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翻盘(求订阅)

夕阳西沉,夜幕降临,天空中点点星子,黯淡无光。

京都城东,要格外沉寂些,这里聚集着最多的贫民,夜晚很少有人会浪费灯烛。

但也有例外。

城东某处,一座大院里,灯火通明,门口,车马排成一串,穿着粗布衣裳的工人进进出出。

灯火掩映中,可见“天下书坊”四个大字。

不是书楼,是书坊,昼夜不停,刻印出的书籍非但供应京都,更会送上码头,由书船顺流而下,送往周边州府。

乃天下书楼最核心所在。

“唏律律。”大院前门,一辆运送纸张的马车抵达,车夫吓了一跳,对过来接车的伙计说:

“今晚人咋这多。”

伙计也是个偷奸耍滑的,不急着卸货,闻言,笑呵呵道: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东家下午摊派的新活,连夜开工,几台法器都开了,按这速度,明早就能出货。”

“啥书啊,这么急?”

“红楼,最新一册,京都眼下没有的。”伙计眉飞色舞:“也不知道东家从哪里弄来的,真有本事。”

车夫啊了声,说道:“我倒听说,卖红楼的六角书屋,今早给官府查封了。”

“有这事?”旁边有人凑来,仿佛明白了什么:“莫非是东家做的?”

众人沉默,那车夫没忍住,叹了口气:“可怜瘦胳膊拧不过大腿。”

“不要说这个。”有人提醒。

心中,却都明镜一般,类似的手段,徐名远没少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这几个底层人看来,六角书屋便是这般没的。

突然,一人看向远处大街:“咦,你们听。”

黑暗中,仿佛有马蹄声迅速靠近。

宛若暴雨,砸在人心头,愣神的功夫,就见一骑骑锦衣,策马佩刀而至。

“镇抚司查案!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厉呵,宛若惊雷炸开,门口众人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当先锦衣一脚踹开大门。

院内,一片骚乱。

“谁人敢擅闯……”剽悍护院气势汹汹冲出,还没看清人影,便被周方一脚踹飞,“锵”一声抽刀:

“官府办事,所有人,原地抱头蹲下!”

大哥你这业务挺熟练啊……齐平诧异地看了后者一眼,就见工坊内,管事模样的人小碎步奔出,诧异不已:

“各位官爷,可是有误会……”

齐平面无表情:“滚开!”

旋即,领着其余人冲入工坊,便见灯光下,一本本新刻印,尚未组装的书籍密密麻麻。

随手拿起一本,扫了眼,正是最新本红楼,齐平目光再一扫,于那刻印法器旁,找到了自己遗失的手稿——

是的,昨夜他爆肝写好的书稿,原本放在屋内,却被刑部官差搜走了。

“果然在这。”齐平冷笑一声。

一名校尉踹开一个木箱子,哗啦啦,一本本金瓶梅书册洒了一地:“这边全是禁书!”

工坊管事脸色一白,忙道:“这是准备销毁的,是销毁的。”

齐平转身,笑容敛去:“拿下!”

……

不多时,一队锦衣奔出。

“劳烦兄弟押送这管事和证物回衙门,”齐平抱拳拱手,“天下书楼还有几处较大的铺子,也得劳烦各位跑一趟。”

“待事情了结,齐某必有重谢。”

“齐校尉客气了。”

“交给我们就好。”

一名名锦衣摊派了任务,各自朝不同方向离去,只剩下裴少卿、洪娇娇等几人。

与齐平一道,径直前往天下书楼总铺。

“齐平,方才工坊外的不少人趁机跑了,恐怕会去通知对方。”裴少卿策马奔行中,想到这个,提醒道。

齐平浑不在意:“不怕他跑,就怕他不跑。”

洪娇娇扛着无用武之地的大刀,忍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疑惑:“你这样,不怕激怒那徐士升吗。”

齐平看向她:“我不这样做,对方就会放过我吗。”

