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第314章 金友玉昆(四)

第314章 金友玉昆(四)

至于亲自过来南城见沈琰兄弟,沈瑞是想也没有想过。

要是沈沧与沈琰搁在一处相比,显然不是一个分量;可沈瑞与沈琰在一处,就是一种博弈。

沈琰年长且对沈瑞有半月师生之谊,沈瑞年幼可身后却有沈家二房在,两人之间如何相处就要有个度。沈瑞无意凌驾与沈琰兄弟头上,接着此把柄来拿捏他们兄弟,可也不会任由沈琰掌握节奏……

南城书院也放了假,沈琰去了乔三老爷家,沈琇与白氏在家。

不知是用了冰的缘故,还是因被沈琰镇定态度影响,沈琇这些日子也歇下了心事。

听到小厮说前面来人,沈琇以为书院里送节礼的学生,就到了前院。

待见来人仆从装扮,相貌依稀有些眼熟,沈琇便有些迟疑。

长寿却是记得沈琇的,当年沈氏族学见了两次。沈琇这样出色相貌,两年半的变化也不是太大,自然是记得。

“小人长寿见过沈相公。”长寿执礼道。

他早年是王家仆人,随着王守仁在京住过,学得一口官话。

自己在家并未戴儒巾,眼前这人却知道自己身份,沈琇越发摸不清了。

长寿双手执了帖子道:“小人奉命来送帖子,是给沈老爷的,沈老爷既不在,沈相公您看……”

沈琇接了帖子,道:“贵主人尊讳是?”

长寿看了沈琇一眼,道:“小人主人与沈相公是同乡。”

沈琇只觉得眼皮跳了跳,一时说不出话来,还是管家老成,见状忙取了个赏封出来,塞到长寿手中,道:“大节下的,小管事倒是受累了……”

这会儿功夫,沈琇也终于将眼前的青衫仆从与记忆中的面孔对上。

是了,眼前这个正是当年沈瑞身边的小厮。

是沈瑞来的帖子。

沈琇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压得心里喘不上气来。

长寿任务完成,就告了一声罪,从沈宅出来。

他是骑马来的,走到胡同口时,勒了马缰站了站。胡同口正好有个拉驴赶脚的老汉,长寿就跳下马,就抓了一把铜钱递过去:“老伯,劳您驾,与您打听点儿事儿?”

那老汉忙接了铜板抄在怀里,殷勤道:“小哥有事只管问老汉我,我常年在这前后街拉脚,没有不知道的……”

长寿指了指挂着“沈宅”的宅子,道:“老伯,我来那家寻人,没想到那里的主家离京了,如今屋子典给旁人。瞧着倒是年轻,那住的都是什么人?与街坊邻居们相处得可好?不是那等呼朋唤友、糟蹋屋子的人家吧?”

他的话说的是似而非,老汉就将当他是房东旧识,忙道:“那是松江府沈老爷在京寓所,是正经过日子人家,小哥就放心吧……他家搬来大半年,最是规矩守礼人家,从不与街坊起嫌隙,沈老爷又和气,同街尾的周相公是好相交……”

长寿就又打听了这“周相公”,几句话套出了底细。

老汉“呵呵”笑道:“自打沈老爷兄弟搬过来,年纪轻轻,又是如此好人品相貌,就成了这街坊四邻的佳婿人选,多少人盯着……要不然沈老爷已经定亲,沈相公八字不宜早娶,这媒人早就踏破门槛了……”

长寿笑了笑,他虽是下人,可从王家到沈家也有几分见识。什么“八字不宜早娶”?不过是“待价而沽”?这南城坊间住的多是百姓人家,体面的人家少,沈琰自己寻了学政的庶长女,到了弟弟这里,想要寻门得力姻亲也不奇怪。

他又抓了半把钱,谢过了老汉,骑马出了胡同……

*

沈琰宅,西厢房。

沈琇瞪着眼前这帖子,看了又看,呼哧哧地直运气。

沈瑞这家伙,是瞧不起人么?

前些日子见面,明明是他跟着自家大哥一起去的,怎么这回就将他单撇在一边?

沈瑞要传什么话?那边沈尚书有了什么决断?

