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夫君,我喜欢你!

姜守中站在废墟之中,心头一片茫然。

此刻他的思绪仿佛被无形的手揉搓成一团乱麻,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失去方向的孤舟,既疲惫又无助。

为了给叶姐姐,给安和村那些村民报仇,他答应了夜莺姐的条件,假扮姜墨与染家结亲,进入六扇门。

这么长时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揪出安和村的幕后黑手。

结果竟是叶姐姐?

如果叶姐姐才是屠杀安和村的幕后凶手,那她是不是没死。

她又会去哪儿?

回想着昔日与叶姐姐相处的点点滴滴,回想着叶姐姐那温柔的笑容与缱绻的语调,仿佛有万千细针扎在心上。

为什么会这样?

姜守中抱着脑袋,心绪纷乱如麻。

突兀而起的爆炸声,让他清醒过来。

望着贺本全的尸体,姜守中理智慢慢拉回,暗暗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相信他说的话,或许贺本全没有骗我,但他了解的就是事实吗?”

想到这里,姜守中精神一振。

无论如何,在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前,他都不会相信叶姐姐是刽子手。

此外姜守中对于贺本全所说的青州屠城也抱有疑虑。

皇帝周昶不打算让青州百姓活,这是肯定的。

但身为皇帝,身为一个有大局观的帝王,用这种方式来消除内患,无疑太过儿戏。

自古以来,暴民之所以暴乱,大多是因为百姓活不下去了,被沉重的苛捐杂税压的喘不过气来,被战争折磨的崩溃。

所以才揭竿而起,为自己谋求一个活路。

如果日子过得好,谁愿意造反?

而很多叛军也是因为国家即将四分五裂,如今大洲初步安定,又有几个会叛乱?该杀的都已经杀了,剩下的有几分胆量?

更重要的是,毁掉青州这样一座繁华之城对目前的大洲也是沉重打击。

这可是一座城,一座拥有十余万百姓的城。

周昶此举无疑是在大洲这头牛身上,狠狠挖去一片血肉。外患还没解决,自己就先流血,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或许是因为要出一口恶气。

毕竟皇帝也是人,当初被这些暴乱分子气的够呛,所以才进行报复。

但更重要的就如贺本全所说,真正的目的是修罗女皇和修罗亡灵军。

用十余万百姓和一座重城,换取修罗女皇和万灵军,这笔买卖真的划算吗?这背后,周昶究竟有没有在谋取其他利益。

姜守中想不明白。

他直觉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贺本全知道这么多内情,是因为他曾当过几年青州知府,是太子的心腹,而他的堂姐是皇帝如今最宠爱的妃子。

他所说的,有一定的可信度。

但他仅仅也是一任知府罢了,不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

不可能清楚皇帝和朝廷所有想法。

不过再怎么说,这家伙确实想救青州百姓,否则他完全可以躲到凤城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姜守中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子从贺本全手中取出攥着的一张纸。

刚才临死前,对方从怀里掏出这张纸想要给他,但没说出是什么。

姜守中展开染血的纸,发现竟是一张简易的青州地图,里面标记了两处所谓的安全之地,而且还有一条可通往城外的地道。

“估计太子和长公主已经离开了。”

看到这条地道,姜守中内心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没了。

原本他还想着,在叛军入城包围之后太子如何离开,显然早早就布置了退路。

而这两处安全之地,也是为了防止自己人被误伤,躲在里面。

“看来贺本全打算让那些百姓躲在这两处安全之地,但既然是朝廷秘密开凿的,里面肯定有护卫看守。”

姜守中思索片刻,拿着地图离开了废墟。

……

回到外面,此时城外的军队开始第一轮的攻击。

箭雨如织,密密麻麻自天空倾泻而下,将天空染成了死亡的阴霾。

火油桶接二连三地自天际坠落,撞击地面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火舌肆虐。

街道上,房屋间,一幕幕惨象触目惊心,被烧焦的残躯散落各处,恐慌如瘟疫般蔓延,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痛苦的哀嚎与木石崩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绝望与混乱交织成一幅末日景象。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这一幕,姜守中依旧震撼不已。

而在他的脚下,便有一具孩童的尸体。

“姜墨!”

