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少主的特制长裤

深夜时分,仁皇阁总阁吴妄的住处,林素轻在二楼静室忙前忙后。

她将一口玉缸摆在静室正中,激活其上刻印的禁制;按刚才来送药的那名前辈叮嘱,在玉缸内加了六成清泉水,又将各类灵药碾碎、依次添加,维持禁制开启,等待药水恢复清澈。

“素轻——”

沐大仙打着哈欠、小巧的身子靠在门框旁,纳闷道:“咱这是要煮了出题哒吗?”

“药浴!这个是药浴呀!”

林素轻取了一方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药液,解释道:“少爷在修炼,回来之后要进行药浴,辅助修行。”

东方沐沐有些不明所以:“药浴不是体修们弄的吗?出题哒脑子那么好用,不走灵修吗?”

“这个……反正这些药挺贵的,泡一泡肯定有好处。”

林素轻笑了声:“少爷的想法,我们也不能多问呢。”

两人说话间,忽听有陌声嗓音的呼唤自窗外传来:

“素轻仙子,还请出来接下无妄殿主。”

随之便是吴妄那虚弱到极点的嗓音: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劳烦两位前辈护送这数十丈了。”

“殿主您可以吗?”

“老夫扶您进去吧。”

“不用不用,我就是脱力了……”

林素轻眨眨眼,连忙跑向了楼梯口,恰好看到吴妄关了屋门、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扶着一处椅背慢慢坐下。

“少爷你怎么了!”

林素轻面露急色,与沐大仙一同冲到吴妄身旁;她想去搀扶又不敢出手,只能用法力将吴妄包裹住。

此刻的吴妄面色虽红润,但浑身上下弥漫着浓郁的疲乏感,眼皮已在不断打架。

吴妄喃喃道:“素轻,带我去药浴。”

“哎,”林素轻答应一声,用法力托起吴妄赶去二楼静室。

此刻她才注意到,吴妄身上的衣物已换成了仁皇阁仙兵最常见的盔甲。

到得二楼,吴妄径直跳到了那玉缸中,将上身战甲脱下扔到一旁,光着膀子瘫坐在药水中,打了个深沉的哈欠。

他连打坐的力气都无了。

“没事了素轻,让我在这泡一晚。”

“少爷,您不把裤子脱了吗?会不会难受的紧。”

吴妄勉强睁开眼,道:“你不出去我怎么脱……”

林素轻脸蛋微红,嗓音都有些轻颤,却犹自说着:“您跟我还这般正经,这不是正常该侍奉的嘛。”

哇!

沐大仙用两只小胖手捂住脸,手指之间,那两只乌黑大眼无比明亮。

“呼——噜噜——”

玉缸中已是起了鼾声。

吴妄头一歪,坐在那疲倦地睡了过去;些许灵气朝着他流动,身体自行吸纳水中那些滋补的药力。

林素轻眨了下眼,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便提着沐大仙出了静室。

她请沐大仙用仙力封住此地,又开启了这幢小楼自带的聚灵阵法,将灵气尽数引到了吴妄所在的静室。

吴妄睡了四个时辰,醒来后精神抖擞,那一缸清澈的药汤已再次变得浑浊。

怕林素轻收拾起来麻烦,吴妄指尖点出一缕火焰,将其内药渣废水直接燃尽,却不伤玉缸分毫,没有半点水汽扩散。

这一手控火的功夫,自是得益于他那堪比真仙高手的神念。

脱下这湿漉漉的长裤,吴妄换了身舒适的衣物,站在窗台透了口气,在法宝中拿出一瓶自北野带出来的清水,仰头灌了一口。

昨天,被修理的挺惨。

【完全激活星神血脉的金龙变身无法维持太久,确实算是一个很大的弊端。】

以后跟强者对决,总不能一直计算着退场时间。

难不成,他还要放块会‘滴滴’乱响的红宝石在胸前?关键时刻提醒自己快要到时间了,要么放大招拼一把,要么就赶紧逃命?

