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天津!天津!

北平。

伪装过的张安平,在一处院子中跟钱大姐秘密的见面。

“钱大姐,这是天津那边传来的情报,您看一下。”

钱大姐好奇的接过,发现是保密局内部的文件,还是天津站发过来的。

她仔细阅读,神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这份文件中,讲述的是直属师营地的对峙——且不论最终的结果,单说这对峙的过程,就让人想笑。

好嘛,陈介山堂堂天津防总的总指挥,结果没压下直属师,还让直属师跟他带着的警卫营举枪对峙。

光这一件事,就等于把陈介山这个总指挥的权威踩的稀烂。

更不用说后面被三个军的人联手威压,最后不得不放任直属师分崩离析。

一句话:

天津防总陈介山的权威,现在彻底的没了!

钱大姐是知道张安平为天津防总筹建直属师真正目的的,可真当这一幕按照张安平的设想发生后,她依然满心的震撼。

平复了心中的震撼后,钱大姐忍不住向张安平透漏了一个消息:

“安平,你知道吗?上级已经决意近期对天津展开总攻,你落下的这一步棋,对总攻的帮助超乎想象!”

“胜抵数万大军啊!”

张安平笑着说: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国民党的功劳,我可不敢居功。”

钱大姐失笑,好你个张安平,杀人还要诛心呐!

笑过之后她肃然说:

“这封情报极有可能让我军对天津的总攻提前——我需要马上发给上级!”

眼看钱大姐要离开,张安平伸手阻止:“有件事我还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有关藏锋计划的,我想让余则成和左蓝,以投诚的名义归队,当然,在国民党这边,他们的档案中,是在执行藏锋计划。您看呢?”

钱大姐略思考后同意道:

“可以!这两位同志也该回家了——安平,你呢?你什么时候决意回家?”

“照这个速度下去,我觉得呀,快喽!”

“到时候我让明楼、郑耀先和徐百川三位同志亲自迎接你!”

……

我军这边对天津直属师营地发生的事欣喜若狂,而根据一喜一悲的定律,必然要有人忿怒。

所以剿总这边,就因为这件事召开了一次会议。

“荒唐!荒唐!荒唐!”

傅华北一开始就连说三个荒唐,绥军将领们更是怒冲冲的盯着中央军这边——绥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陈介山是个客将,可中央军着实是欺人太甚了。

中央军这边的将领不好辩驳,只好任由绥军怒视。

他们心里把天津的这帮草包来回鞭尸了几十遍。

明明都强调了不要对直属师动手,结果一个个不听不说,还搞出了这样的幺蛾子。

可恨!

着实可恨!

李石二人的打算是让傅华北发泄一下,这件事就算了,明明就此事跟郑耀全沟通过,可谁能想到这时候郑耀全却站了起来:

“傅长官,此事虽然刘指挥和林指挥有错,但说到底还是因为陈指挥身上存疑的缘故。”

“眼下因为徐蚌的事,我华北剿总内部人心动荡,此时极容易被地下党所趁,我觉得应该加强监察,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上演。”

“当然,天津之事我觉得可以派一个调查组过去,给陈指挥一个公道,您看呢?”

傅华北的目光微眯,他本来是打算借这件事敲打一下中央军,免得中央军得寸进尺。

没想到自己还没有敲打,中央军反而开始得寸进尺了——又想搞监察?

之前张安平整出了督察组进绥军,最后他通过手段掺了沙子,避免了所谓的督察组在绥军内部横行。

没成想现在的郑耀全,胃口更大!

监察——全军监察吗?

他没吭气,手下的绥军将领却拍起了桌子:

“郑耀全,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所谓的监察,是想监察傅长官吧!”