其实,他没说的是,直到下午时,徐名远来找他洽谈前,齐平都未下定决心。

如果交出书稿,真的可以将两人救出,齐平或许也会同意。

可对方的态度,令他意识到:不要将希望,寄托于敌人的仁慈。

两人一怔,意识到,这位同僚,已经算好了一切。

……

天黑后,徐名远便离开了铺子,返回在内城的大宅。

宅子三进,极为气派奢华,府内单丫鬟婆子便数十人。

徐名远今天心情很不错,吃过晚饭,便负手进了新纳的小妾的屋子,在后者服侍下沐浴。

说来,这小妾,还是从徐府相关产业中得来的。

浴桶里洒了香精,大腹便便的书商蹲坐在热水里,娇俏的小妾酥胸半露,为其捏肩搓背。

“老爷今天心情怎这般好。”小妾好奇。

徐名远舒服地眯着眼睛,大手攥住后者柔荑,笑道:“自然是有好事,等明日你便知晓了。”

他卖个了关子。

白日里,刑部官差搜到部分书稿后,便将其交给了等在暗处的他,徐名远立即派人连夜刻印。

若顺利,明早第一批书册便会铺开。

而这,还只是开始。

后天,就是桃川诗会,介时,他将为书册彻底打响名气。

恩,已经联络好了几位有名的大儒,借机评点一番,足可令红楼名气,再上一个台阶。

至于拿到完整书稿后,那范贰的死活,他根本未做考虑。

念及此,他湿淋淋起身,便要拥着小妾奔向床榻。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徐名远面露不渝:“慌慌张张什么样子,发生何事?”

下人声音急促:“镇抚司把咱们书坊查封了,抓了好些人,已经奔着铺子去了。”

什么?徐名远难以置信的表情。

愣了几秒,突然跃起,一把扯来衣裳,往身上套,推门吼道:

“备车!”

下人问道:“去书楼吗?”

我疯了才去,自投罗网吗……徐名远道:“去找我三叔。”

那叫齐平的少年疯了,只有徐士升能庇护他。

……

今夜的京都并不平静,几大书楼突然被闯入的锦衣封查,这放在整座城市里,只是微不可查的小小“水花”。

甚至,只能算作涟漪。

但在部分知情人眼中,便只有惊讶,以及对齐平勇气的叹惋。

谁能想到,区区校尉,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一位朝臣?

夜幕中。

齐平纵马,身后的人,又少了几个,但气势,却愈发凶猛。

“那书商不在书楼里,去他的宅邸吗?”裴少卿问。

齐平摇头,吐气:“去徐士升府邸。”

为什么……洪娇娇没反应过来,但又考虑,若是发问,显得自己蠢呼呼的,便装出一副“我懂”的神情。

当即将抵达目的地时,齐平忽然减速,看向身后几人:

“接下来,我一个人过去,你们在这边等。”

抓工坊、铺面,需要人手,齐平分身乏术,只能求人帮忙。

同时,这些也真的是小事,牵累不到他们,假使有麻烦,齐平也能一身担之。

但冲撞一位给事中的家宅,多少有些风险。

洪娇娇终于聪明了一回,浑不在意道:“我又不怕,在镇抚司,谁没得罪过一大把官员?差他一个?”

齐平苦笑,又劝了几句,道:“这样,我先过去,若是解决不了,再叫你们。”

“……行吧。”洪娇娇老大不乐意的。

齐平心中一暖,冲裴少卿点点头,独自,沿着街道朝那朱红大门走去。

远远的,果然便看到了徐名远的马车。

门口等候的家丁望见他,急匆匆奔入宅内,齐平也不急,悠然等在门外,不多时,徐士升领着一群人,迈步走出。

脸色铁青。

中年书商跟在一旁,哀嚎:“三叔,你可要为我做主。”

“闭嘴!”徐士升呵斥,旋即,平静地看向马上少年,眼神凛冽如刀。

“又见面了。”齐平笑道。

徐士升盯着他: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逼我让步?我必须提醒你,镇抚司衙门的职权范围,可不包括查禁,你们越权了。另外,或许,你觉得在工坊里找到了几本书,就能拿捏他?

