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换防

八月十九日开始,对长安的攻势陡然激烈了起来,但大多数集中在城北。

闻知梁王来了,没有再傻到偷奸耍滑。即便是做做样子,也要发奋努力一下,不然鬼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梁王声言“夷夏俱安”,但他在河南河北打匈奴的时候可不留情,攻伐拓跋鲜卑时手也黑得很,万一让他抓着错处,拿你这个部落开刀,可未必有多少人为你打抱不平啊。

十九日上午,冯翊氐羌率先发起进攻,与呼延部反复厮杀,被击败。

这一次,真的有人喊“我军败了”。

还好这是围城战,各部有营区,且互相独立,一部溃散只能引起小规模骚动。

最主要的,有那上进之心迫切的人主动出击,比如氐酋蒲洪。

他亲率五千步骑攻了上来,将匈奴人的攻势击退。

羌人姚弋仲部趁势掩杀,抢在蒲洪之前斩杀汝南王刘咸,呼延部残存的两千人放弃营垒,在城下鼓噪,要求入城。

光禄大夫胡勋奉命前来输送粮草,闻讯建议将残兵放入城内,屯于逍遥园即可——严格来说,逍遥园并不属于长安城的范畴,这只是一个供皇室游玩的所在罢了,虽然其有围墙。

守御北城诸门的靳明压下骚动,以逍遥园直通宫城为由,坚决不放人。

呼延部绝望之下,骑上马匹绕至东城,在清明门外遭到梁勋部截击,死伤过半,余皆就擒。

战斗过程中,还有一个小插曲:蒲洪对姚弋仲抢功的行为非常不满,甚至可以说气愤异常,为此当场射了姚弋仲一箭,不中。

当然,事后他否认了,姚弋仲也没提,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至于是不是真的没发生,有没有怀恨在心,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当天下午,城南也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沉寂多日的赵固驱使帐下兵马,在那片密密麻麻的居民区中与匈奴人反复搏杀,试图推进至安门和西安门外。

赵固当年菜得抠脚,比王弥还不如,部队还被重创过好多次,但经历这么多年的战火历练,进步很大。

尤其是一批积年老贼跟着赵固活到现在,军事经验相当丰富了,他们充当各级军官时,能教导新丁如何打仗。再加上这些年赵固所部没遭受毁灭性打击,新丁也慢慢成长起来了,于是真实实力相当不错,可能与黄头军是一个级别的。

守御城南的须卜部五千人在居民区打不过,于是派出骑军抄截赵固部后路。

赵固派出第二批人马,结阵前进,将这股匈奴骑兵迫退。

部分杂胡骑兵顺势追击,颇有斩获。

战至傍晚,匈奴人又退回了城南营垒,再不出击。

入夜之后,城西的屠各部拣选了两千精卒夜袭,围城杂胡溃散了上万人。

卢水胡谨守营垒,既不逃跑,也不出击。

安定、新平等郡豪族兵一般无二,避免了更大规模的混乱。

直到天明后,他们才派兵出营,撞到了夜间走散的数百匈奴兵,将其尽数围杀。

人头堆在阵前,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

与此同时,彭天护遣使至渭北,将昨夜率先遁逃的几个部落贵人名字报了上去,请诛之。

邵勋压下了,没有回复。

但彭天护的这种行为,说明胡人之间的矛盾非常大。毕竟关中就这么点地方,各地的胡人还在不断涌入,人口日渐增多,人均资源日益减少,没有矛盾才不正常呢。

十九日一整天,长安四周唯东城没有发生战斗。

梁勋严阵以待了一整天,探查到匈奴人鼓噪许久,要求城内派出援兵,或者放他们进城,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不知道是东城守将的决定呢,还是车骑大将军靳准不肯。