一道熟悉的焦急声音传来。

是染轻尘。

女人身姿略显狼狈,衣衫间几点焦痕历历在目,白净的脸颊虽被尘烟熏染,却难掩其天生丽质。

她挥剑避开了落下的几道箭矢,看到姜守中后流露出喜色。

“我不是让你离开青州了吗?”

姜守中皱眉。

染轻尘抓住他的手臂固执道:“我说过,只要你不离开,我就不离开。”

姜守中无奈一叹,又问道:“头儿呢?”

“我们遇见了赵总兵,救了一些人躲在一处大地窖里,现在南霜还在救人。但是,那个地窖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染轻尘望着地上的尸体,有些绝望,“姜墨,是不是南金国的军队打过来了。”

“如果是南金国的军队,倒还好了。”

姜守中自嘲道。

染轻尘蹙眉:“什么意思?”

姜守中顾不得解释太多,将地图交给染轻尘:“这里有两处安全躲藏的地方,你们能救多少人救多少。”

“那你呢。”

“我帮你们减轻压力。”姜守中看向城外方向。

染轻尘明白了什么,俏脸一白,抓着男人的手臂更紧了:“我跟你一起去!”

“听话,媳妇。”

姜守中拍了拍女人的手,柔声说道,“我姜墨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你也要保护好自己,能救则救,救不了就算了。”

“你……伱叫我什么?”

染轻尘结巴道,动人的胭脂色透过脸颊晕染出来。

“媳妇啊。”

也许是见惯了太多生死,此时的姜守中豁达了许多,笑着说道,“要不你就别追求什么剑道了,安安稳稳当我媳妇算了。我真舍不得这么漂亮,对我好的媳妇离开。”

染轻尘愕然而立,一时之间,羞赧之色染上桃腮,与心间悄然绽放的欢欣交织一处。

曾经压抑的情感,纠结的爱意,彷徨的情绪,在这一刻化为了蜜浆,如泉涌般自心底泛滥,周身每一寸肌肤似乎都被这甜蜜所浸透。

让她仿若置身梦幻云端,轻飘飘,晕陶陶,不知所以。

义妹说的没错,姜墨是喜欢我的。

他真的喜欢我。

轰隆!

旁边房屋在油桶的冲击下陷入一片火海。

染轻尘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被男人紧紧护在怀里。

“媳妇,就按我说的做好吗?”

姜守中说道。

染轻尘下意识点了点螓首,接过男人手里的地图,美目灼灼的看着他:“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逞强。如果你出事了,我……”

“放心,我不会让你当寡妇的。”

姜守中在女人额头吻了一下,朝着城外而去。

“夫君!”

女人忽然大声叫住他。

姜守中回过头来。

断壁残垣之下,碎石瓦砾间,女子身影卓然而立,衣裙轻轻摇曳,恍若幽谷百合,于荒凉中绽放着异彩。

“我……我也喜欢你!”

染轻尘情绪在这一刻似江河决堤,彻底释放出来。

姜守中一愣,笑着说道:“我就说嘛,我这么英俊潇洒的男人,哪個女人不迷的神魂颠倒?”

“臭美!”

染轻尘含泪笑出了声。

望着男人远去,染轻尘唇角不住的上扬。

先前心头所积压的重负与束缚,在这一瞬间尽数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世间最开心的莫过于喜欢一个人,最幸福的莫过于被别人喜欢。

最甜蜜的,莫过于两个人都喜欢彼此。

染轻尘又有些遗憾。

可惜义妹不在,真想与她分享这一刻。

……

姜守中一路掠向城外,沿途皆是叛军或逃难的百姓。

此时众人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以为是南金国的军队在攻城。

姜守中来到一处僻静之地,躺在地上。

想要应对一支军队,以他现在的实力显然无法做到,只能将修为更强大的妖尊召唤出来。

在进入地宫的时候他没有召唤出妖尊,除了依旧不信任对方之外,便是认为妖尊只会夺取琥珀珠,不管其他事。

到时候留下重伤的他,根本无法帮到染轻尘她们。

修为越高的人,越是利己主义者。

妖尊也不例外。

眼下,琥珀珠他已经让鼠妖藏了起来,可以以此作为条件,让妖尊帮他的忙。

随着水月梦镜浮现,白毛饼皇出现了。

镜面散开一道道涟漪,皓月般皎洁的长发,轻轻环绕着无瑕的身躯,宛如冬日初霁时分的霜雪,姿态妖娆。

“哟,不错啊,竟然成为天荒境的高手了。”

妖尊惊讶调侃道。

姜守中直视着面前的女人说道:“琥珀珠我已经拿到了,不过不在我身上,接下来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对付外面的大军。”

姜守中把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

妖尊听完后,眯起凤眸冷笑道:“姜墨,跟本尊玩心眼是吧。”

“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公平交易。”

姜守中淡淡道。

“交易?你也配!?”

