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劝探春

贾珩默然片刻,端起茶盅,一时想不通根底,索性也不再思忖。

有些时候信息不全,胡乱猜测,说不得就与真相南辕北辙。

贾母笑了笑,说道:“珩哥儿,老身在内宅,对外面的事儿有时候也只听个一星半点儿,未必有你们这些外间小一辈儿的爷们儿清楚,等有空,你和宝玉他老子还有凤丫头她公公在一起坐坐,凤丫头她公公……虽有些事情做的不大敞亮,但说来说去,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在外人眼中,荣宁二府都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所以,一家人还是得和和睦睦才是呐。”

一些别扭,她也看得清楚,一方面是族中子弟,一方面是她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果视若寇仇,总不是什么好事。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老太太所言不错,两府的确是同气连枝。”

既是同气连枝,那贾赦这等祸根,以后就要寻机会铲除了。

贾母还以为贾珩听进去了,苍老面容上笑意不由愈是繁盛,说道:“我就说,珩哥儿向来是个识大体的,将来是个做大事的,珩哥儿,你也放心,有我在一日,绝不会容旁人算计你了去。”

探春粉唇翕动,一双英媚、清亮的明眸眨了眨,似要说些什么,但也不知这等情况下,她这样的小辈儿该不该说。

贾珩看了一眼探春,笑道:“三妹妹似乎有话要说?”

探春一张白腻的脸颊瞬间就有些羞红,说道:“珩哥哥,是我一些拙见,我们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应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一番话说得贾母面色变幻了下,说道:“是了,三姑娘这话说得是这个理儿。”

暗道,无怪乎方才珩哥儿所言,探春是个见识不凡的。

贾珩笑了笑,拿起茶盅,却是抿了一口。

探春见着贾珩笑而不语,既是有些羞涩,也有些气沮,道:“珩哥哥,我这话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迎着少女那一双明媚目光注视,贾珩笑了笑,说道:“这话也没什么不对,以三妹妹的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识,却是不凡了呢,只是如果直面问题,刀刃向内、刮骨疗毒,这与自相残杀,还是两回事儿,儒家所言,齐家也好,治国也罢,无不如此,不能为了上下一团和气,就对问题视而不见、充耳不闻,那样只会病入膏肓,药石难救,平时,要防患未然,对那些不知检点的,还是要出出汗、红红脸、洗洗澡、治治病的。”

有的人走着走着就不齐了,这时候就要喊喊看齐。

贾母闻言,只觉似乎在说自己,却有红脸出汗之感。

探春也是垂眸思索着贾珩的话,说道:“珩哥哥说得是呢。”

贾珩轻声道:“你年岁还小,以后可以慢慢看,慢慢学。”

等再过二年,探春大一些,其实就可以帮着料理着西府的家务了。

探春轻轻点了点头,芳心涌起一股自己都说不出的甜蜜和欣喜,浅笑说道:“多谢珩哥哥。”

贾母笑道:“珩哥儿,你这个妹妹从小就是个爽利的,你多提点提点她才是。”

心头却是闪过一念,只是再好的女孩儿,将来都是要嫁出去呢。

贾珩道:“三妹妹聪颖过人,先前我还说,再历练历练,给我当个女佥书都足够了。”

贾母:“……”

却是没有想到贾珩对探春的评价如此之高。

探春眉眼弯弯,明眸闪了闪,说道:“珩哥哥过誉了。”

贾珩想了想,说道:“有空多往我府上走动走动,陪你嫂子说说话,也是可以的。你嫂子一天天在家也闷得慌,连个说话解闷儿的都没有。”

探春闻言,芳心一喜,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因为二人的族兄妹关系,加之贾珩已经娶了秦可卿那般国色天香的媳妇儿,以及以往清冷方正的性子,贾母和鸳鸯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联想。

同族兄妹,内心要多肮脏,才能想到那一层?

好比凤姐和贾蓉、贾蔷,以及现在的贾珩过从甚密,但没一个人觉得凤姐会不守妇道,就是贾琏这种偷鸡摸狗惯了,疑心生暗鬼的人,都要说一声“我媳妇儿冰清玉洁!”

