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2.第731章 波格莱里奇

第731章 波格莱里奇

当然,今天的集火点,范宁是主要,但不是唯一。

比如此战成名后确然升格“新月”美术家的总导演马莱,几位才华横溢的声部首席和歌剧演员。

大胡子画家的西装早已被撕去半边袖子,当日因游轮遇袭而倒霉摔断的腿,刚才也差点在混乱中又给弄折了。当他第三次被保镖试图架回休息室时,范宁的行步路径与其短暂交汇又离远。

“让一下,让一下,谢谢!”

“今晚还会有采访的机会,请你们暂时让导演先生喘口气!”

“不好意思,几位画家先生,你们试着一个一个进,否则他们会趁机把你们的马莱朋友的房间给掀了!”

重重的“砰”的一声关门,马莱的身影终于被保镖们“按”了进去。

“是的.是的我几年前和马莱同在印象主义团体。”接下来是脸被挤在了这扇门上的画友,皮沙罗·库米耶,他一边客气回应着众人劈头盖脸的问题,一边试图抽正自己被蹩住的手和腿,“.对结局的看法?是的是的就像每一个与我的心情相同的人都会体验到的那样,这种趋向于道德的整体终结使我吓了一跳,因为在这里,战胜意志、扼杀欲求、极其彻底的灵性解放,被证明是从凡俗生物的桎梏中唯一的、真正的和最后的解脱呃,能不能让我的手拧一下这扇门?它被你的屁股反住了,哎,我的领带,我的领带”

范宁的步伐从这些被围攻的画家们旁边掠过,又跨越一间间同样沦为战场的演职人员更衣室。

空气中的香槟酒气与香水味道分外甜艳。

饰演库文纳尔的男中音上了趟盥洗室的功夫,就发现自己的金色假发被观众们瓜分成了至少超过二十缕残发。

另外的斜对门一间,好几个服装助理跪在地上缝补起特里斯坦第一、二幕用的骑士战袍,它的每一片布料都沾染着不同色号的口红印,贵妇与小姐们声称这是“神圣的触碰“。

“很病态的理想主义!让人心烦意乱,却又不得不承认心驰神往!.”这一道声音来自另一道门里接受采访的浪漫主义歌剧大师多米尼克,“死亡在这里不仅是各种生命与意志对抗的解决方法,还成了爱的终极表达,卡洛恩·范·宁复活了霍夫曼民族与死亡共舞的古老传统!”

“没错,没错,它是站在浪漫主义山顶写出的,但我认为它属于现代!”分离派的克林姆特则是坐在外侧公共区域的皮沙发上,向长枪短炮发表着自己的观点,“它最终会成为现代性的第一块奠基石!从此,音乐不再是对彼岸的想象模仿,而是灵知觉醒的真实途径”

范宁的脚步未停,又轻轻侧身,避开了一位同为“新月”之格的,满身酒气、跌跌撞撞的西大陆诗人。

“哈!世纪末!蒸汽工业!我们的文明社会最没有同情心、最怯弱的产物!用繁盛掩盖平庸和冷漠!.艺术最任性、最残酷和最肮脏的敌人!特里斯坦!小心你的敌人!!.”

诗人前言不搭后语的醉话,逐渐淹没在范宁背后喧哗嘈杂的人山人海里。

在饰有山茶花和金丝雀浮雕的宴会厅镀金大门前,范宁持起金发女郎托盘中的红酒玻璃杯。

大门被左右随侍拉开。

他微笑着跨了进去,自己也成为被人群和声浪淹没的下一部分。

一场歌剧的演出,背后所需的团队人员数量可能远超乐迷想象,即便是音乐业内人士,如果没有亲自操刀歌剧的专门经验的话,同样不一定能准确想象。

不过,有背后的特纳艺术院线的庞大能量支持,拜罗伊特剧院管理方在后勤保障上绝对难以亏待这些人员——庆功宴的规模很庞大,氛围很狂热,这座坐落于圣城城北的小镇,恐怕在历史上从未聚集过这么多物资与人手。

维亚德林今天就喝了很多酒,自己近几年量最多的一次。

作为范宁如今唯一还在世的有名有份的音乐老师,他心中的自豪和宽慰程度无以复加,就算是和麦克亚当侯爵夫妇碰杯交谈的时候,都能云淡风轻地自若而笑。

某一刻,他又朝着一席放了酒杯的空位举杯,心中闪过某位形象老土木讷的故人面容,淡淡的惆怅感终于浮上心头。

可酒还没喝进口中的时候,有一位指引学派的会员下属匆匆跑了过来,神色似乎有些异样。

维亚德林将耳朵凑低,听着听着,忽然手中高脚酒杯的细长托柄,被他的手指挤成了毛玻璃的浑浊状。

“什么!?你说现在学派总部”

另一处,穿橙红晚礼裙的罗伊,带着穿白色晚礼裙的希兰,把范宁给堵到了角落。

“汀——”

酒液溅到了范宁手指。

已经不止喝了十个来回了,罗伊的脸颊、脖颈和锁骨蔓延着淡淡的玫瑰色,此刻的表情则是带着一种“气场很足”的高兴或欣慰——

“范宁啊范宁,范宁大师,范宁指挥,你知道么,我之前差点急得要死,哈哈哈没想到原来你这家伙是在憋一个这么大家伙的作品!”