妖尊蓦然伸出手,朝着姜守中拍去,飞扬的白色长发仿佛受到了无形之风的牵引,肆意舞动,如同九天银河倾泻。

镜面波纹层层扩散,一圈圈向着四面八方缓缓扩散。

女人双眼在这一瞬陡然变得赤红,如同两团燃烧的业火,其中蕴含的杀意浓烈至极。

姜守中全然无惧,静静看着他。

不过女人手掌距离姜守中仅一寸时停住了,然后收了回去。

妖尊一改方才霸道狂暴,好看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儿,笑眯眯的说道:“小弟弟胆色越来越大了,姐姐想吓唬一下都难。”

姜守中平静道:“以你的年龄,做我奶奶都大。”

妖尊一噎,被气到了。

她没好气的冷哼道:“让我对付一支军队,你真以为天下的高手可以毁天灭地啊,老娘才不会去送死。而且上次神魂受伤太重,本尊到现在也只恢复了个七八成而已。”

“放心,只是让你捣乱。”

姜守中淡淡道,“行不行,不行就算了,我自己去对付他们。”

“行行行,谁让小弟弟是姐姐的心头宝贝呢。”

妖尊妩媚一笑。

姜守中懒得跟对方调情,闭上眼睛。

妖尊收敛起调侃,缓缓落下,白净的手摁在对方胸膛处。

刹那间山河倒转。

将魂魄融入姜守中身体的她站起身来,头发再次变得柔亮雪白。

些许无形的发丝如往常一般将她周身轻轻缠染,面目开始改变,更为细腻。比起董无涯,眼前的姜守中才是正儿八经的女相男身。

“臭小子,身体越来越好了,真舒服啊。”

妖尊喃喃自语,体会着这具身体带来的短暂自由舒适感。

下一刻,她身形闪转到半空之中。

妖尊无视从空中不断泼洒而来的箭矢与油桶,缓缓闭上眼睛,一缕缕妖力神识释放出去,穿过大街小巷。

片刻之后,她蓦地睁开眼睛,五指轻轻一抓。

“给本尊出来!”

一道黑点从地下被她生生吸了出来,一把抓攥在手中。

竟是一只老鼠。

准确来说,是妖物鼠鼠。

妖尊轻轻一捏,鼠妖被迫张开嘴巴,吐出了两颗琥珀珠。

妖尊将鼠妖扔出去,望着掌心的一对鸳鸯琥珀珠冷笑道:“臭小子,就凭你也想跟本尊公平交易?”

然而下一刻,手中的两颗琥珀珠融化成了水。

妖尊有点懵。

假的?

妖尊咬牙切齿。

这小王八蛋简直八百个心眼子!

她挥袖扇飞半空射来的一只油桶,叹了口气:“罢了,这次姐姐就不生气了,谁让姐姐心善呢,就帮帮我这位小弟弟吧。”

妖尊凌空一踏,飞向城外的那支队伍。

掠至那浩荡军阵之前,妖尊但见双袖微展,轻轻一拂。

顿时间,地面震颤。

数块重逾千钧的巨石,携带着不可抵挡之势,直冲那列阵以待的巨械与甲士。

“轰隆——”

数座巨械在巨石的撞击下瞬间扭曲变形,发出碎裂轰鸣之声,周围受到波及的士兵直接被砸成了血泥。

妖尊螓首微甩,那些原本柔顺的白发竟如有灵性般疯狂生长,不断延伸,穿越了周遭士兵的铠甲与血肉。

仿佛无数银色的利箭,无声无息间穿透了一具具躯体。

“列阵,杀敌!”