战斗效果拉满。

吴妄笑了声,也是被自己脑补的画面逗得一乐。

刘阁主说得不错,利用星神血脉淬体是正途,完全依赖星神神力变身不妥当。

前者是让自己变强的捷径,后者只是自己拼命时的后手。

体修也是修行的一种。

灵修是修本我之心,体修是修本我之身;其实所有修士都非完全单修一样,所谓灵修和体修都是互有偏倚。

只是因灵修更能与大道贴合,与自然相近,提升道境较为容易,斗法有手长的优势,因此成了人域的主流修行方式。

让吴妄颇感遗憾的是,昨夜只是挨揍和熬打力气了,没有接触到凶神尸身。

起码先给他验验货嘛。

“少爷?”

林素轻在房门处探了个头,小声道:“身体好点了吗?”

“昨天就是体力透支了,只有让身体彻底疲倦,才能找到突破上限的契机。”

吴妄收起水囊,板起脸来,冷冷一笑。

“咱们昨天的事还没了。”

“那、那个,嘻嘻,这个!”

林素轻故作恍然状,“啊,我还有事没做完!”

“冰封。”

一个简单的小祈星术,冰寒气息弥漫在小楼各处。

林素轻保持着提着裙摆、身体微微前倾的姿势,被封在了方方正正的冰块内。

吴妄还贴心地,在她胸前背后留了一指宽的缝隙。

虽然筑基后的修士都有内周天,不会憋死,但还是要防她一手,免得以后她说自己不长了,全怪他冰封导致热胀冷缩。

“啧啧,你跑啊,坟头管理员。”

吴妄背着手溜达了过来,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打量着,又用手指比划,在这里刻几个字,在那里画个王八……

艺术,源于童心。

吴妄正自得意,突然捕捉到了三楼沐大仙房间传出的嘀咕:

“把人定住了就做这些呀?”

这个瞬间,某少主额头挂满黑线,看着面前的冰块,忽然间就有些索然无味。

仿佛尘世间的一切美好,都成了那干净的纯白。

没意思。

吴妄背起双手,对着眼前冰块吹了口气,转身朝楼下踱步而去。

冰块消散。

林素轻目中满是不忍,抬手想喊住吴妄,却又只能抿着嘴角,注视着他一步步离去的背影。

那个给少主下了怪病的先天神,心眼儿坏透了!

以后非要骂她一顿不可!

“沐沐!咱俩今天好好谈谈!”

林素轻板起脸来,提着裙摆冲向二楼,还让东方沐沐撑起了一层结界。

少顷,阁楼前。

吴妄换上了一身亮色‘功夫服’,伴着鸟鸣微风,有模有样的打起了太极拳。

提前适应老年生活,主动放弃年轻人生?

不,他在琢磨上辈子的修行理论,能不能在大荒走通。

打倒杏眼女神,夺回男人雄风!

……

与此同时,人域东北方向,某座繁华大城正中的大宅内。

笼罩该府邸的大阵无比润滑,其内装潢也称得上富丽堂皇,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人域豪门。

最引人瞩目的是,此地女眷众多,后院巡逻仙兵都是女子,莺莺燕燕、环肥燕瘦,让人目不暇接。

一处宛若殿宇的暖阁中,季默季公子张开双手,任由两名美貌侍女忙前忙后,为他整理长衫的褶皱。

又有女侍卫在旁捧着玉符,念着刚得到的消息。

“咋回事?”

本是有些无聊的季默,突然就来了精神。

“无妄兄现任仁皇阁刑罚殿代殿主?因破坏了穷奇侵入仁皇阁,立下了大功劳,并顺势将十凶殿奸细一扫而光?”

那女侍卫笑道:“公子,其内讯息是这般写的。”

“这?哈哈哈哈!”

季默一阵欢乐,言道:“我就说,无妄兄无论走到哪都不会无名,好可惜,没能跟着无妄兄去混点功劳。”

那女侍卫嗤的一笑,又道:“公子,那穷奇能钻入道心缝隙之中,潜伏于修士心魔之下,您若是去了,保不准就没那薛开龙什么事了。”

“哎!此言差矣!”

季默板起脸来,正色道:

“我道心怎么会有缝隙?平日里就算被人冷嘲热讽,本公子都是微微一笑,虽然喜好美色,但也只是逛逛花楼。

若是那穷奇敢来刺探本公子,那本公子非要让他知晓知晓,什么是生灵大乐!”