“呃,好怪,要不你也同样叫我卡洛恩?”此前在外走路一言不发的范宁,在这里倒是也没沉默或回绝,笑了笑,摇了摇头,饮下红酒。

“范宁啊范宁,范宁同学,范宁学长,你知道么,现在至少有一半的主流杂志,你的预测排名已经把拉瓦锡都给顶下去啦!第一,第一哦!所以本小姐今天甚是欣慰,就奖励你陪我多喝一点.”又是清脆的碰杯声。

“多谢抬爱。”范宁被呛得咳了一声。

“喂,要见底哦!”

“.学姐,你要不要缓一点?我感觉他快不行了!”

同样持着酒杯的希兰,在犹豫之间没跟着碰上去,当然,她的弱弱劝告同样被无视了。

“我就是有一点不满意。”罗伊再度拿起随侍托盘里的一杯撞了过去,“你每次到底能不能把你的计划完完全全、齐齐整整地交个底啊?现在‘七日庆典’都没开始,《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这么大的作品就演了我倒觉得,你不如先演《第五交响曲》,互相换个位置!我知道你几天前已经完稿了!这部乐剧怎么不留到丰收艺术节落幕的时候!”

“哎,我觉得目前这个顺序也不错啊。”希兰表达质疑,“《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太悲剧了,你看看最后的结局落幕的时候还是需要《第五交响曲》这种从压抑到光明的大胜结局更为合适!”

“学妹,你不懂啊,你不懂。”罗伊抿嘴一笑,“悲剧也是有细分类型的,在这种比较糟糕的世界里,像‘爱之死’这种结局明显就是‘happy ending’好么!你不懂.”

她连图伦加利亚语都说出来了。

“你懂,你最懂了。”范宁哑然失笑。

“告诉我你在写它的时候是专心认真的。”

“难道我在创作的时候还可以不专心不认真”

“希兰,你再问他一遍。”

“呃?好吧。”希兰疑惑间睫毛垂下又抬起,“卡洛恩,告诉我你在写它的时候是专心认真的。”

“专心!认真!”范宁笑着点头又摇头,“等会,我先去透个气啊,10分钟。”

他推开宴会厅一道通向露天咖啡台的侧门。

清新的空气瞬间冲散了甜香与酒香。

跨出走了两步,离开雨檐遮挡区域,夜空洒下的月光像一盆冷水浇在肩头。

平日里它不应该这么冷,但此刻就像一大片带着锋利寒意的钢针。

范宁的眼神同样跟着冰冷了下来。

平台边缘位置站着一位男子。

他留一头直立短发,面容带有典型的提欧莱恩北方特征,丹宁色怀旧双排扣礼服的一角被夜风掀起,又一时静悬不动,恍若一尊刀子削刻而出的古典浮雕。

“范宁大师,接近顶峰的感觉是否不错?”波格莱里奇开口淡淡问道。

753.第732章 清算?

第732章 清算?

大敌当前。

指间仍残留着宴会厅中香槟酒的温润香气,但背后绅士与淑女们的欢笑声逐渐在范宁耳旁扭曲破碎,成为了钢锯拉扯铁管的噪音。

接近顶峰的感觉是否不错?

数小时前,范宁曾是被香槟与玫瑰淹没的焦点,但就在对方开口问出这句话之际,他突然感觉这些“过去的视线”似乎重新实体化地活过来了,变成了似油层或电流般的暗光,直接聚焦在他的视网膜中,留下了刺痛的针状残留。

范宁只是本能地往右后方侧肩,挪退了半厘米不到,右耳垂便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血线。

门吊上的水晶风铃变成万花筒碎片砸落在地,却没有破碎的声音,只是每个棱面都映出了自己随时可能被“烬”的准则肢解的虚影。

这种感觉太恐怖了。

范宁终于知道为什么各大官方组织的首脑们,会被一个仅百年时间崛起的特巡厅压制到这种程度,此刻以真实的身份直面波格莱里奇,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恐怖与绝望感!

对方看向自己的灰蓝色淡漠瞳孔,就如同在打量一只随时可以将其踩死的蚂蚁。

范宁已经试图做出过应对了,他考虑的不是呼救、或将波格莱里奇引回剧院的公众人群、或者自己从咖啡台上跳下去逃跑这类蠢事数秒钟的急速思索里,范宁估计出唯一尚有一丝生机的可能,就是操控目前都已入驻圣珀尔托的两个“分身”,迅速且简单地发出讯息,告知真实的身份,告知当下的危机!

这样,或许会争取到尽可能多的各方执序者,联手来救援自己!

所以范宁在那一瞬间尝试过暗自调动灵性的联系。

但却感觉四肢百骸中卡入了无数柄小手术刀——所有神秘学通路全部传来危险的预警,稍加触碰或调用就会割破致命的动脉!

