变化,渐渐的,开始有其他院子的锦衣过来串门。

看个新鲜。

洪娇娇与周方也到来了,长腿细腰,高马尾的女校尉抱着肩膀,靠在廊下的红木漆柱上。

嘴巴里,叼着一根冰糖木棍。

裴少卿站在旁边,有些担忧的样子。

“他从早上,看到现在?”洪娇娇不解的神情:

“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这样没意义啊,那些卷宗衙门里都反复看过好多次了,确实都没问题。”

裴少卿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但总得给他一些事来做,否则不会甘心。”

洪娇娇有些恼怒:“都怪那姓徐的。”

周方闷声道:“让他看吧,等他放弃,面对现实,再开解下他,徐士升屹立朝堂多年,哪里会留下明显的马脚?”

“恩,只能这样了。”

众校尉点头,都觉得,齐平是在做无用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数个时辰没有抬头的齐平忽然起身,手中捏着一摞卷宗,走到小院里。

目光一扫,落在周方身上,道:

“周哥,你在正好。这份卷宗刚好在李千户手下,关于徐士升妻弟经营的奉通牙行的案子。

恩,我看了下,这牙行经营的生意不少,本身还自有个院子,为大户人家输送侍女丫鬟。

有人举报涉及人口买卖,但你们经查证并无此事,案子便结了。

但我在另外一份卷宗里,发现了个有趣的事,那牙行每日消耗的餐饭,伙食费用,远超其内部人数,是个重要疑点。

或许,有暗藏的人员未被搜出,你们可以重新查证下。”

小院一静,周方愣住,洪娇娇、裴少卿等人,同样露出见鬼了的神情。

“周哥?”齐平呼唤。

身材敦实,爱面子的周百户这才惊醒,啊了声,下意识接过卷宗,人还懵懵的。

齐平又看向裴少卿:

“这几份,是衙门不同堂口的人,跟踪调查徐士升得到的记录,单看任何一份,都没问题,可汇集一起后,我发现,他去岁年末,在一个月内,三次前往荣华街。

而这里,并非他平常行经路线,你带人去那边调查下,重点关注那些住户很少出现的院子,我怀疑,其中某个院落,许是他额外的私宅。”

裴少卿呼吸急促,一把接过,仿佛抓住了业绩。

齐平又拿出第三份、第四份……交给不同的校尉处理。

每个拿到的人,都即惊愕,又兴奋。

已经到了五月底,大家的当月“业绩”只是勉强达标,有的还不够。

若能抓到大鱼……

想到这,一个个校尉都坐不住了。

更有的,部分从别的堂口过来围观的锦衣,脑子更开。

迅速意识到,只是一个徐士升,就能挖出这么多马脚,那若是将其他积压的卷宗,也都给齐平看看。

那岂不是……

“吨。”一名校尉咽了口吐沫,突然拔腿就走,他要去通知自家老大,想办法向余庆借人。

而想到这茬的,不只他一个。

一时间,整个镇抚司衙门都轰动了。

……

ps:啊呀,都十一点了,先更新吧,拖延症犯了,今天想万更的,结果才写了九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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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2章 战一座京都(求订阅)

五月底的这一天,原本平静的镇抚司衙门突然起了波澜。

起先,还只是一少部分校尉知晓。

但很快,这件匪夷所思的事,便经由一道道好事者的口,在整个衙门传扬开。

“听说了么,余庆手底下的那个校尉,又搞出事了。”

“那个唤作齐平的?莫不是又破了什么案子?”

