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神手赵 降头陈

“总算结束了……”

胡麻臂下挟刀,看着那一片片磕头的百姓,与那群摇身一变成了英雄豪杰的江湖客们,并不多作言语,一身黑色布袍与笑脸面具,悄然隐没在了黑影里面。

走鬼大捉刀,就是要有这股子神秘劲儿。

要杀寄土蛇神,那便要说杀就杀,不能耽搁半点时辰,要杀严老太爷,便要将那一切罪证都摆了出来,杀得明明白白。

此外,来的时候不能被人阻住,乱了那股子杀气,走的时候也不能众目睦睦,总要让人觉得自己神出鬼没,仿佛无处不在,才能起到威慑效果嘛!

当然,在这严家大宅,在这瓜州府城,需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

但那已经不是捉刀的活了。

这严家问罪之事,需要张阿姑这位走鬼问事大堂官,严家老太爷的那具尸首,以及这么多伸冤的百姓与江湖豪客,都是给她准备的。

而若是有人对自己处理这瓜州严家的事情不服气,要出面的则是七姑奶奶这位说理大堂官,至于最实在的事情,比如严家宅邸田产盐铁矿脉血食酒楼以及养在外面的歌妓等等……

那就该红灯娘娘出面了。

也不担心红灯娘娘忙不过来,她手底下牛人多着呢,更何况二锅头如今手头上也没啥可忙的?

可惜的是,严家七世官身,二百年积累,府里也不知藏了多少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以及其他各类门道物件等等,胡麻刚刚倒是留意了一下,已经全被搜刮干净了……

……真特么,掘地三尺,一点不剩啊!

至于再剩下的,便是这瓜州一带的基业了,胡麻倒也不用操心,自己走后周大同自然会按了自己的吩咐现身,封锁严家,以留证据,自己也会让小红棠跑个腿,去明州通知妙善仙姑一声。

也不知是哪个心狠手辣的,怎么就把铁槛王连同他的两千亲卫,做成了盆景?

想这铁槛王背靠严家,声势浩大,手底下也有个三五万铁槛军,但别看他手底下人再多,真正信得过的,大概也就这两三千人,如今一发儿死在这里,整个铁槛军便等于群龙无首了。

若是妙善见机得快,趁机过来,说不定便能将这样一大块地盘,牢牢的拿在不食牛手里。

而到了那时,老阴山三面,北有保粮军,西有白甲军,南边的铁槛军也到了自家人的手里,那么三军联合,互相通气,再谋大事,便也进退由心了。

不过,对自己来说,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这第一次转生者集会的事。

一边想着,胡麻全身化死,不惊动这满城里都在敲锣打鼓,说着严家之事的百姓,只是快速向了城西,去与老算盘、乌雅等人汇合。

他腿脚极快,却是倾刻远离了这片热闹,快要到了赵老爷家宅。

“好本事啊……”

但也就在这时,闷声赶路的他,身前却忽地传来了一声幽幽低叹,他顿时停下,眼睛眯起,向前看去。

只见前方巷子口,一左一右,正闪出了两個人身来,其中一个,银袍红冠,打扮得极其富贵,时髦到了有点子风骚的程度。

另外一个则是浑身裹在了黑色袍子里,只露出了一张虽然漂亮,却无精打采的小脸,正定定的等在了巷子口瞧着自己,说话的正是那红冠男子。

面上不动声色,胡麻却是瞬间打起了精神,如今的自己开了三扇府门,风吹草动,皆有感应但这两人出现,却神出鬼没,毫无征兆?

尤其是这两人,皆一身异于常人的气质,早先自己也遇见过他们,还当是转生者,但如今见着他们拦在了身前,心里却是明白,若他们真是转生者,怕是不需要这时候拦在自己身前了。

“神手赵家赵三义,降头陈家陈阿宝……”

那两人也在打量着胡麻,轻轻一叹,便由那红冠男子开口轻轻抬手,揖了一礼:“见过镇祟胡氏,镇祟府捉刀大人……”

“十姓?”

胡麻心里骤然一惊。

能够以神手赵、降头陈为名,便只有十姓本家的嫡系子弟,旁系都没这资格,但十姓人家,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自己眼前倒是一下子出现了两个?

心里这份冲击,实在不小,但胡麻还是不露声色,只是略略点头,然后也缓缓抬手,向着二人揖了一礼,淡淡道:“两位有何见教?”