如是黛玉,就要另当别论,或会认为贾珩是不是看上了这么个病若西子胜三分的小姑娘。

贾母笑了笑,说道:“可卿若是闷的慌儿,可到我府上来罢,我这边儿热闹,天天和唱大戏的一样。”

贾珩笑道:“这两天儿还好,尤嫂子和她两个妹妹,每天陪着抹骨牌,说话解闷儿。”

贾母:“……”

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细思不得要领。

贾珩道:“会芳园那边儿景色也不错,老太太还有几位姊妹若是闲暇了也可去游玩。”

当然,这话本真半假,算是贾珩的客套话罢。

贾母点了点头,说道:“好,好。”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贾珩见天色也差不离儿,就温声说道:“老太太,不若就到这里罢,我也回去继续研读史料。”

贾母点了点头,笑道:“去罢,只是不要熬得太晚了,鸳鸯……”

探春笑着说道:“老祖宗,我去送送珩哥哥,有几个事想讨教珩哥哥呢。”

贾母想了想,笑道:“你这丫头,行,去罢。”

“三妹妹等下送我到月亮门洞那就是了。”贾珩轻声说道。

“嗯。”探春轻声说着。

而后,二人也不多言,出了暖阁,贾珩冲还在厅中说话的黛玉、迎春、惜春等人目光温和地点了点头,然后提着灯笼,出了荣庆堂。

抄手游廊之上,二人并排行着,廊檐上的灯笼随风摇曳,晕下一圈圈橘黄色灯火光辉,着着淡红色衣裙的少女,显得娇小明丽。

穿过垂花门,入得回廊拐角。

“珩哥哥,那瓶药酒给林姐姐涂抹了。”探春道。

贾珩问道:“她还好吧?今个儿也是没想着,她身子骨儿竟那般弱,是我有失计较了,你与她在一块儿,让她注意调养身子罢。”

探春轻声说道:“珩哥哥真关心林姐姐呢。”

贾珩道:“她过来投亲,寄居在我贾府,我为宁国之长,照看一下,也是应有之义。”

探春明眸熠熠,抿了抿粉唇,轻声道:“珩哥哥,上次环哥儿,还没谢过你,以后还要珩哥哥多费心。”

“三妹妹这话就外道儿了,环哥儿也是我贾族男儿,年岁愈大,却不成器,我也很是痛惜,若能使他有所进益,对族中也是一桩好事。”贾珩轻声说着,道:“我对宝玉也是一样的。”

探春可能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和宝玉亲近,不和贾环亲近,另外一个是“嫌弃”生母赵姨娘,但这本身也和赵姨娘母子人嫌狗憎有关。

而且嫌弃,也未尝没有一种痛心的感觉。

赵姨娘实在是不像样,在探春管家时,不顾体面和丫头对骂、厮打。

所以,这种错综复杂的母女关系,他不是当事人,未经她人苦,也不好妄加指责什么。

探春一时默然,轻声道:“珩哥哥自来是个光明磊落的,对宝二哥和环弟都是一视同仁的。”

以探春玲珑剔透的心思,自是听出了贾珩的一些弦外之音。

看着少女倏而黯然神伤的神色,贾珩同样默然了下,驻足看向探春,温声说道:“三妹妹心里的苦,我是知道的,亲近宝玉也没什么的,宝玉比起环哥儿来……”

说着,轻笑了下,顿住不言。

他总不能说这两兄弟半斤八两,背后说人,不是他的习惯,他都是当面锣对面鼓地怼!

探春闻言,娇躯轻颤,不知为何,竟然觉得有些委屈,鼻头一酸,泪珠盈睫,泫然欲泣道:“珩哥哥也觉得,我恨不得是太太肚子里出来的?”

贾珩闻言,一时默然。

探春却被对面少年的沉默弄得一颗芳心直往谷底沉去,只觉手脚冰凉,竟有种被潮水淹没、喘不过气来的绝望,玉容渐渐苍白,将一双英气、明媚的大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贾珩,少顷,轻声道:

“珩哥哥,我若是这么想过,管叫我……”

贾珩近前几步,拉住探春的藕臂,皱眉道:“好好的赌咒发誓做什么?”

