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临字决

李易回到家中,屋子被打扫的很干净,桌子椅子都被擦得躺亮。门口玄关摆放着自己的拖鞋,鞋柜里是白石那双经手公园休闲老人十几次缝缝补补的运动鞋。

从上面的落灰程度,可以看得出来白石这一个月都没出门。

走进客厅,一路来到主卧,只见到床上的被子高高鼓起了一座小山,正好是一个人盘坐起来的高度。

不用看也知道这是白石。

被子掀开被子,面容秀丽的黑发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眼里充满了懵逼,见到李易便不自觉露出了一丝憨笑。

“你……回来啦?”

“嗯。”李易点头,随后又问道:“你盖着被子打着干嘛?就不嫌闷吗?”

白石微微扯了扯被子,弱弱的说道:“我怕冷。”

话音刚落抱着瓶子的琼羽便非常好心的为其翻译,嗓音平缓仿佛在叙述一个事实。

“白石说她怕一个人在家,被子上有仙人前辈的气息,所以喜欢盖着被子打坐。仙人前辈的气息让她感觉到安心,虽然这张被子大部分时候是她盖,仙人前辈也不会留下气味,但一想到……”

“琼羽!!!”

白石顿时恼怒万分,拿起枕头就砸了过去。琼羽身形极度灵活,一个闪身躲开的枕头,随后落到李易肩膀上。

“白石你毕竟年纪还小,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处于热恋中的女孩,对于喜欢的异性有着一种莫名的依赖。而综合伱破碎的家庭情况,以及对社会的脱节,这种依赖会更加强烈。”

“这种行为是可以理解的,我觉得很符合人类女性的柔美,再接再厉。”

闻言李易也面露沉思,道:“这并不是一种健全的心理状态,特别是对修士来说。如果不加以改正,以后可能会生出执念或心魔。”

修士要习惯孤独,白石这种依赖固然能够激发他人的保护欲,可归根结底还是一种心理障碍。

心理上的问题放到修行上会被无限放大,所以修心一直是玄门正统的重要功课之一。哪怕是魔道,也是注重修心的。

白石如果只是普通人,这种心理有问题但并不大,可她现在已经是一名修士。

“我没有,都是琼羽诬陷我。”

白石仍然在嘴硬,可她发红发烫的耳朵却出卖了自己。

李易略显郑重的说道:“白石,这是病,得治。虽然我一直都在,可修行终究是一个人的事情。”

“我没有!”

白石重新盖好被子,这一次连头都不愿露出来了。逃避或许仍要忍受琼羽的《白石心记》,但至少不用直面两人那关怀的目光。

正如琼羽所说的一样,白石还是太年轻了,面子薄。如果换做一个大神通者,第一考虑的是自身是否会产生执念?是否已经出现了问题?

修行都是偏向自我的,或许有救济天下之人,但终归是少数。大部分修行典籍里教育后人第一要素都是自爱与自怜,哪怕是上清宫这种名门正派也是如此。

不会有门派教导弟子的第一点是拯救苍生,牺牲自我。如果有说明这个门派有问题,功法或许存在成为炉鼎的风险。

并非李易恶意揣测人心,而是他确确实实见过许多这种事情。再者,正道与为天下苍生牺牲从来不是义务,而是一个人的心境达到一定地步做出的宏愿。

少年人不必加上这种负担,更不能成为他们的枷锁。正道人士是一种赞扬。而不是一种身份。

老子有云: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

李易摇头不再多言,这种心态或许过段时间就慢慢掰正了,毕竟她才二十九。如果加上被琼羽控制身体修行的几年,年龄还要更小一些。

不能要求人生不过二十载的她太多。

忽然被子里发出咕噜的声音,显然是好些天没吃东西了。

李易笑了笑柔声说道:“白石,起来我带你去吃饭吧。”

“去吃什么?”