周遭各位侍女面红耳赤,却是接连开口:

“公子,您今天是要去相亲的,这话可不能乱说了!”

“就是呀公子,您平日里总是去花楼那般地界,我们自小伺候您到现在,也不见您动什么心思,您还老是去外面。”

“我们不要面子的吗?您知道城里知道您风流之名的修士,都是怎么说我们姐妹几个的。”

“可难听了。”

“这不是……咳!”

季默老脸一红,一个转身,从两名侍女的魔爪中逃了出来,笑道:“那位姑娘什么时候到啊?”

女侍卫道:“好像已在城中了,您还是先一步去约定之地等着吧。”

“嗯,”季默淡定地点点头,走到一旁墙壁前,两旁侍女拉开帷幔,露出了满墙折扇。

从仕女图到山水画卷,从露骨画作到意境高远的佳作,从极致色彩到简约笔墨,此地折扇可谓应有尽有,与每一套衣物的搭配都有讲究。

季默取来一只山水画折扇,搭配着这套青蓝长衫、雪白内襟,迷倒了府内府外不知多少花季少女。

这次相亲,祖母很是重视。

昨晚还特意召见他过去,叮嘱他与人姑娘好生言说,万不可失了礼数。

季默自是知晓的。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就算相亲不成,那也要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

今日相亲,他这边跟随的家长是二姨;二姨性情温柔、言谈举止颇为得体,能给季默加分不少。

两人并未带随从,漫步朝约好的酒楼赶去。

一路上,二姨都在夸那女子是如何天资聪颖,如何国色天香,其修道资质又是如何如何出众。

因为已有十多次相亲的经验,季默将自己所听到的话语,在心底打了个对折,并加上一句:

对方家世不错。

到得季家早早包下的酒楼,季默与他二姨刚进门,就听身后传来了几声吵闹声。

那宛若黄鹂轻啼的女声道:

“爹我不要去见这个季默!我才不要找道侣!那可是个风流浪子!”

又听有个粗狂的男声叹道:

“哎呀,瑶瑶,你怎么能这么说!

季公子已经浪子回头,主动向季家主母恳请成家,此前更是在几家花楼前当众发誓,这次错不了的。

你就当给爹一个面子,见一面不满意咱就回去了!”

“我见过他啊,人皇宴上看到过了!”

哦?这位还是熟人?

季默微微一笑,甩开手中折扇,撩了下身前一缕长发,迈步走出酒楼,故意将自己最为满意的侧面展露给了来人,口中吟道: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这是无妄兄上次劝说万才道人时所做的诗词,他记下了……

于是,半个月后。

……

无妄殿主的阁楼前,温暖的阳光中。

吴妄瘫在躺椅上,浑身上下软绵无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最近半个月,他隔天就要去找刘阁主对练。

每次对练主要分为两个阶段——先授课,再挨打。

这位刘阁主也算是人域当代前十、甚至前五的大高手,被斩杀的那头凶神,就是刘阁主与几位超凡合力的战果。

且,刘阁主已经有不少弟子,这些弟子中,修成超凡的都有四五位,实力绝不容小觑。

这般高手指点自己,吴妄自是要把握机会。

玩归玩,闹归闹,修行可开不得玩笑。

这才半个月,吴妄已经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上限、对力量的掌控力,都已经有了小幅度提升。

另,抗打击能力大幅跃升,并且熟练掌握了瞬间调运法力护持被击打之处的技巧。

当然,对这位刘老师,吴妄也有着少许不满。

刘阁主让他忘掉北野战技,从最基础的拳脚开始练起,多少有瞧不起北野战技的意思。

自家亲爹、熊抱族熊悍,若是拥有跟刘阁主相同的力道,两者互拼可不一定谁输谁赢。

哼哼。

“少爷!”

林素轻哼着小调从屋内跳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件衣物,“你看!”

“什么……”

吴妄有气无力地回了句,见林素轻已将那衣物抖开,一条棕色长裤出现在眼前。

少主大人面薄,下意识扫了眼周围。

“收起来,让人看见多不好意思。”

“哦,”林素轻将长裤抱在身前,献宝一般凑上来,“您摸摸这个料子。”

“料子怎么了?”

