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官吏罢工,再开杀戒!

火耗。

是地方衙门收赋税银两的时候,大部分都是碎银子,所以需要重新熔铸成银锭。

这个过程,会去除碎银中的杂质等物,无可避免会损耗掉一些重量。

为了补齐这一部分的损耗,就在原赋税额的基础上,又加收了一笔钱。

而这部分钱,就叫火耗。

同样。

在征纳粮食的时候,为了补齐粮食运输储存时的损失,也会加收一部分的“雀鼠耗”。

诸如此类,额外施加在百姓头上的钱粮征纳,统称为火耗。

而且,征收上来的火耗,不是运到户部入账,而会存放在地方银库,用于大小官员的职务花销,津贴的发放。

朝廷之所以设置火耗,其本意是为了补偿朝廷命官微薄的俸禄。

太祖高皇帝汲取宋廷高薪养廉惨败的教训,故在本朝官员俸禄上尤为苛刻。

但正因这份朝廷对官员的好心,却成了压在万民肩上的一座大山。

收上来的火耗,严格意义上,已经不受朝廷监管,地方官员可以随意处置。

偏偏地方衙门又有根据当地情况征收火耗的权力,这就造成地方衙门征收的火耗钱粮,超过了朝廷赋税规定的钱粮,甚至远超朝廷赋税规定的钱粮。

朝廷规制,百姓二十税一。

但这群狗日的为了捞银子,在征纳赋税、火耗时,直接给翻了个翻,更加丧尽天良的,给翻了个几翻。

大明百姓实际承担的赋税,达到了惊人的十税取一,乃至于五税取一。

皇上突然旨令火耗归公,赋税的所有损耗,皆由朝廷承担,任何人不得在二十税一的基础上额外加征、摊派钱粮,张居正内阁当即身体一震。

这是截断了天下官员的财路啊!

张居正站了起来,恭声道:“臣启皇上,我大明朝官员素来清贫,掌火耗支配,生活方能勉强为济,如果火耗归公,恐怕会有无数官员活不下去。”

“那可以不当官嘛。”

张居正的话音刚落,朱厚熜的圣音随即便在大殿里响起,回荡。

金玉回响,张居正、高拱、李春芳身体顿时僵在那里。

朱厚熜望着呆滞的首辅、次相、阁老,淡笑道:“既然做官这么难,以朕看就别勉为其难了,朕也没有强迫你们的意思,黄锦。”

“奴婢在。”黄锦立刻应声。

“拟道圣旨,凡两京一十三省官员,不问品秩,愿意辞官还乡者,朕一律照还,绝不挽留。”

“奴婢遵旨。”

黄锦连忙去办。

李春芳喉咙滚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干涩生疼。

这是吓的。

接受不了朝廷微薄俸禄,那就别当官了,找个能好好生活的事由,好好生活。

皇上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皇上又将官员们几十年如一日寒窗苦读当成了什么?

“圣明天纵无过皇上!”陈以勤欣喜若狂拜倒道。

张、高、李立时怒目而视。

叛徒!

朝廷的叛徒!

官员中间的叛徒!

“张居正,高拱,李春芳。”朱厚熜望向了他们。

三人躬身,“臣在!”

朱厚熜平静道:“朕先前看了个诗谜,说与你们听,你们猜猜,谜底是什么。”

“谨聆圣言。”

“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朱厚熜深深地望着他们,声音不高不低,道:“说说,是什么。”

全是聪明人。

几个呼吸间,张、高、李便猜出了谜底,不敢说,又不能不答,张居正强忍着惶恐,开口道:“臣请皇上赐下纸笔。”

朱厚熜挥了挥袖,小太监忙不迭取来纸笔,大殿里没有设案几,便只能放在了仨人刚才坐的那把墩子上。

张、高、李站着拿起了笔,躬下腰去,在宣纸上恭恭敬敬地写上了“好自为之”四个楷字,双手捧起,轻轻吹干了墨汁,向小太监递去。

小太监转呈到朱厚熜面前,朱厚熜露出了笑:“好学问!好学问啊!好!好好!好好好!”

张、高、李怔怔地站在那里,谢皇上的夸赞不是,不谢皇上的夸赞也不是。

天恩无常啊。

“既无别事,便退下吧。”朱厚熜站起身,朝着精舍那边走去。

张居正、高拱、李春芳望着皇上龙行虎步的背影,目光有些茫然,与陈以勤一道,躬身道:“臣告退!”

