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入瓮

红翎山庄在一夜风波过后,在外人眼里又恢复了平静,楚豪消失在了江湖人视野当中,庄主还是楚正宁但多了个当家,整个庄子一切如常,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来道贺的江湖人,对此倒也理解,毕竟如此家丑,闹大了会沦为笑柄,分财产算旧账什么的,关起门谈就行了,想要在江湖立足,还是得低调处理,维持表面上的和气。

眼见红翎山庄没出幺蛾子,停泊在三里开外的船只,便重新扬帆起航。

至于和陆雅交际什么的,倒是没必要。夜惊堂要除掉断声寂,断声寂一死,崖州肯定要出个新的龙头,如今楚豪也没了,那只能在剩下的高手中选。

陆雅在深山苦练七年,虽然打不过楚豪,但能一棍放翻楚正宁,在江湖上绝不是杂鱼,年纪又轻,当龙头无非早晚的事情。

夜惊堂帮忙站了场,无论陆雅想不想,江湖人都会默认夜惊堂是他有渊源的背景,为此崖州龙头的位置,肯定没人会和陆雅抢。

陆雅受了如此恩惠,就算不登门拜访道谢,也得把这人情记住,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夜惊堂如果再登门提醒人家还人情,那味儿反而不对,为此直接就走了。

翌日清晨,陡峭山壁间的碧绿江道上,船只顺流而下缓缓前行。

船楼的房间里,夜惊堂已经穿好了衣袍,屈膝盘坐闭目凝神,尽快恢复着肩头的伤势。

昨天只是用力过猛,把已经快愈合的伤口憋出血了,通过药物和浴火图的治疗,目前已经没了大碍,想要完全恢复,估计也用不了几天时间。

裴湘君起来也没事做,房间里空间小不适合锻炼,便枕在夜惊堂腿上,手里拿着本杂书翻阅。

书自然是夜惊堂珍藏的侠女泪,裴湘君没有看闲书的习惯,为此对里面的情情爱爱兴趣不是很大,在跳着看。

不过和骆凝不同,骆凝是跳过刺激情节,专看里面的痴男怨女苦情戏。

而裴湘君则是跳过正经戏份,专看花里胡哨的肉戏,脑子里幻想着凝儿被惊堂如此折腾的样子。

两人静默不知多久后,外面忽然传来轻微细响。

咚咚……

夜惊堂睁开眼帘,往窗外看去,却见梵青禾无声无息落入江面,继而便脚点碧波,朝着江岸摸去。

昨天璇玑真人和梵青禾轮班盯着寒鸦,这时候当是梵青禾在盯梢,此时有了反应,肯定是寒鸦折返了。

夜惊堂见此拿起桌案上的螭龙刀,无声跃出窗口,追到了梵青禾背后,询问道:

“那只乌鸦飞走了?”

梵青禾盯着前方,未曾注意身后,夜惊堂忽然摸过来还把她惊了下,回头看了眼后,示意远方:

“刚往东南方飞去,我跟着即可,你继续休息吧。”

夜惊堂昨天休息了一晚上,此时精力很充沛,也不放心梵青禾一个人出去顺藤摸瓜,当下走在了跟前:

“对方敢盯梢,必然有备而来,我和你一起安全些。”

梵青禾对此倒也没说什么,凌波而行几个起落就跃上了山崖,略为扫视后,发现已经飞远的寒鸦后,就相伴隐匿身形追了过去……

——

岜南镇郊外。

风雪过后,山间的松林内,积下一层薄薄的积雪。

沈霖背着竹箱,在雪地上缓步行走,扮相如同在山里挖掘药材的药农,不时在松树下驻足,扫开雪面,埋下点小物件。

陈令同背着个大箩筐,里面放满了各种杂物,跟在背后打量,眼底有点看不明白。

而陈令同旁边,还有个扛着大枪的汉子,名为王冲,是断北崖的堂主,定位和宋驰差不多,都是掌门之下的头号打手,也称红棍。

王冲从断声寂那里,得知了这个神秘老者,乃千机门的首席护法,放在整个北梁江湖都算泰斗级的人物,眼底自然恭敬,开口说着:

“掌门正在疗伤,可能三五天后才能出面,特地派王某来协助先生。掌门说夜惊堂必然会去断北崖,老先生可在此先行尝试,能当场斩杀最好,杀不掉也不必强求,去了断北崖,掌门会给先生提供最大助力……”

沈霖在红翎山庄,已经发现夜惊堂左肩带伤,此时听到断声寂也在养伤,就知道两人肯定是在外面已经起过冲突了。夜惊堂这次来崖州,就算不是来查北梁暗桩,也是江湖事江湖了,要收拾断声寂。

沈霖和断声寂并没有什么私交,只因都是北梁人,又共同为国效力,才在此临时合作。眼见王冲这么说,他开口道:

“夜惊堂身为南朝天子近臣,若让他到了断北崖,断掌门理由再名正言顺,杀了也必然遭朝廷报复,不利于往后行事。当前最好的解决之策,就是在外面暗杀,然后老夫把事情全揽下,幕后主谋推到左贤王头上,让断掌门置身事外。

“仅凭你一人,担任刀手很难取夜惊堂性命,不过老夫困住夜惊堂,将其击伤问题不大。伱们即刻送信,让断掌门亲自过来收尾。”

陈令同见此,将大箩筐交给王冲,当即又跑了出去。

而王冲则跟在后面,耐心聆听沈霖对各种布置的讲解……

——

寒鸦顺着山野,一路飞向东南。

夜惊堂怕打草惊蛇,没有追的太近,距离那只寒鸦约莫有半里,路上尽可能的隐匿着身形。

跟踪寒鸦远比跟踪人麻烦,毕竟寒鸦在天上,前行不会留下痕迹,无声无息不说,方圆几里有没有东西还一目了然,鸟鸟来了都只能驱逐,很难跟踪尾行。

夜惊堂想要追踪,只能贴地顺着树林翻山越岭,还不能弄出动静,过程可以说是相当熬人。

好在梵青禾战斗力稍逊,但轻功好的惊人,感知力也是天生敏锐,靠着不俗听力捕捉寒鸦的方位,在雪林间穿行多时,并没有丢失目标。

两人相伴往东南方追出了近百里,从郡城一直追到了岜阳郡南部的一个镇子上。

镇子规模不算小,目测几千户人家,官道从中间穿过,中心地带有个大镖局。

寒鸦飞进镖局后,就进入了后院的一个窗口。

夜惊堂见此,知道找到了目标,先是观察镖局四周,发现都是正常镖师,没有卧虎藏龙的迹象,才和梵青禾一道潜入其中,顺着房顶摸索,不出片刻,就在听到了房间里的交谈声:

“船已经出发了,顺流而下,不出意外明天早上能到岚河口码头。你现在安排个队伍去那边等着,挂断北崖的旗号,车上放些禁物,等船一到就出发往回来……”

“要是夜惊堂没发现,没跟着过来怎么办?”

“卸船时让货物不小心掉几件出来,再举止鬼鬼祟祟连忙藏起。夜惊堂要是看不出问题,也不配成为黑衙主官……”

“行,我这就去……”

……

夜惊堂趴在房顶上侧耳聆听,看出了下面这俩不知名对手,总算没有驱虎吞狼了,而是改用了请君入瓮之计。

不过从气息来看,房间里的两个人武艺都不算高,应该不是主谋,他便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暗中窃听。

吱呀——

很快,交谈声停下,房门被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出来,左右看了眼后,快步来到了镖局后方一个房间里。

房间四面没有窗户,还有几名镖师时刻在外看守,夜惊堂只能通过声音判断,里面有个地窖。

男子进去翻找片刻后,就抱着一个木箱出来,交由镖师开始吩咐:

“把这些带去岚河口码头……”