中年将军临危不惧,大声喝道。

余下士兵迅速组成方阵,拿出盾牌防护在外,一根根箭矢朝着妖尊射去。

还有一些士兵分散四周,犹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移动,然后逐步缩小包围圈。

只听一阵阵尖锐的“咻咻”声划破长空,数根粗壮如臂的巨型箭矢被特殊的机械装置发射至高空。

随后,一张由坚韧纤维编织而成的巨大罗网,自天而降,宛如乌云压顶,覆盖向那妖尊所在之地。

就如曾经晏长青所说,江湖终究是江湖,朝廷依然是朝廷。

天下第一的高手可以在战场上起到一定作用,却无法抵挡军队的强力攻势。

不过妖尊并不打算硬抗这支军队,她的目标是尽可能地干扰这些人,顺便多破坏一些巨械,给染轻尘他们救人争取时间。

妖尊脚下如风,如鬼魅般避开巨网。

紧接着,她双掌一推,两座原本稳固的巨械投石机瞬间四分五裂。

随后她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入士兵的队伍之中,宛如一头闯入羊群的猛兽。顷刻间,一大片士兵倒飞出去,鲜血飞溅。

中年将军抿着嘴唇,目光阴冷。

他迅速打了个手势。

数十名士兵将油桶挂在马背上,骑着马朝着妖尊冲去。

快到对方攻击范围时,这些士兵纷纷跃下马,任由伏着油桶的马匹冲到妖尊面前,依次爆炸开来。

烈火熊熊燃烧,火光冲天。

但下一刻,但闻一声震响,烈火如龙,四散飞窜,波及周遭地士兵。

被火烧的士兵不断发出惨叫之声。

等到将军反应过来,妖尊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找死!”

将军目露寒光。

平日里的他最恨的就是这些江湖修士。

当初因为一名手下不慎撞死了一位老妪,就被一位江湖女修士给踹下马,落的终生残疾,再也不能行军打仗。

他一气之下,找到那位女修士,将其擒住后扒光了衣服在地上生生拖死。

当时那女修士还怀着孕。

这时,地面突然窜出四道人影,围住了妖尊。

这四人身披黑色长袍,手中持着弯月镰刀,镰刀底部挂着细长的铁链,修为不俗。

“没想到能与大名鼎鼎的妖尊大人交手,我四人荣幸至极。”

其中一位黑袍男子阴恻恻的笑道。

妖尊懒得废话,直接朝着将军的方向杀去,打算擒贼先擒王。

四人身形一动,齐齐围攻。

这四人单独修为不算高,但相互之间默契十足,而且施展的术法颇为诡异,挥出一掌后,身形立即犹如烟雾散去。

起初妖尊没能挣脱这四人纠缠,无论如何攻击,这四人仿佛只是幻觉,杀不掉,甩不掉,搅的她心烦意乱。

数个回合之后,妖尊忽然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术法,原来是一群耗子。”

话语一落,妖尊猛地朝地面一拍,一抓。

爆炸声中,一条类似于藤蔓的东西被妖尊抓住,用力一拽,却看到四个身体连在藤蔓上的男子被拖拽而出。

“连体人?”

妖尊冷笑一声,手腕一抖。

四人于凄厉惨叫中,直接爆成了血泥。

那将军终于变了脸色,拉动缰绳,准备调转马头到队伍后面去。

“这时候想跑?晚了!”

耳畔传来女人讥讽之声。

将军骇然,拔刀朝着妖尊劈下,结果刀刃被对方轻巧抓住,折成两片后插进了他的双目之中,鲜血涌出。

将军发出了惨叫哀嚎之声。

砰!

纤白的手掌拍出,男人头颅飞向天空。

(本章完)

第275章 白毛之战?夫妻之战?

京城,钦天监台。

二十余位钦天监高手围坐在一副八卦圆盘之前。

圆盘内蕴红光流转,恍若赤日初升,霞光四散。光华之中,符箓万千,飘渺浮动,

大洲皇帝周昶背着手,静静看着这一幕。

“目前而言,进展并不算很顺利,修罗暗城提前被人破坏,修罗女皇提前一步被释放,很多计划失去了作用。”

一旁钦天监的监正叹息道。

周昶淡淡道:“只要那丫头还在,修罗女皇就会选择她,到时候依旧会被我们控制。”

监正欲言又止。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此内情的人,他很了解关于染轻尘是江绾和皇帝女儿的那些流言是从哪儿来的。

这么多年来,对于传闻皇帝并不否认,皇室也从不辟谣,还将染轻尘破格任命为六扇门新院院主,导致很多人真的猜测染轻尘就是皇帝的女儿,甚至之前太子小公主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兰妃太子等人在面对染轻尘时,始终不敢把关系闹得太僵。

而马五这样的内卫高手,即便对染轻尘恨的不行,真要下死手也是心底发虚。

但这位老监正很清楚,染轻尘并不是皇帝的女儿。

他更清楚,染轻尘也不是江绾的女儿。

但那个女人,究竟有没有把染轻尘当成自己的女儿呢?

