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3.第1593章 悍将殒落

不过钻山豹并没有跟吴寒多说,将伤员放下之后,便又转身出了临时医疗帐篷。

离开医疗帐篷之后,钻山豹便又来到临时指挥部,这时候,徐锐、沈之岳、马飞还有冷铁锋已经再次聚集一起,商议再接下来的行动。

徐锐之前一直在指挥对小鬼子的伏击,所以并不知道救援进行得怎样,当下扭头问马飞道:“阿飞,到现在为止我们接应了多少支骑七师残部?”

“十支。”马飞沉声说道,“总共救回来两百多人骑,其中一半是重伤员。”

徐锐和冷铁锋闻言便立刻皱紧眉头,因为从编制看,骑兵第七师拥有六个骑兵团、二十多个骑兵连,但是现在只接应回来十个,也就是说,还有一半多从鄂尔多斯右翼后旗战场突围的骑七师残部没有接应回来。

问题是,从骑七师分头突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所以,剩下的这十几个骑兵连或排,要么已经突围了,要么就是被歼灭了,仍然还在跟小鬼子缠斗的可能性已经是微乎其微了,刚才的这支残部,还是马飞跑了将近百里才接应到的。

只不过,如果没有人接应,这十几支骑七师的残部要想突出去,机会非常渺茫。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接应回来十支骑七师残部,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诱歼了十支追杀的鬼子小部队,全加起来也差不多有一个骑兵联队了,这对鬼子来说,绝对是损失惨重,若不出意外的话,鬼子现在应该已经察觉到这个情况了。

所以说,接下来再想钓鬼子的鱼,就很困难了。

一个不慎,说不定还会被鬼子反过来给算计了。

冷铁锋说:“老徐,钓鱼行动必须停止了,不然阿飞的骑兵连会有危险。”

“不能停!”话音才刚落,沈之岳便激动的道,“门炳岳将军还没找着呢!”

“沈参谋长,理智一点吧。”冷铁锋并不知道沈之岳是军统间谍,还以为他是因为崇拜门炳岳这员骑兵悍将,所以才会如此紧张,客观公允的讲,门炳岳将军确实也当得起近代中国骑兵第一人的美誉,而且他跟共产党的关系也是很紧密。

当下冷铁锋说道:“沈参谋长,我们也很崇敬门将军,但现实是……他生还的希望已然是极其渺茫了,所以,我们不能够再让阿飞的骑兵连冒着被鬼子伏击的危险,继续外出去搜救门炳岳将军,何况,骑兵连的将士也已经很累了。”

马飞的骑兵连连续作战四小时,确实已经十分疲惫了。

“这个不是理由!”沈之岳激动的说道,“我们共产党人就连两万五千里长征都坚持下来了,难道还怕这点苦?”

到了这会,沈之岳已经意识到在门炳岳将军这件事上,他做得太孟浪了。

事实上,沈之岳坚持要救的并非门炳岳这个骑兵师长,而是骑七师这一支精锐!

但是之前他已经把态度摆出去,如果这时候改变态度,反而容易引起别人怀疑,所以还不如索性坚持到底。

何况门炳岳将军跟中共也是过众甚密,为此还曾经遭到国民政府的解职,所以就算组织上调查,他也是不怕。

当下沈之岳又接着说道:“团长,还有冷队长,你们可能不知道,门将军早在杨虎城麾下之时,就跟我们共产党有过合作,去年骑七师在山西德堡休整之时,还曾经派出军官团前来延安学习过,我们其实是有机会把他争取过来的。”

沈之岳这个就是瞎说了,门炳岳在西北军中服役,包括去年驻防山西时,确实与中共有过联系,但要说他会带着部队投共,这个就是胡扯了!门炳岳的意图,其实跟傅作义是完全一致的,仅仅只是想要利用共产党。

但徐锐并未拆穿沈之岳,说道:“小辉,你真的想救门炳岳将军?”

“团长,不是我想救门炳岳将军!”沈之岳皱眉道,“而是我们必须得救!”

“好吧!”徐锐点了点头,又说道,“如果门炳岳将军还没有遇害,那么此刻,他只可能在一个地方。”

沈之岳道:“在什么地方?”

“鄂尔多斯右翼中旗。”徐锐指着地图说道,“门炳岳将军选的集结地点!”