夜惊堂从这些信息推断,地窖里应该装着不少禁物,估计是个走私窝点。

当前连对手身份都没摸清楚,也不好打草惊蛇,他便先行把线索记下来。

而正在他观察镖局后方时,刚才交谈的房间里,再度走出来一个男子。

男子做寻常江湖人打扮,看年纪不到三十,气质较为文雅,右手提着个食盒。

夜惊堂趴在屋脊上,瞧见男子面容,就是微微一愣——昨天在红翎山庄打架,正堂里的贵客都跑出来了,四十来号人都站在屋檐下。

他虽然没有特地注意,但扫一眼在所难免,此时仔细回忆,人群之中好像就有这么个文雅青年,站在一个商贾打扮的老者后面。

念及此处,夜惊堂忽然明白为什么在昨天晚上被人盯上了,当下给梵青禾使了个眼色,待年轻人提着食盒从镖局后面出去后,便和梵青禾一道悄然跟了上去……

——

岜南镇后方,是绵延不断的山林,里面全是松木、柏木、楠木等等,并非天然森林,而是历朝历代专门维护的林场,以便发生大战就地取材制造军械,而云安城修建宫殿,也是在此砍伐木材,然后顺着清江直接漂到京城。

林场全是山地,起起落落并不算陡峭,因为归林官管理,禁止民间私自砍伐,林场内并没有人迹,规划合理路也并不难走。

夜惊堂跟随者年轻男子,在白雪覆盖的山林中无声穿行,约莫走了三十多里地,才来到了一片松树林里。

松树林长在平缓半坡上,地面堆积了很厚的松针,踩上去松软湿滑,除开树干也没其他杂木遮挡视野。

夜惊堂跟着年轻男子来到松树林深处,遥遥可见松林里摆着两个竹质箩筐,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年轻人瞧见箩筐后,便快步小跑了过去,沿途呼喊:

“师父?”

夜惊堂和梵青禾背靠在两颗松树后,侧耳仔细聆听,可以确定还有两人在山坡上方,便抬手示意,想从山坡侧面绕过去。

但没想到的是,夜惊堂往斜上方无声摸行,刚走出不过三丈,就听到一声:

嘣~

继而便是“嘣嘣嘣……”

无数弓弦被拉紧般的声音传出,能看到周边有雪沫被弹起,却看不到是什么东西。

松树林中鸟兽禁绝,寂静的好似一块死地,忽如其来的动静,虽然不明显,但足以让树林里的所有人瞩目。

提着食盒的年轻人浑身一震,先看了看脚下,估计是以为自己触发了师父好不容易布置的陷阱,但马上又反应过来,丢掉食盒飞身朝着山坡猛冲而去。

而夜惊堂身形则戛然而止,手握住了腰后刀柄,注意着周边一切声息,提防紧随其后的暗器。

但响声过后,并没有什么暗器飞出来。

梵青禾顿在身后,目光往下看去,可见夜惊堂抬起的左脚半悬在地面上,袍子下摆被切下了一快,小腿前方有血珠,顺着蛛丝般的细线往两侧滑去。

细丝为半透明的银白色,松林里光线又暗,辅以地上白雪,如果不染血基本上看不见,能切开布袍划破皮肉而不断,只可能是银蚕丝。

梵青禾心中咯噔一下,知道两人可能来错地方了,低声道:

“这陷阱不寻常,别乱动,按照原路退回来。”

夜惊堂见此慢慢收回左脚,以免把细线绷断,踩着自己的脚印退到梵青禾身边,开口道:

“从原路退回去?”

梵青禾眉头紧锁,从怀里取出一张手绢,按照夜惊堂的身高做参考,按照脖子高度以暗劲往丢出。

呼~

结果往前飘舞的手绢,飞出一截就一分为二,然后变成了四片。

夜惊堂瞧见此景眉头一皱,毕竟他金鳞图才练几天,还没啥用,玉骨图又护不住脖颈动脉,不小心碰上肯定得喝一壶。

“树林里全是银蚕丝,刚才那下是启动机关,接下来就是环环相扣招招要命;来人绝对是高手,而且冲你来的,对你还很了解,千万别乱动,听我指挥……”

呲呲~

梵青禾正说话见,山坡上方又有了动静。

夜惊堂转眼看去,却见铺天盖地的白烟,从山林上方冒出,缓缓朝着下面压来。

梵青禾瞧见此景,脸色微微白了下:

“糟了,是千机门的雾隐七绝阵。”

夜惊堂取出面巾,绑在了口鼻之上,见梵青禾眼神凝重,询问道:

“雾隐七绝阵是什么东西?”