白石微微露出一半边脑袋,道:“我不太想出门,要不你给我煮碗鸡蛋挂面吧?出门人又多,又挤,还得花钱。”

“随你。”

李易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多年打工,变得越发自闭,还是受到琼羽的影响。

现在的白石活脱脱的一个低能耗电池,自从来到自己这里就从未想过出。哪怕出门基本都是吃个饭就赶着要回来,正常女性的逛街看电影的爱好基本没有。

最大的乐趣可能就是睡大觉。

他走出房间进入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挂面走了出来。

白石终于舍得离开被窝坐在餐桌前,琼羽此时正抱着瓶子向她炫耀。

虽然宝物不是她的,但仙人前辈平日根本不稀罕用,使用权自然就落到了她这个托瓶童子身上。可惜白石这个普通人显然不明白掌握一件至宝的含金量,她只是讥笑琼羽的身份,以此报复琼羽刚刚揭穿她。

“噗噗噗一个拿瓶子的神气什么?”

“什么叫拿瓶子!是掌管乾坤阴阳二气瓶的天地清灵!这可是一件至宝,开天辟地所生之宝,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望而不得。”

“呵呵,还不是一个瓶子,假道士给你拿着能有多重要?”

“你!竖子不可教也!”

李易将面端上来,两人终于停止了争吵。吃面的吃面,摆弄瓶子的继续摆弄瓶子,只不过了还是会互相瞪眼。

而李易自己右手抵着下巴,另一只手不断滑动着手机,百般无聊的刷着视频,慢慢地眼神有些涣散。

这种状态很快就被琼羽注意到了,不由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直盯着李易。

大神通者一般不会发呆,如果发呆那绝对是陷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态,比如被人迷了心智或者悟道。

以仙人前辈的道行,应该是后者。

天地桎梏松动,其中连带的法则必然给予了仙人前辈某种启发,到时候自己又可以跟着喝口汤!

仙人前辈对天地的感悟,哪怕只是跟着喝口汤也好过自己去感悟。特别是从黄泉回来,琼羽就开始极力的讨好李易。

因为她发现自己苦哈哈的修行感悟天地,不如去请教仙人前辈。

琼羽脸上不由的露出些许傻笑,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以后被投喂的快乐生活。

这一笑顿时让正在吃面的白石投来孤疑的目光,紧接着眼神逐渐变得警惕与不爽。

虽然她只是李易的朋友,没有任何肉体上的亲密接触,平日里言语也是相敬如宾,绝对的清清白白。但是琼羽盯着李易看并且面露傻笑,还是让她十分的不爽与戒备。

她伸手拦在对方面前,手掌直接挡住了琼羽。

“你在视奸什么?”

琼羽眨了眨眼,随后知晓了对方内心的想法,顿时感觉受到了侮辱勃然大怒:“你当我是你这种色魔,我对仙人前辈的敬仰岂能是你那点肉欲能够比的?”

说话间,她还不忘用法力隔绝两人的声音,免得影响到仙人前辈。

“什么肉欲,你污蔑我。”

白石一脸涨红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道:“你才是,天天缠着假道士,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哼哼。”琼羽微微昂起小脑袋,“你这等庸俗之辈不懂,怎么你还吃我的醋?就我这五短身材,你也能吃醋?”

“呃……”

说的好有道理。

白石看着只有巴掌大小的琼羽,好像确实没必要,但她肯定是不会承认吃醋的。

“我只是作为朋友,关心他的合法权益不被侵害。”

琼羽只是呵呵一笑,指尖微抬,紧接着白石黑色的眼球再次转为月银色。

通天瞳,受天之道所赐,乃天地神通,上观九天下彻九幽,透析万法。

李易对于自己因为阴阳失衡导致的柔美进行过简单的处理,至少还没有达到能掩盖通天瞳的地步。

“看着仙人前辈,说你没有想法。”

白石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瞬间有些呆住了。

乌黑的秀发随着微风吹拂,眸光灵动,睫毛修长。五官明明没有太大的变化,却处处透露着一种美,一种令人窒息的美。

如果说有什么比帅哥美女更具杀伤,那无疑是喜欢的人变得更加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爱他人之美同理。

李易更别说从趋于完美的状态微微偏向阴,纯粹是透露出来的气质,完全可以称得上倾国倾城。对于他来说这是一种不圆满,但对于凡人来说却非常的好。

至少世上很少人能够欣赏阴阳趋于完美的状态,更无人能够看出他的虚实。

而凡人对于更喜欢纯粹的视觉刺激,跟他们说道韵无用。

在琼羽看来,白石就是这样庸俗之人。在凡人中喜欢一人本身值得赞赏,这终究还是很容易被肉体与外貌迷惑。

不然怎么会在梦里夜夜笙箫?