自己这身份是走鬼捉刀大堂官,对方却是十姓子弟,身份上自是差了一等。

但走鬼捉刀大堂官,乃是大堂官之首,只认本家,见了其他十姓子弟,也无须磕头行礼。

“只是有些事情要问。”

见了礼之后,那位头戴红冠,跟只大公鸡似的男子,便有些急躁似的,沉声道:“你来杀那寄土蛇鬼,我们倒不觉得奇怪。”

“但你这一过来,短短数日之间,便将那严家查了个底掉,连那成了仙的严家老太爷都给办了,这些,是你那本家少爷定好了的,还是,你真有这等本事?”

“……”

‘果然!’

胡麻听着他们的话,同样也心思电转,心里早想好了说辞,险些脱口而出,但转念一想,却仍是谨记自己大捉刀的身份,反而不急着开口,甚至毫无回答的意思,只淡淡道:

“成了仙?”

“你们也觉得那严家老妖孽,属于仙?”

“……”

“这……”

那神手赵家的赵三义,本来有些着急,但一听胡麻这反问,倒是顿了一下,旁边那位浑身裹在了黑色袍子里的陈阿宝缩了缩脑袋,道:“反正都这么说的。”

“仙不仙的,称呼罢了……”

“……”

“哼!”

胡麻微微冷哼,怀里抱着刀,冷声道:“我不知道旁人怎么说,又怎么看那严家老太爷的,但镇祟府却只当这是邪祟。”

“既是邪祟,便不相饶,一刀砍了就砍了,哪有那么多事?”

“……”

“这……”

只一个问答,攻守易势,倒显得胡麻气势有些盛了。

那神手赵家赵三义,也是挠了挠红色冠子旁边的头发,表情似乎带了些苦笑与担忧,压低声音道:“此事不好在外人面前说,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有别的想法,只是……”

“只是你们镇祟府办事,实在是太过骇人,你们可知道,这大开府门的后果?”

“伱这趟差办得倒是漂亮,但你想没想过,你们这一举动,其实可能……引来了真邪祟?”

“……”

‘哗!’

冷不丁听见这话,胡麻心里也是一沉,但早就做好了提防,面上却是不显,冷淡道:“什么邪祟不邪祟,赵家少爷,何妨说明白点?”

声音里已是微冷,堂堂十姓之二,出现在了瓜州府城,而且特意拦路,问自己邪祟之事,由不得人不谨慎。

“明白?还要说多明白?”

听着胡麻的回应,那位赵家少爷,倒是有些着急模样,紧皱了眉头,沉声道:“你虽然还没有上桥,但既然跟在那位世兄的身边,还做了这大捉刀,想必也是有些见识的。”

“难道之前没有听过,这世间有种最恐怖的邪祟,从地府深处爬出来的恶鬼,他们藏头露尾,妖邪可怖,一心只想祸害人间?”

“……”

他这话,已然让胡麻心生警惕,那位缩在了黑色袍子里的陈阿宝,却也跟着叹了一声,丧丧的道:

“你们镇祟府好威风呢……”

“可不像那只会耍江湖把戏的,故弄玄虚的赵家,还有我们这群藏头不露脸,只知道躲在荒山野岭炼降头的人家一样被人瞧不起……”

“唉,说起了这个,以前都还说十姓里面,好歹有个胡家垫底,俺们两家不算是最没脸的,但如今这一晚上的事传了出去,谁还敢再瞧不起走鬼胡家呢?”

“……这以后,十姓里面最没牌面的,就又成了耍把戏的赵家与我们陈家了!”

“……”

“?”

胡麻都听着有点迷茫了,这说了一通,是想说啥?

怎么只听出了满满的委曲与抱怨?

“你这……”

旁边的神手赵家赵三义也有点绷不住了,瞪了那陈阿宝一眼,小声道:“你怎么又开始了?好歹是十姓,咱也没那么跌份的……”

“况且,你下次自艾自怜,只说你们陈家就好……”

“……不用带上我们赵家!”

“……”

“难道不是?”

这陈阿宝顿时一脸的不满,道:“你们赵家自称神手赵,但人家背地里只说你们是把戏赵,我们陈家自称降头陈,但背地里人家一直叫我们活鬼陈……”

“不用强撑啊赵兄,我知道你净偷偷的在背后说孟家只知道磕头,胡家都快没人了,但承认事实吧,孟家如今正威风着,胡家也威风起来了……”

“十姓里面,最没牌面的,确实就是我们陈家了,但还好也有你们赵家垫底……”

“……”

“只有你自己嫌弃出身吧,我们赵家挺好的……”

那位赵三义老兄已经满脸无语了,小声嘀咕了一句,满脸尴尬的向了胡麻笑笑,道:“不管她,说回正事。”

“堂官大人,我们也只是过来提个醒,刚刚那场热闹,我们二人都瞧见了,瓜州府君,还是我们两个挡下的,当然要承认你们这一手办得漂亮。”

“但也要劝你们,大开府门没什么,但若是被那群一心想着祸害人间的邪祟混进来了怎么办?”