我承认你很有胆魄,但未免太过愚蠢,按照律法,他纵使有过,你镇抚司也无权捉拿,最多移交刑部。而如何判罚,更不是你能决定的。”

到底是手握权力的大臣,直至此刻,仍旧沉得住气。

没有暴怒的迹象,养气功夫了得。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伫立于夜幕中少年同样平静,似乎毫无意外,听完,竟还发出一声轻笑:

“徐大人,看来你并不了解我。”

“哦?”

“你若仔细打听过我做过的事,就该知晓,我不是个热血冲头,鲁莽行事的武夫。”齐平认真道:

“你以为,我在查封禁书?”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齐平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叠书稿,说道:

“这是我留在住处的书稿,却遗失了,今晚,在天下书坊内搜查到了,说明,有人窃走了它,而盗窃者,便是徐老板派出的。”

徐名远表情微变。

“同时,我在书坊,以及商铺中发现了大量的红楼读本,而很不巧,我前些日子,委派六角书屋刻印的读本,大量丢失,想来,也是被窃走了。”

徐名远心中一沉。

“一介商人,盗窃一位朝廷校尉官员,这个罪名可以成立。当然,这还不够,而很不巧的是,我的房间里,还放着一份衙门案件卷宗,以及关键证物,同样一并遗失了。”

徐名远脸色大变,终于意识到,齐平要做什么,他失声:

“你胡说!这是诬陷!屋子里只有书稿,没有卷宗!”

“闭嘴!”徐士升一巴掌打过去,第一次,失态了。

齐平却还笑吟吟的:

“窃取朝廷卷宗,盗窃官员物品,违背律法刊印售卖禁书……哦,对了,查封过程中,书坊里还有人反抗逮捕,又是一桩罪名。

这些加起来,够不够?当然,您也可以质疑,但依照律法,我有权带他回衙门接受调查。”

顿了顿,他继续道:

“若是您不许,我也不会强行动手,但想来,您也不想沾上包庇犯人的污点,或者,你还有手段周旋,但我听说,徐府的产业还有很多……”

“够了!”徐士升打断他:“你敢这样搞,就不怕……”

齐平轻轻叹了口气,很认真地说:

“徐大人,你忘了吗,就在早上,我破了刑部的门,打伤了守门卫兵,刑部的大人们想来会借题发挥的,恩,或许很快,我就要被革职了……我只是想救出家人朋友,你又是何必呢。”

徐士升怔了下,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这少年要说什么,对方不日即将遭受处罚,而唯一的亲人也被关入牢狱,无法救出。

这时候的少年,是一匹孤狼,他想令对方屈服,但对方选了鱼死网破。

是啊,何必呢。

只要再等些天,齐平被革职,失去了镇抚校尉这层身份,再拿捏,不更简单?

另外,齐平的其中一句话,令他心生警惕。

如果再继续闹下去,对方若真发狠,去找由头查封他其余产业……恩,别的倒不怕,可蛮商通道那边……

还有几日,便到六月,也就是夏天。

他脑海中,响起首辅黄镛的叮嘱,心头一凛,意识到,这个时候,真的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何要听了徐名远的蛊惑,蹚这浑水呢。

“你想如何?”沉默半晌,徐士升平静开口。

齐平说道:“放人。”

这两个字,他上午时,在刑部衙门外说过,如今,是第二次。

徐士升想了想,说:“可以,但书楼的事,就此作罢。”

“三叔……”徐名远急声,想说什么,但给后者一瞪,便不敢了。

齐平攥着的拳头松开,说:“好。”

达成协议。

徐士升平静道:“我现下写一道手令,你拿着可以去提人。”

说完,他扭头往宅子里走,徐名远跟上,欲言又止,不明白,为何叔父竟会怕了一个小校尉。

“你若想进诏狱,可以成全你。”徐士升瞥了他一眼。

中年书商一头冷汗,连连摇头。

徐士升语气稍缓和:

“放心,此时不宜闹出意外,待再过些日子,再做处置,另外,那红楼拿不到,也便算了,我明日与礼部秦郎中说下,将那红楼,也一并禁了,我们拿不到的,他也别想拿。”

