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废除勋贵,再不复也!

月亮白白的。

冷冷地普照着从嘉靖二十一年来就已经没有皇上居住的这九千余间宫室的每个屋顶。

魏国公、死尸倒在地上,没有瞑目,翻白的眼睛,似乎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意,正瞅着京师三国公。

这狗日的,太吓人了。

英国公、定国公、成国公,忍不住齐齐地打了个寒颤,避开了死人的目光。

两个在外就封的国公府,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他们仨虽然个个冠冕堂皇站在干岸上,但是,也不干净啊。

国公府坐落在大兴、宛平,是京城的附廓,两地百姓早就对他们怨声载道,明里暗里骂了一百多年,如果把这些事情全翻出来,下场比魏、黔国公好不到哪去。

大明朝五位国公,皇上赐死了两位,接下来,皇上要干的,就是铲除整个勋贵阶层了。

明悟涌上心头,跪在那里的三国公,略微有些不甘。

可是,活着的他们仨,连死去的两个都不如,魏国公手握着南京守备衙门,皇上降伏魏国公府,动用了数千锦衣卫和孝陵卫。

黔国公府更是手握着大明朝半个西南的兵权,等皇上去降伏时,圣旨、大军恐怕要都到才行。

也得亏是黔国公进了京,不然大明朝西南大乱都有可能。

有军权、兵权的国公都落到这样结局,那只顶着武勋之首名头的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回天乏术!

英国公张溶叹了口气,与其被皇上问责,不如主动开口,给君臣之间留个体面,“臣启圣上,英国公府世受皇恩,万民供奉,始终深感惭愧,愿于今日今时,辞去英国公爵位,交还成祖文皇帝所赐世券,望圣上恩准!”

人或许就这样。

在看不惯的时候,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可这人突然开口提出主动离开,就又想起过往地种种好。

朱厚熜望着这识趣地的人儿,想了想道:“你张氏一门,自成祖爷靖难,就对我朱家效忠侍奉,初代英国公又在土木堡中阵亡,这么多年尽心尽力,休戚与共,不容易!”

从河间王张玉,到初代英国公张辅,再到二代、三代英国公,于国而言,属有大功在。

虽说到张溶这,军政事务都差些火候,有失祖宗颜面,但在勋贵中,勉强还能看的过眼。

“你说吧,在你的后辈当中,有谁能堪大用?”

三国公一愣。

染血的大棒子,皇上给他们仨演示了,这会儿,魏国公、黔国公的血还没凉。

本以为要一无所有,黯然离开大明朝官场,皇上忽降下甜枣,英国公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张元功。”

英国公揩了揩眼角的泪,感激涕零道:“臣之嫡子张元功,坚忍敏达,勉堪大用。”

“既然如此,那就让元功出来当值吧。”

朱厚熜点点头,道:“让他出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怎么样?”

五城兵马司。

无论京城、南京城,还是中都凤阳城,城都分为东、西、南、北、中,合称之为“五城”。

设指挥使一人,副指挥使四人,吏目一人。

全权负责京城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之事。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虽品秩不高,仅是正六品,但却是位小权大的官职,是皇帝的绝对亲信。

“臣代列祖列宗,叩谢皇上圣恩!”

张溶叩首道。

眼见英国公府华丽退场,定国公、成国公知道不能再等了,复刻道:“臣启圣上,定国公府(成国公府)世受皇恩,万民供奉,始终深感惭愧,愿于今日今时,辞去英国公爵位,交还成祖文皇帝所赐世券,望圣上恩准!”

国公,可能不聪明,但也能看出眉眼高低,在大是大非面前,有样学样的本事还算不错。

两个太祖高皇帝所封的国公被赐死,三个成祖文皇帝所封的国公也知道激流勇退。

这定国公府、成国公府,代代为大明朝效力,同样没有出过大的差错,愿意辞爵交还世券,朱厚熜也不愿意再去为难,“说吧,你们的后辈中,有谁能出来当值的?”

“徐文壁!”

“朱时泰!”