“……或者说,已经混进来了?”

(本章完)

第619章 照妖镜

格局真小,什么叫混进来怎么办?这根本就是咱们发起来的……

胡麻心里冷笑着,倒也瞧了出来,这两人似乎不是过来找麻烦的,心底略松。

但对于他们提起来的这个话题,却也不敢大意,森然冷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邪祟?”

“呵呵,难道那成了仙的严家老太爷,就不是邪祟了?”

“这邪祟躲在瓜州府城里面,放蛤蟆蛊害人,炼仙气儿续命,没人管,没人问,于是我镇祟府的捉刀就过来了,镇祟府势微,连严家都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于是我家少爷,大开府门,只信这世间公道事,自有公道人,他信对了,确实引来了各路江湖异人来帮我的忙。”

愈是说着,声音里怨气愈重,忽地声音一提:“但你们呢?”

“那严家老太爷躲起来害人时,你们十姓人家不出面,我们镇祟府才刚办了事,伸了冤,你们倒跑到了我面前来说什么邪祟不邪祟?那你们倒是说说邪祟究竟在哪里?”

“或者说,你们干脆直言,说我们镇祟府与邪祟勾连一气好了……”

“……”

这话是他从一开始就想好的,暗地里也是独自排练过,这会子一说出来,当然理直气壮,咄咄逼人。

“啊这……”

那两人似乎也没想到胡麻会这样讲,却是都怔了一怔,赵三义表情都有些尴尬,道:“堂官大人,你这话也太重了。”

“与那邪祟勾结的可能谁都有,惟独镇祟胡家怎么可能?”

“我宁愿相信我们赵家勾结,也不会怀疑胡家啊……”

“况且,便是胡家门下真有邪祟,也不可能一晚上时间全凑到这里嘛,真要说那邪祟的动静,倒也不是没有,其实便在这几天里,西山道瓦州一带,才真有可能是邪祟出没,短短几天时间里,惹得鬼神不宁,几大世族覆灭,各路草头王杀得你死我活……”

“这会子,各家的目光都往那里瞧呢,担心是邪祟闹事,我们也只是提醒伱,别被那种东西混进来。”

“……”

‘果然,镇祟府这个名字好用的很……’

胡麻倒是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两人的反应,却也与山君前辈之前说的对上了。

镇祟府本就是清洗那些邪祟出身,也是天下头一个干净的名号。

身份越高,对镇祟府越了解的人,越是深信胡家绝不会与邪祟有什么牵连。

早先自己的打算,若不是有这一基础,还真不好实行。

不过他们说的西山道瓦州,又是什么鬼……

等等,自己给了地瓜烧的名单,好像就是在那里啊……

不会吧?

心里莫名的一惊,忙劝着自己,地瓜烧应该没有这么猛,缓了一下,才点了下头,放缓了口缓,道:

“二位贵人过来便是为了给镇祟府提这个醒的?”

说着话,态度上已是为这事画了一個句号,但对面的二人,却微微沉默了一下,头戴红冠的公鸡赵三义微微沉凝,道:“这话只是顺嘴提个醒而已。”

“实不相瞒,我们是为别的事情过来的。”

“……”

胡麻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他们,便听那陈阿宝道:“而且一开始我们想见的也不是你。”

“只是因为我们知道这瓜州府城的底子,以为你这么一个小捉刀没啥用,最后肯定是那胡家的老兄亲自出手,结果没想到我们看差了……”

“镇祟胡家的本事,果然不是我们这等十姓里的混子人家可以……”

“……”

“可以了可以了……”

赵三义忙截下了陈阿宝的话,转头看向胡麻,调整了一下,才将自己刚刚那副凝重的表情找了回来,郑重道:“直接往明州去,不太方便,那里有我们不想见的人,只有请你递信了。”

“想来你既为走鬼大捉刀,也信得过。”

胡麻微不可察的点头,捉刀大堂官的位子,非同小可,便于十姓人家,也仅次于本家嫡长子。

可以说,比起那些旁系的,更能代表本家的人,自然有资格递信儿。

“呼……”

赵三义轻呼了一口气,才慢慢道:“明年七月半,便是十姓重聚石亭之时,胡家已经二十年不露面,但如今镇祟府既开,那位世兄想必也会过来,替我转告他,小心通阴孟家。”

“?”

胡麻听着,都不由怔了怔,还以为他们这么郑重,是为了说什么,如今却有些可笑。

这满天下的,还有几个不知道胡家与孟家有深仇大怨的?