沈琇坐卧难安,左右踱步。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坐下。

前些日子他惴惴难安,吃不香睡不好,对母亲只托词是不耐京城暑热,实际上是为尚书府那边的音讯担心,时常从噩梦中惊醒。

有句话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即便当年的事情不予他们兄弟相干,可沈家二房那边也没赶尽杀绝之意。照他说,两下里离的远远的,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妥当的法子。

偏生从祖父开始,这考籍就不妥当,绵延至今,错了三代。

如今不得凑到一起解决此事。

对于尚书府来说,他们兄弟代表的罪人的后代,见了只会厌憎;对于他们兄弟来说,能不能继续科举仕途,决断权却是尚书府。

沈瑞为何只邀了兄长一个人谈?

是不是有什么重要决断?

沈琇脑子里成了浆糊,各种坏结果都想到了,越想心里越没底。

兄长虽是温和圆润的性子,可是他年纪比沈瑞大了一截,早年又做教过沈瑞,真要沈瑞说出什么坏消息,兄长怕是只有默默受了。

自己过去,却是舍得下脸面去,能央求沈瑞,且不论血脉远近,只看在昔日同窗的份上,就帮他们兄弟在沈尚书跟前说一说好话。

他们兄弟将事情摊开说,并不是想要趁机依附尚书府,也不是为归宗耍手段心计,而是只想要在尚书府这里做个报备,有朝一日真有人拿考籍的把柄来对付他们兄弟时,希望尚书府那边能高抬贵手,不要矢口否认他们兄弟的身份,将他们兄弟断送仕途。

想到这里,沈琇长吁了口气,脸上带了决绝。

他走到书案后,打开沈瑞的帖子,又看了一遍,随即取了纸笔,写了一份回帖。上面写着代兄长接受沈瑞邀约,且希望三日后有幸与君共品今年新茶。

写好回帖,沈琇只觉得身上有了干劲儿,大踏步去了前院,寻了管家,打发他往尚书府送回帖。

管家犹豫了一下,道:“二爷,是不是帖子回得太快了?方才那小哥走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呢!”

沈琇讪笑两声,道:“那你就掂量着功夫,晚饭之前送过去。”

管家应了,沈琇背着手踱步回了西厢房……

等沈瑞从沈理家用了晚饭回来,正赶上沈琇的帖子到了。

沈瑞打开来,就见一手好字,不由心中暗赞了一声。随即,他就觉得这口气有些不对劲,再看署名,正是“沈琇”二字。

沈瑞不以为然,可也没有对沈琇主动送上门有什么其他感觉。

这是担心沈琰一个人出来受欺负,才厚着面皮要跟着?难道就沈琰有弟弟?

沈瑞撂下帖子,就去了松柏居。

“嘿!哈!嘿哈!”

没等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吆喝声。

进门了院门,就见沈珏穿着短打衣裳,腰间系了腰带,正在那里耍形意拳。一边动手,一边嘴里振振有词,额头上豆大的汗滚落,后背的衣服都半湿了。

沈瑞诧异,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彩霞满天,不过户外依旧热腾腾。

沈珏瞧见沈瑞,忙收了拳,欢喜道:“二哥回来了!”

今日送节礼,沈珏也有任务。沈瑞是代表尚书府,往族人那里去;沈珏则是代表小二房,往乔家那边送粽子。

因乔家兄弟如今分家单过,他就要跑三个地方,论起来比沈瑞这里还多了一家。

沈瑞那边,郭氏留午饭、沈理留晚饭,直到现下才回来;沈珏这里,与乔家三位老爷实在不熟,不过是走个过场,中饭前就回来了。

乔大老爷因收了两个弟弟的银子,不想为沈家的事情再烦心,压根就不耐烦见沈珏这便宜外甥,躲在屋子里调教新买的鹩哥去了,面儿也没有露。

乔大太太倒是满脸热情,话了一刻钟家常,打发人叫了乔永德陪客。

无奈,乔永德与沈珏两人相看两厌,加上沈珏还要往另外两家去,就匆匆告辞出来了,往乔二老爷家去了。

乔二老爷不在家,乔二太太虽不似乔大太太那样热情,不过话里话外各种打探,就围着沈珏亲事打转转,使得沈珏落荒而逃。

到了乔三老爷那里,乔三老爷一脸正气,倒是一番亲娘舅做派,先问沈家诸长辈安康,次问沈珏学业,多有劝诫教导之言。

沈珏面做服顺地听了。

不过两人差着辈分,也隔着年纪,这些劝诫的套话实难入沈珏的心,至于教导那部分,沈珏表示自家尊长委实不少,整个沈家,除了蹒跚学步的四哥之外,都算他的尊长,还真不用乔三老爷来担心他的德行人品。