徐延德、朱希忠,先后报出了嫡子、长子的名字。

有了魏国公的教训,在立嫡立庶、立长立幼上,都心有戚戚然。

“文璧,就去宗人府,当个府丞,时泰,就去光禄寺,当个少卿,怎么样?”朱厚熜沉吟道。

位小权大的职位,本就一个萝卜一个坑,给张家一个,属于千金买马骨。

在到徐文壁、朱时泰的时候,就反过来了,位高而权小。

宗人府掌管皇族属籍,纂修“玉牒”,议叙或议处皇族官员,审理皇族之间的争讼。

为了显示皇族的尊贵,宗人府位居内阁六部之上。

宗人府府丞,秩正三品,但其权责多与皇族有关,鲜能为人臣所决定。

即便皇族真发生了什么事,往往都是由皇帝金口玉言所决定。

是个混日子的好地方。

光禄寺少卿也一样。

主要负责掌管祭享、筵宴、宫廷膳羞之事,包括祭拜、盟会、重要仪式、接待使臣时的宴会筵席等事务。

位秩正四品,也许会在重大、特殊节日忙碌一些,但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出什么差错,能太太平平当一辈子官。

“臣叩谢皇上圣恩!”

徐延德、朱希忠满意答道。

和在大殿里死去的人相比,两座国公府的人能平稳落地,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还为儿子捞了个太平官位,知足了。

皇上的甜枣,真甜啊。

但给马儿吃了草,不让马儿干活是不可能的,朱厚熜沉着声音,“其他侯爵、伯爵那里?”

“皇上,就交给我吧。”

张溶立刻接过重担,恭声道:“我会亲自走一趟众勋府上,相信武勋们能体会皇上、朝廷的难处,主动辞去爵位,交还世券。”

“南云的黔国公府?”

“皇上,就由我们亲自走一趟南云之地吧。”徐延德、朱希忠对视了一眼,接过了送黔国公最后一程的重任。

与国同休,再不复也!

(本章完)

第103章 诛灭九族,以血奉还!

两位就封国公宴中被赐死!

三位京师国公交还世券!

震撼地消息以狂暴的方式传遍朝野,并以极快的速度,向两京一十三省传播。

主要是两京,武勋大多世居在这两个地方,不等勋贵们去验证消息真伪,前英国公张溶便领着锦衣卫接连登门拜访侯爵府、伯爵府。

太祖高皇帝阅前朝之制,列爵五等以封功臣外戚,后革子、男,只留公、侯、伯三等,并定制:“凡爵非社稷军功不得封,封号非特旨不得予。”

爵分两种,一是只授终身(不世),二是可以世袭(世),世与不世,以军功大小而定,均给诰券。

纵嘉靖一朝,从没有封授过功爵,就连皇上生母,圣母皇太后蒋太后的娘家,和皇上先皇后陈皇后的娘家,也没能得到爵位赏赐。

嘉靖朝走到今日,已经四十年了,正德帝及以前历代先皇封授的爵爷,基本全部故去,当今的爵爷,多以世券承袭。

诰券多,然世券少,一百多年来,勋贵事故多发,而能累世承袭者,已不多哉。

诸侯中,以抚宁侯府为首。

诸伯中,以诚意伯府、新建伯府为首。

当代抚宁侯朱岳,性机敏,善结纳,靠着攀附魏国公府,名在诸侯之首。

随着魏国公府的崩塌,抚宁侯之前的丑恶,也被南京镇抚司一一翻了出来。

如果说,其他侯府凭着交还世券,能将过往一笔勾销,抚宁侯府,却必死无疑。

南京镇抚司在清查抚宁侯府中,找到了死士!