“珩哥哥,我……”被贾珩拉至近前,呼吸相闻,探春心头剧震,抬起一双莹润如水的眸子,定定看着少年。

“我都知道的,方才沉默,只是觉得你对这个事情太看重了,实在没有必要,我若是那般看你,我也不会说这些年苦了你了。”贾珩目光温和地看着探春,笑了笑,轻声说道:“旁人不知,我却知道,你虽跟着二太太一起长大,但心底也藏着环哥儿他们娘俩儿,否则,真要心无挂碍,直接当没看见就是了,正因为心头记挂着,才觉得难受、委屈,毕竟他们……也不是省心的,你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大抵是这么个心思吧。”

探春闻言,睁大了眼睛,粉唇轻颤着,一时之间,百感交集,眼泪夺眶而出,将头埋在贾珩的怀里,颤声道:“珩哥哥……”

贾珩见状,默然了下,也只好搂住探春的肩头,轻轻拍着后背宽慰,缓缓道:“还记得我方才说的话吧?你若是男儿身,或能立一方事业来,那时,也自有你的道理了。当然现在虽是女儿身,也没什么的,你若自立自强,府里上上下下哪个敢小瞧了你?我知道你这些年没少受着委屈,所以那天,见姨娘那么说,也有些听不下去。”

这么一想,突然想起他的一方手帕,似乎还在探春手上。

探春闻言,也是想起那天眼前少年给她递手帕的场景,芳心更是感动莫名,“呜……

说着,双手已环住贾珩的腰肢,将螓首埋在贾珩怀里嘤嘤哭泣着。

只觉天地之间,似有那温暖、赤热的胸膛,才是避风港湾。

“好了,好了,也是大姑娘了,还学小孩子哭鼻子。”贾珩轻轻抚过探春的秀发,鼻翼间也浮起一抹淡淡的香气,并没有什么心猿意马。

过了一小会儿,贾珩宽慰说道:“好了,别哭了,衣服都快让你濡湿了。”

探春闻言,芳心一跳,也是止了啜泣,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蛋儿,看着前襟濡湿的一片印记,又羞又急,一张俏脸红若胭脂,嗫嚅道:“珩哥哥……”

贾珩道:“没事的,你也擦擦眼泪吧。”

探春“嗯”了一声,松开贾珩,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

一颗芳心怦怦跳个不停,方才她一时情切……

不过也没什么吧,这是珩哥哥呢。

贾珩从探春手里接过灯笼,朗声道:“还说环哥儿的事儿吧,等学堂落成,就送他去那里读书、习武,得良师益友陪伴,性情总会慢慢改易,实则,不管是他还是宝玉,长于妇人之手,一个举止瑟缩,一个毫无担当,终究都不是长久之计。”

担心小姑娘因为方才一事心生羞意,贾珩说这话时,只好端容敛色,声音带着几分严厉。

事实上效果好得出奇,探春虽心头有些羞涩,但面色如常,轻轻“嗯”了一声。

贾珩轻声道:“你也别胡思乱想的,不管是自己的想法,还是旁人的看法,都不要太纠结、在意,方才在老太太屋里你也听着了,嫡庶之分,真有那般重要?若自己不成器,别说是哪个肚子里生出来的,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在这个世道儿,也寸步难行!”

有些话不好说得太透,但想来以探春的聪慧,应能明白其中之意。

本身担心别人如何看她,就说明嫡庶之分在探春心头还是有影儿的,虽不至如贾环那样恨不得是从王夫人肚子里生出来的,但也未必不为出身感到自卑。

这并不冲突,人的心理活动本身就很复杂。

探春螓首点了点,柔声道:“珩哥哥,我记下了。”

珩哥哥和她一样,也是旁支呢。

贾珩说着,就到了月亮门洞,顿住了步子,看向探春,温声道:“好了,回去罢。”

探春点了点头,目送着少年提着灯笼离去,一直看不到灯火人影,才收回眺望的目光,凉风吹来,幽幽叹了一口气。

(本章完)