忽然李易手指动了一下,眼中的溃散消失,许久多了一丝丝清明。

随后眉头轻皱,更是增添了一抹风采。好看的人一瞥一笑,都能牵动人心。

“临。”

平静的嗓音吐出的一个看似稀疏平常的字,可落入虚空中却引发了阵阵动荡。宛如一块巨石落入了平静的水面,掀起阵阵的波涛。

箴言不传六耳,法不传凡人。

白石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沉浸在李易的容貌中。可琼羽整个人都定在原地,面对这个字,她仿佛狂风巨浪中的帆船。

神魂剧烈动荡,心神飘忽不定,乃至是巴掌大的五短身材都开始变得扭曲恍惚。

忽然一根手指轻点在她头上,宛如汪洋又温和无比的力量定住了她的心神,平复一切波澜。

琼羽有些惊恐的伸手抱住李易的手指,愣愣问道:“仙人前辈,刚刚那是什么?”

虽然她嘴上嘲笑白石,可真的遭遇危险时她也开始下意识寻求仙人前辈的庇护。

“临字决。”

李易眼中透露出些许幽光,宛如深渊般深邃的眸光中,那让人望不到底的深处,是一抹杀意。

自从看破生死,于忘川黄泉之中立长生者之心境,很少有事物能够挑起他的杀心。因为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值得自己动杀心的存在,踏平万佛山也不过清算因果,要说杀心算不上。

杀意、杀念均是一时兴起,而杀心是一种必要的,需求性想杀死一个人。

“在修行界的时候,我从天地中感悟而来,这是早已存在于天地之间的某种法门,或者说法则。”

“临者,明天地所在,悟万物本来,三才之意。和尚知晓后求去修行,最终兵解入佛。”

“我本以为是寿终正寝,现在看来不是。”

渡世最终活了2000岁出头,这个寿命放化神中不算长也不算短。李长生对此并没有起疑心,将其安葬后便很少去佛门。

可李易现在起了疑心,非常巨大的疑心,没有任何证据来源于直觉的怀疑。

到了他这种境界,直觉有时候比证据确凿的真相更真。李长生没起疑或许是修为浅薄,李易起疑是因为修为恰好。

恰好到了能够察觉的地步。

临,悟天地,悟万物,吾化其中。

————————

修行界。

某处山坡之上,三面环山,清澈急促的江水从山峦之间穿过,经过落差几十米的断层,飞溅出一条银色的水帘。

一间茅草屋坐落于瀑布旁边,于绿草之上,梅花鹿在旁边低头吃草。通过窗户可以看到一个青衫道人端坐于房中,柳枝为笔,青竹为书,一笔一画的书写着字样。

笔无墨,落书而生字。

突然外边传来一道声音。

“渡世,求见仙人。”

青山道人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继续低头书写,等到最后一个字写完,才缓缓放下柳枝。

抬头望向外,翠绿的草坪上站着两道身影。

一个身体壮硕,披着粗布僧袍,宝象庄严的中年和尚。

另一个身着白衣,背着一筐书,头戴巾帽的白面书生。

前者化神期的修为,后者不仅没有修为,还眼袋黑而下垂,印堂发黑,脸颊略显干,一副阳亏的样子。

那书生被和尚提在手中,不断的挣扎嘴里叫喊道:“大师,宁拆七座庙,不毁一桩婚,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阿弥陀佛,施主人妖殊途,你再这样下去就要死在那些狐狸肚皮上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那都是妖精,吸人阳气。”

听到是妖精白面书生不仅没有面露惧色,反而破口大骂:“你这秃驴好不识人心?如果不是妖精,会有那么多如此貌美的女子愿意委身于我这一介穷酸书生吗?”