“听叔父的。”中年书商平衡了。

一刻钟后,几人返回,带着手书,齐平接过看了几眼,上头写明,经过审理调查,乃误抓,无罪释放。

“这样可还满意?”徐士升淡漠道。

齐平露出笑容:“满意。只是,我还有个小条件。”

徐士升看向他:“莫要得寸进尺。”

齐平一笑,握刀的拇指忽而一弹,金属铿锵声中,徐家叔侄头颅炸裂,鲜血迸溅。

“啊!杀人了!”府内众人惊惶,跑开。

齐平意犹未尽的模样,又戳了几刀,方轻轻叹了口气:“可惜,眼下我太弱小,还不能杀你们,权当过过手瘾了。”

“呵,重来。”

(本章完)

第120章 扳倒反派第一步(五千字求订阅)

“咣当!”

刑部大牢。

当听到走廊尽头,门扇响动,范贰一个激灵,从半梦状态醒来。

扭头,望向对面,可以看到,走廊的另外一边,黑黢黢的牢房里,蹲着一道身影。

那是齐姝。

两人自打被押送进来,先是经过了一番审问,之后,便稀里糊涂,被关在了牢房里。

许是因为男女不同,加上尚未定罪,故而,关押在牢房最浅层,且各自享受单间待遇。

只是,听惯了刑部大牢里的恐怖传说,范贰稍听到响动,便紧张的不行,担心被拖走大刑伺候。

戏文里都是那样演的啊。

相比下,对面的齐姝却安安静静的。

“你俩的饭,吃吧。”好在,终究不是上刑。

一名狱卒自走廊走来,神情冷淡地将两只破碗,放在牢房小洞前。

旋即,转身离开了。

“呼。”范贰长舒了一口气,感觉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三魂七魄归窍,肚子咕噜噜抗议。

连滚带爬凑过去,却发现,那破碗里,只放着一只略发霉的糙米团子,食欲顿时就没有了。

“早听说牢里的东西难吃,这回见识到了。”范贰哭丧着脸。

却见对面,穷苦少女慢腾腾起身,从阴影里,走到火把光芒范围,伸手捧起碗,小口小口吃起来。

范贰咽了口吐沫:“那个……好吃嘛?”

齐姝黑亮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没吭声,范贰被诱骗,掰了一点进嘴里,然后成了苦瓜脸:

“这你也能吃下去。”

齐姝细声细气说道:“不错了,灾年的时候,有饭团吃,已经很好了。”

范贰挠挠头,他是没受过苦的,闻言,唉声叹息:

“倒是我一个男的娇气了。”

他盘腿坐在地上,感觉屁股凉,又扯来一把干草,仰起头,让自己沐浴在走廊火光照耀下,低声絮叨:

“我听说,贩卖禁书最高流放,可你说怎么就出事了呢,我很小心的啊。

而且,一直有在托人照看着,按理说,官府的禁书名录变了,我该知道的,肯定有人搞鬼,那帮人一直问我,红楼谁写的,准没错。”

他越说越笃定,感觉自己找到了真相,气愤的想要锤人,可很快,又皮球一样泄了气,瘫在牢房里,说: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对面,齐姝一直没理他,这时候吃光了糙米饭团,又认真地将手指吮吸了一遍,这才慢腾腾将自己重新安置在靠墙的位置。

藏在黑暗里,用胳膊环住双腿,轻声说:

“我哥会想办法的。”

语气很笃定。

范贰说:“我知道啊,但是能行吗,我不是怀疑他的能力,可咱们是在刑部啊,又不是在镇抚司地牢。

我听人说,这朝廷里啊,虽然都属于官府,可内里,山头林立,不同的衙门,水火不容的。

我就怕,齐平他有力也使不出,除非去找公主,或者郡主,也不知行不行。”

就很絮叨。

似乎,是想通过说话,排解心中的恐惧。

他只是个商人之子,平生第一次进大牢,便是这。

说不怕是假的,若非有个盼望,加上,齐姝一个小姑娘都没哭,他也就不好意思太绝望。

“唉,也幸好京都离河宴远,不然我爹娘知道了,该多着急。”范贰突然叹息,眼神飘远,有点想家了。

说来,到这边一个多月了,除了最开始,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后来便没有再写。

若是能出去,定要好好写一封,他暗暗打定主意。

齐姝沉默了下,没说话,只是将头埋在膝盖里,有点羡慕,她都没了爹娘了的。

但她很相信,大哥一定会救她出去,或许,这时候,正在四处奔忙。

“咣当!”