郑耀全淡淡的回复:“郑某不敢。”

郑耀全可以不做回答,但中央军的其他人却“浑水摸鱼”,有军指挥阴阳怪气道: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脸色蜡黄的张安平冷眼看着双方因为这句话开始相互抨击,却始终没有下场加入战团,更没有去做和事佬。

他猜到郑耀全为什么故意要提“监察”之事的缘由——出于特务的职业嗅觉,郑耀全怀疑傅华北正在跟我军进行秘密的会谈,故而在这个场合上,故意提到了监察。

目的,就是想试探一下傅华北到底有没有跟我军进行接触。

傅华北跟我军接触之事,保密是做的非常好的,再加上有张安平的暗中策应,郑耀全从未掌握过相关的证据,就连线索都没有。

可特务的直觉往往很可怕,眼下郑耀全应该是直觉傅华北在密谈,故意用这种方式试探。

而傅华北的应对,自然是不下场,让手下人故意跟中央军将领进行争执。

【眼下他只是猜测,暂时还能稳住!】

张安平心中做出判断,继续当这个局外人。

而他这“平静”的反应很快就引起了李石二人的注意。

要知道之前的张安平,一直是以团结为主,为了团结,什么锅都可以背,有张安平参与的会议,基本很难看到双方吵成菜市场的局面。

可现在的张安平,竟然袖手旁观!

两人悄然的对视一眼,明显是猜到了张安平袖手旁观的缘由,心中也不由的不安起来。

若是傅华北真的跟解放军谈,这北平,怎么守?

面对双方剑拔弩张的吵闹,傅华北阴沉着脸一语不发,实则是在借机打量其他人的反应。

张安平的袖手旁观,李、石二人的坐壁观上,让他意识到郑耀全的“挑衅”,极有可能是中央军整体的一次试探。

试探不可怕,可怕的是试探代表的含义。

这意味着自己认为密不透风的谈判,已经被中央军掌握了消息或者风声。

【拖不得,拖不得了……】

【时间越久,对我越不利啊!】

傅华北心中生出焦虑,再拖下去,中央军要是彻底查清,到时候自己就没有了筹码啊!

想到这,面对着越吵越凶的局面,傅华北愤而拍桌:

“够了!”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说罢,他含怒转身离开,离开前恼火的瞪了郑耀全一眼。

郑耀全一言不发,心中却大失所望。

傅华北的反应,看不出心虚的痕迹,这让他心中难以确定对方是否真的跟解放军密谈。

见绥军将领纷纷离开,郑耀全遂转头对李石二人道:

“二位指挥,我们开个小会?”

李指挥反问:“我们三?”

“嗯。”

石指挥却说:“带上张副局长吧!”

郑耀全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点头同意了石指挥的提议。

……

燕都饭店。

小会议室。

李指挥坐下后直奔主题:“你是在怀疑傅华北在跟解放军密谈?”

郑耀全点头承认:“嗯。”

“有证据吗?”

郑耀全摇头,要是有证据的话,他早就向南京汇报了。

“我想向南京汇报——二位指挥怎么看?”

郑耀全深知没有证据就汇报的话,很容易落个里外不是人,还有可能会背锅——惨一些的话,侍从长为了拉拢傅华北,甚至还会反手收拾自己。

可如果不汇报,万一事后查出来,就得背一个无能的帽子。

所以他想着联名上报这个猜测。

石指挥不答,却反问张安平:“张局长你怎么看?”

张安平摇摇头,说出了一个让人掉下巴的回答:

“我不知道。”

李指挥皱眉:“安平,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张安平摇头否决了李指挥的指控:“李指挥,此事事关重大,安平不敢轻易做决定。”

“不过,接下来我会亲自坐镇绥军督查室。”

李指挥这才息怒,心说这也附和张安平一贯的作风。

石指挥这时候站队张安平:

“张局长说的在理,此事事关重大,若是我们无中生有,恐落一个搬弄是非的评价,郑次长,还需慎重啊!”

郑耀全目光微眯的望向张安平,心中的后悔又添三分。

好端端的,自己跑北平干什么!

若是自己不来,这种事头疼的是张安平,现在好了,头疼的是自己。

眼下李指挥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他跟石指挥步调一致,这时候不可能唱反调,联名上报之事自然就无从提起。

石指挥怕落一个搬弄是非的评价,他郑耀全同样怕啊!

“那我这边就加强监控力度,若是找到了证据,到时候一道联名上报,二位指挥意下如何?”

“这是自然。”

他没问张安平的意见,张安平自然也不会凑上去作答。

会议就此结束,张安平回返墨蝶林饭店的时候,心里却在暗暗琢磨一件事:

好几天没坑郑耀全了,是时候该再挖坑了!