当初江绾之所以选择帮助周昶,是因为她要修成无双剑法中的最后一剑——苍生剑。

何为苍生?

心中有苍生,方可练出这一剑无双剑法。

慨然以天下为己任,以济世安民为己任,愿拯溺救焚,使百姓免于困厄,得享安宁。

这便是江绾的苍生剑意!

当时大洲外患内乱,灾祸频仍,百姓流离失所,疾苦不堪……而唯一能让国家安定的,唯有周昶。

这也是江绾在九个皇子中选他的原因。

扶持周昶上位,安定国家,让大洲万千百姓安居乐业,苍生剑即成。

江绾为此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努力。

期间数次将周昶从死亡线上拯救了回来。

然而让人唏嘘的是,江绾却最终死去,个中内情如何老监正不了解,也不愿去猜测……但他知道这是皇帝的心病。

尽管江绾始终与他保持界限,未有半点男女之情的逾矩。

但如此优秀的女人,周昶怎能不动心。

而江绾的冷漠,又怎能让这个心高气傲的男人不愤怒,不破防。

于是他刻意释放出流言,刻意制造出江绾曾经爱上他的传闻,刻意摆出一副,是朕为了天下踹了这個女人的霸气。

但老监正很清楚,周昶真的忘不掉那个女人。

否则那位与江绾有三分相似的林贵妃,也不会受到这般宠爱。

皇帝也是人,也终归困于一个“情”字。

监正暗暗一叹,将原本想要劝解的话咽了回去,轻声说道:“就怕修罗女皇中了陷阱,附身到染轻尘身上,江绾也不会出现。”

周昶眼皮一跳,毫不在意的淡淡笑道:

“江绾是否出现不重要,重要的是朕要绝对掌控这位修罗女皇,将她的亡灵军拿到手。

朕已经得到消息,燕戎那位叫耶律妙妙的公主已经成为大巫神速姑,接下来萧太后肯定会让她去找雪域神兵。

朕虽然对这些所谓的神兵嗤之以鼻,但也不得不防。据说前朝曾以一万兵马打败过敌军百万,其中便是神兵起了作用。

朕已经等不了太多时间了,此次青州变故对大洲损失很大,但对大洲的长远,对天下的长远是有益的。

当初燕戎给朕的耻辱,朕要加倍奉还!”

老监正沉默不语。

这位皇帝越来越偏执了。

其实可以再等等的,眼下的大洲就如刚刚伤愈的病人,经不起大折腾。

但又有谁能劝得动这位皇帝呢?

在对方派染轻尘去青州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目前也只能期盼一切顺利。

周昶看了眼光柱,转过身望着青州位置,暗暗道:

“江绾,朕知道很在乎这个女儿,否则也不会在她心中种下绝情剑心,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朕就不信,你不出来!”

——

“咦?”

在杀掉中年将军后,妖尊蓦地感应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青州城。

那里有一股强大的煞气正在凝聚。

“还有高手?”

妖尊神情流露出几分兴奋之色。

趁着军阵大乱,援军还未到来,她将余下的投石机巨械摧毁,掠向城内。

顷刻之际,妖尊来到了那片修罗暗城废墟。

此时暗城已经完全坍塌,看不出昔日的轮廓,而另一处黑海对岸的修罗外城,也坍塌了一些,甚至黑海上涨了些许。

“是修罗一族的躲藏之地。”

妖尊恍然。

曾经她去过修罗外城,夺取过彼岸花。

只是锁困修罗女皇的暗城,她并没有来过。

“有镇压过的气息……”

妖尊蹙眉仔细感应着周围浮动的煞气,旋即失笑道,

“原来那老妖婆被镇压在这里了啊,亏本尊以前没发现,早知道就把那老妖婆给吸干了。不过现在也不晚,我倒要看看你逃到哪里去。”

妖尊身形一闪,顺着煞气流失的方向追踪而去。

——

另一边。

因为有了妖尊的干扰,油桶箭矢的攻击逐渐减少,给了染轻尘他们救人的时机。

染轻尘成功将地图里的安全位置告知了厉南霜赵总兵等人,众人分头行动救人。

此时染轻尘来到了锦瑟榭附近,刚将被压在石板下的一对母女救出,结果恰巧遇到了陆人甲。

陆人甲身上烧痕多处,头发蓬乱,宛若乞丐窝里爬出来的。

“陆人甲!”