走廊尽头,第二次轰响,范贰兔子一样起身,脸色发白,心想完了,这次终于是要动刑了吧。

齐姝也望过来。

然而,走来的狱卒却是神情古怪之极,看了两人一眼,摸出钥匙,打开了牢房铁锁:

“出来吧,你们可以走了。”

“我不去……”范贰学尾生抱柱,誓死不从,“嘎?你说啥?可以走了?”

好像不是用刑。

狱卒没好气道:“上头大人下令,你们无罪释放,要出去赶紧的。”

无罪释放……范贰只觉从地狱重返人间,那般不真实,恍恍惚惚,与齐姝并肩往外走。

穿过走廊,进入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就看到了那熟悉的,穿着锦袍的身影。

“哥!”这一刻,穷苦少女喜极而泣,宛若乳燕投林,一头扎了过来,投入齐平怀抱。

直到此刻,她那强自压抑的恐惧才如海啸般爆开。

倾斜而下。

“……齐兄。”范贰有样学样,张开双臂冲过来,给齐平瞪了眼,便委委屈屈缩了回去。

然后脸上露出傻乐。

这时候,哪里还不知道,是齐平跑通了关系?

“你们有没有遭到欺负?拷打?”齐平一边安慰妹子,一边眼神凌厉地问。

恩,外表虽然看不出伤,但刑部肯定也有一些,不留伤痕的审讯方式。

旁边,等待的狱卒有些尴尬:“齐校尉,我们真啥也没干。”

“没问你。”齐平没有好脸色,等范贰与齐姝摇头,表示只是审问了下,然后就一直关着,齐平脸色稍霁,说道:

“有什么,回去再说,走,先回家。”

回家……齐姝鼻子一酸,“恩”了声,乖巧地给大哥牵着,往外走,狱卒更是送瘟神一样。

他们直到此刻,都不明白,齐平是如何做到的,分明上午时候,还大闹了刑部,与徐大人爆发冲突。

怎的,这才几个时辰,便拿了徐大人的手书过来?

搞不懂,只是看过去的目光有些复杂、敬畏。

……

三人走出刑部,外头已经停了一辆马车,是临时雇的,让两人乘车,齐平自己依旧骑马:

“你们先走,我去和同僚说话。”

车夫挥鞭离开,齐平拔马赶到不远处街角,裴少卿、洪娇娇等人,守在这里,见人顺利被救出,纷纷露出笑容:

“恭喜了。”

以卵击石,逼迫刑部放人,这般壮举,很值得恭喜。

几名校尉更是面露钦佩,在此前,哪里能想到,真的可以成功?

齐平拱手:“大恩不言谢,我这边先要回去安抚妹子,待明日,去了衙门再寻诸位。”

众人拱手:“齐校尉太客气了。”

什么“大恩”,他们真的当不起,只是帮了个小忙,加了个班而已,洪娇娇却眼神动了下,忽然说:“你准备怎么谢我?”

齐平怪异看了她一眼,心说以身相许好不好:“你要什么?”

洪娇娇想了想,笑道:“没想好呢,等想好再说。”

齐平哭笑不得,今晚这一遭,两人倒是关系更近了一步。

……

送走同僚,齐平追上马车,护卫两人返回了南城六角巷。

此刻夜色已深,铺子大多打烊。

三人推门而入,点起灯火,冰冷的家重新热闹了起来,齐姝撸起袖子,去柴房抱薪:“我去煮饭。”

她倒是恢复的很快,在齐平面前哭了一通后,很快就又神气活现起来。

齐平笑容满面的,看了就很开心,也没拦她,对范贰说:

“跟我来。”