……

天津。

保密局天津站。

吴敬中看着手里的一份情报,只觉得心惊胆战。

天津外围的最后一批据点,被扫光了!

彻底的扫光了!

而10号的时候,解放军通过天津参议会代表,下达的最后通牒是13号12点——若陈介山未能在12点前投降,我人民解放军就会展开对天津的总攻。

虽然陈介山代表整个防总,接二连三的发出申明,表示天津牢不可破,但此时的吴敬中,却明白自己该走了。

再不走,真的就来不及了!

搁下手中的情报,吴敬中不安的询问洪秘书:

“还没回电吗?”

洪秘书摇头,表示没有。

吴敬中闻言起身,不安的来回踱步。

姓张的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

“不行!先做好安排——要是他不允,我就先斩后奏!”

“洪秘书,你去安排一下飞机,切记,一定要秘密安排,今晚,无能如何都要飞走。”

洪秘书离开后,吴敬中心中的不安依然未减,犹豫着要不要催促一下张安平。

天津站的“藏锋计划”,这个锅他背了,你不能不讲信义啊!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向北平发报的时候,敲门声传来,随着他允许,余则成推门而入。

吴敬中立马隐去脸上的不安:“则成,你来了?有事?”

他说完以后才注意到余则成的脸色。

阴沉!

出事了?!

吴敬中心中一突。

余则成一副强忍怒气和绝望的表情,将一封电报递给吴敬中:

“站长,老师、老师来电报了,您……您看一下。”

吴敬中接过后扫视起来,第一行内容让他心中的大石头顿时落地。

因为,是允许他撤离的批准。

随着阅读的深入,吴敬中明白了余则成为什么这样一副神态了。

被抛弃了!

简单说,余则成被张安平抛弃了——在电文中,张安平要求余则成接手“藏锋计划”,且还需要以投诚者的身份,从现在起就想办法跟地下党接触。

作为代价,他甚至允许余则成秘密保护天津监狱中所有被捕的地下党。

很明显,余则成夫妇,成为了藏锋计划中的棋子。

够狠啊!

吴敬中心中感慨,张安平是真的狠,藏锋计划,在天津属于第一波“开张”,为了“开张”,他连余则成这样的学生都塞入了局中。

狠辣!

他看完以后,忍着心中的感慨,故意板起脸:

“则成,你不该让我看这个!”

“站长,则成……则成……”余则成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吴敬中叹了口气,掏心掏肺的道:“则成啊,你也是我的学生,留你在天津,我确确实实是没想到的,但木已成舟,你……你总归是要面对现实的。”

“况且你看看局座藏锋计划的核心:长期潜伏、战时奇效。你啊,投诚以后就老老实实当一个顺民,保全自身为先,待到反攻之际,再暗中使劲。”

“反攻不开始,你绝对不能轻易动弹。”

“共产党终究是讲诚信的,你以投诚之身反正,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况且局座也不是没有准备,你看他还为你准备了监狱中的地下党作为‘投名状’,有此功劳傍身,你绝对不会被清算。”

余则成一脸悻悻,失落的应是后,失魂落魄的离开。

吴敬中怎么也想不到,余则成来之前,其实和左蓝进行了沟通——若不是需要吴敬中背所谓藏锋计划的锅,夫妇二人其实是想把这个大特务给留在天津的!

这晚,吴敬中秘密搭乘飞机,飞离了天津。

……

北平。

按理说这时候的剿总,应该是尽快拿出补救措施,把陈介山稀碎的权威修补修补。

可因为郑耀全的“捣乱”,剿总这边竟然短时间内一直没拿出补救措施。

最先受不了的是张安平。

军务会议上,张安平面对还在争执的绥军和中央军将领,愤怒的道:

“共军的最后通牒你们难道看不见吗?他们即将对天津展开进攻,你们不考虑为天津之事做一个了结,竟然还争执于其他?”

“是何道理!”

因为他的发怒,在拖了三天后,剿总这边终于做出决定:

以军令的形式,让天津的林、刘两位指挥,向陈介山负荆请罪。

为了团结嘛。

可是,晚了!