梵青禾靠在了夜惊堂背后,仔细观察着周围蛛丝马迹:

“四圣之一仲孙锦开创的阵法,七绝分为‘雾、雷、丝、针、毒、蛊、刀’。雾遮视线、雷乱听感、丝伤体肤、针钉眼骨、毒乱神志、蛊伤内腑,其中阵眼是刀手,游离在阵法之间,依仗地利偷袭,还能因敌制宜操控阵内陷阱。从此阵出现开始,就没人活着走出去过。”

夜惊堂对于北梁这些不讲武德的邪门歪道,了解着实不多,见梵青禾说的这么严重,蹙眉道:

“现在该提防什么?”

“雾是乌羽草混合雪蛾鳞,躲不开,但暂时伤不到你我,不要动任何东西,特别要小心小虫子,我来慢慢破掉机关。只要不触发陷阱,刀手不敢冒然近身。”

夜惊堂微微颔首,不再打扰梵青禾思绪,按着刀柄注意起周遭一切风吹草动……

(本章完)

第311章 七绝阵?

日头渐暗。

山坡上方的一颗松树后,沈霖双手负后眉头紧锁,看着下方被触发的机关,眉宇间带着三分阴霾。

作为北梁最德高望重的机关师之一,沈霖纵横一生从未失手过,虽然没有武魁的道行,但只要准备充分,就没有他算计不到的人物。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不眠不休忙活了一天一夜,想着如何给夜惊堂准备个大惊喜。

结果可好,最关键的杀手锏都没到,夜惊堂竟然先摸过来了,根本没法展现出此阵真正的威力。

好在松林中的机关大部分已经布置完,缺口只在山坡上方这一片,烟雾自上往下压,夜惊堂势必不会朝这边强冲,勉强能用。

事前拂衣去,只留机关不留人是这行的门规,毕竟陷阱失手还能布置无数次,而被困之人冲出来,机关师在纯粹武夫面前屁都不是。

沈霖眼见机关已经启动,也没有站在旁边看战果的兴致,给持枪的王冲使了个眼色后,就准备带着徒弟离去。

但三人刚有动作,松树林里就传来几声响动:

咔咔咔……

……

——

呼~

死寂松林间光线暗淡,排山倒海的迷雾,随风眨眼间就从山壁上压了下来。

夜惊堂手按刀兵置身白雾之中,屏息凝气聆听着雾中一切风吹草动。

梵青禾则顺着地面的丝线,摸到了一颗松树脚下,自腰后取出银针缠绕丝线,而后钉在了树干上。

七绝阵构造极为复杂,悬空丝线看起来一样,实则背后相差巨大——有的是绊发压发,只要触碰就会牵动机关;有的则是靠重力作用绷直,碰断后悬吊之物落下,产生连锁反应;还有则是纯粹的银蚕丝,用来割伤皮肉。

梵青禾以手指感知银蚕丝的松紧程度,判断背后虚实,而后逐一排除,虽然经验老道没有触发机关陷阱,但速度显然快不了。

夜惊堂置身雾中,哪怕不怕雪蛾鳞和乌羽草,但不确定刀手什么时候出来,但坐以待毙风险还是太大,想想询问道:

“能不能强拆?把树砍断砸过去排雷,推出一条路?”

梵青禾目不转睛盯着细线,对此道:

“丝线只是引子,七绝阵最危险的地方是奇毒和蛊虫,若是强行摧毁,雷光大动飞针乱窜,稍有不慎就会中招。”

夜惊堂琢磨了下,低头看向脚下:

“从地下打个洞能不能出去?”

“?”