二十日,战斗继续。

有人提议将蒲津关、潼关收降的匈奴兵数万人调过来,同样被否决了。

这几万匈奴兵被甄别了一下,征发自关中士族的庄客放走,减轻粮食压力。

杂胡兵分情况,有的放走,有的被看管起来。

真·匈奴人一个都没放,由黄头军及府兵一部看管。

长安之外,劫掠行为愈演愈烈。

邵勋派出使者,分至诸郡,要求部落兵解散,各归各家。

有人听了,见好就收。

有人不听,邵勋一时半会也没打算找他们麻烦,只暗暗记下,待攻破长安后再做计较。

******

长安城内的情况愈发混乱了。

呼延部数千人几乎全军覆没,下场凄惨无比。

换防之时,呼延实几乎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恨不得吃掉靳明。

“你还记恨当年之事!”呼延实手抚刀柄,看着满嘴酒气的靳明,怒道。

靳明压根不理会他,只下令军士列阵,准备接替宫城的防务。

他知道呼延实说的是什么事情。

准确来说,其实不止一桩。

靳准鼎盛之时,当过中护军,统领匈奴大军抄掠河南,结果为邵勋击败。

那一次真是跌了大跟头。

屠各宗室和呼延部的人落井下石,把靳准贬去管理马政,差点再也起不来。

若非主动投靠刘粲,并且生了两个国色天香的女儿,靳准是真没机会了。

另外就是将作大匠靳陵之死了。

为刘聪督造温明、徽光二殿,因为动作稍慢,直接就被斩了。

其实还有一桩十几年前的旧事,即靳冲、卜珝二人率军出战,吃了败仗,结果靳冲诿过于卜珝,将他杀了。

刘聪闻讯大怒,将靳冲也杀了。

靳准、靳陵、靳冲都是靳氏家族头面人物,结果一贬、二死,你说人家恨不恨?

如果再深挖一下的话,刘粲听闻靳准最小的女儿即靳月光、靳月华之妹靳月明风姿最为美丽,欲纳之。

靳准只能对外宣称此女病逝,这才作罢。

刘曜也因一个偶然的机会,见到了靳准从弟靳康的女儿,于是念念不忘,欲纳之。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死在了上党。

靳康很尴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刘粲听闻,欲纳靳康女。靳康只能宣称他女儿为刘曜守寡,刘粲思虑再三,犹豫再三,最终放弃了。

靳准还有一个从妹,给皇太弟刘乂当孺子,因为与仆人通奸被处死。

屠各刘全是色中饿鬼,就不肯放过一个漂亮女人。如此羞辱,怎肯罢休?

当然,这也说明靳氏基因不错。

靳准堂妹被刘乂纳走,两个女儿差点被刘聪、刘粲父子争抢,第三个女儿差点也保不住,就连从弟靳康的女儿也被刘曜看上了,说明女人长得漂亮也是一桩祸事,尤其是这种身份较高的贵族女子。

在外人看来,靳准女儿是皇后,他本人是车骑大将军,多插手国事,富贵至此,应没有造反的理由了。

不!你不懂抽象人的思维。

在一般人看来,这些事确实会让靳准恼火,但真的足以构成造反的理由吗?好像不太够,可靳准觉得够了。

我他妈就是要干屠各刘,怎么着吧?

不仅要杀刘粲,还要把刘聪的尸骨挖出来斩首,刘氏子弟一个都不能活,这就是他复仇的“最低标准”……

靳明只知道兄长靳准要反,但不知他要做多大的事,反到什么程度。

此刻他只把呼延实的话当做耳旁风、犬吠,压根不想理他,整队完毕之后,就带着人马走了。

至于呼延实接手北城之后,谁来开城门之事,呵呵,无需操心。

愿意跟着靳氏反的还有人,比如綦毋氏,这也是匈奴一大贵族,且和靳氏一样,以往多受欺凌,挤不上去。

“沙沙”的脚步声在城内响起。

两千人自北城撤出后,一路向南,再折而东,过端门时,与驻守此地的百余兵士交接了一下。

原守兵奔赴北城,到呼延实那里归建,靳明留心腹百人于此驻守。

大队人马继续向前,抵达西掖门时,再度交割。

随后,靳明便带人自西掖门而入,一部分兵马则继续向东,至东掖门等地。

长安比洛阳稍小,但宫城却比洛阳宫城大,虽然非常破败。

宫城多历战火,刘汉又有所营建,目前大体分为两部分,即西侧的皇宫以及东侧的太子宫,亦称东宫。

西掖门直通皇宫,东掖门可入东宫——东宫内住着刘粲的太子刘元公。

进入西掖门后,靳明又分派人手,前往武库、太极殿、建章殿、禁中、后宫等地,将最后一批侍卫换走。

他则亲自带人巡查神虎、云龙、中华等皇宫内部的门,确保都换上了自己人。

至于宫城内的亭台楼阁等地,则放弃了,没那么多人手。

做完这一切后,他亲自入太极殿,请求觐见天子刘粲,结果被告知天子宿醉未醒,遂作罢。

这个时候,靳明也不由地暗自冷笑。

大军围城,天子非但不亲上城头鼓舞士气,反倒一副灰心丧气、行将灭亡的模样,有何面目统御万方?