因为就在剿总这边终于做出决定的时候,我人民解放军针对天津的总攻,打响了!

其实在总攻之前,我军就已经在陆陆续续肃清外围的据点,不过天津防总对外围据点的经营投入不大,因此外围据点的肃清,并未真正影响到天津防总。

因为天津防总的防守策略是:

大天津堡垒化。

环城护城河、拥有四万多颗地雷的外围真空雷区、近四百座碉堡群,构建了国民党眼中坚不可摧的天津堡垒。

所以,外围据点的肃清,从未影响到天津防总对防守的判断。

可当我人民解放军展开攻击后,天津防总才意识到自己多么的天真。

540门火炮、坦克30辆、装甲车16辆——当我军摆出了进攻的火力配属后,天津防总直接懵了。

这……这还是那支土八路吗?

14日这天,大雾弥漫,当时间来到了十点、大雾散尽后,我军的炮火开始了轰鸣。

雷区、坚不可摧的永固堡垒,皆在炮火的精准打击之中。

随着一通又一通的电话打进来,在防总内指挥的陈介山傻眼了:

“怎么可能!”

共军的炮,怎么就跟长了眼睛似的?

要么炸雷区,要么炸永固工事!

泄密,一定是有人泄密了!

可这时候也没法追责,他只能做好随时应对冲击的准备。

此时的陈介山心想:

三个月怕是坚守不了,但一月,一月绝对可以!

可惜陈介山想的太美了!

我军在炮火轰击结束后,就展开了全线的进攻,而我军的战略是:

东西对进、拦腰截断;

先南后北,先分割后围歼!

东西对进,指的是从东和平门由西向东攻击、自民权门、民族门由东向西攻击——14日10时总攻发起,一个小时炮击后全线出击,国民党认为坚不可摧的民权门,竟然只用了三分钟就被我军夺取!

仅仅三分钟!

消息传开,天津守军将领集体哗然,三分钟?开什么玩笑!

可,这就是事实!

至次日凌晨五点,两支对进的攻击锋矢,在金汤桥完成了会师,而这,也意味着将整个天津,拦腰截断!

推进太快了,太快了!

当整个天津被东西拦腰截断后,陈介山绝望的认为天津守军,撑死了能坚持五六天,五六天以后,天津必然沦陷。

可我人民解放军,却用事实告诉陈介山:

你想多了!

9纵展开对南部的攻击,南开大学、耀华中学、海光寺等国军经营的要地,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尤其是海光寺,此处乃是西南区的核心屏障,结果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被我军拿下!

推进速度,堪称离谱。

更令陈介山没想到的是,早晨7点,作为防总司令部的中原公司,就遭到了我军的攻击,至十点,整个中原公司彻底易手,正在跟傅华北打电话的他,就被我军给活捉了……

直到被俘的那一刻,陈介山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勉强24个小时,我认为能坚守三个月、后来一个月、在后来能巷战五六天的天津,就……沦陷了?

当然,陈介山的被俘,不代表战斗的结束,事实上我军在俘虏了他之后,依然用了几个小时来肃清残敌——但因为天津站副站长余则成的反正,肃清残敌更多的是攻心,而不是武力解决。

下午时分,随着最后一股残敌的投降,整个天津,彻底的解放。

……

北平。

傅华北听着电话里嘈杂的声音,万念俱灰。

前一秒,他还在告诉陈介山你要坚守,下一秒,电话里就传来了“缴枪不杀”的警告,这种反转,让他有种从天堂直坠地狱的错觉。

太离谱了,太强悍了,太……夸张了!

经营了一年的天津,短短二十四个小时,防总总指挥就被俘了!

那北平呢?

若是解放军重兵攻击北平,以北平现在的人心惶惶,能坚守多久?(本章完)

第1043章 郑耀全:我先跑为敬!

二十多个小时,经营了一年的天津堡垒,沦陷!

消息传到了北平后,不管是绥军将领还是中央军将领,都陷入了深深的惊骇之中。

平津塘三地的防守,是建立在互为犄角的设想之上。

即:不管解放军攻击哪一据点,另外两个据点都可以出兵威胁,使解放军攻击无果。

这样一来,就能一直坚守下去。

但现在天津没了!