吴妄有些不解,入手却觉得这布料软绵轻柔,又似乎没有太多重量。

林素轻得意地介绍着:

“这是用千年凶兽食蜃蚕的蚕丝编制而成的布料,不惧火,可随心拉伸,还可抵挡灵识和仙识探查。

最大的好处,还是它入水之后不会有黏连感,您每次回来药浴都穿着裤子,我看着都有些难受,以后换上这个就好了。”

吴妄眼前一亮,打起精神将裤子接了过来,在手里反复揉搓。

“给我来几十条备用。”

林素轻脚下一滑,震声道:“这材料很难找的!人家花了不少才换到一点!没有几十条!最多只有几条!”

“咱们又没钱了?”

“自是有的,但也要省着花呀,几十条一样裤子不是浪费嘛。”

吴妄道:“几十条裤子怎么了?人季兄储物法宝里面还有几万条仙裙呢!”

“咦,好恶心。”

“怎么就恶心了?你要尊重人家的喜好!长袍跟裙子,基本构造不都一样吗?”

吴妄将裤子盖在身上,几句话就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软绵无力地道一句:

“我稍后让仁皇阁弄些蚕丝就是。

素轻去给我做些餐饭,我现在不吃饭,力气都补不回来了。”

林素轻答应一声,刚要问菜谱怎么定;可她话还没开口,阁楼前方竟同时飞来数名仙兵,扎堆落在小楼十丈外,齐齐低头抱拳行礼。

“拜见无妄殿主!”

吴妄坐起身来,正色道:“何事?”

这四名仙兵对视一眼,一人立刻道:

“殿主,天衍玄女宗来信,天衍圣女泠仙子想来仁皇阁总阁为殿主贺喜,不知殿主是否有时间一见。”

吴妄道:“当然有时间,让仙凡殿那边办手续就是,还请不要为难泠仙子。”

“是!”

又有仙兵道:“副阁主派属下来问,那万才道人该如何处置,其他五名神子今日都已转到了刑罚殿中。”

吴妄微微点头,言道:“此事我稍后便去处置,可有什么急事?”

“有的殿主,”一名仙兵小声道,“季家公子季默刚刚到了总阁,此时正在会客殿中等候,他说有十万火急之事来找您商量。”

“不见,下一个。”

不!

那仙兵着实愣了下,但他刚要退走,就被一旁仙兵抬手拉住胳膊。

最后的仙兵拱手将一枚传信玉符递上,林素轻向前接过,呈到了吴妄面前。

“殿主,这是季家家主给您的传信,也是说十万火急。”

哟?季兄相亲果然出问题了?

吴妄顿时……不困了。

已万更;感冒有点加重,今天没办法加更,明天努力!

(本章完)

第135章 万才之死

仁皇阁总阁外围,一座普普通通的会客殿中,季默正在角落中来回踱步。

吴妄偷偷瞧了他一眼,见这位平日里意气风发、英俊神武的人域著名风流浪子,此刻面色发白、坐立不安、六神无主、唉声叹气……

这是咋了?

吴妄躲在暗处没有现身,与身后几位仁皇阁仙人一同观察着季默。

一位听闻过季默大名、文士打扮的仁皇阁执事,对几人笑着传声:

“季公子许是身体出毛病了?”

“大家都是修士,耗损点本源也不至于身体出问题,季家不会给他买大补的灵药吗?”

“不好说,这个真不好说,天仙不也有腰杆松软的时候吗?”

“殿主,属下先去探探口风?也好知季公子所求何事,您更好应对。”

“不用,”吴妄掂量着手中的传信玉符,自是季默祖母派人送来的信件。

他道:“劳烦各位按我此前的叮嘱行事,多谢了。”

“殿主您客气。”

“我等这就做准备。”

当下,几名执事各自拿出一枚枚玉符、一卷卷案宗,或是双手托着,或是抱在怀中,跟在吴妄身后。

吴妄打了个哈欠,露出满是疲倦的面容,低头走入会客殿周遭的阵法结界。

季默眼前一亮,嘴角笑容即将绽放,立刻就要迎上来。

“无妄……兄……”

数道身影自吴妄身后冲入大殿,将吴妄团团围住。

“殿主,这些案子还等您审呐!”

