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4.第1277章 足智多谋方继藩

第1277章 足智多谋方继藩

方继藩是认真的。

因为武器从研发到定型,再到装配和操练,都需要有一个过程。

所以,太子殿下去折腾这个事,再好不过了。

只是……自己也去昌平?

方继藩摇头不语,意味深长的道:“太子殿下,兵法上而言,有一句话,叫做掎角之势,咱们两个,情同手足,若是二人都去了昌平,就不好遥相呼应了。要诛那毛纪的心,靠在昌平可不成的。”

朱厚照挠挠头:“你不是为了偷懒吧。”

“放心便是,太子殿下按着我说的去做,保准………成功。”

朱厚照对方继藩倒还算信任,这么一说,便哈哈笑起来:“明日就去见父皇。”

太子要去昌平,此次,弘治皇帝倒是答应的很干脆。

很快,弘治皇帝召方继藩入宫觐见。

只是,此次却并非是在奉天殿,而是在大明宫三期的大成楼。

这大成楼作为副殿,格外的令人瞩目,弘治皇帝登楼,可以眺望远方。

萧敬此刻已站在弘治皇帝身边了。

他佝偻着身子,一脸美滋滋的样子。

见了方继藩,恨不得拿出电喇叭宣告,我萧敬,又回来啦!

弘治皇帝回头,笑吟吟的道:“你来啦。”

“陛下。”方继藩朝弘治皇帝点头,正待说什么。

弘治皇帝道:“太子去昌平,是你的主意吧?”

方继藩点头:“是的。”

他是个老实人,从不说谎,是自己的主意就是自己的主意,光明磊落,为人师表。

弘治皇帝颔首:“那么,你们打着的旗号是操练新军?”

方继藩又点头:“陛下明察秋毫,正是为了试验新式的火器去的,幸福集团是以骑兵为主,他们的火器,和我们的火器,不同!幸福集团,毕竟只是外力,可是大明立身的根本,在于自强,我大明以步卒为主,因此,臣才希望,太子殿下能够为我大明,练出一支真正的火器营。”

弘治皇帝微笑:“朕看,你的目的,并不只于如此吧。”

方继藩抬头看天,天真蓝啊。

弘治皇帝笑了笑:“是因为毛纪?”

方继藩咳嗽:“太子都和陛下说了?”

弘治皇帝背着手:“你们真以为朕是聋子,是瞎子?”

方继藩立即道:“儿臣……”

“你不必说了。”弘治皇帝道:“朕知道,你们是难以启齿。不过,这没什么打紧,毛纪这个人,朕是知道的,脾气很坏,口无遮拦,偏偏,他本事是不小的,是个干吏,也是个名臣,只是可惜了,他不认同新政,因而辞官,却在昌平大杨山讲学问,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可,朕难道会容不下一个大儒,既然朕能容忍新学,那么,就一样,能容忍毛纪的学问。”

“朕当然知道,毛纪说了许多对朕,对太子不好的话。太子一定很讨厌毛纪吧,朕……又何尝会喜欢这样的人呢。可是……”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着方继藩:“可是朕不会加罪毛纪,这是因为,毛纪所谓的学问,能够流行,不在于毛纪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天下人的人心,有人希望,借毛纪之口,来抨击朝廷,是以,到处为他鼓动,纷纷拜入他的门下,将他高高的抬起来,恨不得将他的搬进孔庙中去。朕若是加罪于他,一样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毛纪,朕一个个,加罪的完吗?”

方继藩心里挺佩服弘治皇帝的,他可能不是一个超越时代的人,但绝对是一个成熟的皇帝。

“人心,是杀不完的。”弘治皇帝淡淡道:“可是……朕在想,你这般鼓动着太子去昌平,一定是有对付毛纪,还有毛纪背后的那些人的方法了吧?”

方继藩讪讪笑起来:“哪里,哪里,儿臣惭愧的很。”

弘治皇帝觉得冷,抖了抖身子。

萧敬见状,忙是取了猩红的绒披给弘治皇帝披上,道:“陛下,这儿风大,冷,不如……”

弘治皇帝摆摆手,深深的看了方继藩一眼,他的眼角,鱼纹越来越深刻,他哈哈笑道:“朕老啦,真的老了,朕自接过祖宗的大统到而今,已近三十年,这三十年来,还算太平,外间人怎么看待朕,是赞誉,还是诋毁,朕已经不在乎了,让后人去评说就是了。”

“可是……”弘治皇帝双目微红,不知是不是风大的缘故,眼角竟有些湿润,他感慨道:“朕知道朕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对的,朕会坚定的走下去。将来,太子也会继承朕的衣钵,也会走下去。朕可以不顾流言蜚语,可是太子呢?将来有一日,朕要归天,要去见列祖列宗,可太子他,还要克继大统,还要治理天下,正因为是如此,所以朕才担忧,担忧毛纪这些人的流言蜚语,会伤及太子,他……必须得是圣明的啊。若是这天下人,不歌颂太子,将来,他拿什么来让天下人心悦诚服呢?”