第234章 欲守幽燕,首重蓟镇

宁国府

书房之中,烛火还亮着,将一道萧疏轩举的颀长身影投映在红木书柜上,条案之后,一袭蜀领锦袍的少年,就着灯火,垂眸看着舆图、方志、战例,研判着九边局势。

通过贾母的一些“语焉不详”的内宅之见,对当年辽东一战的情势,对大汉的影响也渐渐明了。

“九边重镇,自东向西,辽东、蓟镇、宣府、大同、太原、延绥、固原、宁夏、甘肃,如今辽东已失,其余八镇总兵,就是边将,总兵之下,设副总兵,参将,游击将军,守备,千总,把总等官……而蓟镇总兵是齐党干将唐宽,领兵十万,治所在三屯营,副总兵三人,各自领兵镇东路、西路、中路,分兵守古北口、居庸关、喜峰口、松亭关烽堠百九十六处,防线绵长,关口众多……哪怕着北平都司派屯卫之兵援守也是力量不足,每个关口也就几千人,兵力单薄,这样的确不太好抵挡建奴的南下,而骑兵来去如风,一关被破,就可长驱直入,掳掠诸州县,多地救援不及,设置战区一级的指挥系统,势在必行。”

贾珩心头一动,提起毛笔在一旁的书笺上,记录着八个字:

“欲守幽燕,首重蓟镇。”

而后又写道:“蓟镇首当东虏兵锋其冲,防线绵长,关隘众多,疏漏一如渔网,彼攻我守,一地被破,诸处相援不继,非集重兵、择良将不能备御……”

事实上,前明之三边总制的设置就是此故,为协调甘肃、宁夏、延绥三镇的兵将,由三边总制节制。

边患严重的宣大,也有“武宗十三年,颁定宣、大、延绥三镇应援节度;敌不渡河,则延绥听调于宣、大。渡河,则宣、大听调于延绥,从兵部尚书王琼议也。”

所以,以枢相宰臣经略幽燕,并非是贾珩拍脑袋想出来的策略,是有前人故智在。

贾珩凝眉看着所记述的文字,目光一时失神,喃喃道:“集重兵,择良将……可又谈何容易?”

不是任何良将都是戚继光,担任蓟镇总兵,守北平门户,固若磐石。

“七十多万大军如撒胡椒面一样,分布在两千里的防线上,的确不好防守,只要一点有失,全线崩溃,自古以来,守不若攻……这就和长江防线,固若金汤,实则纸糊的一样。”贾珩默然片刻,重又看向舆图,从蓟镇一直向宣府、大同望去,

或正如前明嘉靖年间,曾为明宣大总督,后在新朝为官,大受太祖重用的兵部侍郎江东,在《陈边事疏》中如是反思道:“自庚戌之变以来,朝中为边事经略筹划思虑者众,有为修边之说者,延广袤三千里,而一时中外翕然,谓可持之无虞,及其虏之溃墙直下,曾无结草之固;又有为筑堡之说者,然虏一深入,望风瓦解,村落歼则掠及小堡,小堡空则祸延中堡,中堡尽而大堡存者仅十之一二;又有谓守无足恃倡为血战之说者,惟以战胜为功,不以败亡为罪,而不度彼己,易于尝虏,良将劲兵,销灭殆尽,凡此之计,臣已目见其困矣。”

这位新朝的官员,提到了当时陈汉在对抗蒙古诸部的策略,并结合其为前明故臣的身份,进行总结。

总之一句话,修边、筑堡、血战,各有弊端,皆不足持。

“但最后还是老一辈四王八公追亡逐北,这才抵定了边疆数十年的安宁,当然这是开国君臣的奋武气象所致。”贾珩凝神思索着。

就在这时,书房之外,响起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屏风之后,一袭淡红衣裙的秦可卿缓步转出,袅袅婷婷而来,身后跟着丫鬟宝珠以及晴雯。

“夫君,还没睡?”柔软、温婉的声音在贾珩的耳畔响起,也将贾珩深思中醒转过来。

贾珩抬眸看向秦可卿,笑了笑道:“你不是在和尤嫂子她们抹骨牌吗?”