“殿主,殿主,这些卷宗要您今天看完,再给出批示。”

“您总不能把阁主大人安排的大事放在一旁不管啊殿主,您最少也要看一眼!”

吴妄面露不耐之色,震声道:“我要见个朋友!

你们不能这么压榨我吧?我是个人,不是法宝!

我需要在繁杂的公务之中,有一点点休憩!”

“殿主!”

那中年文士双目含泪,大喊:“您成为刑罚殿殿主的那一刻开始,性命就已是属于全人域了,这个案子您必须好好审理啊殿主!”

“快,将殿主请回刑罚殿!神子之事不能再耽误了!”

几人一哄而上,将吴妄直接架起,朝来路疾奔。

吴妄抬手伸向季默,口中呼喊:

“季兄!救我!”

“你们这是做什么!放下无妄兄!”

季默大喊几声,立刻就要赶上去,却被几名把守在殿门前的仙兵出手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妄被抬走。

“这……”

季默不由得颓然一叹,在那垂头丧气、茫然无措。

这一刻,季默像极了海难过后在海上漂流的幸存者发现了一块浮木,游过去后兴奋地想爬上去,却发现那只是一块木色的桌布。

“唉。”

季默低头叹了口气,站在那许久不能回神。

殿外,被阵法隔开的角落中,吴妄注视着这一幕,目中也有些不忍。

但没办法,吴妄实在不好掺和此事。

他打了个手势,众人抱拳告退。

吴妄躲在暗处看了一阵,负手沉吟,最后还是狠了狠心,溜去了刑罚殿。

‘季兄,路是你自己选的,要走下去啊。’

此事的来龙去脉、季默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季老太已经在传信玉符中解释清楚了。

半个月前,季默与一女子相亲。

季默吟诗一首、魅力全开,那女子对季默一见倾心,相亲时已是点头愿意嫁入季家,季默也对该女子颇为满意,相亲时十分殷勤。

当晚,那女子父亲就去拜见了季家老太君,双方递了婚书,只等两个年轻人再相处一段时日,感情够了便举行大婚。

但两天前,季默与那女子出游回来,就将自己关在屋内几个时辰,随后提出要外出走走,被季家足智多谋的女眷们拦住。

为此,季默与自家姨母、姑母吵了一架,说自己反悔了,还不想这么快成家,随后就跑了出来,来仁皇阁寻吴妄相助。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看上去是季公子贼心不死辜负佳人,但凭吴妄对季默的了解,季默肯定是有难言的苦衷。

季家对那女子颇为满意,那女子对季默也是一见倾心,季家主母料定了季默要来仁皇阁总阁,送来的书信言辞恳切,请吴妄劝说季默几句。

同样,吴妄也不想给季家老太君这个面子。

这是季默的私事。

自己与季默关系再好,也不能在季默讨老婆的事情上指手画脚,未来的事谁能说的准?谁能说对方错过的不是良缘?

未来的兄弟媳妇是谁,跟吴妄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只要她以后能答应,让好兄弟偶尔出来喝酒聊天就行。

到得刑罚殿,高坐正堂中。

吴妄命人搬来一方长案,长案上摆着三件宝贝:惊堂木、斩字牌、瓷茶壶。

又命人换了背后的屏风,换成了一幅没有太多压迫感的‘小鸡啄米’、呸,‘雄鹰展翅图’。

想了想,吴妄还是克制住了心底的恶搞冲动,没有在背后挂上‘明镜高悬’的牌匾。

仅仅只是在额头显露出了半圆的紫色月印,给自己增添一点判案的自信。

端着案宗认真看了一阵,将一个个案宗盖上了殿主的小印。

刑罚殿只是负责仁皇阁内部犯错仙人的惩处,工作性质与‘刑侦’并不沾边。

不多时,吴妄将这些案宗处置妥当,就道:

“将那五个神子带上来。”

左右立刻有两名刑罚殿执事拱手应答:“是!”

两队仙兵匆匆而去,那五名已被审讯多时的神子被提上殿来。

此前一系列的审讯过后,他们已经没了任何秘密可以吐露;而他们身上的凶神神力,也早已被吴妄预定。

镣铐声剐蹭地面的声音响起,那三男两女被仙力禁锢,放到了大殿正中,各自如木偶般,目中没了半点神采。

吴妄靠在椅背上,心底轻轻一叹,言道:“诸位可好啊?”