停顿了下,徐锐又道:“但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鄂尔多斯右翼中旗此时肯定已经落入到鬼子手里,也就是说,门炳岳将军如果活着,那么此刻必定已被鬼子所俘虏,我们如果要救门炳岳将军,就只能去鄂尔多斯右翼中旗。”

沈之岳默然,因为他觉得徐锐的判断是对的。

徐锐又问道:“小辉,你敢跟我去鄂尔多斯右翼中旗救人吗?”

沈之岳当然是不愿意,他来延安可是怀有特殊使命的,又岂能为了不相干的事情以身犯险?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却由不得他不愿意了。

当下沈之岳一咬牙说:“敢,怕死不是共产党!”

“很好!小辉我没有看错你。”徐锐用力拍了拍沈之岳肩膀。

只不过,背过身去的一刹那,徐锐的眸子里却掠过一道寒芒。

是的,徐锐打算借这个机会除掉沈之岳,他不是没有考虑过策反沈之岳,真要是能够策反这家伙,就可以反过来往军统内部打入一颗钉子,但考虑再三,他还是决定放弃,这家伙能够成为未来台湾情报界掌门人,又岂是那么容易策反的?

当下徐锐便命冷铁锋召集狼牙大队,跟随他前去鄂尔多斯右翼中旗救人。

得知徐锐要率领狼牙大队前去救人,被马飞他们接应回来的骑七连残部便主动提出来要参与行动,当然,能够参与行动的只是那一百多还能作战的轻伤员,至于另外一百多重伤员却已经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帐篷里边了。

徐锐没拒绝,带上了骑七师的残兵。

……

徐锐的判断是对的,鄂尔多斯右翼中旗,确实已经落入小鬼子的手里了。

事实上,在骑兵七师分头突围之后不久,鬼子第二十六师团的师团长黑田重德和骑兵第四旅团的旅团长小岛吉藏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集结地点,毕竟,并不是骑七师的每个战俘都能视死如归,早在此前的战斗之中,就有骑七师的士兵被俘虏,并且变节了。

所以说,在门炳岳下令分头突围之后不久,小鬼子就已经知道集结地点。

在得知骑七师的集结地点之后,黑田重德第一时间上报给了冈部直三郎,冈部直三郎便立刻从附近几个据点向鄂尔多斯右翼中旗调去两个步兵大队加一个骑兵中队,以最快的速度在集结地附近设下陷阱。

到了次日凌晨零点,先后有十几支骑七师的残部落入陷阱,其中就包括门炳岳亲自率领的师部警卫连,因为重伤而行动不便的门炳岳也成了鬼子俘虏,当然,此时的小鬼子并不知道门炳岳就在他们抓获的俘虏之中。

因为担心这些俘虏渴死,鬼子捅来了半桶清水。

但是囚室里的战俘足有几百人,这点儿水哪够?

师部警卫连长赵昊看了眼外面,确定外边的鬼子已经走远了,这才快速上前用钢盔舀了一点清水,赵昊取完水之后,剩下的一百多残兵便立刻一拥而上,开始争抢不多的水,赵昊却端着水来到门炳岳的跟前,小声说道:“师座,喝水。”

门炳岳此时已经不能动,用眼神示意赵昊把他扶起来。

在沙漠里,水资源可是十分宝贵的,门炳岳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所以想把这些宝贵的淡水留给部下。

门炳岳说:“我就不喝了。”

赵昊急得眼睛都流下来,低声哀求:“师座,你就喝点吧。”

赵昊跟门炳岳的感情是十分之深的,因为是门炳岳把他从一个十几岁的小乞丐拉扯成人,并且教会他骑兵的各种战法,值此乱世,如果不是门炳岳,他或许早就已经成为路边的一具枯骨了,所以,赵昊的内心是把门炳岳当成父亲来看待的。

当然了,门炳岳也是把赵昊当成他的亲生儿子看待的。

“傻小子,我是不行了。”门炳岳伸手轻抚着赵昊的脸,笑着说道,“但是你还年轻,你必须得活下去,而且还得把弟兄们全都带出去,继续抗曰,接着打鬼子,所以,这水绝对不能浪费,你喝,快喝了这水。”

赵昊哽咽着说道:“师座,你会好起来的。”

“你别安慰我了。”门炳岳笑笑,又说道,“我的伤势我还不清楚?”