“不……是破了很多案子……”

一时间,人们相顾议论。

待听闻齐平用了一个上午,翻看大堆积压结案的卷宗,竟通过彼此印证,找出一堆线索来,所有人都难掩惊讶。

仿佛天方夜谭。

受限于时代,帝国制下的校尉们并不知晓“大数据”这种存在,也缺乏实践的能力。

不同堂口“各自为政”,为了鼓励竞争,所以除非是皇帝亲自吩咐的案子,才会通力协作。

一些捞“绩效”的小案,往往反复“造轮子”,一个官员,你这个堂口查一次,我也查一次。

大家查出来的东西,一般也不会互相透露,毕竟涉及“分功劳”,再受限于能力,便积压了很多。

此次,齐平能从不同衙门要来卷宗,很大程度,是因为这些卷宗“没有价值”,已经被放弃追查了,所以才搞来。

结果,汇集成数据库后,再经过齐平大脑分析,竟由此奇效。

当然,即便有了数据库,能串联起来,抽丝剥茧……这项工作,也很少有人能做到。

“这齐平,是个宝贝啊。”

一时间,不同堂口的人蠢蠢欲动,急匆匆去找余庆,想借人,胆子更大的,直接去找杜元春:

“咱直接把他要过来不就得了?”

……

衙门后院。

阳光潋滟,水波不兴,那一方池水荡起褶皱,春风亭内,穿黑红锦袍的镇抚使正听取手下汇报。

李千户、洪庐、余庆并肩而立。

“大人,妖族的事,就不查了?”李千户表示困惑,难得的,多说了几个字。

杜元春摇头,说:“可以交给手下人盯着,但不必投太多精力,那妖族,眼下不在京都。”

这是他从道院得到的答案。

不过,他心中仍有疑虑,总觉得,此事不简单。

“好。”李千户说。

就在这时,院外有喧嚣声,杜元春皱眉:“何事喧哗?”

有吏员通禀:“大人,各个堂口的百户求见,说,想要一个人……”

要人?

亭中几人茫然,待听,那吏员将事情原委叙述完,洪庐第一个坐不住了,瞪大眼睛:“他还有这本事?”

说完,望向镇抚使,拱手:“大人,这人我要了。”

余庆脸一黑:“滚,不给。”

气质精悍,站如标枪的李千户说:“我也要。”

杜元春头疼,又惊讶,又好笑,那带着三分磊落之意的眉下,眼中流露惊讶赞叹。

略一思衬,大概猜出齐平推理的方法,蔚然轻叹:“倒是心思玲珑。”

旋即,他笑呵呵道:

“你们也莫要争了,昨日那小子斩破了刑部大门,伤了守卫,论罪,便是从轻发落,也要剥去官身,这样,你们还要?”

三人一怔,才想起这事。

洪庐想了想,突然说:

“大人,昨日的事,卑职也听说了,虽冲动了些,但也情有可原,关键……此子是个人才,若是便这般放掉了,未免可惜。”

杜元春似笑非笑,看向他:“你倒是求情起来了。”

洪庐尴尬,他不想的,架不住昨晚洪娇娇在家卖萌撒娇。

“行了,此事本座自有决断,不必多说了。”杜元春收敛笑容,说道。

三人沉默,垂首:“是。”

……

就在衙门里“风起云涌”的同时,拿到线索的校尉们,各自点了一队白役,朝不同地点进发。

裴少卿一马当先,身边,跟着陪同的大嗓门校尉。

很快抵达了荣华街。

这是一处城北,富户聚集区,一眼望去,都是座座白墙黑瓦的三进大宅。

按照齐平的叮嘱,裴少卿差手下白役去敲门,询问周边住户,哪座宅子这较为“形迹可疑”。

自己则停在街角,等待汇报。

“你说这真的假的,就凭借几份去岁积压的卷宗,就确定这边有私宅?”大嗓门校尉到现在,都将信将疑。

裴少卿捏着卷宗,说道:

“我方才看了下,齐平在纸上用朱笔标记了关键处,照行径轨迹,去岁年末,徐士升的确多次来这边。”

大嗓门校尉羡慕:

“你说啊,齐平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要给我,别说找出这了,光是那么多卷宗,没个三五天,都看不完。”

那是你习惯了摸鱼划水……工作效率就不一样好吗……裴少卿吐槽。

“大人,有发现!”这时,有白役回禀。

两人精神一震,立即循着指引,抵达一处府邸外,尝试叩门。

不多时,大门拉开一条缝,有人警惕看来,吃了一惊,却竟不等发问,便“砰”的一下,把门关上了,旋即,院内传来急促呼喝声。

“果然有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呼吸急促。

“破门!抓人!”大嗓门校尉吼道,一脚踹出,混着真元,大门瞬间破开,官差蜂拥而入。

不多时,将院内几人押住。

“大人,这厮试图翻墙逃走,被我们逮了回来。”一人将开门男子掷在地上,咧嘴道。

裴少卿冷声:“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此处宅邸为何人所有?为何见官差便逃?”