看到自家丈夫的兄弟,染轻尘连忙上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张云武呢?”

陆人甲脑袋看起来懵懵的,伤的不轻。

愣了片刻才看清楚眼前之人是染轻尘,眼眶一下就红了,立即指着被火海包围的一座阁楼,着急说道:

“染大人,有人被困在里面了,求你救救他们!求你了染大人!”

“是张云武?”

染轻尘脸色陡变。

陆人甲摇头:“老张被一个光头女人带走了,我来救青娘,她们好像被困在阁楼里了,染大人求你帮帮忙救救青娘……”

轰隆——

旁边二层酒楼轰然倒塌,连带着锦瑟榭那座独立的小阁楼摇摇晃晃。

“青娘!”

陆人甲变了脸色,大喊着要冲上去,却被火浪逼退。

染轻尘一把拽退他,指着刚才自己刚救下的一对母女说道:“你先保护好她们,我去救人!”

说罢,女人冲向阁楼。

“染大人你小心点!”陆人甲大喊。

染轻尘避开火浪,利用剑气强行给自己清理出一条道路,将堵在阁楼门口的几根横木震飞后,果然看到几个女子被困在里面。

还有人昏迷在地,不知情况。

看到有人出现,几女纷纷开口求救。

染轻尘也顾不得询问谁是青娘,指挥着众女将昏迷的同伴背起来,顺着清理的道路逃出去,而她则留在最后寻找是否还有幸存者。

确认再无被困者,染轻尘准备离开这个即将倒塌的阁楼。

然而就在这时,房梁轰然下坠。

染轻尘原以为是房屋无法支撑的正常倒塌,闪避之后,谁知几根染着火焰的横木似乎长了眼睛般直接朝她砸来。

染轻尘心中一惊,挥剑将横木劈开。

火焰四散,刹那间一只脚突兀出现,踹在她的胸口。

“噗——”

女人口中喷出一抹猩红,倒飞出去砸在着火的桌椅上。

几点火星落在女人细腻如瓷的肌肤,瞬间燃起阵阵刺痛。

染轻尘身子翻滚,躲开了来人的二次攻击,抬头望去,竟是昔日小公主周夕月身边的护卫——马五!

自从上次被独孤落雪重伤,马五便一直躲着养伤。

这次为了执行刺杀任务不得已出关,无意间看到了染轻尘,忍不住出手。

虽然刺杀名单上没有染轻尘,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他起了杀掉对方的私心。

眼下青州这么乱,死一个新院院主不算什么。

虽然他伤势未恢复,但毕竟是羽化境的高手,对付一个天荒境的黄毛丫头很轻松。

“马五!伱身为内卫不去救人,却跑来这里报私仇,就不怕被朝廷追责吗?”

染轻尘厉喝道。

因为姜守中来不及解释的缘故,染轻尘并不晓得眼下这些内卫才是刽子手。

那份刺杀名单里,除了几个重要官员和江湖人士,还备注了一条:

见到幸存的百姓,能杀则杀。

马五打量着染轻尘姣好的身姿,嘴角泛起一丝狞笑:

“我当然在救人,谁说我没救?我了救染大人受了伤,可惜染大人还是死了,我觉得朝廷不会对我追究。你觉得呢?染大人。”

染轻尘抿着粉唇,握紧长剑,心中忧虑。

当初在京城,对方顾忌她的身份不敢出手,导致被她羞辱。

如今在这般混乱的青州,这家伙根本不会留手,想要脱困尤为困难。

看来只能硬拼了。

咬了咬银牙,染轻尘冲向马五。

璀璨的青色剑芒自剑尖激荡而出,犹如火焰中绽放的青色莲华,清冽而夺目。

“能亲手杀了京城骊珠,我马五也能做几天好梦了。”

面对染轻尘的攻击,马五面露不屑,五指一抓,将剑芒生生碾碎。

但女人并不准备死拼,挥出一剑后便急速后退,而且是朝着火浪最深处后退,期间不断地将燃烧着的物件挥向对方,试图阻拦。

只是这样的方式对于高出一大境界的敌人而言,太过小儿科。

染轻尘见火焰吞没了对方身影,以为成功阻挠,拼尽全力转身朝着楼外掠去。

然而刚转身,眼前黑影逼来,腹部重重挨了一脚。

轰!