“就算是狐狸我也上了,反正科举无望,世家之子弟年年高中,我等连寒门都不算的又有何用?人脉皮相皆无,纵使是重的科举也没办法为官,为官者要看皮相而非治国,滑天下之大稽!”

整理大纲中,明天一定开始双更

(本章完)

第296章 渡世坐化

科举取士的标准是身、言、书、判。

所谓的“身”就是指形体相貌,这一点是四个标准中排第一位,由此可见样貌对于科举来说有多么重要。

一副好的皮相胜过一篇好的文章,有时候能不能当上举人,三分看文,七分看面。就比如在殿考中,有一人的策论考得第1名。但皇帝嫌他长得不好看,于是便把状元给了另一个样貌堂堂的考生。

封建社会认为相由心生,一个人长得好看必定有才,要是长得贼眉鼠眼,哪怕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免让人怀疑他心思不纯。

甚至有明文规定,眉短目小者,不可为官,只能吏。

而白面书生,虽然有个白面二字,但只是皮肤比较白五官却不怎么样,甚至是有些猥琐。

右眼有些残缺,眼眶略显扭曲,显然是天生残缺。。

“阿弥陀佛。”

渡世低声念叨了一句法号,道:“你若真的想为民,我可让你有一副好皮相。”

听到这句话书生呆了一下,摸着脑袋满脸疑惑的说道:“像你这样的高人,不应该是直接下山,让那皇帝老儿下诏书吗?让天下人不再以貌取人,如此不更好?”

“我得了一副好皮囊又如何?天底下还是会有丑人受灾,我也不过是借机脱离了泥沼。伱应该是个不得了的神仙,叫天下人不以貌取人不就行了?”

渡世眼里多了一抹赞许,算是个可造之材,有着些许的佛性。

天底下有资质的人很多,时代从不缺天才,可心忧天下敢为人先的却少之又少。就像千年前的剑宗一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还未等他解释,茅草屋中的人便走了出来。

道人身穿青衣,五官端正,唇红齿白,算不上多俊朗,可那份飘飘如仙的气质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说道:“爱美之心人之常情,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吾等纵使有搬山赶月之能,也难以搬去。”

此人正是当今天下仙道之首,被誉为在世真仙的李长生。哪怕是化神,也要向他拱手弯腰。

渡世放下书生,右手竖立在前,微微弯腰,语气恭敬的说道:“仙长。”

见到和尚这般恭敬的姿态,书生也不敢造次,连忙拱手弯腰说道:“小的见过仙人。”

他一介凡人不知晓在世仙,凡人中关于神仙的传说很多,但这些神仙不是特指某个人。但他还是懂得一些人情世故,如此厉害的和尚都得低头,那面前这个道人肯定更厉害。

李长生微微点头,嗓音平缓的说道:“我一道法旨可使九州万方变天,可让皇帝易位也可使万民剪其发肤,长发变为短发,可唯独改不了人心。”

书生嘴巴微张,满腹经纶想脱口而出,可又怕冒犯到这位神仙。忐忑了许久,但很快他又鼓起了勇气。

因为他看向道人并未感觉到任何的压迫感,不像旁边这位高僧,也不像自己见到的任何一个大人物。

如春风般轻柔平和,不见深浅。

普通人会觉得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平易近人,不仅没有距离感,甚至还能安抚人心。而修行之人会更加敬畏,因为仙人的返璞归真已经到了他们无法察觉的地步。

渡世属于前者,他还记得第1次遇见仙人时还能够感觉到对方些许气息。本以为晋升化神以后能够与之平起平坐,至少也是同境界。

可来到化神,他只看到了更加巨大的差距。

书生属于后者,自认为为天下请命,表情郑重的说道:“不试试如何知晓?千年前,有剑宗救天下于水火之中,还有今日之太平。为何我们不能效仿前人,为天下有志者再开乾坤?”

“若您真有那本事,金口一开至少能挽回许多人的仕途。”

李易含笑摇头,反问道:“我若开口,你如何保证你们不会成为新的特权?”