张居正内阁走了。

黄锦回来了。

圣旨已降。

黄锦往香炉里添着香,夸赞道:“陈阁老,当真是个好阁老。”

在御前,在大殿里,陈以勤为了农家能以一敌三,为民争利的模样,着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本以为这天底下的官员就没有什么好人,如今看来,也不全是啊。

“好阁老?”

朱厚熜望了他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大体是吧。”

陈以勤的家族。

在某种程度上讲,都到了世家的程度,隐隐约约的,还超出了世家的境界。

陈家是耕读传家,但主要是读,耕地并没有多少,地里产出的粮食基本只够族人所食。

可是,陈家族中,藏了太多“读物”,先贤典籍、圣人手札、名人字画、珍贵古玩等等极具价值的东西。

随便拿出一件出来,变卖了,就足够家族所有人活个几十年。

于是,陈氏一族追求的,不是无尽财富,而是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的,才是权力,变幻无常的,只会让人无力。

或许,陈氏一族比皇室更盼望大明朝千秋万代,只要大明江山社稷稳定,陈氏一族凭借家族底蕴,就能代代有高官得坐,骏马得骑。

这便是陈以勤在农家问题上一改常态,哪怕得罪同僚,不惜付出生命,也寸步不让的真正原因。

陈氏一族早就悟出了,历来造反的人,都是种田的人,没有其他人能翻了天的。

稳住种田的人,就稳住了大明江山,陈氏一族,也就一直能稳下去。

陈以勤是在为家族做事,可也是在为百姓做实事,好与不好,至少在百姓眼中是个好阁老。

“万岁爷,火耗归公传于天下,若那些官吏,既不辞官又不愿意配合,沉默抵抗该怎么办?”黄锦想到了火耗归公的问题,那些官吏要是磨工,大明朝这架马车怕是会停下来。

朱厚熜冷着声调,杀意凛然:“与违抗圣旨同罪,杀!”

(本章完)

第115章 血洗县衙,鞑靼来袭!

大兴县罢衙了。

就在火耗归公旨意降至大兴县衙后,举衙不堂。

上至知县,下到三班衙役,正事不做,状纸不收,百十号人,就坐在县衙大堂上。

哪怕圣旨明令诸省、郡、县以五钱一斗米,一钱半一斗谷,高价收购百姓粮食,百姓闻听后把粮食送到县衙门口,大兴县衙也拒绝收粮。

天子脚下,皇城附廓,竟出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罢衙之事,很快便传入京城中。

朝野上下顿时议论纷纷。

任谁也没有想到,火耗归公国策刚施行,就遭到了地方官吏的无言反抗。

内阁连下几道函令于大兴县衙,无果,就在无可奈何准备上奏玉熙宫时,旨意先一步到来。

大兴县衙,聚众反叛,意图不轨,先斩后审。

张居正内阁在看到这样的明发上谕后,便立刻意识到大兴县衙要遭,连忙派人前去大兴县衙查看详情。

而在内阁来人到达前,锦衣卫已然抵达了大兴县衙。

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的朱七亲自率队,封锁了大兴县衙,确保在县衙里的人,一个也跑不出去。

然后,当着无数百姓、各家探子的目光,下达了命令,“杀无赦!”

寥寥三字。

没有任何前缀。

没有任何修饰语。

数百名锦衣卫缇骑抽出了绣春刀,如狼似虎般冲进大兴县衙中。

不论是官,是吏,还是其他,只要是人,皆一刀杀之。

血腥味蔓延,大兴县衙中的官吏想逃,已经逃不掉了,最后,全聚集在大堂之上。

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坐着大兴县令叶之民,但这时,人快被吓疯了。

血洗县衙!

亘古未有!

亘古未有啊!

皇帝老儿怎么能?皇帝老儿怎么敢?

朱七踩着流淌的鲜血走进县衙,因为粘稠,靴子踩着上面,起落之间啪啪作响。

“我是朝廷命官,是名入官册的七品官身,就是有罪,也该让三法司来审我,就是要杀我,也该让我到刑场明正典刑,尔等狗奴,目中可有半点国法?”叶之民咆哮道。

人在极度恐惧之下,就两种表现,一种又哭又闹,一种随意处置。

叶之民的咆哮,在朱七看来,就如同一只断脊之犬,在狺狺狂吠。

“七品官身,一地之侯啊。”

朱七望着几近癫狂的人儿,道:“永定河里的王八,都比你这一色的人少得多了,你为什么敢抗命?是吃了什么药,还是有人在背后给你撑腰了?”