直到乔三老爷说的口干舌燥,见沈珏越来越拘谨,晓得自己有些急迫了,就叫了乔永善出来陪客,自己先回书房去了,沈珏才算又活过来。

瞧着沈瑞逃出生天模样,乔永善吭哧吭哧地直笑。

对于乔家这边的人,沈珏对乔永善的印象还算不坏。两人年纪就相差两岁,如今都是童生,倒是能说到一起去。

眼见他嘲笑自己,沈珏就白了他一眼,轻哼道:“我一年能有几次机会得三舅‘教导’?倒是六表兄,是三舅的儿子,朝夕能都聆听‘教诲’,实是让人羡慕!”

乔永善笑不出来了。

乔三老爷守制在家,空闲的时间多,自然是盯着儿子读书的时间也多,乔永善还真是苦不堪言。

表兄弟随意说了几句话,乔三老爷打发人来传话,要留沈珏用午饭。

沈珏可不想遭受一次乔三老爷的“教导”,借口家中长辈另有事情吩咐,从乔三老爷家出来。

他不知道,要是再迟一刻钟,就要见到松江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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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315.第315章 金友玉昆(五)

第315章 金友玉昆(五)

“什么?见沈琰、沈琇?”沈珏换了衣裳,要了凉茶解渴,听到沈瑞的话差点呛住。

他忙撂下茶杯,将口中茶水吞咽下去:“好好的怎么要见他们两个?”

沈珏不是外人,沈瑞就将前些日子与沈琰兄弟见面的事情说了。

沈珏去年冬月北上时,与沈琰、沈琇兄弟打过照面,倒是不稀罕见这两人,只是有些不忿道:“这叫什么事?明明是那边有错在前,到了关键时候这边却要同流合污,要不然倒好像我们做了坏人似的。轻不得、重不得,委实令人憋闷!”

沈瑞道:“谁让沈家是书香人家,涉及功名之事,在士人眼中又是比性命还重要的大事。读书人又是藐视富贵的多,只咱们家比那边过的好,在那些人眼中就有了对错取舍!”

文青是一种病,“仇富”只是诸多病兆中的一种。古往今来,皆是如此,不过因大明朝文人当朝,士人地位高,士林舆论不可不顾。

沈珏眼珠子转了几圈,带了几分兴奋道:“大伯真将此事全交给二哥处置?”

沈瑞点点头,道:“老爷不耐烦这个,就叫我随意处置。”

沈琰虽递上“投名状”,可要是沈沧搭理,就显得太抬举他了,沈沧就全推给沈瑞。

自然这“随意”,也是有尺度的,真要二房这边露出些“苛严”的意思,旁人不知缘由,难免要觉得这边仗着势利欺凌乡族,松江各房头族亲到底会向着谁那边,也是不一定的事。

沈珏摩拳擦掌道:“那也不能就这样白便宜了他们兄弟?哪里有这样的美事?冒籍几代人,一点惩处不说,还有我们这边给他做保山?凭甚么?”

沈瑞道:“珏哥可是有不便宜他们兄弟的法子?”

沈珏哑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醒过神来,看着沈瑞道:“我就不信二哥既订了回请的日子,心中还没有决断?”

沈瑞笑而不语,可也没有告知沈珏自己打算。有些事只可意会,不能言传,说的就是此事了。

次日,就是端午节正日,少不得先入祭室,祭拜祖辈。

四哥一岁半,不用人扶,已经能走的稳稳当当。沈瑞是个“伪少年”,就是对沈珏心里也是视为小辈的,更不要说是四哥?