既然你自己都觉得胜算渺茫、放弃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就帮你做实,让你真的完蛋。

二十日夜,城外的战斗不但没有停止,反倒愈发激烈了。

双方将士在城西、城南、城北舍生忘死,杀戮不停,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后半夜,三千余人排着整齐的队列,来到了端门外。

未几,端门大开,将这批人尽数放入,随后又关上了大门。

端门内除了亭台楼阁外,还有武库。

数十人站在武库大门外,连声催促。

三千余人在武库外列好了军阵,排队入内领取铁铠等器械。

寅时,车骑大将军靳准入了端门,一场突如其来却又意料之中的叛乱,即将爆发。

(本章完)

第932章 复仇

靳准最后看了一眼在武库前列阵的军士。

一共三千三百余人,皆精壮之士,此刻换上崭新的铠甲,手握步槊、刀盾、强弓,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当初刘粲下令诸部拣选精壮至长安,很多部落要么不来,要么随便点了些人过来凑数,但谁都没想到,靳准选了最精锐的三千余人。

这些人训练多年,曾跟随他西征过秦州,战阵经验非常丰富。

最后一次战斗是半年前,他们自安定出击,到卑移山一带劫掠,斩首两千余,俘牛羊丁口数万,大胜而回。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把甲胄之类的装备都留在了部落里,过来时器械非常寒酸,与大部分人差不多,故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此刻得了宫城武库内的精良器械,感觉一下子就变了。

靳准也觉得非常满意,在亲兵的帮助下,披上了甲胄,然后试了试腰间的步弓,大手一挥,道:“诛除屠各贼子。”

第一队军士手持刀盾、步弓,当先而出,接着是第二队、第三队……

大队人马一路向北,很快抵达了中华门。

门外有十余军士,见得大军后,立刻开门。

城墙上也有数十人,没有任何动作,只举着火把,默默看着鱼贯入内的靳部私兵。

过了中华门后,便是被称为“殿中”的地方了,乃宫城内一块相对独立的区域。

三面有围墙,正南是中华门,西侧是西中华门,东侧是东中华门,正北是宫殿建筑群,乃前朝后寝的模式,前为太极殿,后为建章殿,两侧还有一些湖池园林及附属建筑(刘粲近臣办公的地方)。

大军蜂拥而入之后,立刻有几名军校得到命令,各领一二百人,分至各处。

靳准继续往前走。

两侧衙署之内,渐渐响起了询问声。

须臾,这种声音变成了质疑、呵斥乃至怒骂。

惨叫声随之响起。

靳部私兵一句话都没有,只默默砍人。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没有己方将校带兵护住的地方,见人就杀,逢人便砍,一个不留。

衙署们住着不少通宵办公的官吏,有的在执筹计算、分拨粮草,有的在商量重新划分防区,有的则在商量如何派人溃围而出,催促勤王兵马……

当他们听到外间的呼喊呵斥以及惨叫声后,下意识停住了,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那联想丰富的,更是脸色一白,猜测是不是晋军杀进城内了。