弘治皇帝捋着住了被寒风吹乱的长髯,而后,目光落在了方继藩的身上:“是以,朕听说你怂恿太子去昌平,朕立即就恩准了。朕哪,这辈子是拿毛纪这样的人没有办法了,可朕知道,你或许有办法。所以呢,朕看你了。”

方继藩尴尬的道:“陛下,这话,可不能这样说,那毛纪老奸巨猾,儿臣这般忠厚的人,怎么是他的对手,陛下太看得起儿臣了。”

弘治皇帝大笑:“哈哈,朕取的就是你这股子撒谎还一脸真情流露的样子。”

方继藩:“……”

方继藩怒了。

一定有人说了自己坏话。

不然陛下怎么会这样看待自己。

方继藩下意识的瞪了萧敬一眼。

萧敬本听到陛下说这番话,扑哧一笑,等看方继藩不怀好意的目光看过来,他有些急了,忙朝方继藩无声摇头,意思是说,跟咱没关系呀,咱家冤枉哪。

弘治皇帝拍了拍方继藩的肩:“太子,要有名望,你与太子,情同手足,朕知道,你会想尽一切办法,去为太子解决这个难题的,朕呢,拭目以待。”

方继藩硬着头皮道:“是。”

弘治皇帝便伸出来:“走吧,这里风大,冷,扶着朕,下楼去,陪朕走一走。噢,还有一件事,方才,谢卿家来告状了。”

方继藩搀扶着弘治皇帝:“陛下,告的不知是什么?”

“说是小藩在内阁,坚持着要将所有的奏报统统改进,弄出了一个什么……什么表格子,刘卿家说内阁历来就这规矩,她还顶嘴,末了竟还说,太子昨日教他说的。”

“哎呀。”方继藩一脸惭愧的道:“舍妹真是无理啊,回去之后,儿臣一定好好批评他,不过,陛下也万万不要责怪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太子大前日,去的昌平呢。”弘治皇帝微笑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

卧槽……

这败家妹子。

有点脑子好吗?

人都不在,你给人扣X盆子做啥。

方继藩面上的笑容僵硬:“太子真讨厌,既然有书信来,竟也不修给儿臣,而是修给舍妹,看来,殿下对舍妹,还是很关爱的,真是难为了他。”

弘治皇帝笑了笑,便再没有说什么,方继藩晃了晃脑袋,无论你信不信,反正我自己信了。

陪着弘治皇帝围着这大明宫的第三期工程转了一圈。

弘治皇帝对于这工程,显然甚是满意。

这都是大笔银子投进来的,随着新城的不断扩建,土木工程的技艺已经越来越高,再加上用材的越来越‘大胆’,这里……显然比之前面的两期,更加雄伟。

到了傍晚,方继藩告辞出宫。

他故意在午门外头等,果然看到下值的方小藩高兴的自内阁方向而来。

见了方继藩,小丫头撒腿便往方继藩狂奔而来,而后一下子扑入方继藩的怀里:“哥,你知道不知道,我决定在内阁里……”

“我知道。”方继藩一脸苦笑:“表格?是什么样的表格呢?”

“说了你也不懂。”方小藩道。

方继藩咬牙切齿,我不懂,我两世为人。

“谢公去告状了,你知道吗?”方继藩深呼吸。

“知道呀,我和他说了,这是太子殿下教我的。”

方继藩道:“可是太子,前几日就去昌平了。”

方小藩抬着头,看着天,天上雪絮飘飞,她脚下的鹿皮靴子跺起来,口里呼出白气,俏脸上红扑扑的,双手便捂着口边上,一面道:“那明日我去解释一下,就说是太子殿下托梦来了。”

方继藩眨眨眼:“妹子呀,我们新学,是不相信鬼神的,我们相信科学,托梦这一套,万万不可以再提了。为兄教你,倘若再出什么事,太子殿下人又不在,你便一口咬定了,是皇孙教你的。”

“呀,这可不成,他是我的朋友。”

方继藩咬牙:“他是你的外甥,自己的外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知道了吗?”

“噢。”

方继藩方才乐了,牵着方小藩的手:“你饿不饿?”