五人抬头看来,目中顿时有了神光,两个男人激动地站起身来。

一人对着吴妄开口骂道:

“是你!你这个骗子!”

一人却颤声喊道:

“杰俊,救救我们,我们什么坏事都还没做!”

左右立刻冲来七八名仙兵,将这两人摁在地上,五人表情尽皆有些苍白,注视着吴妄。

吴妄把玩着惊堂木,笑道:“而今可知人世险恶?”

一女子叹道:“我等原本以为,十神殿能发展壮大如此迅速,人域之中大多愚夫蠢妇,不曾想,终究是我们见识短浅。”

另一女子冷笑道:“杰俊道友可是因抓到了我们而步步高升?”

“可笑!”

有刑罚殿执事开口骂道:“尔等未免太过高看自己!

我家殿主是因破了凶神穷奇的算计,让穷奇铩羽而归、扬我人域之威,这才成就殿主之位!”

五名神子不由一愣。

吴妄摆摆手,示意那执事退下,缓声道:

“当初抓你们的是我,而今要决定你们生死的也是我。

我可以先告诉你们我的处置方式,就算你们还没来得及对人域出手,但你们来人域的本意就是破坏人域安定,便不可能轻饶了你们。

但在此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

有神子苦笑道:“我们能说的都已说了,不能说的话当时也被你套走了,还有什么问题?”

吴妄道:“你们恨凶神吗?”

五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吴妄又道:“你们出来做神子,家人们知道吗?”

五人各自默不作声。

吴妄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道:“你们怎么看待自己如今这种比较尴尬的身份?”

五人齐齐失声。

“回答不上来吗?”

吴妄将惊堂木扔到桌子上,眼底写满了失望,道:

“去将万才道人带来此处。”

有执事匆忙而去,不多时就将万才道人带来刑罚殿。

这道人面容沧桑了许多,原本是中年面貌,而今已是老人身形,加上元神被封禁大半,此刻给人一种风年残烛之感。

他的灰白长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的长袍也算得体,目中蕴含神光,见到吴妄之后就迫不及待想要前冲,长叹一声:

“无妄子,贫道等你等的好苦!”

吴妄也不含糊,在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扔到了万才道人手中。

“我抄录的一些诗作。”

“多谢道友!多谢道友!”

万才道人竟是眼眶含泪,将那玉符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手指拂过其上每一段纹路,只是瞧了第一首诗词,竟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吴妄道:“旁边哭。”

“哎,”万才道人拱手行了个礼,捧着玉符去了角落。

但他刚过去没多久,就瞪着眼冲了回来,差点被一众仙兵摁在地上。

他咬牙喊道:

“怎么每首诗都少了最后一句!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后面是什么?怎么就没后文了?”

吴妄眯眼笑着,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符,笑道:

“应该是拿错了,我这里还有个完整版。”

万才道人眼睛都绿了,在那抓耳挠腮、咬牙跺脚,叹道:“道友当真狠心,就不能让贫道痛痛快快地一死?”

吴妄看了眼那五名神子,纳闷道:

“道友为何执意一死?

你已在各地揭露十凶殿之罪恶,数清了十凶神的罪孽,这算是戴罪立功了。

道友其实并非没有活路。”

“活路又有何用?”

万才道人背负双手,长长一叹,低声道:

“贫道是人族出身,却又是凶神血池中走出的凶人。

贫道家人兄弟姐妹大半为凶神所害,他们都死在了血池之中,贫道却没有在凶神面前反抗半分、哪怕一死的勇气。

后来,贫道被派来人域作恶行凶,独自在人域行走,又没有对人域下手的狠心。”

听到此处,那五名神子抬头看着万才道人,目光无比复杂。

万才道人笑了声,继续道:

“贫道身为人族,却要做伤害同族之事。

贫道身为凶神造就的凶人,却未能履行父亲们给的命令。

像贫道这种人,若是做了恶事也就罢了,自是会被痛恨贫道之人杀死;

但贫道软弱到面对人族无法出手,才会落得如今这般局面。

虽然人世间不是非黑即白,但这天地间并没有贫道的立足之地。

万才道人早已死在了那片血池。

人族,凶人,贫道总该占一样,可惜前者已回不去了,索性就当个凶人,再看几篇诗文过过瘾,求个一死了之,仅此罢了。

道友,还请你成全,将完全的诗词给贫道吧。”

“血脉不过是修行方式的一种。”

吴妄沉声道:“你的立场并非是由你血脉而定,应该是由你的信念而定!”