如果只是天津失守,其实还能接受,毕竟仗打到现在,丢掉的城市太多了。

可问题是天津丢的太快了!

二十多个小时!

尤其是总指挥陈介山,从总攻开始到被俘,只有24个小时!

太夸张了,太夸张了。

尤其是所谓的犄角之势——北平都没有做出反应、没有装模作样的出兵,天津就没了。

天津,区区二十多个小时就没了,那换做北平,又能坚持多久?

翻倍?还是翻三倍五倍?

翻五倍,听起来多,可依然是连十天都不到。

虚假的希望,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按理说天津失守,习惯于内部先沟通的中央军,应该先开一个小会。

可是,这一次没有!

不管是李还是石,竟然都没有通知开会。

由此可见二人绝望到了何种程度。

面对李石二人的毫无动静,郑耀全可是急得直挠头。

你们,咋就没动静?!

他在曾属于张安平的办公室里急切的来回踱步,思索着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北平,没救了!

这是他当下毫不含胡的判断。

可他,又该怎么办?

最理智的方式,其实是跑路——荣登第二批战犯名单的他,这时候跑路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可一旦跑路,很容易失去侍从长的信任。

北平还没丢呢,你这个特务头子先跑了,成何体统?

可是不跑路,就得在北平陪葬。

万一到时候傅华北反了,自己绝对是高质量、高规格的见面礼、投名状。

一想到这个结果,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到底是被多少猪油蒙了心,竟然傻乎乎地跑到北平来找虐?】

郑耀全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恨死了自己的鬼迷心窍。

大概是因为敲脑袋的缘故,这一下反而让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我确实不能主动跑路,可我要是被“礼送出境”呢?

这个念头出现后就开始蔓延,郑耀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思索起这个想法的可能性。

【傅华北,他若是坚守北平,只有死路一条,我之前就判断他极有可能在跟解放军秘密谈判——即便之前他没有这么做,可眼下天津失守,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而且共军也不愿意让北平经受战火的摧残,两边属于是一拍即合,谈判,肯定是要展开的!】

【我若是一个劲的捣乱,傅华北为了不节外生枝,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拿下我,要么,赶走我!】

【拿下我?】

【傅华北这人好名,拿下我就得背一个不好的名声,他不见得会这么做。】

【所以赶走我的可能性极高!】

想到这,郑耀全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意。

自己是因为忠于公事而被赶走北平的,有这个理由在,侍从长怎么可能会责怪自己?

【这一招妙啊!我若是离开以后,接下来的锅会甩到张安平这个混账的身上,到时候傅华北真要是投降,他可是第一责任人!】

想到这,郑耀全的脸上的笑意更浓三分。

强忍着喜意,他思索该怎么让傅华北“礼送”自己离开。

【不能彻底的激怒他,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

【但也要让他感受到威胁——感受到我能坏了他的事,如此才能“送”我离开!】

……

如何才能激怒却又不彻底激怒傅华北?

郑耀全想了一个“高招”。

查绥军通共!

当晚,郑耀全就以追查地下党为名,指使特务突袭了一处饭店。

几名正在吃饭的绥军高官被特务差点抓了——最后闹出了乱子,绥军这边直接将这些特务悉数拿下、扣押。

绥军这边原以为这个教训能让特务们老实,岂料次日,特务们又接连突袭了两处,在第一处跟绥军军官产生了冲突,双方一顿混战,致使多人受伤。

而第二处则是一处绥军将领的私宅,特务们将该将领的家属以通共的名义抓捕,也不知道是为何走漏了风声,在押解回去的过程中,该将领带人出现,将特务们一顿暴揍。

接连三场闹剧,引起了绥军将领的不满,多名绥军将领带兵来到了燕都饭店前,要求郑耀全给一个说法。

好在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来,这些将领最后被傅华北派人劝走。

本以为这么一闹,郑耀全会老实安分下来,岂料当天晚上,郑耀全就亲自带人突袭了一处绥军军官俱乐部,以通共为名,一口气抓了三十多名绥军的中级军官。

消息传开,绥军这边怒气冲天,大军连夜调动,说什么都要轰平燕都饭店。

最后还是傅华北亲自出马,才将乱子压下去。

……

天津失守,李石二人“纹丝不动”,没有开会。

可眼下郑耀全接二连三的整出幺蛾子,二人受不了了,将一众将领唤来开会,意欲给郑耀全施压,想让郑耀全老实下来。

结果,主角没来!