梵青禾动作一顿,都听愣了!她回头道:

“能倒是能,七绝阵能算计高手腾空,但算不到神仙遁地。但人家专门为对付你这武魁布的阵,范围不知道多大,挖地道出去怕是有点难度。”

夜惊堂见地下没风险,当下也不多说,直接拔出佩刀,插入排查过的地面,在松针和泥土中划出一条直线,而后手当铲子,飞速挖掘。

寻常人用手挖土肯定有难度,但以夜惊堂武艺,石头都能扣碎,挖黑土和挖豆腐区别不大,双手刺入地面硬铲,眨眼间就在地上铲出一个凹坑。

嚓嚓嚓——

梵青禾停下动作,难以置信的看着夜惊堂:

“你真准备挖地道?这地面太松软,挖洞肯定塌,而且在洞里面躲都没法躲……”

“不就是飞针毒药嘛,我就不信这些东西还能拐弯。你过来……”

夜惊堂化身铲车,片刻间就在地上掏出一个三尺深的壕沟,还相当严谨的在面坡方向挖了猫耳洞,而后把梵青禾拉进坑里,塞到猫耳洞中躺着,他则拔出佩刀。

嚓嚓——

快若奔雷的两刀,准确无误砍在旁边的笔直松树上,刀口一水平,一向下斜面,用来固定树干倒下的方向,而后手掌轻拍。

啪~

被斜切出来的三角木块,从树干上脱落,笔直松树当即传出卡卡轻响。

梵青禾还没搞明白在做什么,就见夜惊堂飞速躺下,把她堵在了猫耳洞内部,两个人紧紧缩在土坑内部。

咔咔咔——

合抱粗的松树,在重力作用下缓缓倒下,树枝碰撞发出连串声响,无数积雪抖落。

但倒塌到一半,尚未接触到地面,白雾弥漫的松林间,就传出‘嘣嘣~’脆响,数根丝线被绷断,继而就是一声炸雷:

轰隆——

夜惊堂躺在土坑里,依旧能感觉到土坡上的刺目火光,如果直接目视肯定被闪瞎,声音更是震耳欲聋,连土坑都被震下几块碎土。

而这才是刚刚开始。

强光和巨响遮蔽视听后,松林树冠上方掉落几个圆球,当空炸开,泼洒出无数飞针和毒粉,以至白雾中破风声四起。

飒飒飒——

梵青禾被死死堵在猫耳洞中,明显能看到坑低刹那间插上了十几根飞针,最近的离夜惊堂不到一尺,上方的堆土都被毒粉染上了颜色,还有两只幽绿毒虫落在了坑里。

“当心,快快快……”

梵青禾吓了一大跳,连忙拍打夜惊堂肩膀。

夜惊堂反应丝毫不慢,眼见不对,手掌已经扇出,没把毒虫打碎,而是以柔劲裹挟掌风,把两只毒虫给扇飞了出去,顺便吹走了毒粉。

其他可以防,但漫天飘扬的毒粉确实防不住,好在毒素见效慢,夜惊堂有浴火图傍身,根本不怕,只是不停扇风,以免梵青禾中招。

轰轰轰——

松林里动静来的也快,去的更快。

不过刹那之间,被触发的机关已经爆发完毕,方圆十余丈的树林中全是毒针和飘扬粉末,而刚刚蔓延过来的白雾,还被气浪给冲回去了几丈。

夜惊堂眼见动静停下,当即翻身从土坑里探头,确定没啥异样后,单手持刀便是一式黄龙卧道劈向前方。

黄龙卧道要配大枪,但不代表只有大枪才能用出来,用刀无非是难以集中气劲,单点杀伤力几乎没有罢了。

夜惊堂这时候也没想聚力一点,一刀落下,刀锋裹挟的蛮横气劲,排山倒海般的往前冲出,卷起了漫天白雾松针和粉尘,瞬间在土坡上冲出一条数丈长的空白地带,干净的只剩黑泥巴。

嚓——

夜惊堂动作极快,收刀归鞘,趁着白雾合拢之前,把梵青禾拉出来抱着贴地前冲,路上自然没遇到任何阻碍,眨眼就来到了冲出来的凹槽尽头,然后重复挖坑、砍树的流程。

??