染轻尘如沙包一般重摔在地上。

随后,又被马五掐住脖颈从地上提了起来。

“染大人,你觉得你跑得了吗?”

马五阴恻恻的盯着女人。

被掐住脖颈的染轻尘无法呼吸,窒息的痛苦让她无力挣扎,面庞因缺氧而变得涨红,眼眸中盛满了无尽的绝望。

难道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吗?

女人很是不甘。

自己刚刚和姜墨交换了彼此的爱意,都还没好好享受这段甜蜜爱情,如今却要失去。

命运对她未免太过绝情。

“染大人不必难过,你的那位下属姜墨,马上就会陪你的。你以为,朝廷会放过他吗?”

马五一点一点收紧手上力气。

他喜欢折磨将死之人。

看着对方慢慢的迎接死亡,慢慢绝望。

可就在他准备送对方最后一程时,却惊愕发现手臂施使不上劲了。

随后脸上露出震惊疑惑的神色。

面前女人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如墨流淌的乌亮发丝,缓缓褪去旧色,转而披上一层神秘银灰,如同洒落的霜雪。

双目像是深不见底的黑夜,跳跃起两点炽烈红星……

什么情况?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马五心头。

他拼尽全力想要捏碎对方的喉咙,却始终使不上力气。

随后他的手臂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像是打碎的瓷器,肌肤与骨骼仿佛失去了维系,一块块剥离……

血肉模糊间,骨屑伴随着血液缓缓坠落,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马五的惨叫声划破长空,如同夜枭哀鸣。

他踉跄着后退想要逃离,可双腿传来更加撕心裂肺的剧痛,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入耳,跌倒在地上。

“真是一颗老鼠屎。”

已经化身为修罗女皇的银发染轻尘扭了扭脖颈,幽冷的目光盯着绝望哀嚎的马五。

她抬起纤长玉白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有些遗憾道:“这次动用魂力强行夺舍,以后想要控制这丫头就更难了,你这颗老鼠屎真是该死啊。”

她朝着马五轻轻一点。

男人血肉仿佛遭受无形剃刀的细腻切割,一片片剥离,其残忍程度竟堪比酷刑凌迟。

马五深陷无边痛楚,连言语都被撕扯成无声的哀嚎,唯有接连不断的惨叫在空气中回荡……甚至自尽都不能。

直到最后一块血肉被剃去,一具血淋淋的骨架散落在地上。

“轰!”

旁边燃烧的房屋轰然散开,一道身影出现在修罗女皇身后。

正是妖尊。

望着宛若银白长发的女人,妖尊歪着脑袋蹙了蹙眉头:“还真是你这老妖婆啊。”

修罗女皇转身看着她,淡淡道:

“楼璇玑,我跟你并无利益冲突,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若真想掀桌子,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反正你我都一样,靠着一副残魂苟活。”

妖尊没搭理着对方的威胁,绕着修罗女皇转了一圈,摸着下巴疑惑道:

“我记得你这老妖婆以前是红发啊,怎么头发也变白了?该不会是专程学本尊吧?啧啧,真是脸都不要了。”

修罗女皇将周围一些尸体的血气吸收至掌心,淡淡道:“你真要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就凭你?”

妖尊神情孤傲,带着一抹讥讽不屑,拂动的长发,宛如无数根蕴含着凛冽杀意的细钢丝,在空中飞舞交织。

“这么丰盛的一顿美餐摆在面前,本尊不吃,未免太可惜了。”

妖尊一拳朝着修罗女皇轰去。

性格狂傲的妖尊才不管你什么威胁,先打了再说。

至于会不会毁坏姜墨的身体,或者对面前姜墨的媳妇的身体给造成伤害,她才懒得考虑。

反正是你们夫妻俩相互打坏了身子,关我什么事。

总之她就是看不惯这个修罗女皇的造型。

就凭你也想白毛?

这世上只能有一个白毛,那就是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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