赵昊便无言以对,作为一名老兵,他已经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有许多战友就是在他怀里咽的最后一口气,所以什么样的伤势有救,什么样的伤势没得救,他大概也能分辩,而门炳岳的伤势,无疑是属于绝对不可救的类别。

不出意外,门炳岳只怕是很难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想到这层,赵昊心下便无比黯然,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拿自己的命换门炳岳的命,因为骑兵第七师可以没有他赵昊,却不能够没有门炳岳。

1594.第1594章 长勇

回头再说鬼子那边。

徐锐担心如果继续实施钓鱼计划,很可能会被鬼子察觉,一个不慎,还有可能被鬼子将计就计反过来打个伏击,真要是这样,马飞的特务连就极有可能吃大亏,所以徐锐才果断的中止了继续钓鱼的想法。

徐锐的担心并非多余,事实上小鬼子确实已经察觉到了。

因为到了深夜十点多,对骑兵七师残部的追杀就已经基本上结束了,超过一半的骑兵小队已经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但是剩下的一小半骑兵小队却迟迟不见回来,起先小岛吉藏并没有放在心上,还以为这些个骑兵小队趁机洗劫附近牧民去了。

以前每次外出作战时,底下的骑兵也经常干这样的事情。

但是到了深夜十二点,这一半的骑兵小队还是没有回来,小岛吉藏这才意识到不对,因为就算是洗劫附近的牧民,这个时候也早该带着牛羊返回了,但是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出事了!

想到这一半的骑兵小队可能都出事了,小岛吉藏便感觉到事态严重。

当下小岛吉藏便匆匆来到了第二十六师团的临时指挥部,进门之时,第二十六师团的师团长黑田重德正在跟参谋长长勇商量接下来的行动部署,按照原定计划,在歼灭了门炳岳的骑七军之后,接下来就该掉头北上围歼傅作义的三十五军了。

等到歼灭了傅作义的三十五军,弯刀计划的第一步就算顺利完成了。

看到小岛吉藏走进来,黑田重德便立刻起身笑呵呵的问:“小岛君,骑兵第四旅团的外出追歼小队全都回来了吗?是不是带回来好多牛羊?”

黑田重德还以为小岛吉藏是来向他报告好消息呢。

“没有。”小岛吉藏摇了摇头,神情凝重的说道,“除了十点钟之前返回驻地的十三个追歼小队之外,剩下的十一个追歼小队仍然没有返回!”

“纳尼?”黑田重德闻言愣了一下,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参谋长长勇也是愣了下,然后问道:“将军阁下,派出通信兵了吗?”

“哈依,一个小时前就派了通信兵。”小岛吉藏重重一顿首,又道,“但是,前后派出去的十几拨通信兵,都没有找到失联的追歼小队,一个都没有找到。”

“八嘎!”黑田重德的眉头立刻蹙紧,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岛吉藏道:“师团长,卑职很担心,这十一个追歼小队很可能已经出事了!”

“八嘎牙鲁!”黑田重德一听脸色立刻变了,急声说,“小岛君你在胡说什么?整个绥远省也就傅作义的第三十五军能对皇军构成威胁,然而第三十五军的主力远在九原,骑七师又刚刚被我们歼灭,这十一个追歼小队能出什么事?”

小岛吉藏便立刻沉默了,因为他也想不出追歼小队能出什么事。

如果说一个、两个追歼小队出事,这很正常,这毕竟是在打仗,骑七师残部负隅顽抗之下给追歼小队造成一定杀伤,这个也完全有可能,但是十一个追歼小队全部出事,而且一个人都没有跑出来,这个就很不正常了。

除非他们遇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并且这个对手还精心织组了许多个陷阱,只有这样才能悄无声息的将十一个追歼小队干掉,但问题是,小岛吉藏想破头,也想不出,在整个河套草原上还有哪支部队拥有这样的实力?

骑七师已经被彻底打残,傅作义的第三十五军主力则远在九河。

除了这两个正规军之外,就只剩下马匪,共产党游击队都不在这一带活动。

这时候,长勇忽然说道:“师团长,中国有句俗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十一个追歼小队真的要是出事了,那么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你也知道,在没有返回的这十一个追歼小队中,就有那位所率领的亲卫队。”

黑田重德和小岛吉藏闻言立刻变了脸色。

因为他们知道,长勇所说的那位,指的是伏见宫明义。

如果伏见宫明义战死了,大本营或许不会把他们革职,但是一顿训斥却是免不了的,而且在他们的履历上也将留下一个污点,今后再想升迁却是不要想了,这对于黑田重德和小岛吉藏来说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以接受。

当下黑田重德急声说道:“小岛君,命令返回的十三个追歼小队,再次出击,无论如何也要把失联的那十一个追歼小队找回来!”