梵青禾都看愣了,当下也蹲下来帮忙挖土,难以置信道:

“这也行?”

夜惊堂好似一台无情推土机,不忘嘲讽两句:

“江湖上只有功夫是实打实的,其他邪门歪道全是花架子,‘大道至简’的道理都不弄明白,还雾隐七绝阵,弄这么复杂有什么用……”

……

而与此同时,山坡上。

持着大枪,准备消耗片刻再进去当刀手的王冲,瞧见白雾中出现了一条空白地带,夜惊堂刹那间就往外移动的数丈,毫发无伤,不由摊手道:

“老先生忙活大半天,就这?”

沈霖也有点疑惑,夜惊堂挖坑躲避他算到了,所以陷阱全是空爆,躲坑里都作用不大。

但他没算到夜惊堂会在坑里再挖个内凹的小洞,还背对外侧,以至于正上方的飞针都碰不到两人,如果不加阻难,夜惊堂最多一刻钟就出去了。

如果换做其他机关阵法,被夜惊堂这么搞,当场就没用了。但七绝阵厉害就厉害在,它是活阵,可以人为操控。

沈霖见王冲面露质疑,开口道:

“刀手是阵眼,伱不给压力,谁都能慢慢排查走出去。按照老夫说的法子入阵,主动触发机关,别给他挖坑的机会。”

雾隐七绝阵会是因地制宜留‘生门’,刀手提前服下毒雾的解药,只要记住阵图,按照指定线路行走或驻足,就不会被四散飞针蛊虫毒液伤到,甚至连轰天雷都有松树作为遮挡,进可攻退可守,可谓立于不败之地。

王冲受命一切听从沈霖指挥,虽然觉得这阵法比预想的差点,但还是没多说,提着大枪便悄然进入了白雾。

嚓嚓嚓……

踩踏雪面的细微动静,从山坡上传来,由远及近。

正在埋头挖坑的夜惊堂眉头一皱,知道是刀手来了,因为不确定对方高低,暂时停下了动作。

梵青禾听到动静,眼神也沉了下来,靠在夜惊堂身侧,低声提醒:

“藏在坑里,如果他把暗器直接丢进来,躲都没地方躲,这法子怕是行不通。”

夜惊堂并未言语,侧耳仔细聆听,而后微微抬手,和梵青禾无声无息移动到倒下的松树旁,尚未蹲下,就听见雾中传来一声:

嘣~

丝线绷断,马上就有物体从树冠滑落的声响。

夜惊堂反应奇快,听声辨位确定方位,一把拉住梵青禾,缩在了树干下。

嘭!

飒飒飒——

下一瞬,无数飞针就从雾中呼啸而过,部分钉在树干上,发出嚓嚓嚓的密集轻响。

夜惊堂有所躲避动作,雾中刀手显然也确定了他的方位,雾间又传来破风响声,一件东西被丢了过来。

呼——

夜惊堂目光微凝,抓起地上一根碎枝,抬手轻抛,树枝便如同利箭激射而出,当空撞上飞来的物体。

铛~

轰隆——

半空火光四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夜惊堂在丢出树枝时,已经压着梵青禾藏在树干后隐蔽,结果巨响传来的同时,也感觉到了地面的细微震动,背后寒毛倒竖,反手便是一刀削向身后。

铛——

在闷雷与火光掩护下,王冲爆发突进,穿过重重迷雾,距离丈余便抬手一枪直刺。

这一枪如果换做断声寂来,还真有可能打夜惊堂一个措手不及,但王冲显然差了点火候。

枪锋刚刚出手,枪杆便被击偏,下一刻刀风就扑面而来。

王冲知道要对付的是谁,为此一直抱着十二分小心,在动静不对瞬间,就已经飞身后跃,撞断丝线发出一声轻响。

嘣~

夜惊堂一刀出手,听见声音不对当即后撤,翻到了树干后方,而梵青禾反应同样不慢,也隐蔽到了树干后。

但这次不是轰天雷或者飞针,而是半空爆开的水球,液体落在树干上又飞溅开,几滴汁液落在了两人身上。

梵青禾眉头一皱,迅速用手绢擦掉毒液,低声道:

“烂骨草根藤的汁液,暂时没大碍。对方武艺身法都一般,想办法解决,不要缠斗,不然肯定被耗死。”

夜惊堂已经看出对方武艺不是很高,最多和宋叔一个水准,他稍加思索,顺着松树干退回到最初的坑洞旁:

“你藏好。”

梵青禾倒也没啰嗦,翻身落入其中,藏入凹坑之内。

夜惊堂见对方在缓慢移动,看起来是准备触发下一处机关,忽然开口道:

“喂!你下盘稳不稳?”

“……”

迷雾之中,小心翼翼前行的王冲,听到平静如常的清朗嗓音,在一颗松树后顿住脚步,并未开口说话,以免被对方捕捉准确位置。

夜惊堂压对方一个大段,其实一直能感知到方位,只是白雾阻碍不好硬冲罢了,眼见对方驻足,他当即往前翻滚,一刀削在树干上。

嚓——

合抱粗的松树,上半部分当即被斩断,变成了一根两丈长出头的笔直圆木。

夜惊堂以右脚硬勾,把几百斤的圆木颠起,继而双臂接住往上硬抛。

呼——

粗重圆木,当即横着飞向半空。

藏于树后的王冲,察觉不对直接一枪扫向不远处的机关。

但这次夜惊堂没有了躲避的意思。

嘭——

夜惊堂双脚重踏大地,整个人飞身而起,凌空双手合拢,扣住往上横飞的圆木前端,修长五指直接抓入硬木之中。

“给我开!”

一声雷霆爆喝!

夜惊堂上半身衣袍瞬间鼓胀,额头青筋暴起,连脸色都化为涨红,双手高举,下落之时以力劈华山之势,将数百斤的两丈圆木,当空抽向下方黑土地!

轰隆——

虽然圆木太粗,发力远没有长枪大锤那般顺畅,但圆木恐怖的重量和惯性,还是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巨响声中,松软黑土当即出现了一个左右分开的长槽,泥土飞溅如同被激起的黑浪。

地面乃至树上的积雪松针,瞬时间被清空,只剩下光秃秃的黑土地面,强风撕开重重迷雾,化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冲击圆弧!

呼——

梵青禾躺在泥坑中,措不及防被震直接肺腑剧颤,整个人都弹了下,挖出来的土坑也被震散,把她埋了个严严实实。

而远处的王冲也没料到夜惊堂能来这么一手,当场被震得双脚离地弹起。

如果仅是如此,此击只能算是听个响,伤不到任何人。

但偏偏松树林里布下了不知多少精妙至极的机关陷阱。

夜惊堂重击之下,下落的圆球被横风推离了原本路线,往外移动了数尺,而后当空炸开,无数飞针往四周激射。

周围其他乱七八糟的陷阱,也在暴力硬撼之下全数触发,松林霎时间利器横飞、雷光乱舞,五颜六色的毒药更是被炸的满天飘扬,乱来阵型再无生门可言,几乎是无差别攻击阵内一切角落。

轰轰——

嘭嘭嘭——

飒飒飒飒——

夜惊堂砸下举木之后,就知道会出现这场景,迅速往前翻滚,翻入砸出来的长条土坑里,把树干压在了身体上方,虽然胳膊腿免不了挨几针,但这时候也只能以保护躯干为主。

而另一边,王冲则要凄惨太多。

夜惊堂暴力硬撼大地,王冲虽然弹起来瞬间,就靠身侧松树稳住了下盘,但机关陷进被强行偏移,所处位置已经不在是安全区,无数飞针毒物激射而来,还被火光巨响干扰视听,根本没办法捕捉路线,挖坑都来不及,可谓避无可避。