那男子六神无主,却沉默着,不答。

裴少卿冷笑:“搜!”

一众衙役应声奔入宅内,不多时,有人喊道:“大人,这边有暗门!”

两名锦衣闻声,踏入书房,便见墙边书架被移开,雪墙上,是一扇金属铁门。

“没有锁,打不开……施加了禁制。”一人说。

裴少卿一笑,抽刀劈砍,不多时,铁门禁制破开,狠狠一拉,众人呆住,只见,密室地上,堆满了珠光宝气,雪花白银。

……

奉通牙行,位于京都东南角,是徐士升妻弟的产业。

所谓牙行,按照齐平熟悉的词,便是“中介”,其中还要细分,买房租房的,做生意牵线的,乃至牲畜交易……都属此列。

夸张里说,整个帝国商贸,方方面面,都离不开。

《士商类要》曾写:“买货无牙,称轻物假;卖货无牙,银伪价盲。”

可见一斑。

故而,京都内,做牙行生意的不少。

奉通牙行专走大户人家,会将想要卖身的,聚起来,有专人培训,然后,介绍给富户高门做丫鬟。

当周方与洪娇娇抵达时,牙行管事慌忙迎接:“各位大人怎么来了。”

周方冷冷扫视对方:“上次的那一桩案子未了结,再找你确认下情况。”

接着,他便将齐平找出的疑点道出,管事闻言,面容发苦:

“大人们误会了,我们哪里敢隐瞒不报?那餐饭支出,实则乃分摊了蛮人的伙食。”

按照他的说法,徐府平素与蛮子做生意,那些蛮商每次到来,都由他们负担食宿,故而,开支才算在了一起。

“大人们若不信,可再去核查,自上次蛮商离去后,牙行伙食便少了。”管事言之凿凿。

不似作假。

洪娇娇皱眉,突然道:“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跟我进去搜查!”

说着,背负大刀,闯入院子,一阵鸡飞狗跳,那些养在此处的女子被揪到庭院中。

一个个莺莺燕燕,面色惶恐。

“我问你们,可是被倒卖来此?此处,可还有他人藏匿?”洪娇娇横刀立马:

“不要怕,尽管说,我们乃是镇抚司校尉,这牙行有什么不对劲的,替你们做主。”

一女子摇头:“我等是自愿来的,想要卖身大户人家,为家里赚些银钱,不曾有逼迫,此处也并无他人隐藏。”

其余女子附和。

洪娇娇皱眉。

管事笑道:“大人们真的误会了,误会了。”

周方冷笑一声:“我会盯着你们的,若有什么隐瞒的……”

“不敢,不敢。”

周方冷哼,挥手:“走!”

一群人呼啸离去,等目送人离开,那管事笑容敛去,唤来伙计:“速去禀告东家。”

……

街道上,一群人沮丧往回走。

洪娇娇烦躁道:

“难道是齐平猜错了?的确是个误会?”

周方说:

“有可能,齐平只是从卷宗里发现了出入,但并不能,就此便说,牙行真有问题,只是告诉我们一个疑点。不过……我总觉得不对劲。”

想了想,他点了手下一名锦衣:

“接下来几日,你留心,多盯着这牙行,看是否有异常。”

“是。”

……

徐府。

下午时分,徐士升提前早退,从衙门返回宅邸,心情阴郁,关于红楼未能查封的消息,他已获知。

非但未能如愿,还恶了秦郎中,稍后,免不得出血一次,弥补对方。

“礼部尚书怎么会干预?若他早先出手,金瓶梅都未必能封禁,怎么偏生到了红楼,就打了回来?”