顿了顿,黑田重德又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哈依!”小岛吉藏重重一顿首,转过身就要离开。

“将军阁下且慢!”长勇却急忙阻止,然后扭头对黑田重德说道,“师团长,如果我们的担心很不幸的成真了,此事就非同小可,对手能够无声无息的吃掉我们的十一个追歼骑兵小队,足见实力很强大,而且很可能精心构筑了一个陷阱,这时候再贸然派出骑兵去找,岂不是羊入虎口?”

黑田重德和小岛吉藏闻言脸色一凛。

他们必须承认,长勇说的十分在理。

“长君。”黑田重德深吸了一口冷气,沉声说道,“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对于自己的这个参谋长,黑田重德还是很器重的,因为长勇曾经参加过两年之前的第一次淞沪会战,并且表现优异,正因为在第一次淞沪会战中表现优异,长勇才受到大本营的赏识,然后在短短两年间从一个少佐课长晋升成为大佐。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再过几个月,长勇就该晋升少将,然后调任某独立混成旅团担任旅团长了。

长勇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师团长,要想对付躲在暗处的这个敌人,我们就必须首先弄清楚他的意图是什么?”

“那还用说?”黑田重德说道,“当然是消灭我们。”

长勇断然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是联合傅作义的三十五军、山西的晋绥军以及陕北的八路军,也不可能对我们二十六师团构成正面威胁!”停顿了下,长勇又道,“所以躲在暗中的对手,应该是另有别的目的。”

小岛吉藏忽然说道:“接应骑七师残部!”

“索代斯,就是这!”长勇重重击节道,“将军阁下说的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躲在暗中的这个对手想要的,应该是接应骑七师的残部,那么再接下来他们的下一步行动,也就不难判断了,不出意外,他们将肯定会袭击鄂尔多斯右翼中旗。”

黑田重德和小岛吉藏眼前一亮,因为鄂尔多斯右翼中旗关押着骑七师的两百多残部,如果躲在暗中的这个对手真是为了接应骑七师,则袭击鄂尔多斯右翼中旗就是大概率事件!两人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之高!

当下黑田重德说:“长君,立刻电告……”

然而话音还没落,一名通信参谋便匆匆走进来。

“师团长!”通信参谋一顿首报告说,“河本大队急电。”

“河本大队?!”黑田重德、小岛吉藏和长勇的脸色同时一变,因为河本大队就是驻守鄂尔多斯右翼中旗的守军,他们这边刚准备电告河本大队做好准备,结果那边就出事了?对手的反应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快!不过三人心里还是存了一丝侥幸,或许河本大队并没有遭受袭击,说的是别的事情。

当下黑田重德沉声说:“念!”

“哈依!”通信参谋一顿首,展开电报念道,“师团部:我部于五分钟之前遭到不明武装之突然袭击,这伙不明武装人数虽然不多,但战斗力极强,单兵间交替掩记、火力运用,十分娴熟老到,而枪法尤其精准,我部伤亡极大,请求增援!”

“八嘎!”黑田重德闻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小岛吉藏沉声说道:“师团长,看来失联的十一个追歼骑兵小队,应该也是这支不明武装干的好事,卑职请求师团长下令,由骑兵第四旅团全员出击,驰援鄂尔多斯右翼中旗,顺便也歼灭这伙不知好歹的不明武装。”

小鬼子的骑兵大多都非常骄横,这个小岛吉藏也是不例外。

尽管十一个追歼骑兵小队失联,但是小岛吉藏并不认为这是对手太过厉害的缘故,而是想当然把原因归结为他们缺乏防备,所以,他一厢情愿的认为,在骑兵第四旅团堂堂正正的攻势下,必定可以将对手轻松碾碎。

但是长勇却是个有眼力,也有见识的。

长勇已经从河本大队的报告中,嗅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味。

当下长勇对黑田重德和小岛吉藏说道:“师团长,将军阁下,从河本君的电报中,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一点什么吗?”

“什么?”小岛吉藏茫然问道。

黑田重德却似乎想到了,说道:“长君,你是说这支不明武装?”

“哈依。”长勇重重顿首,又道,“河本君在电报里说,这支不明武装人数虽不多,但是单兵间掩护、火力运用娴熟,枪法尤其准,更加可怕的是,短短不到五分钟时间,他们就能打得河本大队向师团部求援,这样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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