王冲察觉不妙,当即转枪如风车,把周身防的泼水不进,试图挡住各种暗器。

但原地转枪就能防死七绝阵的话,千机门也不配有如今的江湖地位,不过眨眼之间,王冲手脚就中了数针,毒粉毒液更是拦不住,浑身都化为了五颜六色。

王冲感觉浑身刺痛,暗道不妙,转头就想往山坡上飞遁。

但陷阱触发就一波,轰鸣过后,松林又安静下来。

王冲在烟雾毒粉中刚冲出不过几步,耳根微动,转身就是一枪刺向侧面。

嚓——

强劲破风声中,裹挟浩瀚气劲的两丈圆木横飞而来。

王冲一枪刺出,准确贯入圆木,却没能起到停滞作用,圆木依旧撞向身体,连人带枪撞出一个趔趄。

王冲暗道不妙,当即想要弃枪,但为时已晚。

呛啷——

刀光一闪!

夜惊堂抛出圆木,在毒雾粉尘中撞出一个漩涡空洞,整个人也拔地而起,紧随圆木横飞而出,不等王冲反应过来,手中刀锋已经从脖颈一扫而过。

嚓——

保持惊疑表情的头颅,当即飞起,带出冲天血柱,而身体则被圆木的巨大惯性撞退。

夜惊堂单手收刀,同时抓住尚未落地的枪杆,从圆木中拔出,顺势横扫千军霸王开海:

“喝!”

轰隆——

九尺长枪在周身画出一个大圆,尚未倒地的无头尸体,以及飞到半空的人头,被横风掀飞到数丈之外。

而周边弥漫的毒粉与满地飞针,也被强风裹挟,往周边飞散,再度清出一片圆形空洞,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与黑土!

咚咚咚~~

人头落地,弹了几下又顺着山坡滚出一截。

而原本雷公大动的松树林,也在此刻恢复了原有的宁静,只剩下远处松针缓慢下坠的细响。

沙沙沙……

夜惊堂腰悬佩刀,在林间持枪而立,侧耳仔细聆听,确定周边没有异动后,才收枪斜指地面,看向了山坡上方。

刚才打斗之时,他听到了上坡上传来远去的动静,因为山坡上方并未清理,不太好追,便把目光投向了起初挖的坑洞。

噗~

被犁过一遍的黑土地,基本上被震动和横风抹平了。

地里先是出现个鼓包,而后梵青禾从土里冒出来,“呸呸呸~”了几口,转眼看向空荡荡的周边,眼神有点震惊:

“这……刚才你做什么了?”

夜惊堂从让梵青禾下去,到一枪清场,前后不过几息时间,对于被埋住的梵青禾来说,确实有点天地巨变之感。

夜惊堂把长枪扛在肩膀上,开口道:

“破阵。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走吧。”

“……”

梵青禾有点震惊,想想连爬起来,跑到夜惊堂跟前打量,抬手拔掉胳膊上插了几根银针:

“你这能叫破阵,中了好多针……”

“我练过浴火图,要不是怕破相,这些毒针连躲都不带躲的。还七绝阵,我没看出哪儿绝,遇上蒋札虎,恐怕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你可别大意,七绝阵相当厉害,只是这刀手不行,给不到压力,你也不怕毒……”

夜惊堂听见梵青禾声音不太对,转头看去:

“你没事吧?”

梵青禾拉着衣领,抖掉从脖子掉进内衣里的泥土渣子,回应道:

“暂时没事,找个地方配点解药就好。

夜惊堂知道梵青禾白嫖了龙象图,但其他的朝廷没给,并没有学到。

眼见梵青禾脸色开始泛白,气息也乱了,他也不敢耽搁,当即把梵青禾背在了背上,快步往外走去:

“可能有陷阱没排除,你注意看路,有问题提醒我一声。还有回去,我和靖王说一声,把浴火图让你学了。”

梵青禾趴在背上,身处险境倒也没瞎想,只是认真看路,点了点头……

———

昨晚熬到现在写完的,这章是今天晚上的,因为断章提前更了or2。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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