郑耀全借口要审讯绥军军官通共,没来参会。

他没来,“干儿子”联盟也没有人前来。

这一幕把李、石二人差点气炸——都到了这种绝境了,还一个个各怀鬼胎!

党国,就是毁在了这种人身上。

“安平,郑耀全现在疯了!”李指挥气呼呼地对张安平道:“眼下,只有你能制衡他——你看着点特务体系,别再让他整出乱子来。”

李指挥只能寄希望于张安平。

面对李指挥的话,张安平心中哂笑不止。

党国将领的甩锅能力,比起自己来,可谓是丝毫不差啊。

通常为了团结而选择委屈自己的张安平,这一次面对李指挥的“甩锅”,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接。

只见他满脸的鄙夷:

“李指挥,你就让他闹腾闹腾吧,不闹腾,他怎么能走掉?”

走掉?!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突兀地一片死寂。

石指挥不明所以:“安平,你这是何意?”

“他想跑了!”张安平脸色阴沉道:“他知道北平守不住了,所以,想跑了!”

“可直接跑,他担心上面不会饶过他,所以用这种方式逼迫傅长官逼他走掉。”

“诸位难道还看不明白?!”

这番话说完以后,参会的中央军将领们不由面面相觑。

他,这是为了逼傅华北赶走他?

他们仔细思索着张安平道破的目的,越是思索,越认同张安平的判断。

天津没有失守之前,郑耀全提出过傅华北在秘密跟中共密谈的可能,但也只是提出了可能,他的目的是以联名的方式向南京汇报。

他应该是在查,但手段是常规的特务做事的方式,没有现在这般的激烈。

天津失守以后,郑耀全的手段太过激烈了,激烈到他们这些自己人都觉得过分。

可如果说他的真实目的是逼迫傅华北赶走他,那就说得过去了!

可这个答案却让他们心寒。

天津失守,北平的结局已然明确,作为次长的郑耀全,不思考怎么破局,反而想着怎么跑路——说好的共患难呢?

换做平时,李、石二人为了军心考虑,肯定会当场否定张安平的话——不管郑耀全是不是要跑,他们都得否定。

可现在,两人只是沉沉地叹息了一声,随后头也不回地纷纷离开。

这,大概就是哀大莫过于心死!

其他几名军指挥也先后起身,浑浑噩噩地离开。

张安平冷眼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没有吭气,但在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人后,他的目光中露出了一抹玩味之色。

天津没有解放前,李、石二人的身上,能看到“挣扎”的种种表现,就以他现在道破的真相而言,如果是天津未被解放前,李、石二人说什么都得为郑耀全站台。

哪怕他们要被郑耀全恶心死了。

可这个台,他们却必须站。

但是现在呢?

两人什么意见都没有发表——没有发表意见,就是最大的态度!

人心彻底的散了!

张安平通过这一次的试探,得出了这个结论。

既然得出了结论,他自然要跟钱大姐沟通一下。

……

四合院。

张安平来的时候,钱大姐已经在房间里等候了。

“安平,上级对我们在天津的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肯定!”

一见到张安平,钱大姐就忍不住分享这个好消息:

“上级的首长们一致认为,天津的解放,是解放军和地下党共同打下来的!”

国民党在天津经营了一年多的时间,将天津打造成了一个战争堡垒——说句难听的话,对上日本人的时候,国民党都没有这么的上心!

按理说,我解放军怎么都不可能在短短二十多个小时内彻底的解放天津。

可偏偏我军做到了——在敌人将天津打造了一年多、且还有13万大军防守的情况下,我们做到了二十多个小时解放天津!

为什么?

因为敌人经营的工事、据点,从头到尾在我军眼中都是透明的!

因为敌人的【城防工事布置总图】,我军拥有最新版本的备份!

因为敌人的雷区,四万多颗地雷的雷区,清晰且详细地掌握在我们手上!