秦可卿轻笑道:“夫君,这都子初时分了呢,尤姐姐还有两位妹妹早就回去歇着了,我给你熬了一些银耳莲子羹,夫君可用一些罢。”

贾珩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叹道:“都这般晚了。”

许多时候就是这样,一忙起来就容易忘了时辰,从案牍中抬头望去,赫然发现,天色已大黑了。

秦可卿说话之间,就是将食盒放在书案一角,舀了一碗银耳莲子羹,至得近前,柔声道:“夫君,用一些罢。”

贾珩应了一声,接过汤碗,轻笑道:“下次,你倒不用有意等我太晚,若是太晚了,我在这书房睡就是了。”

秦可卿柔媚笑道:“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儿,晚一些睡也没什么的,只是夫君也要爱惜身体才是啊。”

贾珩点了点头,拿起汤匙,舀着银耳莲子羹。

秦可卿也在一旁落座,轻声道:“明儿一早儿,我去老太太那边儿请安,夫君去吗?”

贾珩闻言,放下汤碗,看了一眼秦可卿,说道:“我不去了,明日要到衙里去,让碧儿陪着你去罢,嗯,也能拦拦宝玉。”

秦可卿:“……”

想了想,轻笑道:“夫君似对宝玉有一些别的看法?”

“我对他没什么看法,只是他年岁也不小了,也该避讳一些,刚刚回来时没和你说,宝玉又在荣庆堂闹了一回。”贾珩放下汤匙,也将事情经过简单叙说了下。

秦可卿颦了颦秀美双眉,轻声说道:“他怎么说那种话,还有和林妹妹怎么一床睡……林妹妹这以后可怎么办?”

贾珩道:“其实,也没什么,他们姊妹小时候在老太太里一同长大,里里外外都有丫鬟看着,但宝玉现在瞧着也大了,痴傻起来,说话不知个轻重,若广为传扬出去,女孩子名节都坏了,将来就只能嫁给宝玉了。”

秦可卿玉容微顿,道:“只怕老太太未必没有此心。”

贾珩默然了下,道:“或许罢。”

秦可卿国色天香的玉容上现出一抹复杂,叹道:“西府里的宝玉这个痴顽性子,只怕辱没了林妹妹的品格,要不夫君……”

说着,将一双媚意流波的美眸,看着贾珩。

贾珩面色不变,手中的汤匙匀着汤汁,散着腾腾热气,连顿都没顿一下。

嗯,可卿说不得是在试探他,他才不会上当。

秦可卿美眸闪了闪,续道:“要不夫君等林妹妹长大一些,帮衬着她,寻一门好亲才是吧。”

贾珩轻声道:“她外祖母还有她父亲,心头都有数,哪里轮得了我做主?再说,来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走一步算一步罢。”

秦可卿点了点头,弯弯眼睫微垂,美眸闪了闪,也不多说其他。

贾珩用罢银耳莲子羹,也不在书房继续看书,和秦可卿一同去歇息。

……

……

翌日,一清早儿,贾珩如往常一般,洗漱、锻炼罢,就在厅中,见了从家中过来的蔡权和董迁,在其陪同下,前往五城兵马司衙署办公。

五城兵马司,司务厅内黑压压,人头攒动,里外站满了人。

分明是锦衣府、京营、以及五城兵马司三方的锦衣、将校,济济一堂。

自是做一个初步总结。

贾珩听完各方主事之人的回禀,放下手中的简报,冷峻目光逡巡过锦衣府的纪英田、曲朗,果勇营的都督同知车峥,都督佥事陆合,还有五城兵马司中城副指挥沈炎,现任东城指挥谢再义身上。

贾珩默然片刻,沉声道:“诸位,抓捕三河帮帮众一事,还要继续保持高压态势,起码要持续两个月,除却大小头目这些大鱼外,对骨干弟子这些小虾米也不能放过,彼等滋扰一方,搅扰得神京城内百姓上下不安、苦不堪言,正要借此一举涤荡,除恶务尽!”