万才道人平静地道:“贫道迟疑过这漫长的岁月,就是因找不到自己的信念。”

“为人族而战,如何不算信念?”

“若贫道说自己为人族而战,十凶殿为恶时,贫道躲避躲藏、明哲保身,未及时对人域说明此事,这如何说得过去?

贫道此刻也做不到去面对父亲们,只是嘴上喊着以此为信念,单纯为了活着而活着吗?

道友,这是何等的下作!”

“你这人怎么犟脾气?”

吴妄身体前倾,看着万才道人,也是被气乐了。

“我苦口婆心劝道友,只是觉得道友其罪不必死,道友确实没有伤害人域,此前还立下了功劳,让人看清楚十凶殿的面目,让修士减少了对十凶殿的惧怕。

道友今后醉心诗词歌赋,还能为人域诗词繁荣做点贡献。

这有何不可?”

“这不可。”

万才道人叹道:“既无风骨,如何纵歌?堆砌辞藻也不过无病呻吟罢了。”

他目中带着几分渴求,凝视着吴妄,低声道:

“道友,就给贫道吧。”

吴妄沉吟几声,坐在那略微思索,手中的玉符轻轻转动。

有刑罚殿执事向前,对吴妄传声道:

“殿主,阁主此前也说,不如就成全了这万才道人,莫让他这般煎熬了。”

“罢。”

吴妄轻轻叹息,目中满是惋惜,起身转到桌前,将手中那玉符递给了万才道人。

“这是我在古籍上看来的一些诗词,能记起都写在了里面,道友看罢焚毁就可。”

万才道人握着那玉符,迫不及待地将一缕残存仙识漫入其中,细细品读,仔细琢磨,那双有些浑浊的双眼露出少许欣慰,又带着几分恍惚、几分释然。

“呼……”

他轻轻舒了口气,想展颜欢笑,但嘴角略有些僵硬。

万才道人低声道:“真不是道友所做?”

吴妄含笑摇头,言道:“我哪有这般文采,只是在古籍上看到的。”

“当真,恨不能与他们生于一代,恨不能与之曲水流觞,竹前坐饮。”

言罢,万才道人对吴妄躬身做了个道揖。

“多谢。”

“道友可要再喝杯水酒。”

“不了,已等得太久了,酒水入喉也无味。”

万才道人将那玉符攥在手中,放到胸前,扭头看向了一旁那五名神子,自是感受到了他们身上的气息。

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对五人拱拱手,而后转身走向了刑罚殿殿门。

有仙兵想要向前阻拦,却被吴妄手势阻止。

这道人就如此向前走着,灰白长发渐渐染黑,原本有些佝偻的背影也慢慢挺立。

他口中吟诵,念着吴妄给他的诗词。

有那‘为人性孤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有那‘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有那‘黑云压城城欲摧’,有那‘不破楼兰终不还’。

少许火光自万才道人胸口掠出,渐渐弥漫他全身。

他就在这火光中向前走着,口中吟诵不停,最后却是微微一叹,站在殿门前、站在火光中,抬头看向了晴空万里,蓝天白云。

此身蹉跎未成事,杂文二三老少知。

来世愿为山涧客,牧笛青牛闲题字。

刑罚殿内安静了一阵,那万才道人的神魂已在殿门处飞散,只有少许灰烬堆成了一小堆。

吴妄已坐回了主位,并未对万才道人出手,也没拾取万才道人的神力。

他只是道一声:“厚葬。”

侧旁有执事领命称是。

吴妄此时再看那五个神子,他们或跪、或瘫,有两人面露思索。

“你们,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什么要说的,就回去等着,待我寻到办法就会出手剥离你们的神力;若你们能在剥离神力后活下来,做好被囚禁一生的准备。

带下去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