就连敌人工事中的交通壕信息,我军都掌握得异常清楚。

所以每一发炮弹都像长了眼睛似的!

更何况在攻坚阶段,敌人的防总根本无法做到有效的协调——敌人,完全就是在各自为战状态中,稀里糊涂的被我军彻底的全歼。

也正是来自隐蔽战线的超级辅助,才让我军创下了军史上的攻坚奇迹。

所以钱大姐才会如此自豪。

张安平笑着打趣:“重文同志,我怎么觉得你骄傲了呀!”

钱大姐闻言失笑:“安平同志,我不是骄傲,我是自豪!”

“哈哈,确实是值得自豪!天津的解放,是军史上极其罕有的奇迹,而这奇迹,正是我们隐蔽战线的同志和英勇的解放军一道创造的!”

张安平大笑着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后,话锋一转:

“我们这边创造了奇迹,敌人,可就难受了。”

“嗯?有新情报?”钱大姐立刻肃然起来,脸上的自豪之色飞速隐去。

“嗯,郑耀全要跑了,这厮打算把北平的烂摊子甩给我。”

张安平向钱大姐分析起郑耀全这几十个小时的疯狂。

听着张安平的分析,钱大姐的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

难怪北平的特务“疯了”,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抓人。

面对郑耀全之前的疯狂,钱大姐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们要是冲着最活跃的许忠义和姜思安去的,那也还算合理。

可几次的抓人,根本没有波及到自己的同志!

她甚至一度认为是不是张安平在从中布局呢。

现在彻底明白了,合着是郑耀全要跑呀!

他要跑?

烂摊子甩给安平?

钱大姐突然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止住了笑声后,她说:

“引郑耀全入局,实在是一个了不得的高招啊!”

引郑耀全入局的时候,钱大姐担心此人会对和平解放北平造成影响。

可事实呢?

郑耀全一来,勉强破镜重圆的绥军和中央军,彻底地走向了对立,哪怕有张安平这个“润滑剂”也无济于事。

原本担心郑耀全会发现傅华北和我军秘密接触的事,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掌握蛛丝马迹,只是凭直觉肯定有这种事却始终没有证据。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郑耀全竟然还要跑路——神来之笔,当真是神来之笔呀!

张安平笑着说:“不是引他入局是高招,而是国民党内部的派系斗争注定了这个结果罢了。”

“钱大姐,您知道我将这个猜测说给李、石二人,还有几名中央军军长后,他们是什么反应吗?”

钱大姐猜测道:“阻止他?”

“不——李、石二人一语不发的放弃了开会!”

钱大姐错愕之后,喜色开始充斥整张脸:

“安平同志,你意思是说,现在是我们打明牌的时候?”

果不其然,钱大姐是少数能跟得上张安平跳跃思维的人。

“对!”张安平道:“我们现在要瓦解北平城内中央军将领的意志!让他们认清现实!”

“所以,我建议让许忠义和姜思安,现在全力攻略中央军团级及以下的军官!”

“这些人是中央军将领最容易接触到的群体,又能代表士兵阶层的意志。当他们认清现实、彻底失去战意后,这些中央军将领也会彻底认命。”

之前许忠义化名徐掌柜在攻略绥军将领,而姜思安则主导跟中央军中下层军官的接触。

不过相比于许忠义的“浪”,姜思安做事却异常的低调,能看到的成绩也非常的“惨淡”。

可这所谓的“惨淡”只是明面上,因为姜思安真正的工作是在中央军的中下层军官中,打开局面、建立关键的节点。

而现在,正是启用这些关键节点,将其扩展为一张网的机会。

钱大姐对此没有任何的意见——在这方面她非常信赖张安平的目光和判断。

既然张安平认为时机成熟,那就执行即可!

不过她更担心一件事:

“安平,郑耀全一走,你可就在风口浪尖了,你考虑过你怎么离开吗?考虑过你怎么交差吗?”

岂料张安平却幽幽的笑了起来,并说出了三个让钱大姐错愕的称呼:

“严处长!”