小心不小心,还用你们说?

面上带着客气,淡淡道:“我会转告,但这话……”

“我还没说呢,你转告什么呀?”

但这话倒是被那赵三义打断了,他也走近了几步,才低声道:“我要让你提醒他的是,那位在明州斩了亲戚,开了镇祟府门,一直盼着胡家回到石亭的孟家,当然不会再找他麻烦……”

“当然,这次瓜州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倒是有可能让孟家重新估量胡家的本事……”

“……但别真以为孟家这么老实了。”

“胡家如何才将镇祟府完整拿到了自己手里的,你或许不知道,但你家少爷肯定知道,如今十姓皆认镇祟府乃是胡家的,但若是……”

“……胡家最要紧的这份差事,被孟家给夺了去呢?”

“……”

“胡家最要紧的差事……”

胡麻先是怔了一怔,才忽然心里一个激灵,眼睛盯在了他的脸上:“镇祟?”

胡家的名号,正是镇祟二字,镇的便是转生邪祟,这也是胡家的根基,那他过来提醒自己的目的是……

“不错。”

这时,旁边整个人裹在了黑色布袍里的陈阿宝也眯起了眼睛,低声说着:“当初胡家能将孟家挤出去,独占了这镇祟府,便是因为胡家清洗了那群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十姓人家里,也惟有胡家才能对付得了这些邪祟,这,才是十姓公认,这镇祟府一定要交在胡家,也只能由胡家继承的最大原因!”

“但如今孟家已经开始准备,或者说,准备了很多年了。”

“照妖镜已经开始打造,明年七月半之前,便会送到各路府君手里,到时候,镜照一州之地,那些躲了起来的转生邪祟便原形毕露,再不可容身……”

“……”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眯起了眼睛来,低声道:“孟家要抢镇祟府,胡家人还有理由死死拿在自己手里吗?”

“……”

无法形容胡麻这一刻心里的惊骇,直如潮水一个浪头,将自己淹没。

照妖镜?

不确定那是什么玩意儿,但这若是真的,岂不是所有转生者,都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身为转生者的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可比走鬼大捉刀听到了还要吃惊的多。

但愈是在这惊惶之中,反而愈是让自己保持了冷静,知道机会难得,只想取得更多一点的信息,因此听了之后,只是微微皱眉,道:“孟家之前没这本事,现在难道就有了?”

陈阿宝撇了撇嘴,道:“还不是贵人张家与那个叛变了的……”

“闭嘴!”

就在她要随口说出来时,赵三义心里一惊,训了她一句:“怎么连个把门的都没有?”

说着叹了一声,转向了胡麻,低声道:“别的你且不用说,你家少爷会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的,石亭之聚在即,千万莫要大意呐……”

胡麻也沉默了片刻,缓声道:“我替少爷多谢二位的提醒,这番话也会递到。”

“不过……”

他深呼了口气,才微微挑起了眉,低声道:“这等机密之事,你们二位怎么倒这般轻易告诉了我?”

“还请明言,回去了少爷问起,我也有个交待。”

“……”

“这……”

见他直接问了起来,这赵三义倒略犹豫,反而是那陈阿宝冷笑了一声,道:“何止是告诉你嘞,回去跟你家少爷讲,如果需要帮忙的话,那就……”

……

……

“老师,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同样也在胡麻心间惊骇,快速往赵家宅子走来时,先一步回来的老算盘,也正带了乌雅,神色凝重的起了一方香案,摆上了头一回自掏腰包,买来的鸡、鱼、猪头,供上了好香。

恭恭敬敬的将自家祖师爷的牌位摆在上头,磕了几个头,然后便取出了铜钱。

连摇数次,他俯下了身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乌雅跟在旁边,已是忍不住的好奇,他却过了很久,才缓缓的叹了一声,低声道:“我一直觉得祖师爷让我跟在那小掌柜身边,太过蹊跷,让人琢磨不明白。”

“尤其是见了这用那公道二字压倒了严家的铁门槛之事后,便更不由得我不想一些让人心里不踏实的事情了……”

“所以,我必须要问一问祖师爷。”

“……”

“公道压倒铁门槛,不是应该的么?”

乌雅一直不太理解老算盘的担忧,但见他表情凝重,也不敢反驳,想到了祖师爷之前的脾气,小声道:“祖师爷这一回不会还是不想说吧?”

“……”

“没有。”

老算盘叹了一声,道:“他说了。”

乌雅忽然有些担心,忙道:“然后呢?”

老算盘一张脸一下子皱紧了十倍,一脸愁容,模样甚至仿佛有些绝望了:“他头一次这么肯定的回答我……”

“……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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