“您只是开口取消身言书判中的身,如何会成为特权?真要论特权,那些世家子弟才是。”

书生回答道,嗓音微微拔高,显得有些激动。

他仿佛是将这一次对话当做一个机会,能够改变这天下的机会。可惜李长生不会被他煽动,就如同大人不会在意小孩的言行一样。

书生在李长生眼中无疑是一个小孩。

自己开口确实能够保证此等现象消失,仙凡两隔不代表完全放任凡俗不管,上清宫依旧保留着对凡俗王朝的监督权。每三年都会有弟子下山考察,明面上拜访,私底下访问百姓皆有。

和两者的标准都不一样,明面上极其注重皇帝的德行,私底下只有一个硬性指标能温饱就好。除非荒年,一般而言只要赋税不那么重,吃饱是完全没问题的。

“您这等神仙都是有大功德之人,为何不再多做一件好事?”

李长生微微抬头望了一眼瀑布,嗓音平淡的回答道:“当一样事物过于沉重,落到任何地方都会产生巨大的惯性。就好比这瀑布,流水无害,落水千斤。我之言,比这更重,更沉。”

书生话语虽天真,但本性不坏。况且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看到更远的事物。位置决定思考的方式,李长生深知自身之分量。

其力有多大,其害便有多大。

“当我开口让凡俗王朝莫要以貌取人,善待丑人。那下面的人就会围绕着这句话不断的深化它,最终你之样貌,会变成下一个身言书判中的身。进而以丑为美,美丑颠倒也不无可能。”

“你是要天下人顺着你,还是你顺着天下人?不平等是常态,我只能让所有人至少还站在地上。”

书生彻底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他满腔的经纶哽咽在喉。

“这……”

许久他回不上话了。

“不过我可以帮你一人,如果你不打算跟和尚修佛的话。”

李长生扭头看向和尚,问道:“你打算收他为徒?”

“有佛性者难得,以德报怨者更难得。”渡世没有否认。

他确实有收徒的打算,这书生他观察了许久。虽因面相而受人歧视,但平日还是多行善事。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李长生问道,随后有些无奈的看着和尚:“你呀,脑子就是轴。佛门讲教化是好的,但也不是谁都能教化。”

“阿弥陀佛,小僧自会把握分寸。”

“你的分寸就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难道就不觉得累吗?算了,随你去吧。”

李长生摇头不再管和尚的事情,虽然和尚这老好人的性子让人看着就累,但至少他是知道杀人偿命的。

而不是一味的去教化。

他转身走进了茅草屋,渡世跟着走了进去,只留下书生一人在原地面露沉思。

“坐吧。”

渡世非常自然的坐下,四处张望了一下,道:“仙长来到此地多久了?”

“三年吧。”

“月宫不回了吗?最近贫僧听到一些传言,那兔子精自从突破后对您越来越放肆,毫无分寸可言,甚至对外宣称是您的道侣。”

渡世越说脸上的神情越是激动,带着些许的气愤。

身为佛门中人,他对于妖怪虽然没到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地步,但由于人妖之间千万年来的矛盾也没什么好脸色。更别说兔子一开始给他的印象就很差,潜伏在人类当中的妖怪是一个潜在危险。

只有不进入九州的妖怪才是好妖怪。

但奈何对方非常讨仙人欢喜,渡世只能作罢。

可最近月宫中不断传出一些不好的传言,恰好渡世路过,就过来询问一番。

“那兔子精太不像话了,仙长你怎么可能受妖精之美色所惑?凡道行高深者,都不会受妖精魅惑。仙长应该尽早的制止她,免得谣言越传越广,不然有毁您的名声啊。”

渡世痛极心扉的说道,言语真诚,可落入李长生耳中仿佛是在内涵自己。

李长生喝茶的动作微微停顿,抬头问道:“和尚,我不是和尚,也不是清修的道士。”

他自从斩去太上忘情后,七情六欲与肉身都是正常的。大神通者不动情不过是看的太多,眼界太高,或者没有那个心思。

李长生千年前是这样的,但千年后架不住兔子的软磨硬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他承认自己着了兔子的道。但对此也并没有太大的抗拒,顺其自然即可。

“嗯?!”

渡世猛然转头,仿佛听出了李长生的意思,双目瞪大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您真的跟那兔子精有染?”