“是,大人。”众人闻言,心头一凛,齐齐抱拳应道。

经过两天不眠不休的抓捕,几乎可以说已经摧毁了三河帮在东城的主要力量,剩下的就是扫尾,将一些潜逃、隐匿的抓捕归案。

贾珩转而看向法曹高宜年,沉声道:“高法曹,相关大小头目的初审也要做好,这两天,京兆衙司会来提人犯,我们五城兵马司要做好协同,这样牵连人众的大案,他们人手也未必够,一些案情简单、罪责轻微、争议较少的,可初步提讯,甚至可拟定刑责,再交由法司断谳。”

这也是当初和京兆府尹许庐通过气的,缉捕、初审交由五城兵马司来。

法曹高宜年面色一肃,拱手道:“是,大人。”

贾珩道:“车同知,最近要调集诸营,紧紧盯着东城的那三处渡口,最近秋粮解送入京,果勇营必要之时,应作好支援、保障漕运等事,不能因为抓了三河帮的一些人,过去干活的人没了,又酿出了新的动乱。”

这一次清剿,不仅仅是针对三河帮的大小头目,还有一些普通的帮众,而这些帮众,很可能是为了生计被迫加入三河帮,甚至就有可能是渡口卸运的装卸力工。

车峥凝了凝眉,拱了拱手说道:“贾大人,保障漕运不是漕粮卫之责吗?”

为了保障漕运运输,陈汉是有一支专门的军事力量随船转运的。

“防患未然罢了,漕运关乎神京大局稳定,这些年来,三河帮何以做大?只怕漕粮卫早已不堪大用了,果勇营于危急情况下,要挑起担子来。”贾珩沉吟说道。

漕运总督杜季同为了省心省力省钱,将一部分业务外包给三河帮,现在三河帮被他一网打尽,对漕运通畅、及时,多多少少要有影响。

“现在估计最着急上火的就是这位杜总督,说不得已经开始准备甩锅了。”贾珩思忖着,面色淡漠。

这次差事他办的还算是漂亮的,雷厉风行,又没有酿成什么乱子。

愈是收尾的工夫,愈是不能掉以轻心。

想了想,又是看向蔡权,说道:“蔡副千户,三河帮的船行,麾下的水手先行甄别、安抚,通过对管理船行的头目进行拷问,将一些不法之事,奸凶之徒揪出来,剩下清白胁从之人,也要及时释放。”

蔡权抱拳应命。

说着,就看向高宜年,朗声道:“方才所言初审、提讯,主要就是针对这波人,对三河帮管理船行掌柜的头目,要着重讯问,不厌其烦,对我们这几天所抓捕的舵手、水手,也要做到仔细甄别。”

高宜年拱手道:“卑职遵命。”

贾珩吩咐完这些,然后看向中城副指挥沈炎,沉声道:“沈副指挥,最近让手下兄弟辛苦一些,配合蔡副千户以及高法曹做好初审之事。”

沈炎拱手道:“卑职遵命。”

而后,贾珩又是吩咐着功曹孟昌,沉声道:“孟功曹,召集一应书佐,记录奖功惩过之事,对司衙内骁勇忠贞的低阶将校,要做到事迹、功过记录在案,待东城一事一了,本官要叙功追过。”

众人闻言,五城兵马司一系的将校,都是心头微动。

等吩咐完一众将校,让其下去各自忙碌,单独留下了范仪以及纪英田、曲朗等锦衣府中人。

贾珩道:“本官看过简报了,你们做的不错,分门别类,登簿造册,将一些金银珠宝暂且封存、清点,等本官问过圣上之后,是充入国库还是由内务府派人接收,会有旨意降下。”

纪英田笑了笑道:“此战还要全靠大人运筹帷幄。”

如是禀告圣上,纵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比起老陆,想来他帮着抄家,也能够落个勤勉王事的评价吧。

待到那时,锦衣都指挥使的职位,想来也能落到他头上。

贾珩瞥了一眼纪英田,见其目有神采,对其人心底想法也有了几分了然,轻声道:“锦衣府的诸位兄弟也没少立功,圣上那里,本官自会言明。”

纪英田心头一喜,拱手道:“多谢大人。”

贾珩又是勉励了几句,然后吩咐纪英田回去忙碌,而后将目光投向曲朗,说道:“曲副千户,抄检三河帮财货,可还顺当?”

曲朗道:“一切顺当,没出什么状况,虽财货数目大了一些,但锦衣府中的兄弟都是办多了事的,加之上上下下都是盯着,还有,纪大人也很是上心。”

贾珩面色淡淡,道:“他自是上心。”

曲朗心头微动,明白眼前这位少年权贵方才对纪英田只是虚以委蛇,心下稍松。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