徐士升不解,心头烦躁,下了马车,在府内下人服侍下,回到后院,正待休憩一番。

忽而,有家丁来报:“老爷,外头有人来求见。”

“谁啊。”徐士升问。

家丁却一时语塞,说道:“不少人呢,都是各个商行管事、东家,前后脚来的,您快见见吧。”

商行……徐士升心头一沉,升起些许不安,沉声道:“叫他们进来。”

不多时,一群或脸色惊慌,或面露忧色者,奔入后堂,廊下,徐夫人闻听动静,带着丫鬟好奇地唤来家丁:

“出了什么事?”

家丁摇头:“不清楚呢,但似是商会那边,出了问题。”

徐夫人面露担忧,想了想,迈步朝后堂走,人还没进去,便感觉到了屋内凝重肃杀的气氛。

“老爷……”徐夫人张了张嘴。

徐士升脸色阴沉,仿佛蕴着雷霆,挥手止住她,分别朝一名名管事叮嘱了几句,命其离开,旋即,说:

“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趟荣华街……”徐士升说着,突然又醒悟过来:“不行,我现在不能过去。这样,你将那……”

正说着,忽然,家丁又引着一人赶来,徐士升看到对方,忽然心中一紧,便听后者哭丧着脸:

“大人,荣华街那边,给镇抚司查封了。”

“咚!”徐士升晕眩了下,一手扶住桌案,稳住身形,引得一阵惊呼。

旋即,却平静了下来:“出去。”

“老爷……”

“出去!”

一行人害怕地离开,又将门关上,等走远了,方听到后堂内传来瓷器碎裂,以及愤怒的咆哮声。

府内下人愕然,他们从未见过,老爷这般失态。

……

整整一个下午,镇抚司都极为热闹,一队队锦衣,带着白役兴奋奔出去,过了一阵,愈发兴奋地返回。

手里,往往都多了一些收获。

根据齐平指出的疑点,突击搜查,大都有所发现,当然,也有部分,与奉通牙行一般,仍未查出问题。

毕竟,发现疑点不意味,必定破案。

可锦衣们已经极为满足了,这般恐怖的效率,太过惊人。

连带的,诏狱里新进的犯人,数量激增,引得莫小穷一头雾水,特意跑过来询问,待得知是齐平搞的鬼,表情相当怪异:

“妖孽。”

妖孽……在齐平进入衙门那天,他多了这个称号,但后来,渐渐没人提了,直到今日,人们才再次想起。

“这波啊,那徐士升怕是要骂娘了,惹谁不好,偏要惹他。”廊下锦衣笑道。

“可谁能想到,齐校尉这么狠……昨晚,带人查封了天下书楼,今天,更狠。”有人感慨。

“不过那徐士升老奸巨猾,手段极多,大不了壮士断腕,把手下人牺牲掉,加上黄党照顾,未必就真会出事。”有人摇头。

众人沉默,仍旧不觉得,这样可以扳倒一名权臣,只是……元气大伤是肯定的。

值房内,齐平对于同僚们的议论并未在意,在查完徐士升卷宗后,几个堂口的人都找了过来,求他帮忙。

齐平来者不拒,用同样的手段,帮着寻找破绽。

倒不是为别的,主要,是想给那位杜镇抚看,当初在河宴,他便知晓,想要被人重视,需要表现出价值。

河宴如此。

眼下亦如此。

“去书院只是备选,灰溜溜离开不是我性格。”齐平想着,放下卷宗,就见落日西沉。

到了散值的时候。

众锦衣也陆续散去,齐平起身,找到余庆,后者脸色复杂:“辛苦了。”

齐平咧嘴一笑:“开心的很,不辛苦。”

顿了下,他说:“头儿,明天想跟您告个假。”

“可以,你一天滴水未进,想必也累了,好好休息一天吧。”余庆说。

齐平笑笑,收拾好物品,披着漫天红霞,朝南城走,他可没准备休息,明天便是桃川诗会。

他今晚,还要做些准备。

夕阳照在内城宽阔整洁的石板路上,反射着耀眼的光亮,齐平一人一马,那红霞,宛若骑士披风。

明天,他要一炮而红。

以笔为刀,战一座京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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