“饿。”

(本章完)

第1278章 圣恩

方继藩回到府上,让人招呼方小藩去吃晚饭。

不过他自己却没功夫吃,命人道:“把王金元那狗东西叫来。”

王金元来的极快,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的前来拜见,还未行礼,方继藩劈头盖脸的道:“狗东西去哪儿了。”

王金元大感欣慰,平时都听人各种虚伪的奉承和吹捧,听到少爷这狗东西三个字,真是亲切的不得了,这才是真性情,比外头那些虚伪的家伙,不知强多少倍,王金元忙道:“少爷,是这样的,小人……”

“闭嘴。”

“噢。”

方继藩道:“有一件大事要你办,告诉你,人力物力,都给本少爷砸下去,花多少银子,本少爷都乐意。”

一听有事,王金元打起精神:“少爷,不知是何事?”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你附上耳朵来。”

王金元上前,附上耳朵,方继藩对他耳语几句。

王金元惊讶的道:“少爷您这是……”

“少啰嗦,给我乖乖去做便是。”

很多时候,少爷做事,是没有理由的。

可最后的结果,都可得出少爷足智多谋。

王金元点头哈腰:“明白,明白了,少爷放心吧,这点小事,小人一定办的妥妥的,保准少爷放心。”

他麻溜的告辞走了。

方继藩才松口气,自朱厚照取了昌平,这么多日子不能相见,方继藩心里倒是怪想念他的。

…………

方小藩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自打她出宫居住,朱秀荣便上了心,这是自己的小姑子,别看夫君总是痛心疾首的骂她几句,可朱秀荣最明白方继藩心思的,因而,每一次方小藩下值,她都让人张罗了许多的糕点,方小藩爱吃糕点,不爱吃肉。

方小藩大快朵颐,完全没有女子的样子。

她比划着,给自己的嫂子讲着什么叫做表格。

“有了这表格,统计的效率,可以提高数倍,更加一目了然,不只如此,我还预备让内阁拿出银子来,印刷了各种表格,如此一来,大家就不必费工夫了,上上下下,办事的人,效率可以提高数倍,嫂子,你知道,提高数倍意味着什么吗?”

她眨眨眼,卖着关子。

朱秀荣顺着她卖的关子,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意味着什么?”

方小藩将桂花糕塞进口里,吃了一口茶:“这就了不起了,原本一个时辰可以办成的事,现在只需一炷香。一盏茶要看完的东西,只需扫一眼,就可一目了然,这里头,牵涉到的,是需要数学的定式,内阁三位学士,认为我在胡闹,我才没有胡闹呢,他们不懂。还跑去告状了,让他们去告吧,反正不打紧,有太子,还有载墨。”

朱秀荣一头雾水:“嗯?”

方小藩咋舌:“不怪我,我哥让我这样说的。”

朱秀荣:“呀?”

方小藩道:“我只和嫂子说,你别告诉别人。”

朱秀荣微笑:“我定不会告诉别人。”

方小藩轻声咕哝几句。

朱秀荣:“……”

方小藩抬手,在朱秀荣眼前晃晃:“嫂子,嫂子……”

朱秀荣回过神,温柔的一笑,溺爱的看着方小藩,摸摸她的手:“这些话,可不能对外乱说。”

方小藩不断点头:“嗯嗯,谁都不说,只和嫂子说。”

朱秀荣想了想,启开贝齿,吁了口气:“你哥说这些是为你好,你听他的便是。”

方小藩道:“我早决定听他的了。”

朱秀荣道:“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用,知道吗?”

“什么时候才是万不得已。”方小藩抬头。

“就是闯了大祸的时候。”

“懂了!平常的小祸,就是我哥教的。”

朱秀荣:“……”

“你那表格,到底是什么,当真有用?”

方小藩道:“你瞧好吧,我已以内阁的名义,托人印制了,过几日,还要召集一批书吏,让他们学习这表格的用法。”

“乖!”朱秀荣笑了笑,又摸她的手。

“嫂子,我还有一个秘密……”方小藩突然又想起什么。

朱秀荣很认真的看着方小藩,认真的告诫道:“我不听你的秘密了,你需记得一件事,既然是秘密,就要永远拦在肚子里,哪怕是嫂子也不能说,知道吗。”

“噢。”朱秀荣显得遗憾。

…………

京里这几日……突然传疯了。

昌平是个好地方啊。

这是从昌平来的商贾那儿传出的消息,却不知何故,很快就引起了舆论的沸腾。

据说,自打毛纪和他的弟子们到了昌平,教化周遭的百姓,那大杨山一带,可谓是鸡犬相闻,百姓们得了教化,竟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士绅们乐善好施,捐纳银钱,修桥铺路,读书的风气,瞬间弥漫,便连三岁稚童,竟已可背诵论语。