大兴县衙背后的人。

只要锦衣卫想查,其实不难查,将过往输入大兴县衙的文书全看一遍,就能找出撑腰人。

可是,皇上不想查,锦衣卫也不愿意和朝廷里那些贪官纠缠,先让大明朝百姓辛苦一年耕种所得转化为银两再说。

百姓为重。

杀鸡儆猴。

而大兴县衙便是要杀的那只鸡。

“生计所迫,自当奋力一击!”叶之民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

朱七也懒得再废话,转过了身,朝着衙门外走去。

身后响起死亡前的嚎叫声,不过,很快就没有动静了。

大兴县衙地势前低而后高,汩汩鲜血汇集在一块,宛如一条血色的小河,朝着衙外流淌而出。

县衙,分正堂,二堂,三堂,以及后衙,三堂统称为前堂,是县太爷审案办案的地方,后衙是县太爷家眷所居。

遵圣意,县衙中人尽诛。

当内阁中书舍人刘台奉阁老令抵达大兴县衙时,就看到了一具具尸体被锦衣卫抬出来。

外围围观的大兴百姓,却在不断叫好欢呼,大骂着死去的县令、县官。

大兴县衙不错。

三堂、后衙,装潢的既富丽又干净,地砖清一水的大理石,光净的能照人,这倒是方便锦衣卫事后清理了。

清水冲洗掉了血渍,却冲洗不掉人鼻尖嗅到的血腥味。

刘台非常不适。

朱七看着刘台眉头紧皱,笑了笑,“派遣新官吏入主大兴县衙的事,就交给内阁了,有圣谕:要快!”

粮食收割晾晒后,仓储越久,损耗就越多,什么事都能等,唯独关乎百姓利益的事不能等。

刘台朝着朱七揖手道:“谨遵上喻!”

大兴惨案。

震撼了整个大明朝。

皇上正式给两京一十三省官员划了道线,圣旨,只有遵守和违抗两种选择,没有中间选项。

皇上,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和抵抗!

户部拨出一千万两纹银,仅用于收购大明朝粮食,价格统一。

无数百姓把家中所收的粮食送到县衙,缴纳赋税同时,把全家口粮以外的粮食给换了银子,数以亿斤计的粮食源源不断运往诸地常平仓。

没有火耗,朝廷买粮之银又是足银,百姓对于卖粮于朝廷是趋之若鹜,这就使得本就遭恨的地方米行、粮行为了生存运营,不得不抬高了从百姓手中购粮的价格。

中原、湖广等粮足之地,米行、粮行抬价不高,而一些粮少,特别是本地所产粮食不足百姓所食的省、府,一度将一斗米抬到了七钱银子。

当然,这中间少不了奸商哄抬粮价,而朝廷对付这些黑心商人的办法很简单,全国各地全在收粮,粮食这边刚入常平仓,那边就以平价将粮食卖出去。

这样一来,朝廷在亏,故意囤积粮食的奸商也在亏,而僵持下去,朝廷必胜。

人力,怎么能和偌大的朝廷抗衡?

奸商纷纷血亏退场,而就在所有的人以为,粮价之争就该到此结束时。

一条巨鳄下场了!

西山晋商商帮,在全力吃进朝廷平价所卖的粮食,不管府衙、县衙卖多少,晋商就吃进多少!

西山不是粮食缺口省份,反而是大明朝产粮大省之一。

以常理而言,不论晋商吃下多少粮食,都影响不到西山的粮价。

而且,晋商主业是钱庄票号,粮食买卖不多,这突兀的举动,惊动了西山大大小小的衙门。

不解其意的西山衙门,只能将异情上报。

就在这时候。

玉熙宫。

朱厚熜看着锦衣卫密报,晋商商帮在宣府、大同两座边镇的两条粮道已被锦衣卫截断。

草原上的鞑靼军有了异动,俺答有意武力逼迫大明朝廷交还把汉那吉。

偏偏在这时候,晋商在疯狂收购粮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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