……

书屋铺子内。

烛火光晕扩散开,气氛宁静中透着一股紧张感。

“齐兄,是有人要对付我们是吧,为了生意上的事。”范贰坐下,收起嬉皮笑脸的姿态,认真问。

齐平点头:“是。但也没那么简单。”

说着,他将天下书楼与徐士升的事叙述了一番,范贰听得心惊肉跳,咽了下口水,原本被释放的欣喜烟消云散:

“这可如何是好。”

得罪了一位给事中……这对范贰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虽然齐平以强横的态度,将人捞了出来,达成了暂时的和平,但……也只是暂时。

危机尚未过去,只是有了喘息的机会。

齐平坐在椅中,平静道:“接下来短期内,徐士升应该不会再惹我,但等我的处罚下来,恐怕下一场灾劫就不远了。”

他看的很明白。

范贰站起身,来回踱步,缓解心中不安,突然说:“要不咱们走吧,离开京都。”

他第一个想的是远离是非。

齐平沉默了下,说道:

“还没到那一步,徐士升以为,我若被剥夺官身,便可以拿捏,但我还可以加入书院。

帝国书院乃修行圣地,地位超然,凌驾于百官之上,到时候,有师长庇护,便不惧他。”

恩,前提是席帘愿意,但齐平觉得,问题不大,大不了多给六先生几首好诗。

范贰闻言,长吁了一口气:“原来你早想好了,不早说,吓死我了。”

齐平笑了笑,说:“给我倒杯茶。”

“暧。”二公子屁颠屁颠给满上。

齐平润了下嗓子,认真道:“但若只如此,是不够的,我们不能平白被他摆了一道,得报复回去。”

范贰愕然看向他,然后突然安静了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一个即将遭难的小校尉,扬言要搞一位朝臣,听起来就不可思议,但在今晚之前,谁能想到,齐平可以凭借一己之力翻盘?

齐平说道:“徐士升品级虽低,但势力庞大,以我们的力量,想要打倒他,太难,但也并不是没有机会,可以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范贰不懂。

齐平也没有解释,其实,这个思路是林妙妙启发他的。

当初,一个风尘女子,可以算计死一位伯爵,让一部尚书也吃大亏,所借助的,便是朝堂党派的争斗。

齐平决定,也借助这个思路,徐士升,以及他所处的党派,在朝廷里,肯定有很多敌人。

所以,只要他能找出徐士升确凿的罪证,借助镇抚司,或者都察院的渠道,把证据递上去……

到时候,自然有人会借此发难。

当然,思路明晰,但想要做到,并不简单,齐平尤其要抓紧时间,在自己被剥夺职位前,借衙门的便利,做到这点。

而且,必须是切实的证据,不能伪造。

“徐士升手下产业众多,徐名远这种草包都能混的风生水起,我就不信,他手底下是干净的。”齐平眼神一眯:

“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己处理。”

“那我干啥?”范贰问道。

“做生意!”齐平笑了笑: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不要急,徐士升暂时干不掉,我们可以先拿徐名远开刀,他不是要红楼吗,呵呵,这两天对方忌惮我,大概率不敢顶风作案。

你加紧印书,不惜血本,把书的销路铺开,另外,店里除了红楼外,其余书籍全部打折,搞促销,配合桃川诗会。

我没记错的话,后天诗会就开始了,我已经与金风楼说好了,那天,对方会给我们一个位置,恩,我会做一些安排,借此机会,让六角书屋在京城无人不知。

只要做出成绩,稳住局势,就可以顺利拉几位权贵子弟入股,到时候,谁动谁,还不好说呢。

对了,还有,给我支一笔银两,明天我带去衙门酬谢同僚,人家肯帮忙,得表示一下。”

范贰听得瞠目结舌。

没想到,齐平竟已安排好了一切。

只是,他有些疑惑,齐平要用何种手段,才能在诗会中打出名气?

他的底气,又来自哪里?