“确实,和年轻时的调查员文森特,很像。”

波格莱里奇已经在范宁周围踱起了步子。

范宁没看清楚他是怎么走过来的,刚刚明明还在天台边缘。中间的数秒过程,只剩下两段不平滑的认知豁口,似乎被某种概念化的切割之力,给直接从范宁的认知中剪除了。

“.经历也有几分类似。”波格莱里奇的平静声音继续传来,“一路走来,组织其实都给予了大量的机会,但没抓住。”

“或者说,明知道是机会,但不去抓,不愿抓,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归根到底是思想上先出了问题,没能认识到,特巡厅的约谈,是一种关心、提醒和保护,一般状况,普通人物,特巡厅只会下达‘通知’,能受到约谈待遇的人,都是被看重的少数人。”

“被看重本来是好事,但不服从,不听劝,产生抗拒情绪,纠偏就达不到效果,就会越走越错。”

“这样,越是天赋强、价值高的人,反而最后越令组织失望。这么多年看来,事情也非孤例。”

关于“烬”之秘密的字节与寻常的霍夫曼语穿插交织,在范宁耳旁盘旋回荡。

除却切割与破坏之外的另一部分准则。

关于镇压、统治与管控的准则,其位格极高,就连语句之中残留的秘氛,都呈现出神性的层次!

冷汗滑进了范宁的衣领,他想张口说话,但发现自己呼吸的节奏都被某种力量所篡改,每次吐气都像在推走生锈的刀鞘,而吸气则变成吞咽玻璃碴子。

过了许久,范宁才开始大口大口喘气,再过几秒,待得从缺氧的状态缓过来后,他终于强迫自己一寸一寸地冷静下来,作出冷笑的表情,带着暗中试探地回应道:“呵,我以为清算至少还需再过七天,没想到当局如此坐不住,居然是厅长大人亲自跑了一趟.”

“但神就神奇在你们竟然选了个《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落成之夜,一时间我都猜不到,这到底是有意选的,还是随意选的,哈哈哈哈.我忽然挺想知道,一会我死在这拜罗伊特剧院的露天咖啡台上,你们这个讨论组,这个丰收艺术节筹委会,还怎么在其他艺术家和民众面前玩得下去,哈哈哈哈哈哈”

波格莱里奇却是置若罔闻,步子又已经踱远,背影看上去毫不在意、毫无防备。

“是你自己跟着我走,还是换别的方式?”

挟持?带走处理?

范宁内心一阵轻松一阵焦急,远离这座剧院绝对不坏,身后有太多重要的人,是自己不能接受遭遇任何生命威胁的。

但他现在连任何实质或灵性层面的动作都不敢做出,被出于全面管制与威胁的状态,这样不说别的,就连此刻离自己最近的执序者——还在宴会厅里的麦克亚当侯爵,自己都联系不上!

不论如何,至少当下没有选择。

“扑通——”

范宁跟上,跳下。

下方是剧院内部的花园小径,深秋时节,蝉鸣和蛙声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只有草木上附着的白霜。

“铛——铛——铛——”

凌晨三点的钟声正巧敲响,范宁隐约看到远处仍有数百人跪坐在剧院台阶。

山道往下的这段路上,由于前期“违停”的马车汽车实在太多,院内院外,又有很多人至今未走,拥堵的情况仍未好转过来。

波格莱里奇在前,范宁在后,就这么贴着山道一侧,一路下坡。

按理说范宁的出现会导致爆炸性的反应,让乐迷们再次像蜂群般围堵过来,但实际上身边的行人和车夫们,好像根本没看向两人的方向。

范宁没敢自作聪明地轻举妄动,他始终在后面三米左右步距的范围内跟着。

这种沉默持续了二十分钟,超过了范宁当初说的“透口气”的时间。

直到两人下到法朗科尼亚自由小镇的山脚入口处。

小镇位于圣城城北,南边即是回到主城区的水泥公路,但波格莱里奇的行步方向,是继续往北。

北边还有数十个小村落,它们的坐落面积远比小镇要大,当然人烟也远比小镇稀少,再然后,就要离开整个圣珀尔托的郡级区域了。

“这是去哪?”

某一刻,范宁感到这种空气中不安的沉默过度不适,他终于开口提问。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如沙漏中流尽的沙子。

波格莱里奇身边的事物线条,开始化作极速流动的梭子。

有些明明相隔甚远的事物,却彼此折叠起来,又被划开。

于是他脚下的相对速度变得不可思议地快了起来。

而且这种影响波及到了范宁。

明明范宁自身只是在正常地抬腿走路,连无形之力都没有调出。

“地方很远?”沉默的回应让范宁落空的感觉更加不适,他不得不皱着眉头再次开口。

“比起死活,地方的问题很重要么?”前方终于传来声音。

“呵呵,这不是废话吗?”范宁起初的试探突然就懒得继续了,只是坦然笑着摇头,“.你一刀把我杀了这问题自然就不重要了,但现在不是没有么?那我自然想着‘七日庆典’还能不能赶回来忙活,你这位厅长也不是游手好闲之人,应该清楚人忙起来是一种什么心情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