这消息,像是要炸开一般。

平时所有的人,都关注着保定布政使司。

现在一下子,仿佛有了新的亮点。

人们纷纷传颂着这消息,添油加醋的人越来越多。

而得到了消息的人,更是兴奋无比。

当然,偶尔也有一些杂音,无非是说,大杨山那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这些杂音,并非是主流。

翰林院里,一下子沸腾了。

人们争相传颂。

都察院,更是人声鼎沸。

“听说了吗?大杨山,成了圣人的世界了,宛如桃花源哪。”

“近些年来,道德败坏,人心不古,人们只知铜臭,罢罢罢……不说这些。”

这消息,对于许多人而言,不啻是一颗钉心丸。

凭什么就你们保定布政使司的新政能挣银子,这有什么了不起,只要通过教化,这大治之世,照样可以实现。

士林轰动。

人的心理就是如此。

他们总是希望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东西。

哪怕是偶尔有杂音,也只当是某些‘人’,借机诋毁。

趁势,关于毛纪先生的书籍,竟也被人印刷了出来,在京里四处兜售。

这毛纪先生关于理学的新阐述,确实让人耳目一新。

读书人争相购买。

不少人得之狂喜。

天气,越来越寒了。

大雪纷飞。

眼看着,年关将至。

只可惜……此时太子还在昌平练兵。

弘治皇帝想到已出走了一个多月的儿子,在这冬日之中,难免有些心里暖呵呵的。

可同时,又表现出了忧心。

儿行千里母担忧,担心的,何止又是母亲的。

为人父的弘治皇帝,虽平时对太子管教甚严,动不动喝骂,可现在,那小子去了外头,至今未回,竟是难免……有些想念了。

弘治皇帝看着一本本奏疏。

心烦意燥。

他叹了口气:“萧伴伴。”

“奴婢在。”萧敬回来之后,沉默寡言了很多,不该说的,他一句不说,现在已经习惯了做木桩子了。

弘治皇帝道:“这些奏疏,个个都在吹捧那大杨山,说什么桃花源,简直……就是乱用典故,这桃花源,乃乱世避世之地,我大明,莫非也称了乱世了吗?还有什么鸡犬相闻,什么夜不闭户,简直就是荒谬。”

萧敬微笑:“外头现在都在那里以讹传讹,读书人喜欢传,翰林和御史清流们,也喜欢听,这不,现在觉得自个儿知道了还不甘心。还要上奏到陛下这儿来,想来,是希望陛下能够也听到这位毛纪先生的贤明,征辟他入朝吧。又或者,是希望,陛下好生看重这新理学……想来,这都是一些失意的官员和文人,在指桑骂槐呢。”

弘治皇帝意味深长的道:“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哪。”

“奴婢已让厂卫……”

“不要提你的厂卫。”弘治皇帝拉着脸:“他们能做什么,若动用厂卫就能解决掉麻烦,你也就不会一直一事无成了。”

萧敬噗通跪倒:“奴婢真的是万死,奴婢有负圣恩,奴婢……”

弘治皇帝没有搭理他,却是叹了口气:“天寒地冻,本想召继藩进宫来,说说话,解解闷,又担心他沿途染了风寒,孩子们都大了,都晓得展翅高飞啦。皇孙当年,也是爱溺在朕的身边,现在,却总是念叨他的那些朋友……朕这边,只有皇后了……”

他点了点萧敬道:“你呀……”

摇摇头。

萧敬流出泪来:“奴婢固是不中用,可陛下无论是喜是忧,奴婢不也一直都在陛下跟前吗?奴婢若能替陛下解点儿闷,便是死也甘愿。”

“这倒不必。”弘治皇帝坐直了,指了指案牍上的奏疏:“朕倒像看看,这是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

“陛下,刘学士求见。”

刘学士……

弘治皇帝一愣,抬头:“叫来吧。”

片刻之后,便见刘健匆匆进来,他的半边胡子没了,狼狈不堪的样子。

弘治皇帝见状,诧异道:“刘卿家,这又是怎么了?”

刘健苦笑:“是老臣自己不好,一直急了,这长髯恰好碰到了烛火,烧了。”

“噢,那又是为何气急?”弘治皇帝看向刘健。

刘健一时迟疑,也不知是当说不当说。

弘治皇帝便鼓励道:“卿家但言无妨,怎么,你还想瞒着朕吗?”

……

四章。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