“嘭!”几扇大门被同时推开。

十余名弓手自外涌入,一句废话都没有,各自找人,拈弓搭箭。

“啊!”惨叫声立刻响起。

强劲的箭矢轻易穿透了这些官吏的身体,将其钉死在了地上。

弓手之后,二十余名刀盾手涌入,挥刀便砍。

署内众人狼奔豕突,但就这么大地方,你能跑哪去?当最后一人推开窗户,半个身子刚刚探出窗外,就被一箭射死后,数十名官吏已被尽数诛杀。

其余各处场景大体类似。

太极、建章二殿两侧、前后的附属建筑内,血光冲天,死者枕籍。仅有寥寥十余人,运气较好,仓皇躲进了园林内,免于刀斧加身的厄运。

靳准已经进了太极殿。

他放慢了脚步,冷冷看着这个正朝之所。

靳家兵站满了太极殿各个角落,几个宦者被揪了出来,手起刀落,尽数死于非命。

一群殿中执戟武士宿于左近,闻讯赶来,很快就被靳家兵围了起来。

他们手里多为仪仗性质的器械,如何能与靳家军手里的真家伙比,很快就被斩杀殆尽,少许几人趁着夜色仓皇奔窜。

靳准冷笑一声,很快自御座旁的侧门而出,又入建章殿。

刘聪败退关中时,曾卧病于此,最终病逝于此。到了这会,建章殿又成了刘粲的寝殿,不过此时他并未住在这里。

建章殿内的宫女、宦者见到大军前来,惊骇欲叫。不过还没等到这些人冲过来,身旁的侍卫就下了杀手,将他们尽数毙于刀下。

片刻之后,靳准踩着满地的血泊,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看有没有漏网之鱼,见手下人杀得十分干净之后,才来到了刘粲的书房,看着案几上的笔墨纸砚,突然压制不住心中的愤懑,抽出腰刀就斩了起来。

桌案、帷幔、珠帘皆被其斩断,甚至连刘粲睡的卧榻都被他斫了几刀。

众人用惊惧的目光看向自家大人,下意识觉得他可能——疯了。

于是纷纷退到外面,静静等待。

靳准喘着粗气发泄了一会之后,慢慢平静了下来,然后又放声大笑。

“刘元海,你家基业完了!”

“刘聪,你等着,我马上就砸碎你的陵寝,咱俩还有很多话要说呢。”

笑声渐渐平息之后,靳准脸上的疯狂之色一收。

他收刀回鞘,整了整铠甲、姿容,大步而出,挥手道:“去后宫!”

******

建章殿后有黄龙门,出此门即到一处名为“禁中”的地方。

这里有不少规模较小的殿室,是刘粲平日里召集大臣议事、问对的地方。

此时并无官吏在场,唯有宫人。

靳准赶到时,这些人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血流得到处都是。

靳准目不斜视,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呼吸渐渐粗重了起来。

出禁中,过两道围墙,便是后宫了。

走到半途,右卫将军靳明前来拜见。

“兄长,天子在椒房殿,呼延贵嫔那里。”靳明闻着南边传来的浓郁血腥气,很是惊讶。

兄长一路走来,怕不是见人就杀,所过之处,几无活人。

这——有点过分了吧?

“什么天子?屠各小儿罢了。”靳准冷笑一声,道:“带路。”

“遵命。”靳明不再废话,当先引路。

靳家军沉默地跟在后面,衣甲之上尽是新鲜的血迹。

进入后宫之后,许是有了目标,靳准也不再胡乱杀人了,除非有人晕头转向,正好撞到他们的行军路线之上。

椒房殿外,有侍卫正在搬运尸体。

“几个宫人去为天——屠各小儿准备膳食,侍卫不放,他们起了疑心,于是被勒死了。”靳明解释道。

靳准点了点头,并不答话。

来到椒房殿正门前时,他停下了脚步,用眼神询问从弟。

“屠各小儿酒醒了一些,腹中饥饿,让宫人准备膳食。方才又睡下了。”靳明说道,末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啰嗦了,于是直接道:“刘粲就在里面。”

靳准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潮红愈发明显了。如果仔细看的话,他的身躯可能还在微微发抖。

靳明有些害怕地后退了半步。

他有些不解,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兄长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他确实想反,但那是因为山穷水尽,没有办法了。如果此时还是东西对峙,晋军入不了潼关,靳明觉得自己还是愿意为朝廷拼杀的。

当然,现在长安被围,啥也别说了,他不想再为刘粲卖命,造反也没有心理压力。

但兄长这副模样,好像不单纯是为了自保而反啊,他定然还有别的原因——兄长脸上那扭曲的表情,滔天的恨意,都明白无误地告诉了靳明,此事没那么简单。

“嘭!”靳准上前,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殿门。

刘粲未醒,还在梦中嘟囔着。

贵嫔呼延氏却猛然惊醒,只见她皱着眉头下了床榻,还没走几步呢,就见到数十兵士自外间涌入,当中簇拥着一人,赫然是车骑大将军靳准、皇后靳月华之父。

“靳车骑——”呼延氏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靳准揪住发髻,一刀捅入了腹部。

呼延氏惨叫一声,脸上满是痛苦。

几名有点打瞌睡的宫人见了,惊声尖叫。

兵士一拥而上,将其乱刀斫杀。

靳准一脚踹开贵嫔呼延氏的尸体,慢慢走至榻前。

刘粲被尖叫吵着,脸上微微有些怒容,沉重的眼皮子也微微颤动,似要睁开。

“啪!”靳准卯足了力气,一巴掌甩了上去。

骤遭此袭,刘粲即便再困、再累,也被惊醒了。

只见他猛然睁开眼睛,凶光毕露,脸上满是不可抑制的怒容,待看到靳准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喝问,眼角余光瞥见了死在地上的呼延贵嫔,以及墙角横七竖八的尸体,顿时惊呆了。

椒房殿内满是令人作呕的血气。

粗鲁的军士充满了整间殿室,很多人的刀尖还在往下淌血。

他又看向靳准,惊惧之下,问了一句很傻的话:“靳卿,宫中可是有人谋反?”