这样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常在正房得见,奶声声地叫“二哥”,沈瑞很是喜欢。四哥似有察觉,对沈瑞越发亲近,见了沈瑞就要求抱,倒是看的沈珏十分眼热。

沈珏先时对于四哥心中颇有忌讳,那也是见四哥落地身子弱,怕有个万一沈瑞要背嫌疑,才暗中劝诫沈瑞;如今四哥大了,又是个爱笑讨喜的性子,沈珏自然也乐意亲近。

堂兄弟三人差着十几岁,可沈瑞、沈珏两个能这样对四哥,也是兄弟和乐模样。

三老爷见状,不由十分宽怀,感概道:“倒是想起小时候,当时我也是跟乐意追在大哥、二哥身后……瞧着四哥还真是有福气的,同他老子一样,也有两个哥哥做依靠……”

沈沧笑了笑,没有应答。不过瞧他的脸色,对于小一辈的相处也颇为满意。

沈瑞有长兄之分,沈珏虽只比沈瑞小一日,也有些小脾气,却是真心敬重沈瑞,并不与之争锋;四哥这里,年岁还小,尚且看不出什么。不过都说三岁看老,四哥今年虚岁也是三岁,倒是能看出是个性子开朗的乖巧孩子。

沈沧带了兄弟与众子侄,入祭室拜祭,除了沈家二房诸已故尊亲,同样祭拜的还有孙太爷的牌位。

沈沧上了香,看向几个晚辈。

沈瑞与沈珏兄弟两个眼见成丁,用不了几年就能开枝散叶,将血脉传承下去。他又低头看了看四哥,依稀看到当年的珞哥似的,沈沧只觉得眼圈涩涩的。

祭拜完祖先,阖家就在上房用了家宴。这阖家里,并不包括“养病”的二太太。

剩下的不算年幼的四哥,总共就七口人,就摆了圆桌坐了,倒是热热闹闹地用了一顿家宴。

*

西院中,乔氏看着炕桌上的几个肉菜与一盘粽子,才反应过来今日过节。

都说山居不知岁月长,她虽不在山居,而是在宅门大院,可依旧忘了岁月。

自见了几位娘家兄弟,知晓丈夫做主要将自己送走,至今不过半月功夫,乔氏的头发花白了一半。她整晚整晚地睡不着,想要回忆夫妻之间曾有过的柔情蜜语,可脑子却越来越浆糊,有事情竟然模模糊糊地想不清。

沈家居京多年,可过年还是从南边的习俗,端午包的也是肉粽,十分小巧精致,不过一寸半长。

乔氏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慢慢露出几分温柔来,拿起一只粽子,剥了皮,放到对面的空白瓷碟,口中低语道:“表哥,吃粽子呀……”

旁边服侍的两个婢子见状,对视一眼,脸色都露出骇色,却是不敢出声相扰。

这些日子,乔氏常陷入沉思,要是被打断就要发怒,使得服侍的人只能随她。

一盘肉粽,足有十来只。

乔氏就这样呆坐一会儿剥了一只,再呆坐一会儿再剥一只,不到两刻钟将一盘肉粽都剥得干干净净。

乔氏对面的瓷碟中,白白的粽子叠了几层。

乔氏放最后一只粽子时,手腕就顿住了。

她双眼直直地盯着那碟肉粽上,满脸地苦痛绝望,一行清泪缓缓流下。

旁边两个婢子脸色越发白。

没有出声,就这样无声饮泣,从天色大亮,一直到屋子里掌灯。

饭菜早已凉透,两个婢子站的腿酸腰疼,乔氏才像是醒过神来,怏怏地吩咐撤了桌子。

两个婢子出去后,都是吐了一口气出来。

年纪略小的那个指了指脑袋,低声道:“姐姐,二太太不会是?是不是去告诉毛妈妈?”

年长的那个想了想,道:“毛妈妈回家过节去了,要说也是明儿。”

她们两个近身服侍乔氏的时间不长,也看出乔氏是平素没事就要流流泪的脾气,没想到她如今不单单是哭,脑筋还有些不正常……

等到上房家宴结束,徐氏就得了二太太行为有异的消息。

沈沧晚上浅酌了几盅,有了醉意,已经去了卧室歇下。徐氏有心往西院去看看,又怕惊动了丈夫,就担心了一晚,次日一早才过去。

待见到乔氏时,徐氏吓了一跳。

这花白头发、脸上苍白浮肿的老妇,竟然是乔氏?她本长十分面嫩,四十出头也同二十几岁似的;出京一年多,虽说老了不少,可依旧是个爱收拾、爱装扮的利索妇人;如今却是呈现了老态,说是比徐氏年长都有人信。

乔氏坐在临窗的榻上,手中捏着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一针一针地缝着。见徐氏进来,她也不起身。

做了半辈子妯娌,眼见乔氏如今模样,徐氏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二婶,你这又是何苦?”