不是护院,不是侍卫,不是私兵,而是为历朝历代所不允许的死士。

惊雷炸响。

朝野上下为之一颤。

要知道。

自三国时期,司马懿以三千红衣死士在高平陵发动兵变夺取曹魏政权,窃魏上位后,以晋朝为始,就严禁豢养死士。

人是什么方式建立的政权,就越是知道自己建立政权的方式破坏性是多么大。

从西晋为始,豢养死士者或家族,罪同谋逆,当诛九族。

这样的人或家族,在府院里逮住,就在府院里砍死,在大街上逮住,就当街砍死。

是律法中,少有可以不经请示、上报,便能就地正法的大罪。

不过,豢养死士在世家大族盛行时居多,在汉时是风气,在唐初时,五姓七望家家有之。

但随着唐太宗对世家大族的镇压,武周女帝对世家大族的清洗,以及唐末藩镇割据,武将杀世家大族如杀鸡屠狗,再加上五代十国的碾扎,世家大族几近绝灭,等于给埋了。

到宋朝时,文人的崛起,是世家大族的余晖,世家大族的棺材板松动了些。

随即就被不通礼仪的金元给拍了回去,顺带着给加固了,棺材钉给多钉了几个。

及至本朝,鲜有人再听说过死士,鬼知道抚宁侯府是从哪弄来的豢养方法。

本来对皇上强制收回世券还不满意,拖拖拉拉的武勋们,连忙掏出了自家世券,主动送了上去。

生怕和死士的事扯上关系,更怕皇上杀人的时候,血会溅到身上。

就连图杀朝廷命官、天子剑使、锦衣卫的魏国公,皇上都保留了魏国公府的火种。

魏国公诸子皆以罪斩,独庶长子徐邦瑞活了下来,后被招入锦衣卫中,成了一名虚职千户。

锦衣卫中,官职虽不是世袭的,但就这虚职也能蒙荫几代子孙。

不干事,年年月月到点领朝廷俸禄,足见皇上圣恩。

但抚宁侯府的下场,武勋们却不敢去想。

圣旨降。

抚宁侯,凌迟处死!

抚宁侯府,诛灭九族!

偌大的侯府,被杀的干干净净,锦衣卫连个活物都没留下。

侯爷的血腥味熏遍了两京的武勋,熏的大明朝侯爵纷纷请辞,交还世券。

也熏到了公、侯之下的伯爷们。

开国元勋刘基刘伯温的十一世孙刘世延率先交还诚意伯世券。

别看刘伯温家族是浙江青田人,祖籍在陕西保安,但族人久居金陵,与魏国公府、抚宁侯府关系甚密。

挟官骗民,鱼肉留都,草菅人命,习以为常。

以前仗着免死券文,目无王法,现在突然间世券失了效,顿时慌了神,寄希望于世券交还,诸罪皆免。

但南京镇抚司早就将刘世延的罪卷送进京城,呈入玉熙宫。

刘世延曾经当众说过,“我有铁券,捶死一人纳一可免,谁难我者!”

朱厚熜看着刘世延诸“擅杀认命、奸夺妻女财产”,“妄称星变,遣牌赴京,明犯无将”等不法事,直接将刘世延交给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合议论罪。

诚意伯刘家,也因此享受到了与魏国公府、黔国公府同等待遇,族人要经三法司、锦衣卫查察后,无辜者方赦,有辜者立杀。

伯爵中,传承最久的诚意伯府倒了,反倒是传承最短的新建伯府撑起了勋贵最后的大梁。

新建伯,起于王守仁,王阳明是大明朝第三位以军功封爵的文臣,也是心学的集大成者,阳明心学,对朝廷,对士林影响极广,极大。

当王守仁长子王正亿,二代新建伯交还世券后,大明朝数十位世袭伯爵选择了认命,随之交还了世券。

而南云之地的黔国公府,也比朱厚熜、朝臣们想象中要顺利。

预想中最坏的结局,黔国公府反叛的事并没有发生。

在徐延德、朱希忠这二位前国公抵达南云之地时,第五代黔国公沐绍勋之妻,第六代黔国公沐朝辅之母,第七、第八代黔国公沐融、沐巩之祖母。

也是这第九代黔国公沐朝弼之母,方氏,率黔国公府举族投降,主动交还世券,主动交还南云兵权。

方老夫人当着所有沐家族人,对徐延德、朱希忠说,“沐氏一族世受皇恩,奉太祖高皇帝之命,世守大明朝藩篱。”

“只有为国战死的沐家人,没有反叛作乱的沐家人。”

那一日。

方老夫人校场杀人,杀、杖死族人过百,锦衣卫所录沐氏犯人,多为方老夫人所杀。

沐氏一族所欠南云百姓的,皆以血奉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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