严处长是我党的同志,也是张安平到北平前剿总的情报负责人——二处的处长。

张安平来北平后,先是重用严处长,后来又将他下狱。

而郑耀全来到北平后,立刻就释放了这位二厅的干将。

“你……”

钱大姐不由同情郑耀全:

“郑耀全这一次,怕是得百口莫辩了吧!”

张安平的意思很明显:

他要拿下严处长,并实锤严处长是我党卧底之事。

从表面上看,这是大特务张世豪发现了一名我方卧底。

可实际上呢?

这是把郑耀全的脸踩了个稀碎——你来北平主管特务体系,结果最信任的副手是共产党!

难怪你郑耀全没有一丁点的工作成果。

但最杀人诛心的则是:

郑耀全来北平后真正做的第一件事,是实锤了顾慎言通共。

但顾慎言通共,是张安平揪出来的,可你呢?

你信任的副手童工,你却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这才是最杀人诛心的!

而揪出了严处长通共这件事,也足以让张安平有个交代:

郑耀全跑了,我不是没做事!

我之前本来也能做事,可是郑耀全却将我取而代之,且他还用了共产党的卧底做副手——看看,这是我的锅吗?

钱大姐看着张安平,心中浮现了三个字:

不粘锅……

……

剿总。

郑耀全被卫兵带到了傅华北面前。

“傅长官。”

“郑次长。”傅华北微微朝郑耀全点头后,将一份档案交给了他:

“这是我向南京提的北平防务概要,此时事关重大,还请郑次长亲自将其护送至南京,不知郑次长意下如何?”

郑耀全心中感慨,傅华北不愧是老狐狸啊,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打算,还顺水推舟的送来了合适的借口。

不过,他还得“挣扎”下:

“不如我遣人专机护送过去?”

傅华北悠悠的看了眼郑耀全:“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得郑次长亲自出马——我已安排好了人手,现在就送郑次长去机场。”

郑耀全道:“那……恭敬不如从命。”

“来人,送郑次长去机场!”

警卫出现,对郑耀全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郑耀全拿起档案袋便走,可走到门口以后,他却驻足,突然回头说:

“傅长官,多谢了!”

傅华北幽幽的看了眼郑耀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摆手。

……

机场。

郑耀全心中感慨万千,北平这个地方,真的是跟自己犯冲。

之前来的时候,被张安平安排着卡车拉到了剿总。

现在要彻底离开,则是被人“护送”的状态。

犯冲!

真心犯冲!

进入机场前,他示意司机停车,下车后遥望北平,长叹了一口气。

大好河山,很快就要落入中共之手了!

再次上车后,他心中的负面情绪全部消散,只剩下满心的算计。

但就在接近已经启动的飞机后,郑耀全脸上颇为深邃的表情却僵住了。

他看到了两道人影,两道从未想过会在机场见到的人影。

李、石!

他们,怎么会来机场?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内心升起。

下车后,李、石二人快步过来,郑耀全身边的傅华北警卫不由如临大敌,好在李、石二人没有彻底的走入警卫的警备范围,还有七八米的时候驻足了。

李指挥还算客气:“郑次长,李某前来送送你。”

可石指挥的口吻却非常的玩味:

“恭喜郑次长得偿所愿,一路……顺风。”

郑耀全本想狡辩,可看到二人的表情后,就打消了自取其辱的念头。

李、石二人能出现在这里,他再怎么狡辩也没用了。

他强笑着道:

“李指挥,石指挥,郑某、郑某在南京恭候二位指挥。”

李、石二人却没有回答,只是幽幽地看着郑耀全。

郑耀全头皮发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钢梯的——就在他要进入飞机的时候,石指挥突然大声问:

“北平之行,郑次长是否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郑耀全假装自己没有听到,快步走入了机舱,只是脚步却显得无比狼狈。

飞机轰隆隆的起飞后,郑耀全木然的透过舷窗遥视大地,心中却一片灰败。

傅华北能配合自己“演”这出戏,不出他的所料。

可李、石二人的“撞破”,机场的“送别”,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因为,现在的他,从一个被逼走的角色,变成了真正的逃兵!

所有的算计,悉数落空了!

除了自己离开了北平这个旋涡。

“郑次长,北平之行,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他脑海中盘旋着石指挥的这句质问,许久后,他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回答:

“郑某……”

“有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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