乔氏这才抬起头来,脸上却满是欢喜,眼神温柔:“大嫂,这是我给表哥绣的荷包。表哥最爱翠竹,我就绣翠竹给他……”

说话之间,乔氏霞飞双颊,露出几分少女娇羞。

徐氏心下一沉,定定地望向乔氏。

乔氏依旧低下头,往那翠竹荷包上使劲去了。

偏生她打小娇生惯养,女红上并不所长,三针里就有一针往手指头上使劲,看的徐氏眼皮直跳,乔氏却恍然未觉,荷包上却是星星点点,沾了不少血迹。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徐氏实在看不下去,刚要起身夺了荷包,乔氏就抬起头,却是神情木然、眼神冷冰冰。她将手中荷包一丢,望着徐氏道:“是不是大嫂要送我‘休养’去了?不用提前收拾行李么?”

同方才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徐氏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多了,倒是并不害怕,只是越发烦恼。

沈家可以有个“休养”的二太太,却不能有个“行为异常”的二太太。

不管乔氏是真的有异,还是假装如此,都不能继续再留京。

不过在顾及沈家的名誉前,徐氏也不放心乔氏身体。家中常来的大夫最是口紧,自打他父亲那辈人开始就常往沈家看诊,徐氏便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直接打发人去请了大夫过来。

乔氏倒是没有抗拒看大夫,可也不算配合,闭口葫芦似的,一言不发。

等到了外间,徐氏才小声将乔氏的异常反应说了。

大夫神色沉重,眉头紧皱:“怒伤肝、忧伤肺、思伤脾、悲伤肺、恐伤肾……尊府二太太如今正是元气混乱、五脏俱损之兆,我这里只能开个温补的方子。虽不知其缘起,不过心病最好心药医,早做宽解为上。”

徐氏嘴巴里直发苦,叫人包了银封,送走了大夫。

等再转回内室,乔氏已经翻身坐起。

“我没病!你们是盼着我病了,盼着我早死,可是我要好好的!”乔氏的声音淡淡的。

徐氏掩住心中酸涩,点了点头道:“好,记得你自己的话,好好的活着吧!”

乔氏扬起下巴,轻嗤道:“那是自然!”

直到回到上房,徐氏才揉着额头,面上露出几分痛苦之色。

过了足有一刻钟,她脸色方缓和些,就打发人红云叫了毛妈妈过来。

“三哥那里,暂时不用你操心,先好生服侍二太太。二太太好,你们跟着好;二太太不好,二老爷也护不住你们。虽说你们是二房的下人,既住在尚书府,我也当管的起你们!”徐氏正色道。

毛妈妈忙小心应了。

她既是常在西院的,如何能不晓得乔氏的变化?不过是一是看不准,不知乔氏是真的失了心智,还是故意装模作样借此逃避被送走之事,才没有报到徐氏跟前。

如今徐氏有了吩咐,她只管应承就是。

等到傍晚,沈沧落衙回来,徐氏就跟丈夫说了乔氏的事。

沈沧听完,立时有了决断,道:“明日就叫人送她到庄子上去,不能再拖了!”

徐氏想着乔氏如今的落魄惨状,不由缄默。

沈沧皱眉道:“她的心药除了老二,就是四哥。是能将老二变到京城来,还是能夺了四哥给她?认识了半辈子,她还会转了性子不成?今日夫人过去,但凡露出一丝一毫心软的模样,她只会‘心病’越来越重,直到你任由其索求!当年珞哥没时,她不是也‘病’过一遭?命是她自己的,她既愿意折腾,就任由她去!照我说,真到了庄子上,再无指望时,说不得她就肯安分了!”

徐氏也知自己不该心软,可是想着沈洲那边,闷声道:“真是轻不得、重不得,如今二叔不在京,真要让乔氏有个不好,说不得过后你我还要挨埋怨。到时二叔又是情深意重的丈夫,独你我夫妻成了狠心兄嫂!”

沈沧叹气道:“老二那家伙,白活了四十多岁,还是叫人难放心。我是上辈子欠了他的,才与他做兄弟,倒是叫夫人跟着我操心,是我对不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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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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