……

同一个夜晚。

就在齐平谋划打倒徐士升时,镇抚司衙门内,一袭黑红锦袍飘然而出。

一路进了皇城,来到了那座帝国最为神秘的道门总坛外。

道院占地极大,几乎自成一个园林,建筑密集,夜晚,灯火通明。

中央位置,一座危楼拔地而起,宛若擎天巨剑,戳破夜空。

“镇抚司指挥使杜元春,求见道门首座。”杜元春眉目平静,对大门处的青衣道童说。

“大人稍等。”青衣道童颔首,转身入院。

杜元春闭目等待,并不急,只是感受着那弥漫在整个道院上空浓郁的元气,以及那若有若无的,锁定威压,心中赞叹。

有关于这座道院,以及那位首座的传说,涌入脑海。

在杜元春看来,一位神通境的妖族强者只要踏入京都一步,便必然逃不过那位首座的双眼。

甚至于,若再算上传言中的……九州之内,也许皆是如此。

所以,他决定前来寻求答案。

过了好一阵,道童返回,手中捏着拂尘,道:“首座在闭关修行,不见客。”

“这……”杜元春一怔。

便听道童又道:“不过,首座提前吩咐说,若杜镇抚来,便说‘不在’。”

不在?

杜元春若有所思,颔首:“多谢。”

“镇抚大人慢走。”道童很客气。

杜元春转身,披着黑红锦袍,走出数十步,忽而扭头,望向那拔地而起的危楼。

沉默了下,便离开了。

……

雍州,位于京都府西方,是紧邻的州府。

亦为桃川河主干流经之地。

此刻,雍州大地上,桃川河某处宽广的河段上,水波不兴,一艘载满货物大船,正缓缓行来。

船头悬挂的油灯,轻轻摇曳,宛若萤火。

隐约照亮,甲板上,那些裹着异族服饰,腰间配弯刀,满脸大胡子的草原人。

忽而,一人似听到动静,朝远处警惕望去:“有动静!”

说的是草原的语言。

原本有些打瞌睡的蛮子们一个激灵,拔出腰刀,警惕望去,继而瞳孔骤缩。

只见,寥落的星光下,黑暗的河面上,隐约间,有层叠水浪而来。

一道披着破旧麻布袍子,遮住浑身上下,只露出双眼的“怪人”,踏浪而行。

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来到船头,在众人惊悸的目光中,飞身跃上甲板。

“什么人!”蛮子们极凶悍,拔刀便砍。

下一秒,却啊呀一声,只觉大脑晕眩,疼痛,兵器当啷掉了一地,人也噗通噗通,跪在甲板上,抱头痛呼。

“哼!”一声冷哼,自船舱中传出,淡淡的血气弥漫,将众人包裹,也隔绝了痛苦。

一名身材高大,脑后满是脏辫的蛮人走出,目光冷冷盯着那人,用略显生疏的中原话道:

“阁下是什么意思?”

麻布袍子里,传出沙哑声:“呵呵,替你教训下不长眼的手下。”

“我蛮族战士,用不到你来管。”

“呵呵,好好。”怪人说:“东西到了吗?”

蛮人一言不发,往船舱里走,怪人迈步跟上,很快的,看到了舱内物品,感慨道:

“你们来的比预想中早了好多天。”

蛮人道:“雪山里,巫王的力量更强大了。”

“这样啊,还真是让妖羡慕呢。”怪人嗤笑,旋即说:

“也好,此事宜早不宜迟,前方便是京都,万事俱备,只欠此物,唔,还差一场雨水,不过也快了,就在这几日间。”

蛮人皱眉,有些忌惮地望向京都方向:

“我知道,大凉的道门首座很强大,我们一旦踏入,只怕,逃不过他的双眼。”

怪人摇头,浑不在意道:

“首座比你想的更强,但他不会插手的……这是当年凉国太祖定下的约定。”

蛮人说:“我只听说,他曾与你们妖族定过盟约,所以,三百年来,妖国未踏入中原一步。”

怪人情绪有些激动,衣袍漂浮,露出下方布满毛发的躯体:

“我们会回来的,快了。”

……

一夜无话,黎明时分,齐平睁开双眼,披上衣袍,在桌上留了张纸条,便乘着黎明前的黑暗,朝城外赶去。

(这书可能要改个名字,封面暂时不会变,提前说下,省的迷路)

感谢书友:泪灼打赏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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