靳准仰天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恰在此时,外间来了几名军士,低声耳语一番。

“拿来。”靳准也不废话,手一伸,说道。

军士递过一个被鲜血浸透的包裹。

靳准慢条斯理地解开,里面是一个头颅。

他也不嫌脏,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再度大笑。

“靳卿。”刘粲藏在背后的手下意识翻找着,似乎想找什么东西搏命。

靳准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弯下腰,将血肉模糊的头颅递到刘粲手里,道:“拿好了,父子二人作个别吧,一会便可下去相会了。”

刘粲停止了翻找,接过头颅一看,赫然是太子刘元公。

“逆贼!”刘粲猛然看向靳准,双目赤红,几乎要择人而噬。

靳准也不废话,一脚踩到榻上,揪着刘粲的发髻就是两巴掌,然后将其拖下床榻,狠踹两脚。

众人都愣愣地看着。

一个天子被如此对待,总让人心里有不适感,好像做了什么天打雷劈的事情一样。

靳准却不管,好似发泄一般拳打脚踢。

刘粲也是硬气,破口大骂,甚至想还手。

军士们一拥而上,将他按住。

靳准喘着粗气,从身上摸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弯下腰蹲在刘粲身侧,轻声道:“陛下,很痛的,你稍微忍着点。”

说罢,也不管刘粲什么反应,匕首用力一割。

刘粲的脖子上立刻渗出大片血迹。

他吓得死命挣扎,但越挣扎,血往外流得越快。

“陛下,当初我女儿苦苦哀求,你却一点不顾惜旧情,现在知道怕了吗?”靳准找准方才制造的伤口,匕首再度割了上去。

伤口更深了,血瞬间喷涌而出。

“靳准,逆贼!你不会善终的。”刘粲还在挣扎,眼中全是血丝,脸上写满了恨意、惧意。

“有了月光、月华还不满足,又觊觎吾小女耶?她今年都二十三四了,没法嫁人,躲在家中日日哭泣。她虽活着,与死了何异?你若不死,她这辈子都只能躲在家里,日夜担心。”靳准第三刀挥下,血涌如泉。

刘粲的目光有些涣散,身体不自觉地抽动着。

“靳陵乃我从兄。”靳准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冷笑道:“我年幼时,父母早逝,部众多有不服,彼时兄长多有关照,时常探望。名为吾兄,实为我父,就因为国用不足,督造殿室慢了,就被你爷刘聪杀了。这是人干的事么?”

说罢,第四刀割下,割得极深。

刘粲几乎不动了,只偶尔震颤一下,身底满是鲜血。

靳准仍不解气,继续挥刀。

一刀又一刀,直到几乎把刘粲的头颅整个割下为止。

众人心下生出一股寒意。

靳明更是看得骇然。

他也对刘聪、刘粲不满,但说实话,屠各氏也给了靳家不少好处,总体而言还是赚的。

但在兄长看来,刘家给的好处算个屁,完全无法解他心头恨意。

这般恨意,不知道埋藏在心里多久了,长时间发酵之下,刘粲若不死,兄长怕是也要发疯。

他真的有点怕了。

靳准蹲在地上,挥舞最后一刀,将刘粲头颅割下,然后站起身,默然片刻后,长吁一口气,道:“将刘粲父子头颅装于木盒之中,出城送往梁王处。长安城内还需整顿,诸门紧闭,擅自出城者斩。”

“晋军若来攻城,怎么办?”靳明问道。

“那就打回去。”靳准说道:“我只降梁军,不降什么姚弋仲、蒲洪、彭天护、梁勋、虚除权渠之辈。”

靳明会意。

城外那么多乱糟糟的兵士,能让他们进来?莫开玩笑。

一旦大开杀戒,城内能活几个人?即便梁王传令禁止,长安也要遭受重创,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们入城。

现在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收编城内各部,再联络城内那些汉官汉将,举众自保,以待梁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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