李长生听到这个词脸都要黑了,道:“有染指的是不正当关系,我无妻,她无夫,你情我愿何来有染?”

“可她是妖怪。”

“妖又如何?”

“完了,完了,仙长你绝对是被那兔子精迷惑了心智。我这里有一门心法,入我佛……”

砰!

渡世身体猛然向前倾,随后与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都镶进了泥里,纵使有万钧之力也爬不起来。

“仙长回头是岸呀,人妖殊途。”

和尚到这个时候还不忘说教,刚说完身体又往泥里陷了几公分。

李长生轻轻抿了一口茶,道:“人妖殊途是对凡人说的,他们承受不住妖气,就像修行之人难以与凡人结合一样。”

半响过后,渡世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嘴巴微张刚想说话,又被拍进了地里。

如此重复了几次,最终他默默的站起来,非常乖巧的站在旁边不再说教。

“仙长,其实兔子精也不错。虽曾经经常潜伏烟柳之地,但更多是用纸人替身做一个丫鬟,元阴尚存。一名妖圣的元阴,有助于修行。”

最初见面时,渡世就看出对方的虚实。一开始是完璧之躯,后面一直围着仙长转应该也不会委身于其他人。

本来渡世以为两人不会有那种关系,没想到兔子精图谋不轨。

事已至此,渡世只能支持了。

说着渡世拿出了一卷佛经,金丝绸缎制成,上边佛法无穷,蕴含阴阳大道。

“贫僧乃清修出家人,但门中仍保留有欢喜佛之传承。目前佛门中已禁止修行,留着也是无用,不如交给仙长。”

阴阳双修从古至今都不是邪道,只不过有些人的恶劣行径将其污名化。佛门现在主流都讲究清修,可出家人也不会对双修恶语相向。

欢喜佛就属于非常久远年代诞生的佛门分支,在远古时代以前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可进入仙道时代,由他自己的大雷音佛宗执掌佛门后,像欢喜佛这种地位就变得很尴尬。

功法与理念有一部分是好的,门人子弟大部分都是奸淫掳掠之辈。

现在欢喜佛一派已经被渡世送往极乐西天,免得他们的门人子弟在祸害良家妇女。传承落入渡世手中,他不想本无害的功法因人而亡,但自己又不可能修行。

今日正好送出去。

砰!

渡世又被拍了下去。

李易眉头轻挑说道:“我是那种人吗?不过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我就收下了。”

“……”

渡世重新爬起来,不在多言,他已经习惯仙人这种上来就喜欢动手的性格。

当年也是说不过自己就上拳脚,而自己最终都会被说服。

李长生拿着那卷欢喜佛的传承看了起来,而渡世闲暇之余也将目光放到了桌上的主角。

《临》

【临者,明天地所在,悟万物本来,三才之意……】

黑色的字体工整飘逸,若不细看察觉不出任何端倪。可一旦将注意力放在上边,视线刹那间被拉近,那一个字被无限的拔高,仿佛比山脉仍要高大。

渡世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一直到李易轻点他眉心,才缓缓回过神来。

哪怕如此他依旧痴痴的望着桌上的竹简问道:“仙长,这是何物?”

“临字箴言。”李长生回答道,“天地所授,不知道是何物。”

天地主动传授的法门倒是少见,其中还附带各种信息,极度明确,不像是天道所为。

“或许是某个远古大能留在天地间的传承,恰好被我感悟到了。”

“求仙人传法!”

渡世双膝跪下以头贴地,下一秒就被无形的力量扶起来。

“你想学便拿去吧。”李长生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交给了渡世,这东西就是知识,可以无限抄录。

“我用了一下,能够增加对天地的感悟。”

“谢仙人传法。”

渡世拿起竹简,沉重的仿佛拿起了一片小世界。

他带着书生返回了佛门,对方经过深思熟虑,也决定剃发从僧。其理由听起来很宏大又不太符合佛门的大爱,为天下残缺面丑之人争公道。

百年后,红佛渡世大师坐化,享年2008岁。

据佛门中人传,渡世大师并非寿终正寝,而是成了真佛。

因为那一日之后,菩提界非常安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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